第46章
梁凤仪今天因为手头上的工作有些多, 回来得也比较晚,一到家,就听刘姨说, 林丰意接孩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听后,本想出去找人,谁料刚出院门, 就见章云安和林丰意姑侄俩,另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姑娘已经到了家门口。
梁凤仪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还有这位同志是?”
这件事林丰意也没打算瞒着她妈, 几人进去后, 她就将刚才发生的事, 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梁凤仪听后,被气得险些没站稳,她真没想到,那个汤五锁还真缠上了自己闺女, 今天要不是大儿媳,和她请来保护她和思懿的这位桑同志,自己闺女肯定会被欺负。
她见几人都还没吃晚饭, 平复了一下情绪, 随后对章云安说:“思懿妈, 今天太晚了, 你和思懿, 还有这位桑同志, 就都别回去了,就在家里住。”
梁凤仪说完,就让刘姨去准备晚饭给几人吃。
章云安见她态度坚决, 只能点头同意。
等几人吃完晚饭,梁凤仪才又继续道:“你们说,那个汤五锁,不会又是因为咱们家的那几幅美人图,才又来骚扰丰意的吧?”
她会这么想,是之前那次,汤五锁和另外一个女同学,就是为了大梦归离的美人图才来找林丰意,想让林丰意托周海洋的关系,帮他们便宜买画的。
如今大梦归离他们在羊城的画展大获成功,她便猜汤五锁这个时候又冒出来,还敢在大街上拦住林丰意,是因为画的原因,不然林家的情况他又不是不知道,怎么敢的。
章云安也怀疑是因为这个原因,当然,汤五锁图的肯定不止那几幅画,毕竟林家的家产,又不止那几幅美人图。
就算不算梁凤仪父母留给她的梁家老宅和那些宝贝,也不算林家这边的其他家产,单就林家那几幅古画,在章云安看来,价值就难以估量。
“妈,您别气,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以后他也不敢了,这份保证书,您就替丰意收好,如果他还敢纠缠丰意,相信您知道怎么用这份保证书。”
梁凤仪接过章云安递过来的那份汤五锁写的保证书,冲她点点头。
她也没想到,章云安能为林丰意做到这一步,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一家人说谢谢太生疏,因此只是对她说:“这件事你和丰意都别担心,后面我会处理,你和思懿今晚就住少勋的房间,这位桑同志,就请她住客房,你看行吗?”
章云安和桑榆自然是客随主便。
等章云安他们去睡觉后,梁凤仪给部队那边打了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林少勋,连夜赶了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除了没回来的林济远,家里其他人都已经睡着了,只有梁凤仪在等他。
“少勋,你是军人,汤五锁的事,你以后别再管。思懿妈那边我也会跟她说,以后不准她再和汤五锁那样的臭流氓接触,不然我一样会担心她的安全。我和你爸现在还护得住你妹妹,你们做大哥大嫂的要想护她,就等将来我和你爸都不在了,再由你们来护她。”
林少勋想说什么,但见他妈因为妹妹被臭流氓骚扰的事,弄得心情本来就不好,最终把想说的话改成了让他妈早点休息。
梁凤仪见状,也让他去睡觉,却见他站在原地不动,疑惑道:“你不去睡觉,站这干嘛?”
“妈,我睡哪?”
林少勋本来还以为,他妈肯定会说,还能去哪,回你自己房间,和你媳妇孩子一起睡呗。
谁料他妈却说:“干净的那间客房被桑同志住了,另外两间都没收拾,住不了人,要不你去书房睡,也可以去前厅睡沙发,思懿他们肯定都睡着了,你千万别去打扰他们。”
梁凤仪说着,去柜子里给他拿了床厚被子。
林少勋表情僵了一下,但还是抱着被子走了。
他自然知道梁凤仪说的桑同志是谁,那是他曾经带过的他们特种团里一支特种女兵的队长,后来因受伤和一些私人原因退伍,这次要不是他亲自打电话给桑榆,光凭李大壮的面子,是请不动她的。
当然,这事李大壮被他要求严格保密,绝不能告诉章云安。
因为他十分清楚,这个全新的章云安,不想再欠他和林家一点人情,这从她撞了头后,就把原来的章云安从他妈那里拿去的那笔钱,一分不动全部归还就能看出来。
他之前在章云安新买的宅子里住的那几晚,听周海洋说过,撞了头后的章云安,一开始还一个人跑卖古董的地方摆地摊卖字,她的第一幅字还是周海洋买的,并且只卖了5块钱。
另外周海洋还告诉他,说章云安还懂古董,要不是她,他可能到现在,还在往家里买那些赝品。
但凡这个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章云安,愿意尝试跟他继续过下去,也不会立刻就把从他妈那里拿去的那笔钱还回去。
她完全可以利用那笔钱,和自己对古董的了解,先买些古董来倒卖几手,赚些钱后,再把那笔钱还给林家,这样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到去摆摊卖字,还差点没卖出去的窘迫境地。
以现在章云安的脑子,她不可能想不到这些,但她偏偏不愿利用林家的钱来做本金走捷径,目的很明确,就是不想欠林家的一分一毫,这样她走的时候才可以毫无心理负担。
只是她没料定,林思懿会成为绊住她的一道坎,就连他妈和两个妹妹还有二婶她们的真诚,可能也让她渐渐产生了不舍,今天她甚至不顾形象也要去替自己妹妹出头护她。
当然,他绝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章云安所做的这些,是因为他,单纯就是因为自己妹妹以诚待她,她也以诚待之而已。
只是越是这样既想远离他,却又让他发现她越来越多的好的章云安,他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真要当一个厚颜无耻的无赖,赖上她了。
不知不觉,他竟鬼使神差走到了自己房间门口,就在他立在自己房间门口,继续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熟悉的响声,把他惊醒了过来。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林思懿应该又掉地上了。
他去敲门,但敲了好几下都没人应声,用力推了推门,发现门并没从里面插上。
此时他也无暇去想章云安为什么在他家就不闩门了,这还用想吗,他又不在家,他爸也不在,家里除了林思懿,其他都是女同志,她自然不用防备谁。
林少勋先把灯拉亮,刚想喊章云安,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住了。
白天看起来端庄大方的章云安,此时已经横在床上睡了,身上的被子和林思懿一起,都掉在了地上。
他终于确定了,睡相不好的确实是章云安,也终于知道,她上次为什么会受凉得急性肠胃炎了。
林少勋本想叫醒她,但见她睡得很沉,可能是因为坐长途车太累了,刚才才没听见自己敲门,便没有叫醒她。
他先拿起被子,给她盖好,然后才把林思懿抱起来,送去了梁凤仪的房间。
“还真是思懿妈吗?”
梁凤仪见林少勋把孩子抱过来睡,似乎也联想起了这茬。
“妈,这事您别跟其他人说,特别是丰羽那丫头,不然我怕思懿妈会尴尬。”
“我知道了。”梁凤仪接过林思懿,放到床上,随后又问他:“那你替她盖好被子了没有,现在天还不暖和,别再又像上次那样受凉生病。”
“您放心吧,我会过去看着她些。”
林少勋经他妈提醒,像是找到了一个充分的借口似的,立刻就转身走了。
梁凤仪在他身后想说什么,但他人已经消失了,只能作罢。
林少勋回到自己房间,不出所料,盖在章云安身上的被子又被踹到了一边。
他再次给她盖好,还把两侧压好了,但不出十分钟,刚才的情况再次出现。
林少勋也没想到,她的睡相会差到如此地步,心说以前的她,睡觉也这样吗,那是谁在给她盖被子的,她的家人?还是……
很快他就掐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因为再想下去,又得酸了。
等他再次给章云安盖好被子后,就坐在她旁边,想着要如何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他首先想到的是,要不就像她之前说要给林思懿打张四面带栏杆的床那样,去给她打一张那样的床,然后把被子用带子固定在栏杆四周,这样章云安睡觉的时候,只要从一头钻进被子里去,就怎么都不可能再把被子给蹬掉。
可要真那样,章云安不就知道自己睡相不好的事了吗,肯定会十分尴尬。
要不就交代林思懿,每次等章云安睡着后,就让他用根带子把章云安连人带被子给捆住,只是这样章云安一定会睡得不舒服。
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要找桑榆谈谈,看能不能说服她留下来,这样让她晚上跟章云安一起住,这样的情况就不会再发生了。
毕竟桑榆的警觉性很强,只要她同意,肯定能帮忙完美解决这个眼下对他来说十分严重的问题。
当然,他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那就是自己可以陪章云安一起睡,可人家肯定不愿意,他要真敢说出来,章云安绝对能用对待汤五锁的办法对待自己。
而且他时不时就得出任务,就算章云安能同意,他也做不到每天睡觉的时候都能在家。
所以还是设法把桑榆留下来这个办法最靠谱。
因此他找了一条床单,撕成几条,先把章云安连人带被子给捆住,确保既不会让她蹬掉被子,又不会让她勒的难受,然后才去敲桑榆的房门。
“营长?”
桑榆和李大壮他们一样,还习惯性地叫林少勋营长。
“抱歉,小桑,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谈谈。”
桑榆看了看黑漆漆的天:“非得现在谈吗,这深更半夜,要是被嫂子看见会误会。”
林少勋:“我天一亮就要回部队,必须现在和你谈。”
桑榆见他坚持,沉默了一会才说:“那就去嫂子跟前谈,我不想她误会。”
她是林少勋带出来的兵,林少勋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这是驴脾气又上来了。而且她的顾虑也不无道理,现在除了他和章云安,别人又还不知道他们又要离婚了,因为他这次的离婚申请还没往部队交,也可以说根本还没写。
现在他这个在别人眼中的有妇之夫,深更半夜来找人家一个单身姑娘谈话,很难让人不多想。
想到章云安刚才那么大动静都没能吵醒她,估计她是这次办画展累狠了,又坐了那么远的车,一时半会应该也醒不了,便同意了,不过他要求桑榆等下说话声音小点,别吵醒章云安。
这次桑榆倒是没再表示反对。
两人轻手轻脚地进了林少勋的房间后,桑榆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看林少勋:“营长,你把嫂子捆起来做什么?”
林少勋顶着桑榆那种像在看臭流氓一样的眼神,压低声音说:“是这样,你嫂子睡觉喜欢蹬被子,但她自己又不知道,上次就因为她蹬被子,又因过节吃了比较杂的食物,就生病进医院了,我怕她再受凉,才把她给捆起来。”
桑榆之前在羊城的时候,章云安单独给她在自己房间隔壁开了一间房,所以她也不知道章云安睡相不好的事,现在听林少勋这么说,大概已经猜到他找自己是想谈什么了。
“营长,我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我不可能抛下我妈独自来京市工作,要是我带上我妈一起来京市,像大壮他们夫妻俩那样留在嫂子身边,只会给她添麻烦。”
“如果我把你母亲安排好,你愿意来吗?”
“别人照顾我妈我不放心,我妈已经连续失去了两个孩子,我不能再让她这么大年纪,连一个子女都不在身边,所以抱歉。”
“你不用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本来我就是觉得,你和大壮他们几个,是我带出来的兵,你们的秉性和能力,我都十分清楚,把你嫂子和思懿交给你们保护,我才能放心,但却忽略了你们自身的难题。你安心回去好好照顾你母亲,你嫂子这边,我会再另外想办法,回去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跟我说。”
桑榆点点头,就在她准备离开,好让林少勋他们早点休息的时候,就听见床上还被捆着的章云安,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问桑榆:“能把你母亲的情况跟我说说吗?”
突然开口的章云安,把两人吓了一大跳,特别是林少勋,一向遇事冷静淡定的人,此时脸却被吓白了。
桑榆觉得,现在肯定不是和章云安说她家里事的好时机,只能故作淡定地说:“嫂子,现在太晚了,你先休息,我明早再跟你说,你和营长早点休息。”
她说完,就抬脚用最快的速度走了。
独留下被她要求到章云安跟前来谈话的林少勋。
要不是桑榆的遭遇实在不幸,林少勋肯定会把她拎回来先揍一顿再说。
章云安是在桑榆说自己母亲情况的时候才醒的,本来她确实因为太累,睡得特别沉,只是做梦梦见到处找厕所,但每找到一个厕所,不是里面有人,就是厕所没门,外面的行人可以把厕所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导致她在梦里想上又不敢上,最后就被尿急给憋醒了。
她之前就想留下桑榆,只是还没来得及问她,突然听见林少勋替她问了,也没注意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就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直到桑榆说明天再跟她说,还让她和林少勋早点休息,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才意识到哪里不对,“林少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林少勋见她还没发现自己被捆着,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强作镇定道:“刚才我路过我房间,不是,路过你房间门口时,听见里面有动静,敲门你又没应声,我担心你和思懿会出事,就只能自己推门进来了,结果就看见思懿又自己滚地上了,我怕他睡相不好,影响你睡觉,就把他抱去我妈那边去了。”
“思懿又掉地上了吗,这孩子,看来带栏杆的床要赶紧给他打起来才行。”
林少勋一听她这么说,就明白了,她应该没听见自己之前说她喜欢蹬被子的那些话,稍稍松了口气,“这事你不用管,我会去弄的。”
他说着慢慢靠近章云安,想看看能不能在她睡懵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把捆着她的那个带子的活结拉开。
谁料就在这时,章云安突然想起,自己是被尿急憋醒的,赶紧就要爬起来上厕所,打算等上完厕所再问林少勋,为什么要半夜把桑榆叫来自己房间谈话,不对,这是林少勋的房间,但还是要问,就算他也想把桑榆留下保护自己和林思懿,难道就不能明天再说。
还是说,林少勋是故意想让桑榆配合他在自己跟前演戏,好让自己听见从而被他感动,就不和他离婚了。
别怪她会这么想,实在是林少勋这人,演戏的瘾头太大,从第一次见面,他不就让自己配合他演戏气那个常铁军吗,后面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还演上瘾了。
但无论她如何怀疑林少勋居心不良,眼下上厕所是首位,可爬了几下愣是没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被捆住了,并且还看见林少勋正在鬼鬼祟祟向自己这边靠近,顿时心里一慌。
“林少勋,我告诉你,你可别给我乱来,不然我绝对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本来就心虚的林少勋,见被她发现了,似乎她还误会了什么,顿时僵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进还是退。
第47章
“你先过来把捆我的这些带子解了。”
章云安见林少勋还真停下不动了, 原本该松口气,但她现在憋得难受,必须赶紧上厕所, 只能喊他过去。
林少勋闻言,赶紧上前拉开带子的活结,然后把那些带子扒拉了下来。
“等下我再找你算账。”她说着就朝外走,但外面黑乎乎的, 根本看不清。
林少勋见她在门口停住了,赶紧去打开门外的灯。
他本想说, 要不我陪你去, 但又怕章云安再度怀疑自己是想耍流氓, 只能去把院子里的灯都打开, 确保她不会害怕。
住这种院子,啥都好,就是上厕所没那么方便,还好他们家有厕所, 并且是后改修过的。
章云安便按照原主的记忆,去了厕所。
等上完厕所回来,就见他还站在门口。
“说吧, 你捆我到底是何居心?”
章云安把他叫进去后, 直接问。
林少勋见她不问清楚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只能先给她打预防针:“如果我说, 你听后可能会后悔, 你还要听吗?”
章云安点点头,示意他赶紧说。
“那行吧,不过你听完也不用觉得尴尬, 更不用自责,思懿很皮实,摔不坏的。”
“你到底说不说?”
章云安见他东拉西扯,就是不切入正题,没好气道。
“就是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思懿睡相不好,老掉地上吗,其实真正睡相不好的人是你,每次思懿会掉地上,可能都是被你踹地上的。”
章云安听后本想说,我怎么可能睡相不好,要是自己睡相真不好,前世她奶奶和家里从小带她的人,也不可能一直不跟她说吧。
但一想到林思懿三番五次掉地上,就连她用椅子挡都挡不住,而且看林少勋的神色,也不像是在胡说八道污蔑她,她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她不是很有底气地问:“你看清楚了,真是我睡相不好,确定睡相不好的不是思懿?”
林少勋点点头,本来还想安慰她两句,章云安却冲他摆摆手,“我困了,你也赶紧去睡吧。”
说完她就拿起被子,连头都盖了起来,然后被子底下又传来有些闷闷的声音:“麻烦你走时把门带上。”
一看她这样子,林少勋就知道她这是真尴尬了,本来睡相不好,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章云安一直信誓旦旦说睡相不好的人是林思懿,还多次把他给踹到了地上,还跟自己说,要给林思懿打四周都带围栏的床,谁料最后真正睡相不好的人是她,还被自己发现了,能不尴尬吗。
也正因如此,林少勋才不想让她知道。
章云安本来就不怎么想看见他,这下自己还发现了她的短处,她肯定更不想再看见自己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但你这个情况我也不放心,所以我才想让桑榆留下,只是她放心不下自己母亲,我会再帮你找合适的人选。”
“桑榆的母亲怎么了?”大小姐脸皮到底也没那么薄,尴尬一下也就过去了,听见林少勋提到桑榆的母亲,便把被子从头上拉了下来。
林少勋见她情绪平复了,便跟她说起了有关桑榆的事。
桑榆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大姐在老家当教师,还有一个哥哥和她是双胞胎,兄妹俩当年一起参军,母亲一直由他们大姐照顾。
只是后来,桑榆的双胞胎哥哥在一次执行任务时牺牲了,没过多久,桑榆也在任务中受了重伤,最后命是救回来了,只是再也做不了母亲。
本来这并不影响她继续留在部队,让人遗憾的是,她大姐在一次救自己落水的学生时也牺牲了。
最终桑家三个孩子,两个牺牲,一个受伤,他们的母亲受不了打击,一夜白了头,从那之后,就再不愿跟外界接触,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在房间里挂了好几张三个孩子放大的照片,天天就对着那些照片看。
桑榆为了照顾母亲,最终选择退伍回去照顾她。
林少勋当初也想帮助桑榆和她母亲,但她这个姑娘实在太要强,从不肯接受别人的帮助。
章云安听完桑榆的经历,心有种抽痛的感觉,她没想到,在桑榆坚强的外表下,原来隐藏着这么大的不幸与伤痛。
“那你让大壮把桑榆请来,她母亲这段时间谁在照顾?”
她现在关心的已经不是桑榆留不留下的问题,而是那位饱受一连失去两个孩子的母亲,现在由谁在照顾。
此时的林少勋,心里并不比她好受,因为像桑榆和她哥姐那样为国为民流血牺牲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这也是林少勋在训练时,会对自己带的兵下重手的原因,他们的能力能强上一分,就能在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时,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回章云安:“桑榆来之前,请她大姨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章云安点点头:“桑榆的事我知道了,并且她这个人,我也确实需要,所以我会处理好她和她母亲的问题,你不用再操心这事,早点回去睡吧。”
“我把桑榆请来,为的是能给你减少麻烦,不是为了给你增添麻烦,她的问题就算要解决,也应该由我来解决。”
林少勋大概能猜到章云安的处理方式,但他不想章云安因为同情桑榆和她母亲,就给自己平添麻烦,以同情为基础的关系,并不能维持太久,到最后无论对她,还是对桑榆母女俩,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章云安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我现在可是大梦归离老师,想必你也知道,我这次在羊城画展办得很成功的事,以我现在的身家,确实需要像桑榆这样值得信赖的人来保护我和思懿的安全。作为感谢,我只要在家里腾出一间空房间,就能解决她和她母亲的问题,这有什么可麻烦的。”
林少勋闻言,看了她好一会,才很正色地对她说:“章云安,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桑榆可以重新用上她用血和泪换来的那些本领的机会,也谢谢你不嫌麻烦,肯接纳英雄的母亲!”
章云安也看向他,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另外一群用自己的生命,才换来今天太平盛世的革命者。
半晌才喃喃道:“也谢谢你们!”说完她冲林少勋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休息了。
“你睡吧,我就在椅子上坐一会,天一亮我就走,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干,我就是怕你再蹬被子,要是再受凉,还得遭罪。”
说实话,章云安对已经猜到自己不是原主的林少勋,一点都信任不起来,可林少勋的话,还是让她有那么丁点的感动,但这绝对不到可以让他坐在这里看自己睡觉的信任程度。
“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再蹬被子,你赶紧去睡。”
她说完,直接抱起之前梁凤仪给他的那床被子,塞他怀里,然后连人带被子给推了出去。
林少勋前脚刚出去,门就在他身后关上了,并且他还听见了栓门的声音。
他抱着被子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去了前厅,只是刚才被章云安碰过的地方,就跟被烙铁烫过一样,烫得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一会担心章云安又蹬被子,一会又会不受控制的浮想联翩。
他有些唾弃自己,但脑子已经不听他指挥,早自由放飞了。
强撑到天亮,他去跟梁凤仪说了一声,说自己已经跟章云安说了她睡相不好的事,但还是让其他人别在她跟前提这茬,才回了部队。
章云安他们起来后,刘姨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吃早饭的时候,章云安发现梁凤仪和林丰意脸色都很正常,也没有问自己什么,便猜林少勋并没有把自己睡相不好的事告诉她们,稍稍松了口气。
吃完早饭,梁凤仪和林丰意都还要上班,而章云安也要送林思懿去上学,就各忙各的去了。
送完林思懿,她就带着桑榆回家了。
“小桑同志,你的事,昨夜少勋已经跟我说了,我这里有个建议,你要不要听听看?”
桑榆见她在得知自己的真实情况后,并没有带着那种同情或是悲天悯人的目光看自己,点了点头:“嫂子你说。”
“我昨天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应该也是想留在京市工作的,只是放心不下你母亲是吗?”
桑榆点点头。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不如你就和大壮一样,大壮是带着媳妇过来,你也可以带着你母亲过来,这样既能帮我做事,也不用和你母亲分开。”
桑榆闻言却摇了摇头:“可我妈现在言行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我怕到时会给嫂子增添很多麻烦,时间一长,反倒不好。”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之所以一直走不出来,很可能就是因为一直待在你哥姐从小长大的地方,要是给她换个环境,说不定会慢慢好起来也不一定。”
“可是”
“要不这样,你先把你母亲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就当是来京市玩的,要是她实在不适应这边的生活,还想回去,那到时我也不会再硬留你们,你觉得怎么样?”
桑榆听她都这么说了,拒绝的话终是没有再说出口。
她不是不想留下,通过在羊城的相处,她觉得章云安这个人,和传闻中的简直天壤之别,回来后,又见她为了自己的小姑子,可以完全不顾形象地去整治臭流氓,说实话,如果能跟在这么一位既有才华又有血有肉的人身边,她很愿意。
只是她担心自己带着受了严重刺激的母亲,会给章云安添麻烦。
但章云安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在别人看来避之不及的麻烦,如果自己母亲能搬到京市来住,离开老家那个伤心地,说不定真能像章云安说的那样,慢慢好起来。
“嫂子,谢谢你!”
章云安见她同意了,点了点头,随后又问她:“你有你哥哥姐姐还有你母亲的照片吗?”
桑榆不知道她要照片做什么,但还是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笔记本里,拿出一张夹在里面的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福,但又不完全是,因为上面没有她爸,也可能有,但明显被人特意剪掉了。
从这张全家福上就可以看出,桑榆家的情况,或许比林少勋告诉她的还要糟。
不过章云安肯定不会去问有关她父亲的事,连全家福上都容不下的人,想来在桑榆心中,也不是什么受欢迎的存在。
“我等会让大壮去给你买明天的车票。”
之后她就给了桑榆一些钱,让她去置办她和她母亲过来时要用到的东西,另外还让她去前面那几间倒座房,喜欢哪间就挑哪间来住。
桑榆知道现在拒绝也没用,便自己去挑了最西边的那间,坐在那间屋子里,就能看见前院的那个秋千。
她想着等以后林思懿过来玩秋千的时候,她妈在屋里,看看孩子,心情或许也能好一些。
因为章云安说过,让她可以完全按照她和她母亲的喜好去布置她们的房间,她便都按照她妈妈的喜好,去买了需要用到的东西。
大壮和大壮媳妇杨絮,听说桑榆答应留下,还要把她母亲接过来一起生活,都替这个坚强又可怜的姑娘高兴。
杨絮主动去帮桑榆收拾和布置她们即将要入住的房间。
没多久,周海洋带着其他那四个林少勋的战友过来了。
章云安也问了他们,想不想要留下,要是愿意留下,工资暂时和大壮他们夫妻俩一样,但根据工作重要程度,到时会另外给他们增加补贴和奖金,就比如这次去羊城,章云安肯定是要给他们发奖金的。
章云安的能力,这几位战友在羊城时就看到了,要说一开始几人,都是冲着林少勋的面子来的,但现在,他们明显想要跟着章云安干了。
见他们都同意留下,章云安便也安排他们暂时先住在前面的倒座房里,两人一间,还剩一间,就先空着。
之后她让周海洋去美术馆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店铺要出租的,要是有合适的,她就打算租下来,来开画廊。
当然,要是能有卖得更好,但就这年代来说,想买店铺还是有些困难。
周海洋收到任务后,立刻就去忙这件事了,其他几人,也跟着周海洋去一起找,顺便熟悉熟悉。
桑榆回到老家接她妈,她妈却默默坐着不动,眼睛依旧在墙上并排挂着的几张照片上来回看。
“妈,求求你,你就跟我走出去看看吧。”
桑榆见她依旧这个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小榆,你就别再惦记京市那边了,听大姨一句劝,咱们女人不能太要强,不然结局就是像你妈这样。既然你都选择退伍了,而且以后连孩子也生不了,不如就别挑了,找个不嫌弃你不能生养的老实男人嫁了吧,这样你和你妈才能有个依靠,我觉得上次你表姐给你介绍的那个,离了婚还带着孩子的男人就正合适。”
桑榆的大姨,是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请来照顾她妈的,现在见她回来要带她妈离开,便在一旁劝。
她倒也没有什么坏心,就是觉得京市那样的地方,桑榆一个人还要带个精神恍惚的妈,到那后要怎么活,虽然让她们去的人现在说得挺好的,但要是有一天,又嫌麻烦想赶她们娘俩走,那不是瞎折腾吗。
在她看来,让桑榆嫁个有孩子的男人,就不会再嫌弃她不能生了,这样她们娘俩才能有依靠。
“大姨,您想到的,我也都想到了,但我想带我妈先换个环境待一段时间看看,要是实在不行,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回来。”
“你和你妈一样,都是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的犟种,算了,我也不劝了,但也得你妈愿意跟你走才行啊,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会跟你走吗。”
桑榆大姨见她已经决定了,知道劝不动,气得骂了一句,但也说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经她提醒,桑榆不知想起了什么,赶紧把回来前,章云安给她的一幅画拿了出来。
“妈,你看看这个,咱们现在,有真正的全家福了,就是不带那个人一点痕迹的全家福,只有我们四个。”
桑榆说着,把画在她妈面前缓缓打开。
那幅画上,妈妈风华正茂,三个孩子正值少年,身上都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朝气。
笑靥如花的妈妈,将三个笑容灿烂的孩子都拥在自己的怀抱里,那是世界上最温暖也最安全的地方。
“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们!”
被画隔断视线的桑榆妈妈,不得不看向那幅画,在看到画上年轻时的自己和她的三个孩子后,原本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些聚焦。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去触碰那幅仿佛把她拉到属于她生命中最幸福的那段时光的画。
桑榆见母亲终于有了反应,喜极而泣,一把抓住她的手:“妈,妈。”
“小榆,是妈的小榆回来了吗?”桑榆妈妈,像是一个从一场梦魇中刚醒过来的人,终于开始正视自己还唯一活着的小女儿。
“妈,我是小榆,我回来了。”
桑榆握住她正在摸着自己脸的手,语气里带着哽咽。
“我的小榆,我的孩子!”桑榆妈妈把她紧紧抱进自己怀里,生怕一撒手,自己唯一还活着的孩子也会没了。
而看着这一幕的桑榆大姨,也早已泣不成声,她也没料到,自己妹妹还能有再清醒的一天。
“我可怜的妹妹!”她边说边走到娘俩身边,把自己的妹妹揽住,失声痛哭。
许久之后,桑榆妈妈才想起什么:“小榆,别把你哥哥姐姐他们揉坏了。”
桑榆反应过来,赶紧把拿在手里的画小心卷好,然后递给她妈。
桑榆妈妈接过那幅画,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妈,我带你去京市,去和为我们画这幅画的大梦归离老师一起生活好不好,大梦归离老师家,有一个非常漂亮的院子,院子里有荷塘,还有秋千,她还有一个非常非常可爱的孩子,他们都需要我和哥哥姐姐去保护他们,我们一起去保护他们好不好?”
桑榆妈妈闻言,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去保护大梦归离老师和她的孩子。”
说完她就站起来,想要去收拾东西。
“妈,大梦归离老师已经把一切都为我们准备好了,我们只要带些换洗的衣服就行,家里就请大姨帮我们照看一下。”
桑榆大姨闻言,也忙道:“对,小妹,你也别收拾了,就跟着小榆他们去京市,好好保护人家。家里的事你别操心,大姐会帮你把家看好的。”
“谢谢大姐。”
“我的傻妹妹,你总算是认得你姐了。”桑榆大姨见她终于认出了自己,在她背上轻轻打了一下,然后又哭又笑。
之后桑榆在大姨的帮助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把家里交给了她大姨,走前还给了她大姨一些钱,便带着她妈回了京市。
“你就是大梦归离老师,感谢你把我的几个孩子都又带回了我身边,以后我和我的孩子们,一定会保护好你和你的孩子的。”
桑榆妈妈的话,和她的外貌一样,都超出了章云安的预料。
她没想到,桑榆的妈妈,竟然和照片上年轻的时候变化不大,还是很漂亮,只是头发全白了,另外脸上多了一些细纹而已。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很正色地对桑榆妈妈说:“那以后就有劳几位了。”
桑榆妈妈闻言,轻轻拉过章云安的右手看了又看,仿佛是在想,就是这只手,把自己的孩子们重新带回她的怀抱。
桑榆想说什么,章云安却冲她摇了摇头,任由她母亲拉着自己的手细细地看。
桑榆母亲的情况,比章云安预料得要好很多,接下来,她亲自下厨,为母女俩和家里其他几位员工,做了一顿饭。
除了先来的李大壮夫妻俩吃过章云安做的饭,其他人都是惊为天人,心里不由在想,以前到底是谁在传,说他们营长的爱人是大院一害的,真是胡乱造谣抹黑。
章云安不知道自己的几位新员工在想什么,只是一味地给桑榆妈妈夹菜。
桑榆妈妈中途几次抬头看她,时不时又会去看看她的孩子林思懿,似乎是要把两人的样子记清楚,才能更好地保护他们。
第48章
“小榆, 你要上厕所吗?”
桑榆妈妈桑文秀,见她半夜起身,还以为她要上厕所。
“妈, 你先睡,我去后院转一圈,另外看看大梦归离老师有没有蹬被子。”
桑文秀闻言问:“大梦归离老师还会蹬被子吗?”
桑榆点了点头,让她继续睡, 自己则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她走后,桑文秀也没有立刻睡, 而是起身去翻桑榆帮她收拾的行李, 那里面有她以前绣花用的针线还有绷子。
桑榆会把这些东西带来, 也没指望她妈还能重新拿起针线绣东西, 只是这些是她妈妈以前的宝贝,才想着带上。
她到后院的时候,先绕到章云安他们所住的正屋后面,与后墙之间的那片地方, 拿手电照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才回到前面, 本想敲门, 又怕吵醒章云安, 只能通过窗户去看。
只是现在家里一下子多了那么多男同志, 章云安睡觉的时候, 不仅栓了门, 就连窗帘也都拉上了,桑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无奈回去了。
而此时房间里的章云安, 确实又横在床上了,不过她身上多穿了件衣服,这可能是她在得知自己半夜会蹬被子后,给自己做的预防措施。
林思懿现在,则被她安置在她床的对面的一张小床上,哪怕他一再表示,自己不会再掉地上,还想要跟她睡一张床,章云安也没有心软。
要是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睡相不好的是自己,总不能还继续把林思懿留在身边,然后每晚再把他往地上踹。
本来桑榆是打算跟章云安睡的,但章云安一个人睡习惯了,除了林思懿,她也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她让桑榆别担心,说自己会想办法解决蹬被子的问题,而且她请桑榆来,也不是为了解决蹬被子这种小事。
章云安让桑榆别的都不用管,只要保护好她和林思懿的安全即可。
第二天,章云安一大早就被周海洋叫走了,说是找到了一处地方,让她过去看看,负责她安全的桑榆,自然也跟着一起去。
章云安走前,跟杨絮交代了一下,让她照顾一下桑文秀。
这对杨絮来说是额外工作,虽然她本人很愿意,但章云安还是跟她说,年底会给她多发些奖金。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因此杨絮无论出于什么考虑,都在章云安和桑榆不在的时候,十分照顾桑文秀。
桑文秀似乎也很喜欢质朴又热心的杨絮,并没有排斥她的靠近。
她甚至还给了杨絮钱,托她去买一些面料和棉花回来。
杨絮还以为她是闲得无聊,就按照她的要求,去买了价格并不便宜的一大块藕色素缎,又买了些棉花回来。
“桑阿姨,没想到您的手艺这么好,您绣的这个兔子,简直跟活得一样!”
杨絮本来只以为,她是闲得无聊找点事做打发时间,没想到她绣出来的那只小兔子,就跟活得一样,可爱极了。
“杨絮你属什么?”
“阿姨我属马。”
桑文秀闻言点点头,便没再说话。
杨絮也只以为她是随口一问,也没在意,又看着她绣了一会,就去做饭了。
章云安她们跟着周海洋,到了离美术馆附近的一处宅子,这个宅子前面是三大间门面房,后面还有后院,后院很大,后面还有三间正屋,东西各三间厢房。
这个宅子属于私人,目前的情况房主要卖,价格三万,少一分房主也不会卖。
这处宅子虽然只有一进,但就光前面那三大间门面房,就不能以住宅来计算它的价值,章云安毫不犹豫就买了下来。
买这宅子的时候,周海洋全程没露面,他只把消息告诉给章云安,再把她带到地方,其他都是由她自己去跟房主谈,以免别人怀疑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章云安跟房主说,这个宅子买下来后,是用来出租的,至于到最后这宅子会租给谁,自然不是房主会关心的事,因为他很快就要去南方了。
这年头,京市有很多人去南方发展,有资金不足的人,便会卖了在京市的房子。
等再过几年,卖房子的人会更多,当然,这些章云安这个从民国来的人自然不知道,她会连续买两处宅子,都是刚需,之前那处是用来住的,这一处则是要用来开画廊的。
对于这一点,被章云安猜测从未来来的魏宝兰,确实心知肚明,但在她的记忆里,应该要再过几年,才是在京市买房子的最好时机,所以她才没急于出手。
开画廊的地方有了,章云安便打算着手设计重新装修的事,同时也让周海洋要提前请手艺好的工人。
这年头,京市很少有私人开画廊的,就算在京市有那么几个先驱者,但他们所开的私人画廊,目前来说都是非盈利模式,多以促进艺术交流为主。
章云安开的这个画廊,目的则是让像韩风他们那些有才华的画家,有可以卖出去画的一个平台。
在她看来,无论干哪一行,都是要吃饭的,艺术家自然也不例外,如果韩风他们只一心醉心艺术,而不考虑画要如何卖出去,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和历史上很多伟大的艺术家一样,最终活活饿死。
等到他们死后多年,才被人发现和欣赏他们的作品,那么对于已经和大地融为一体的那些艺术家们而言,又有什么用。
章云安希望,有才华的人,能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就该享受到由才华和天赋还有努力为他们带来的尊严和财富。
只是林少勋那几位战友中,有一个叫余兵的说:“嫂子,你让小周给咱们找几个小工,其他交给咱们几个就行。”
章云安没想到,余兵他们还懂装修,但自己是请他们来当保镖的,不是让他们来搞装修的。
“嫂子,既然咱们几个决定跟着你做事了,你也不必顾虑那么多,你只管下命令,能干的咱们就自己干,实在干不了的,咱们也绝不会逞能。”
章云安心说,看,这就是和退伍军人合作的优势,只要不让他们为非作歹,保管你指哪打哪,半点都不会偷懒和敷衍。
“那行,那你们就好好干,干好了,年底我给你们发奖金。”
见章云安答应了,余兵他们几个总算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怕光拿工资却没事给他们干,那样他们这钱哪里能拿得安心。
现在总算有事做了,都干劲十足。
章云安回去后,就给画廊画要重新装修的图纸,画好后交给周海洋和余兵他们,自己则要画周海洋给她新接的肖像画。
同时她也要把林思懿的课业赶紧捡回来,她这次去羊城这么久,让他的学习计划已经中断了一段时间。
好在林思懿自己也肯学,即使她不在,但她临走前安排要他自己学和练的东西,他都十分认真地完成了。
“嫂子,这是我妈让我拿给你的。”
一天,桑榆拿着一件上面绣了一只正在吃草的可爱兔子的厚棉肚兜给章云安。
“这是阿姨绣的?”
章云安在看见那绣工后,有些吃惊地问。
桑榆点点头。
章云安家以前也有绣娘,那还是她奶奶花大价钱从苏城请来的。
但在她看来,桑文秀的绣工,一点也不比前世章家的绣娘差。
桑榆很少看见她露出吃惊的神色,解释说:“我外婆是苏城人,后来远嫁到了我老家,我妈的手艺,就是跟我外婆学的。只是我妈这手艺,也就年轻时,还有特殊时期过后,才拿出来用,只是这几年,因为我哥哥姐姐的相继离世,她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就再没碰过针线,直到来了这里。”
章云安点点头,她有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桑榆说的生不逢时是什么意思,前些年,因为很多特殊原因,大环境都讲究一个艰苦朴素,所以像这种绣工精致的衣服,自然是没人敢穿的,再说当时饭都吃不饱,哪里有条件穿。
近些年日子虽然在渐渐变好,桑榆家又出了那样的事,她妈这手艺,也就埋没到了现在。
她想了想,对桑榆说:“如今阿姨既然愿意再动针线,你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绣屏风摆件什么的,要是她愿意,等绣好后,可以摆到我的画廊里帮她卖。”
“嫂子,真的吗?”
章云安点了点头,“阿姨手艺这么好,肯定会有人买,不过我提前说好,要是卖出去,我会抽两成利润。”
桑榆赶紧点头,表示一点问题没有。
其实她母亲能不能赚钱,桑榆并不在意,但现在,章云安不仅接纳了她母亲,还给了她母亲一个可以施展自己手艺的地方,这怎么能让她不感激。
别说两成,就是章云安要五成,她也一点都不觉得多,毕竟画廊各项成本哪样不要钱,现在她只抽两成,估计也就够画廊本身的经营成本的,根本没赚钱。
此时桑榆觉得,章云安可能把她母亲,看成是和韩风他们那些画家一样的人了,就是那种有才华,却又没有施展的地方,所以她才宁愿不赚钱,也要开这个画廊的原因。
直到章云安问她,她妈为什么突然要给自己做棉肚兜,她才想起她妈交代的话。
“我妈说,晚上穿上这个睡觉,就不怕再蹬被子受凉了。”
章云安闻言,心里顿时一暖,没想到桑文秀把对付小孩子睡觉不老实的法子用她身上了。
不过这事也提醒了她,前世天凉的时候,她奶奶在她睡觉时,好像也总要让她穿一件棉肚兜再睡,这下终于让她确定了,自己睡相不好的事实。
只是桑榆怎么连这事都跟她妈说,害得又多一个人得为她蹬被子这事操心。
桑榆见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回去后她把大梦归离老师的话告诉了她妈。
桑文秀听后,明显也没想到,自己的绣品,还能有和大梦归离老师的画摆在一起卖的一天。
她一秒都没有犹豫,立刻就让桑榆带她上街。
但想到桑榆要保护大梦归离老师,便让她留下,然后去请杨絮陪她去挑选要用到的绣线和绣屏风摆件的面料。
可杨絮对卖那些东西的地方不熟,最后还是章云安亲自带她去挑的。
等挑完东西,桑文秀因大梦归离老师在她配绣线颜色时,给她提的一些宝贵建议,对其感激和崇拜之情更胜之前。
“营长,谢谢你。”
在一次林少勋过来看林思懿时,桑榆对他说。
林少勋有些疑惑地问:“我最近又没来,你又谢我什么?”
桑榆闻言,便把章云安让她妈绣东西放她画廊卖的事说了。
林少勋听后,心里感谢桑文秀对章云安的用心的同时,也越发苦涩,心说章云安的好,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以后能不能别再跟我说,不然你们营长就真要变无赖了。
谁料桑榆刚说完没一会,回来的余兵他们,又不停地在他跟前夸章云安。
最后弄的林少勋抱起正在前院荡秋千的林思懿,自己也坐到了秋千上,让林思懿坐在他腿上,还把下巴抵在林思懿的头顶上,心不在焉地荡起了秋千。
余兵他们就在不远处看着,这时正好李大壮走过来,于是问他:“大壮,你觉没觉得,营长看起来似乎很不对劲?”
作为过来人的李大壮,看了看前院已经展露生机的花草,心说应该是春天到了,他们营长开始思春了吧。
可他们营长就在不远处,这话打死他也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可能是营长最近任务重,太累了。”
几人一听,也没再往别的地方想,继续看着他们营长抱着好大儿在那荡啊荡,荡了许久也不见他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第49章
“爸, 我想喝水。”
林思懿虽不清楚,他爸今天为什么会反常抱着自己在这荡秋千,但还是很愿意配合的, 哪怕他大壮叔刚才看他爸的眼神感觉怪怪的,他也没有丢下他爸一个人在这荡秋千。
只是没想到,他爸竟然荡上瘾了,荡了许久都不放自己下来, 要是一般小孩子,早坐不住了, 也就林思懿, 能憋到现在, 才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想溜。
有好大儿陪着, 林少勋荡秋千,还能有借口说是陪孩子玩,林思懿要是走了,他一个人还有什么脸, 在自己兵的注视下荡秋千,因此他对余兵说:“余兵,你大侄子渴了。”
余兵也没多想, 立刻回屋倒了杯水出来, 递给林思懿。
本来想找个借口跑路的林思懿表情一僵, 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说:“谢谢余叔叔”, 有些无奈地接过那一大杯水抿了一口。
余兵摸了摸林思懿的头, 便和几个战友坐到秋千旁边的椅子上, 打算近距离研究一下,看他们营长为什么要没完没了地在这荡秋千。
直到林思懿手里的一大杯水没拿稳,全倒他爸的腿上了, 好在水不烫,但父子友爱的荡秋千时间却不得不被迫终止。
“营长,赶紧去后面换衣服吧,现在天冷,小心着凉。”
余兵提醒林少勋去换衣服,说实话,这点水,比起他们以前在部队训练的时候,还不如他们流的汗多,在泥浆里爬来爬去更是家常便饭,谁会在乎这点水,还是一杯温水。
但这里不是部队,天气确实也不太暖和,余兵才会难得贴心一次,其他几人也跟着点头。
可他们哪里知道林少勋的苦,他哪有什么衣服在后面,但这话自然不能说出来,只能把林思懿放下来,硬着头皮去后面找章云安,希望她不要立刻就把自己给赶回前面来。
章云安正在靠荷塘那边的屋子里画画,这边的屋子被她用来做书房,她画画写字,或是看书喝茶都在这边,见林少勋进来,只以为他又要在这里坐坐,也没管他,自顾画自己的画。
“思懿把我裤子弄湿了,这里有毛巾吗,我想擦擦。”
林少勋见她不理自己,只能主动开口。
章云安闻言,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了看他的裤子,就见湿了好大一片,觉得擦了也没那么快干,便对他说:“跟我去后面吧。”
说完她就带头走了。
林少勋闻言,虽不知她要去哪里找衣服给自己换,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去,心里甚至有点欣喜,觉得章云安就算不喜欢自己,到底也没有彻底无视自己。
章云安带着他到了后院,就朝厨房走。
林少勋忙叫住她,“小杨还在里面做饭,去厨房换衣服是不是不太好。”
章云安有些疑惑地问:“换什么衣服,你有带衣服过来吗?”
林少勋摇了摇头,很快又问,“那你喊我来后面做什么?”
“自然是把衣服烤干。”
说完她就走进厨房,对跟进来的林少勋说:“你把煤炉子拎到不碍事的地方,坐着烤吧。”
说完便不再管他,问杨絮要不要她留下帮忙,杨絮说不用,还说等下桑榆和李大壮都会过来帮自己。
章云安闻言,便径自出去了。
林少勋见她就那么走了,跟杨絮打了个招呼,赶紧也跟着走了。
“你怎么不烤衣服,跟出来干嘛?”
林少勋压低声音说:“厨房里只有小杨一个人在,我在那里不太好。”
章云安心说,这人怎么还不如林思懿好带,毛病真多,但到底还是转身又回了厨房。
之后她跟杨絮一起留在厨房择菜,林少勋才肯老老实实坐在一个不碍事的地方烤裤子。
“嫂子,这边就没一件营长的衣服吗?”
杨絮见他裤子湿了还得烤干,有些疑惑地问。
章云安还没回答,就听林少勋说:“我不经常过来,你嫂子他们又刚搬过来不久,我的东西就都还放在大院那边,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带些衣服放在这边。”
杨絮心思单纯,听他这么说,不疑有他。
而章云安则以为,他在离婚之前,不想让别人知道,也没有戳穿他。
但还是打算等吃完饭后问问他,部队那边离婚报告批下来了没有,这都多久了?
等吃完饭,章云安把他叫去书房,问他离婚报告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你也知道,上次因为部队给我批了离婚报告,我后来又不离了,为这事还被首长训了一顿。这次我把离婚报告刚交上去,首长只看了一眼就给撕了,还说我就是吃饱了撑的,有个那么好的媳妇还不知道珍惜,好好日子不过非得作着过,还说除非是等我和你把下家都找好了,不然这个离婚报告他不会批的。”
谁料他的话,章云安是半个字都不信,“林少勋,你不会是想反悔了吧?”
林少勋心里虽然虚得很,但这事关他的一生,自然要拿出毕生的演技,来让章云安相信自己的话,因此半真半假地说:“没有反悔,不过刚才确实是在骗你,可能还需要请你帮帮忙,配合我演一段时间戏。”
“这次你又想气谁?”
“这次不气谁,就是施团长马上就要升了,这事你在大院的时候,应该已经听说了。”
章云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施团长升了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接替他的职位,如果我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次闹离婚,这事肯定就泡汤了,所以才想请你帮忙。”
要是他像之前那样骗自己,说部队首长不批什么的,章云安可能会以为他是不想离婚故意撒谎,但林少勋要升团长这事,她是知道的,也可以说,要不是因为原主的拖累,他早升了。
她看了林少勋半晌,见他一身正气,确实没有一点登徒子的气质,心说这样的人,应该也做不出那种耍无赖赖上自己的事,最终点了点头,“仅此一次。”
“谢谢,那我就先走了!”林少勋说完,快速走了出去,走到章云安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擦了把头上因心虚而冒出来的汗。
擦完汗,他又脚步轻快地走到前院,此时林思懿不知被他的哪个兵,正安排在那扎马步。
林少勋走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然后对他说:“好好练,练好了好保护你妈,爸爸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待林思懿回答,跟正在屋里绣花,还时不时朝林思懿的方向看上一眼的桑文秀打了招呼,就走了。
倒不是他不想多留,只是怕章云安回过神来,意识到哪里不对,那他就真完了。
第一次被爸爸亲脸蛋的林思懿,只觉得他爸刚才好像是被他的海洋表叔附身了,热情得可怕。
但他爸的这种变化,还是让他很开心的,因此很听话地继续在前院扎马步。
林少勋离开后,也没回部队,而是回了家。
今天是星期天,林家人除了林济远,其他人都在家,就连他二叔家的林丰羽也来了。
“大哥,最近大嫂都在忙什么,怎么打电话去大院那边总没人接听?”
林丰羽她们,本来今天还想去找章云安他们玩的,可打电话却总是没人接,见她大哥回来了,便问他。
林少勋说:“你大嫂最近做的吃食,要跟南方一个饭店合作,所以经常要来回跑,所以不总在家。”
“大嫂现在这么厉害了吗,都跟南方的饭店合作了?”
林少勋见她一副吃惊的表情,心说要是等你知道大梦归离老师就是你大嫂,不知下巴会不会掉下来。
此时他终于有些理解周海洋的心情了,守着这么大一个秘密,却不能跟人说,真的不好受。
但为了章云安的安全着想,他觉得还是越少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越好,何况要是他妈和妹妹们知道,估计也会跟着一起替章云安担心,既然如此,还不如不知道轻松。
就连上次章云安在羊城给他的那张图,帮了他们大忙的事,本来部队首长还想好好表彰章云安,却被林少勋拦住了。
他跟首长说,要是让一些坏人知道章云安还有这样的本事,对她来说不是好事,他只希望,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章云安以前犯的那些错,想要故意来抹黑已经改过自新后的她时,还请部队出面替她证实,她不仅犯过错,也为部队立过功,最终部队首长爽快答应了。
林少勋会这么做,是在为她大梦归离这个身份,如果有一天泄露了,有人想拿原来章云安犯的那些错来攻击她的时候做准备。
他相信,到时由部队出面证实,比什么都有说服力,毕竟以前章云安霍霍的最多的,除了林家,就是部队军区大院的邻居们。
至于章云安为什么突然就会画画了,还画得那么好,林少勋也已经为她找好借口。
总之不管最终章云安会不会接纳他,他都不会让人怀疑到她已经不是原来的章云安这种事上去。
章云安可能也不会想到,林少勋已经在为她以后身份瞒不住的那天,提前着手做准备了。
如果知道的话,就算她靠自己也有办法度过危机,但多少还是会有些感动的。
可惜林少勋并不想用这种事来博取她的好感,因为他觉得,这些本就是他应该做的,有什么值得说的。
梁凤仪在听了兄妹俩的对话,问林少勋:“那思懿妈怎么也不把思懿送过来,她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林少勋说:“她不是请了桑榆帮她吗,应该能忙得过来,不然她肯定会把孩子送过来的。”
梁凤仪经他提醒,也才想起这茬,不过还是说:“那等她回来,你让她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好去看看他们娘俩。”
林少勋闻言点点头。
就在他和梁凤仪她们说话的时候,林济和怒气冲冲地来了。
“这是怎么了?”
梁凤仪见她一副快被气死的表情,忙问。
“不要脸,真是太不要脸了,他们一家怎么就那么大的脸呢,真是气死我了!”
“小姑,不会又是周海林一家气得你吧?”林丰羽见她那个样子,估计又是被周海林一家干了什么无语的事气到了。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你们说,他们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周海林他妈,竟然舔着脸跑来跟我说,让我把大梦归离老师介绍给他们家周海林,大梦归离老师是他们可以肖想的吗,在我看来,周海洋都不配,就他周海林也配!”
要是以前,林少勋肯定会说,反正只要你不让周海洋去跟那个大梦归离说就是了,值得为那样的人生这么大的气吗。
可现在,大梦归离已经不再是他印象中那个连艺名都很浮夸的陌生人,而是他宁愿当无赖也想赖上的人。
想到这,他去了他妈房间,把房间里的穿衣镜搬了出来。
梁凤仪疑惑道:“少勋,你搬镜子出来干嘛?”
林少勋一本正经地说:“我想让小姑带回去送给周海林,免得他家没镜子,不知自己长什么样,就他也配肖想大梦归离老师!”
梁凤仪闻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林济和说:“少勋这个主意好,我现在就去,真是把我气死了。”
“小姑,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然后用我和周海林做个对比,你到时就说,连我这样的,大梦归离老师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上他。”
“少勋,你终于想通了,那真再好不过,我看周海林这下,不得自惭形秽至死。”
谁料就在这时,一个巴掌重重拍在了林少勋后背上。
“林少勋,你想死是不是,思懿妈哪点不好,你现在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了,大梦归离老师深居简出,周海林连她的面都见不着,只要你小姑不让海洋去她跟前说,她又怎么会知道,人家用得着你一个有妇之夫替她出头。”
梁凤仪被气得先打骂了一顿突然脑子不清醒的林少勋,然后又指着林济和骂:“思懿妈刚好,你和林济民又天天犯病开始搅家,害得我连过年都不敢让思懿妈回家,就怕你们犯病再说难听的话。”
林济和嘴硬道:“我这也是为了少勋好!”
“以前我全当你们是为了林少勋好,但现在思懿妈都变好了,你们还想把他们俩搅散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就因为大梦归离老师有才华还能赚钱,少勋连见都没见过人家,就要抛妻弃子,去娶她你才满意。”
“我”
谁料她刚说了个我字,就被梁凤仪打断了,“你给我闭嘴,我还没说完,我问你,你有问过人家大梦归离老师的意见吗,人家那么有才华,而且现在一幅画就能卖十万,你怎么就认为,人家能看上一个离过婚还带着个孩子的二婚男人,林济和,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林济和明显被自己大嫂给骂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大嫂说的确实都是事实,不仅她大侄子没见过大梦归离老师,就连她自己都没见过。
之前她也就是听周海洋说,大梦归离老师年轻漂亮又有才华,她就想把人家介绍给自己无比优秀的大侄子,可她都没有事先问过人家大梦归离老师的意见,甚至理所当然地以为,像她大侄子这种无论家世,工作,还是长相都无可挑剔的天之骄子,应该没有姑娘会不喜欢。
可她忘了,她的大侄子万一离了婚,还带着个孩子,确实就像自己大嫂说的,那就是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二婚男人,确实会贬值的。
林济和沉默半晌,才对林少勋说:“少勋,你就别去了,这个镜子我自己去给周海林那个不要脸地送。还有,如果章云安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你就别再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了,跟她好好过吧。你妈说得对,你要真离婚了,就是个带了孩子的二婚男人,确实配不上大梦归离老师那样优秀的姑娘。”
说完她就扛起梁凤仪的穿衣镜走了。
林少勋听了自己小姑这番明显带着嫌弃的话,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笑。
又见他妈和两个妹妹正在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自己,顿时头皮发麻。
刚才他也就是听林济和说,周海林那个不要脸的,竟然想打大梦归离老师的主意,一下子被气昏了头,却忘了除了他自己,在场其他几人,没一个知道大梦归离老师就是章云安,他不被误解成负心汉才怪。
“妈,你们误会了,我只是和你们一样,也很欣赏大梦归离老师的才华,才不想她那么优秀的人,被周海林那样的人惦记上,在我心里,只有思懿妈一个人,绝对不会再喜欢别人的。”
“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你喜欢大嫂就喜欢呗,非说出来干嘛!”
林丰羽虽对自己大哥的回答很满意,却还是被他这肉麻兮兮的话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少勋苦笑,心说我若现在还不坚定地表明立场,你们仨能放过我。
好在他妈和丰意没有像小破棉袄那样拿话挤对他,似乎还挺满意他的回答的,总算松了口气。
第50章
林济和去给周海林送镜子, 并且和他妈大吵了一架的事,第二天就通过周海洋,传到了章云安的耳朵里。
对于这种事, 章云安并不感到意外,前世就有不少人,因为章家那些财产,或是她的相貌而打歪主意, 不然她也不会宁愿顶着一身恶名,也要把那些人的念头打消。
她很庆幸, 如今自己生活在这样的太平盛世, 就算有人想打她的主意, 也不敢明刀明枪地来, 更庆幸当初选择隐瞒了真实身份,这确实给她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别生气了,你不是刚买了一处宅子吗,等收拾好, 你就可以把你爸妈接过去住大宅子了,犯不着为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气。”
章云安见周海洋说完都好一会了,还在那生气, 有些好笑道。
周海洋经她提醒, 果然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刚买的那处宅子虽然没有他大嫂这处宅子大, 只有两进, 但地段却不差, 房子也维护得很好,最主要价格比他大嫂这处宅子便宜了将近一半。
他们一家总共三口人,住两进的宅子也不算小了, 所以他连考虑都没考虑就买了下来。
他打算把省下的那些钱,用来好好收拾那处宅子,尽量弄得舒服些。
另外他以前买的那些假古董,也可以请木匠打些博古架,专门收拾出一间屋子来放那些。
如果以后他哪天感觉自己要飘的时候,就进去看看,看看自己那些失败的过往,应该很快就能清醒过来,继续脚踏实地地做事。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章云安的时候,还被她夸了。
从遇见周海洋到现在,也只有大半年的时间,他的变化确实很大,他这么小的年纪,却没有因为这么短的时间,就积累了那么大一笔财富而变得浮躁,反而找了个可以让自己一直警醒的办法,这一点让章云安很欣慰。
不过说到古董,章云安看了看自己这个略显空旷的家,打算也去买一些有装饰性的古董花瓶,画缸,和摆件回来装饰一下家里。
她现在手上不差钱,又身处太平盛世,完全具备买古董的条件。
当然,她肯定不会像周海洋那样,从那些古董贩子手里买一堆赝品回来当装饰,要买肯定就要买真品。
不过她怕把周海洋的古董瘾勾上来,再瞒着家里人去买赝品,这事自然是不会跟他说的,让他安心把画廊办好,比什么都强。
之后章云安趁手上的订单都完成无事的空闲,叫上桑榆去买装饰家里要用的古董,她没去曾经摆地摊卖画的那个地方,而是去了公家开的文物商店。
文物商店的古玩虽然卖得贵些,但真品却要比那些地摊上多得多。
当然,即便是文物商店,也不能保证就是百分百的真品,还是需要看买家自己的眼力。
这倒不是说,文物商店会故意把赝品当真品卖,而是相关工作人员在把这些古董从全国各地收来的时候,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章云安在文物商店看了一下,真正有历史价值又稀有的那些文物,肯定是不会摆在这里出售的,而且她过来,主要目的是为了买那些有装饰性的花瓶摆件,回去装饰家里的,倒也没有多遗憾。
听工作人员说,他们这里有不少东西,都是昨晚才刚到的,还没被顾客挑过,说她是来巧了。
最终她在文物商店工作人员的目瞪口呆下,挑了一人高的,半人高的,还有正常大小的那种瓷器花瓶,还有画缸,笔洗,另外还有梅瓶,带盖子的瓷罐和不带盖子的瓷罐。
她挑的这些东西里,清代的最多,另外还有几件是元代的,价格从几百到上千元不等,但无论朝代远近,她挑的都是工艺最好的,并且都挑的是官窑烧制的。
民窑烧制的那些瓷器,除非是工艺特别好的,不然她一概不要。
章云安挑的这些瓷器摆件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将近三十件,花了差不多两万块。
结账的时候,工作人员的手都在抖,他们真还没见过一次买这么多在这个年代来说,还不算太稀奇并且又不算便宜的瓷器。
工作人员出于好奇,问章云安买这些回去干嘛。
章云安只是说,这些东西不是她买的,而是她亲戚家买了新房子,需要买些花瓶摆件这些回去做装饰用,说她眼光好,就请她帮忙过来挑的。
工作人员听后瞠目结舌,心说家里装饰用,用得着买这些真品回去吗,要是被家里孩子不小心打碎一个,还不得心疼死。就不能去那些古董贩子摆的地摊上,淘些赝品回去做装饰用吗,那样看着也好看,而且不小心摔碎了也不心疼。
再说就算是去地摊上淘真品,也比在他们这文物商店买得便宜很多。
但在看了章云安的穿着和气度后,工作人员又觉得,像她这样的人,她的亲戚一定也是有钱人,要是买些赝品回家做装饰,确实会拉低层次。像他们这些不差钱的人,应该是不想去那些地摊上从一堆赝品里淘真品,最终还不一定能淘到。
这样一想,他们倒也有些理解,章云安口中的那个亲戚的行为了,毕竟来他们这里买,虽说他们自己都不能保证买到百分百真品,但大部分还是有保证的,这样能节约很多时间,和降低买到赝品的概率。
工作人员的猜测没错,章云安就是清楚去那些古董贩子手里也淘不到什么真品,就算能淘到品相也不会太好,有那时间和精力,她还不如多画几幅画,就啥都有了。
结了账后,等工作人员把那些东西一一打包好后,章云安就让桑榆去雇了辆车,把那些打包好的东西给拉了回去。
“大嫂,这些都是你买的?”
等周海洋再来章云安家的时候,就看见家里似乎有了很大变化,那就是家里多了很多漂亮的花瓶还有摆件。
他最喜欢这些东西,哪怕之前他买的那些赝品,他都舍不得扔,就更别说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真品了。
章云安点点头,随口胡诌:“和你之前买的那些赝品一样,都是假的,也就看着好看。”
周海洋没好气道:“大嫂,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就你这样的人,能愿意把钱浪费在那些赝品上。”
章云安见他现在没以前那么好骗了,笑道:“看来确实有些长进了,不过我可以买,但你绝对不行。”
周海洋却说:“可我也想要几件真品,大嫂你就不能带我去淘吗?”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事先说好,你要是还想像以前那样,想花最少的钱去地摊上捡漏,那还是算了,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我这些都是从文物商店买回来的,价格并不算便宜,你还想要买吗?”
周海洋点了点头,“买。”
本来他还纳闷,就算他大嫂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从那些古董贩子手里,淘这么多真品并且品相这么好的瓷器回来,直到听她说是从文物商店买回来的,才解惑。
不过文物商店的东西,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真的一点都不便宜,就比如章云安买的这些古董里,价格最低的一只花瓶都要好几百,以现在普通人的收入,想买一个都要好几个月工资,所以就算喜欢也很少有人会去买。
就像大梦归离的那些美人图一样,让人看了就喜欢,但真正买得起,又舍得花那么多钱去买一幅美人图的人,又能有几个。
就连许老板那样的大老板,都舍不得花那么多钱去买,甚至还想在章云安这里低价买,再高价卖出去呢,就别说普通人了。
章云安见他坚持要买,考虑到他现在也算是有钱人了,因此也没拒绝,第二天,她又带着周海洋去了一趟文物商店,打算给他挑几件。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替周海洋挑好几只花瓶和两只罐子,在他付钱的时候,突然看见魏宝兰走了进来。
她看见两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问章云安:“章云安,这里好像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怎么会在这?”
章云安昨天跟工作人员说,是帮亲戚买那些东西的,就是预防碰见熟人对她起疑,没想到今天还真碰上了个熟人。
她迎着魏宝兰探寻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说:“还不是我表弟这个败家孩子,最近跟着那个大梦归离赚了些钱,就飘了,又想要去买赝品。我怕他再被骗,就让他来这里买。他说我眼光好,就让我过来帮他捡好看的挑,反正这里应该也没假货,我就放心给他挑了。昨天我就过来帮他挑了好多,他还嫌不够,今天还要自己过来挑,我就又跟着来了。”
魏宝兰本来还带着探寻的目光,在听到她说这里反正也没有假货,和那句捡好看的挑就行,总算恢复了正常。
章云安没有错过她的眼神变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随后问她:“小魏,你不是要做吃食生意吗,怎么一直没有动静,现在又跑文物商店来干嘛?”
魏宝兰闻言,眸子闪了闪,随即道:“我跟你表弟一样,也想过来买些东西装饰一下家里。”
章云安点了点头:“那你挑吧,我表弟已经买好了,我们正准备走。”
章云安不想和魏宝兰继续在这多聊,以免她再发现什么异常。
谁料魏宝兰在扫了一圈货架上的东西后,眉头不由皱了起来,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转向刚才章云安帮周海洋挑的那些东西。
魏宝兰盯着那几样东西看了一会,突然笑眯眯地对周海洋说:“小周同志,跟你商量个事呗。”
周海洋在打翻魏宝兰家卤猪蹄的锅那次,就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后来听说她救了自己大嫂,对她的印象才有所改观。
但现在见她突然笑眯眯地跟自己说话,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警惕道:“不知是什么事?”
“听你大嫂说,你昨天就让她帮你挑了好多古董回去,今天你又来挑这么多,把这里好看的都买走了,我大老远地跑过来,实在不想白跑一趟,不知你能不能把这两只双耳花瓶匀给我?”
周海洋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这两只花瓶我很喜欢,而且那货架上,不是还有和这两只差不多的吗,你干嘛不去买,非要我大嫂帮我挑的这些?”
“货架上的那两只颜色我不喜欢,再说你都买了那么多了,我之前还救过你大嫂呢,你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吧。”
周海洋听她提这茬,表情明显有些松动了,就在这时,章云安插话道:“小魏:你救的是我,又不是海洋,你要真想要,我可以帮你再挑几件,你干嘛非盯着他手里的那两只花瓶?”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两只,你就让他卖给我吧,大不了我多给他两百块。”
周海洋见状说:“大嫂,要不就”
“你别管,一码归一码,小魏,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帮你挑其他的,但这个海洋都付过钱了,而且他也特别喜欢,还请你不要强人所难。”
“那算了吧,你的眼光我不是很相信,我还是自己挑吧。”
魏宝兰见章云安死活不同意,怕自己再坚持要买周海洋手里那两只花瓶,会把她的老毛病给刺激犯了,到时就不好收场了,只能作罢,随后又把目光拉回货架上,挨个地看过去,像是在找什么。
她的举动,让章云安更加确定,她是从未来过来的,不然以她的性格,不该连挟恩图报的话都说了出来。
章云安猜测,应该她是知道,周海洋手上那两只双耳花瓶,在将来可能会上升到一个难以估计的价格,才让她这么想要从周海洋手里买过来。
或许还不止这两只花瓶,说不定自己昨天挑的文物商店最新到的那些古董里,也有魏宝兰想要的,只是她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来晚了一天,所以错过了。
想到此,章云安看了看周海洋,觉得他这家伙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也难怪当初魏宝兰第一次见到他,就说他将来会有大气运。
章云安猜得大差不离,只是魏宝兰只记得那批古董到的大概时间,并不确定是哪一天,在她的印象里,她还觉得自己是提前来了,谁料却晚了一天。
她更不可能知道,章云安会因周海洋说到他之前买的那些赝品的事,提醒了她也该买些古董瓷器,装饰一下有些空的家里,结果还把那批新到的古董差点全挑完。还剩下的几件,今天也被章云安挑给周海洋了,其中就有那两只她十分想要的双耳花瓶。
所以严格来说,章云安能赶巧碰上那批新到的古董,其中也有周海洋的功劳。
当然,章云安凭的不是什么先知,也不是像周海洋那样就如同踩了狗屎运,被大梦归离老师带着一路飞升,她靠的完全就是自己前世那些吃了大苦才学来的学识和见识。
魏宝兰挑了一圈,也没再能挑到自己想要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
章云安见状,也四下看了看,最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只圆肚小口的双耳瓶,她对工作人员说:“同志,麻烦把那个拿给我看看。”
“哪个?”工作人员走到她指的那个角落后问。
“就是笔洗后面的那个双耳大肚瓶。”
工作人员闻言,才从角落里把那只瓶子给她拿了过来。
章云安看似不经意地看了几眼,实则是在确定其真假,之后她大声说:“这个瓶子也好看,小魏你要不要,不要我就让海洋买来送我,我帮他挑了那么多东西,他作为感谢应该也要送我一件。”
魏宝兰先是沉默没说话,章云安猜她应该是在脑子里搜索有关这只瓶子在未来的价值。
果然,本来还很沮丧的魏宝兰,很快就重新振奋了起来,伸手接过章云安手里的瓶子:“我要我要。”
她最终以500块的价格买下了那只双耳大肚瓶。
买完东西,她对章云安说:“章云安,我也不占你便宜,你去挑个和这价值差不多的东西,我给你买。”
章云安却摇了摇头:“不用了,这只瓶子,就算是还你上次救我的恩情,从此咱们就两清了,你看行吗?”
魏宝兰闻言,本来脸上还有些愧色,但不知想到什么,可能又觉得占章云安的便宜,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因此腰杆子又挺直了,“行吧,真是便宜你了,一只瓶子,就让你还清了我的救命之恩。”
章云安没有应声,无论这只瓶子将来值多少钱,能用它来了结她欠魏宝兰那次救她的恩情,她都觉得值了。
虽说之前她不仅按照魏宝兰的要求,敲锣打鼓给她送了锦旗,还给她定制了两套并不便宜的小洋装,但她并不觉得那点东西,就能够还清魏宝兰救她的恩情。
魏宝兰自己应该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今天就算她再怎么知道周海洋手里的那两只花瓶,将来可能价值不菲,也不会用救过自己这个理由,来让周海洋把花瓶转卖给她。
要是魏宝兰今天不提这茬,章云安可能等回去后,会从自己昨天买回去的那些东西里,挑几件,让周海洋拿去原价转卖给她。
以后魏宝兰要是遇到什么难处,自己依旧会出手帮她。
但今天,魏宝兰只因两只花瓶,就主动提了这茬,之前那份恩情,在章云安的眼里就有些变质了,所以才想一次把这人情还了。
现在魏宝兰既然同意了,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出了文物商店,魏宝兰带着章云安给她挑的那只双耳大肚瓶朝西走了。
而章云安则带着周海洋,和他买的那些东西朝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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