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我本人就在这里啊。……
结束了一个小时的座谈后, 接下来就是参会人员们自主交流的环节。
闫先生旁边围满了人。
虽然这场座谈会并没有什么特殊,但因为最近闫氏的风头正盛,再加上国际科技大奖加持, 大部分媒体就是专门过来拍摄闫氏董事长的。
其中不乏官方的权威媒体。
镜头之中,以闫世旗为中心,周围站着几位南省的企业家。
白家主面色红润,看起来恢复得不错:“闫先生,恭喜恭喜啊,过阵子要去C国领奖了。”
陈家主道:“闫先生,您真是不简单,听说昨天,南省官网再次点名表扬了闫氏。”
闫世旗与他们一一握手。
白家和陈家最近借着和闫氏的合作, 一路青云直上, 尤其是陈家,从曾经濒临破产,到现在风生水起, 市值翻倍,让人不得不感叹。
旁边的朱家和黄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红。
当初站队的时候,他们一致站在了顶星集团那边,可谁能想到,闫家跟开了挂一样,层出不穷的机遇都让闫家碰上了, 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到底了。
闫世旗在意气风发中, 依旧保持着低调和谦逊。
林欣欣站在旁边一直看着,不知不觉走上前,年轻的脸上因为紧张带着点红晕和局促:“闫先生,我也能跟你握一下手吗?我一直以您为榜样。”
白家主和陈家主都怔了一下。
“闫先生, 这位是?”
闫世旗没说话。
有媒体注意力转移到林欣欣身上,闪光灯的频率都增加了。
“您好,我是林欣欣,是励志要进入闫氏集团工作的……大三学生,闫先生帮助了我很多。”林欣欣说完自己都有点尴尬地笑了。
怎么就帮助你很多了呀?能不能别硬贴?谢云深无语地想。
白家主和陈家主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目光看向闫世旗,想从后者脸上的神色中发掘一些重要信息。
但见闫世旗只是皱了皱眉,以一种微妙而平缓的眼神看着他们。
平常人很难看出他的情绪正处于不悦的范畴中。
但白家主和陈家主很清楚,他们的心思敏锐精明,能理解闫世旗一个细微的表情所蕴含的意思。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而笑,这个叫林欣欣的,肯定是又踩雷了。
而这个雷区,很可能就是——两人看向旁边正一脸无语的谢云深。
在这短短一秒中,现场几人的心眼已经转了几百个。
林欣欣道:“闫先生,我知道现在我只是个学生,但,我真的将您当做我学习的动力……”
说着就要伸出手,这时机刚刚好,这么多媒体在场,闫世旗不可能不和他握手。
“噢,你是A市大学的学生代表,这么优秀,应该有集团内招了吧。”陈家主截住他的话,主动握住他的手,一脸善意。
林欣欣愣了下,不卑不亢地笑道:“是有的,但我拒绝了,我想进入的是闫氏集团。”
这年轻人是真会步步进攻啊。
林欣欣绕过陈家主,结果白家主走过去拍了拍谢云深的肩膀,恰好挡住了他。
“小谢啊,快让你家闫先生给你涨工资了,我听说最近,你可是忙翻了。”
谢云深心不在焉道:“白先生,谢谢,但闫先生肯定不会亏待我的。”
“你怎么都没明白我的意思。”白家主有点无奈。
谢云深:“啊?”
这么一耽搁,林欣欣还想和闫世旗说话,但有记者已经上去采访闫世旗了,他们是准备了问题来的。
林欣欣只好收回僵硬的手,笑了笑。
结束的时候,闫世旗从会场离开,林欣欣从后面追上来。
“闫先生!”
闫世旗停下脚步。
林欣欣跑到他身边,伸出手:“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如果这次不能握手,我今晚肯定会一直纠结得睡不着的。”
谢云深在闫世旗后面闭上眼,无语,这家伙看似个乖乖学生,脸皮实则无敌了。怪不得他能拿别人一半股份呢。
闫世旗侧过身,和他握手。
林欣欣立刻笑得开朗且自信:“谢谢您!”
一位还没离场的摄影师拍下了这张照片。
第二天,这张照片也登上了商业报刊,共同占据版面的,还有闫世旗同其他企业家握手的照片,以及现场的大会场照片。
只是小标题有点难以理解。
“什么叫,优秀的年轻企业家与后起之秀的惊世之交,国之栋梁,南省人才,欣欣向荣?”谢云深一脸呆滞地看着这个副标题。
他是瞄到旁边的报纸架上有闫先生的照片,结果拿出来一看,还有一个扫兴的家伙,于是和旁边的衣五伊吐槽。
“这个小编是震惊部跳槽过去的吗?”
衣五伊道:“不用在意,这种新闻每天都有,没必要费心思去解构标题的意思。”
“这,主要是他很不要脸啊,闫先生明摆着都不打算跟他有任何肢体接触的,他非得上赶着道德绑架。”
衣五伊看着他:“你是不是太在意那个学生了?”
“说不上,我总觉得他是另有目的。”谢云深皱眉。
“如果实在不放心,你直接跟闫先生说,他会听你的。”
谢云深怔了一下,好像是这样没错,可他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没有证据是一回事,主要是,这完全就像自己在故意为难一个陌生人。
再说,闫先生肯接受自己的意见,是因为完全的信任,而他更不能利用这份信任,随意去干涉闫先生的事情了。
衣五伊大概看出来他的纠结:“其实,你不必太担心,那些人,不可能从闫先生那讨到一分便宜的。”
“那些人?”
“在闫先生眼里,那些人就跟路边的电线杆没什么区别。”
“不会吧。”谢云深狐疑:“闫先生的记性很好,你别骗我。”
衣五伊道:“不信,你等下问问闫先生,那个大学生叫什么名字,闫先生保准说不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闫先生是在集团的员工食堂吃的饭。
坐在对面的谢云深犹疑着问了一句:“闫先生,你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吗?”
“谁?”闫世旗抬眸。
“昨天的大学生,就是和你握手的那个。”
“林欣欣。”闫世旗不假思索。
谢云深一脸幽怨地看向旁边的衣五伊:“……”
衣五伊连忙低头吃饭。
走廊上,谢云深给衣五伊一个锁喉:“老五你学坏了。”
衣五伊道:“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谢云深把他脑袋使劲往臂膀里按:“你不知道……你最坏了。”
两个人在走廊打闹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闫世舟正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穿着深色的西装,修长的身材靠在窗边,眯着眼看他们,一脸神色微妙。
窗外的狂风把他的西装外套吹起衣角。
谢云深放开衣五伊,给他整理好衣服,等下闫世舟还以为他欺负老五呢。
“三少爷,我们就闹着玩的。”
闫世舟把半根烟掐灭在嵌墙式的不锈钢烟灰缸里。
吱呀一声,烟灰缸推了回去,他走到衣五伊面前,声线在冬天里显得异常清冷。
“跟我来。”
“三少爷,对不起,我现在在上班。”衣五伊道。
“我大哥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这两个小时,你不用站在这里。”
谢云深在后面推了推衣五伊:“去吧,有我在呢。”
衣五伊只好跟着闫世舟离开了。
闫世舟说得对,闫先生每天午休的时候,他们是自由的,只不过谢云深和衣五伊习惯站在门外插科打诨。
他们一方面对闫先生的安危视为重中之重。一方面是实在无聊,只能站着聊天了。
谢云深打开手机,游客身份刷了一下上官鸿的账户。
其实现在谢云深还挺佩服上官鸿的,评论区天天被网友围攻,还有人拿他和白了白的CP图恶心他,更甚至直接发红萝卜切片。
但他就是能不为所动,面不改色地发图。
刚一刷新,上官鸿又在他的个人社交媒体上传一组照片。
新瓶旧酒地发了一堆坟墓前的照片,但这次不一样,他还附上了定位。
【如果你想见他一面,请明天来这儿吧。】
他?谢云深知道这是在勾林进呢。
但不应该是用她吗?
他看了一眼定位,是A市大学某一栋烂尾楼的建筑。
他本想打个电话给林进,但又忍住了。
算了,现在这种时候,不要再出岔子了。
谢云深走进办公室,闫世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的是今天早上的报纸。
目光正落在他和林欣欣握手的照片。
谢云深心里一动,凑过去:“闫先生,你在看他吗?”
“谁?”
“林欣欣……”谢云深无奈再提起此人名字:“您对林欣欣有什么……嗯,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好人?”闫世旗的目光从报纸移到他脸上。
“是的,您觉得他是好人吗?”
“你对好人的定义是什么?”
“至少不主动伤害别人吧。”
闫世旗道:“有时候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不是伤害了别人。”
“好吧,那您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城府很深,野心很大,随时会为了利益抛弃他人的人。”
“你发现了?”谢云深惊叹他的犀利:“所以你对他肯定也没什么好感嘛,那您为什么一直看着报纸?”
“你看,照片上你在做什么?”
谢云深仔细一看,照片里,闫世旗和林欣欣握手,自己站在闫世旗身后,正一脸无语地看着天花板,刚好被拍下来了。
之前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入镜了。
“啊,看一张照片做什么?我本人就在这里啊。”谢云深把脸怼到他旁边。
闫世旗笑笑没说话。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你不是选择题。
太阳从云缝中出来, 外间高楼的反光落在办公室的地上,映出衣五伊眉峰间的沟壑。
闫世舟一手往后撑着桌面,将重心倚在实木办公桌上, 抬眸就是浓重的不甘和偏执:
“非要这样吗?每次一看见我就好像很痛苦一样。”
“不,没有,你知道我天生就是这样的。”衣五伊淡淡道。
闫世舟歪着脑袋,故作奇怪地挑眉:“天生?看见谢云深,看见我大哥,你就不会这样,只有看见我才会这样,也是天生的吗?”
衣五伊眉头拧得更紧,看着他:“难道你让我来, 就想说这些吗?”
闫世舟眯起眼看着他不为所动的眼, 张了张口,努力挥去心中濒临失控的怒意:“那你觉得我该说什么?我发了信息给你,我打电话给你, 你连见都不见我!是不是非得要我求你才行?”
被偏执和躁动裹挟的窒息感,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千斤石,使他气息不畅,患得患失的恐惧,说出来的话也似乎脱离了本意。
衣五伊道:“之前在北界,韩裕秋出现的时候, 我以为我们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要结束?”闫世舟终于忍受不住这凝滞的气氛, 他猛的抓住衣五伊的领带,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你有什么资格说结束?”
衣五伊沉下眸子,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世舟,你是想玩玩, 还是想报复十年前我没有答应你的告白?”
时隔多年再一次听见衣五伊这么称呼他,让闫世舟恍惚了一下,他张了张口,没说话。
“韩裕秋是你故意用来报复我的吗?难道设计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对你愧疚?”
闫世舟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仿佛听见个笑话一样,不屑地嗤笑了一下道:“所以就是为了这个?你就生气了?那我说对不起,可以了吗?”
衣五伊慢慢压下他的手,使他松开自己的领带,退了一步,转身离开。
“我都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闫世舟在后面要疯了。
衣五伊停下脚步:“三少爷,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像个木头,所以没有心?”
闫世舟眼底扬起愤怒的红晕,咬着声线道:“心?告诉你吧,你的心对我来说不值一文!!我们特么纯粹是肉/体关系!”
衣五伊站在门口,屏住呼吸般地停了两秒,随后离开了。
闫世舟把桌上的摆件和文件通通摔在地上,双手撑着桌面,视线被情绪压迫着颤抖起来。
闫世英走进来时,闫世舟也依旧一动不动。
“在这种时候,你还端着你那高傲的少爷脾气?”
从刚刚开始,闫世英就一直站在门外,基本上都听到了。
“你根本不懂,我恨他……”
闫世英太过惊讶以至于皱着眉笑了出来:“什么?你恨他?”
闫世舟抬眸,声线锋利:“我恨死了!我恨在他心里,我永远不是他的第一选择!我恨他总是把心剖给其他人,就是不肯给我!”
闫世英看见他的眼睛红得可怕,以一个疯狂的状态持续盯着前方,触目惊心,使他不得不意识到自己这个弟弟对衣五伊的执着。
他叹了一声,弯腰把文件都整理到桌面上:“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老五和你不一样,他又不是天生喜欢男人的,但凡你像小时候一样跟老五撒撒娇呢?”
闫世舟低下头,双手使劲抓着额前鬓角的头发,骨节泛白:“别说了!”
闫世英都怕他把头发薅下来。
这时候,一个男人走进来,焦急道:“总经理,高博士不见了!”
闫世英:“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连闫世舟也抬起头来。
“早上十点多的时候,高博士说是要去见他唯一的弟弟。”
“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
“他说只远远看一面就离开,我们的人一直护送他,刚刚发现,他还没回来,我们的人也联系不上。”
闫世英立刻赶到闫世旗办公室:“大哥。”
他见闫世旗脸色凝重,想必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刚刚有人打电话告诉我了。”
“一定是顶星集团的人知道了高浪东还没死,把人劫走了。”
旁边的谢云深听到这话,一想到高浪东落在顶星集团,落在上官鸿手里,都不敢想他会死得多么凄惨。
只是现在高浪东身份被注销,系统查无此人,要报案也无从报起。
高浪东死了的话,顶星集团又要逍遥法外了。
闫世旗眉头紧蹙:“先沉住气,按照高浪东的说法,顶星集团并不知道高浪东知道他们的内幕秘密。他们很可能是为了高浪东手里,关于体外孕育婴儿科技的详细参数,所以,他暂时还算是安全的。”
谢云深思索一会儿,豁然开朗:“没错啊……闫先生,您真厉害!”
闫世旗:“……”
闫世英:“……”
“希望是这样吧。”
这时候,秘书走进来,说是有一位叫林进的客人在楼下等谢云深。
谢云深走出办公室,下了电梯,就见林进从对面走过来。
对方一开口就是令人窒息的话:“我得告诉你,有个猜测,上官鸿也许知道黑无常是闫家的人了。”
谢云深冷道:“什么意思?”
“我从一个侦探朋友那知道,几天前,上官鸿就查到了我的身份,他发现了我和我姐的关系。”
“那他应该认定你是黑无常才对。”
林进的声音略显疲惫:“是啊,这两天我也一直在想,为什么他没有来针对我。直到今天我在车胎下发现了一个追踪器。”
谢云深越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要做什么……”
“现在只有一个可能,上官鸿认出了我们两个的区别,他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黑无常,他们要找的是那个知道杨忠旭一切秘密,在网络上引起巨浪的黑无常,而我,只是被他杀死的众多受害者中之一的弟弟,根本不足为惧。”
谢云深按住额头:“那他又怎么能确定黑无常就跟闫家有关?”
“他不止能在我车上安装定位器,更能无孔不入地监视我的生活,包括手机通话。”
“那你还来找我?”谢云深一听差点没吓死,真想摇死他。
“不然呢,我得告诉你这事,可也不能真的在手机里告诉你啊。”
谢云深稍微定下心来:“我和你这几天也没有任何通话。”
上次他想发信息给林进,都被闫先生拦下来了,心中再次发出中二光芒,感慨闫先生的英明神武。
“等等,上次你来停车场找闫先生,是不是也被追踪了?”
“我不能确定,所以才来找你。”
“……”谢云深给了他一对白眼。
林进有点歉然:“我当时真的是太冲动了。”
送走林进,谢云深刚转过身,撞见衣五伊正站在自己后面,吓了一跳:“老五,你还说你不是暗卫?!”
“阿谢,这事你应该跟闫先生说。”
“算了吧,闫先生现在为高浪东的事忧心,再说,就算没有黑无常,上官鸿对闫家的怀疑也不会少一分的。”
衣五伊没再说了。
————
谢云深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上官鸿的动态,依然是那个定位。
他又回味起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你想见他一面,请明天来这儿吧。】
他?
这条动态发布在中午,刚好是高浪东失踪的时间。
为什么是明天。
就这一会儿功夫,上官鸿仿佛有所准备一般,又在他眼皮底下更新了一条动态。
照片里是一双略显单调的黑框眼镜。
谢云深认出来,是高浪东的眼镜。
照片下附加一句:换一副眼镜,期待我的朋友。
他在等黑无常吗?
大概是了。
一定是了。
谢云深越想,心脏越紧。
他觉得自己不该上这个当,可是潜意识里总是时不时地勾起这件事。
一整天,闫先生眉头紧锁。
晚上在书房内,谢云深看见闫先生坐在书桌后,反复地看着桌上的文件,这是高浪东在闫氏研究室留下的一些资料。
再过几天就要去C国,没有高浪东这个最重要的证人,一切都白费了。
“闫先生,如果找不到高浪东,我们是不是无法扳倒顶星集团了?”
“我本来以为至少要再多几年,前提是我没有被杀死,但高浪东的出现是意外之喜,他推进了顶星集团的灭亡,现在他又不见了,一切只是回到原来的轨道上而已。”
谢云深道:“是不是只要他在C国的领奖台上,揭露出顶星集团的犯罪证据,就能成功了?”
“生物科技全球贡献奖得主的话,比任何证据都有影响力。”
谢云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闫世旗看向谢云深:“阿深,下午林进找你是什么事?”
谢云深不在意道:“还不就是为了那些老生常谈的事吗?”
闫世旗目光深邃:“是不是和黑无常的事有关?”
谢云深心里一紧,闫先生怎么总是问到最犀利的地方。
“不,他说的是他姐姐的事。”
闫世旗道:“我看见上官鸿的那条动态了。”
“您觉得他是不是在针对林进?”谢云深试探道。
闫世旗皱着眉,反问他:“林进下午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上官鸿已经知道他就是林挽初的弟弟了。”
闫世旗神色俨然:“是吗……所以上官鸿认定他不是黑无常了?”
“您怎么知道?”谢云深讶然。
“现在顶星门最大的忌讳是黑无常,上官鸿把全部心思都扑在抓到黑无常这件事上,但他这句话明显就不是为了林进。”
“闫先生,所以,我该不该去?”谢云深道。
闫世旗坚定道:“不要去。”
谢云深一怔:“可是,我去了,或许高浪东能有一线生机……”
“阿深,在我这里,你不是选择题。”闫世旗道。
“其实,有没有可能,是多选题呢?”谢云深比了两根手指:“说不定,我可以把高浪东带回来呢。”
闫世旗看着他耍宝,一点笑不出来,站起身道:“上官鸿不一样,他不是傻子。”
闫先生好像在说自己是傻子,谢云深心想着,悲伤地在他颇有安全感的肩膀上蹭了蹭脑袋——
作者有话说:CP相性十连问
1、雪:“请问对伴侣的五官最满意的是?”
谢云深:“眼睛啊,闫先生的眼睛就和金鱼一样,不用眨眼睛,太神奇了。”
闫世旗:“……”
雪:“轮到闫先生回答了。”
闫世旗:“也是眼睛。”
2、雪:“喜欢伴侣做什么样的亲密动作?”
谢云深立刻举手:“妈妈抱……”
雪:“为什么?”
谢云深幽怨:“因为目前就只有妈妈抱这个进展……可恶的作者。”
雪:“咳咳,闫先生呢?”
闫世旗:“按着我肩膀说话的时候。”
雪:“哇,居然是这个,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闫世旗:“觉得他总是把脸凑过来,一脸严肃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非常可爱,我很喜欢。”
谢云深:^_^嘿嘿,闫先生说喜欢我。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不!不可以!
那天晚上, 谢云深和衣五伊在练功房。
“老五,明天中午午休的时候,你帮我打个掩护, 我出去一下。”
衣五伊脸色严肃:“最好别去。”
“为什么?”
“凶多吉少。”
“我知道,但总不能真的让高浪东死在那吧。”
“你去了也很难说救得了他。”
“老五,如果只是为了高浪东的话,其实我是没有那么想去的,但是,一想到顶星集团在世上多存在一天,就会有不知多少个叫艾灵慧的孩子被伤害,不知道多少个婴儿被当成有钱人的养料,我根本没办法安心地坐在这里。”
谢云深发现, 在这个世界待久了, 他无法将自己当成旁观者,自己的一举一动融合进这个世界的骨骼和血肉。
最重要的是,他希望闫先生能平安, 这个愿望,只有顶星集团落网,才能实现。
“老五,你就帮我一次好了,明天午休的时候,在闫先生面前打个掩护就好。”
衣五伊看着他:“可只有你, 才能保护好闫先生。”
谢云深笑道:“不是有你吗?我就离开两个小时, 事后闫先生问起来,我跟闫先生说是我胁迫你的。”
衣五伊沉默了良久,才点点头:“好。”
谢云深激动地拍拍他肩膀:“我就知道,你就是我最好的同事搭子了, 老五。”
“不过,我想,你没那么容易离开的。”
“?”
“你的那些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闫先生,他肯定不让你去。”衣五伊颇有先见地说道。
果然第二天……
“去哪里?”
闫世旗一句话,让即将离开办公室的谢云深顿在原地。
“我去外面站岗。”
“就在这里。”闫世旗抬起眸子看着他。
谢云深:“……那您今天不午休吗?”
“午休也不耽误你占这一点空间。”
“……”
两分钟后。
“闫先生,我上个厕所也不行吗?”
“在这上吧。”
谢云深惊愕:“办公室里哪来的厕所啊?”
闫世旗示意他:“里面休息室有。”
“那里面的空气,我用不习惯啊。”
闫世旗站起身:“那我跟你一起去。”
谢云深:“……啊?啊?”
前面的“啊”是疑问句,后面的“啊”是震惊。
眼看着闫世旗已经出了办公室,谢云深只好悲催地跟在后面。
正好闫世英从厕所门口出来。
见闫先生带着谢云深到厕所门口,道:“进去吧,我在这等你。”
“……”
谢云深在闫世英震惊的目光下进了厕所。
听见后面传来闫世英憋笑的声音:“大哥,带孩子出来上厕所啊。”
闫世旗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站在里面偷听的谢云深:???
啥叫“嗯”?
“下午的签约,准备得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
“你去签,我不去了。”
“大哥不去?可是对方董事长要亲自来……”
“你去签,足够了。”
连签约合同都不出面,看来,闫先生今天这是铁了心不打算给他任何机会离开了。
直到午休结束,谢云深也没能成功脱离闫先生那固若金汤的视线。
在这种情况下,谢云深心里总是闷着一股劲,烦躁不安。
他打开手机本想看看上官鸿的动态,又被基佬群的聊天消息刷屏。
【图片】
【图片】
【我们圈里的万人迷大佬,说是去俘获闫世旗,结果把陈氏的董事长都拿下了?】
谢云深一看,照片上正是上次在座谈会,林欣欣和陈家主说话,被媒体拍下来的画面。
他发现基佬们是真能吹,别人主动和他握个手,说个话,就拿下了?
再说陈家主都能当他爹了。
【陈家主太老了,还是闫世旗配得上。】
【图片】
【图片】
【拜托,看看,站在闫世旗后面那个保镖,那个傻/逼,越看越不顺眼】
【感觉是那种自己不喜欢男人,就极度厌同的养胃男。】
【姐妹们,我刚刚找人爆了他的私人信息。】
【我去,爆在哪里了?】
【艾/某病男同,S/M群,还有那种求那啥的群,你们懂的。哈哈(叼烟)】
【死丫头,这么会玩,不要命了。】
好歹毒。
谢云深刚惊恐了一下,下一秒,手机嗡嗡嗡地震个不停。
铺天盖地的短信和信息刷满了手机,电话也响起来。
当时他正在办公室内,闫世旗正在和下属说话,还有其他几位高层。
手机的疯狂模式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谢云深正要紧急关机,闫世旗抓过手机。
“闫先生,别碰……”谢云深连忙道。
倒不是怕闫先生发现什么,只是感觉这个手机已经脏了,不纯洁了,那种感觉谁懂?
闫世旗道:“怎么了?不能碰。”
他有点儿匪夷所思地皱眉。
谢云深连忙解释:“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被爆号,围攻了,里面的东西有点恶心,算了……闫先生,您看吧。”
再说下去,闫先生就要生气了。
好吧,反正倒霉的也不是他……
手机已经被连续的短信和电话爆得卡死了。
还发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暧昧声音,还是男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
谢云深几乎社死。
“闫先生,这是被恶意攻击了,要不,让我来吧。”旁边一位技术部的高层接过手机。
谢云深暗地里捏住拳头,拳面揉了揉额头,不要啊,要是被发现他在基佬群里,以后该怎么解释。
十分钟后,那位技术人员把手机奉还。
“不仅各种信息骚/扰,还把谢先生的号拖进各种同性群了,现在好了,以后换个手机号吧。”
这下所有人都同情地看向他。
谢云深:“……”
不愧是高层骨干,情商真是高高高,一下就把他的社死危机解除了。
闫世旗接过手机,这时候,群里的聊天信息还在刷屏。
谢云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闫先生的变化,那些人在群里可是什么都敢说的啊。
肉眼可见的,闫先生的面色阴沉。
“去让法务部的人来。”
秘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件,才能让闫先生这样,连忙道:“好的。”
法务部的人立刻就到了,闫世旗把手机推给他看,对方盯着手机翻了半天,一边说:“好的,我明白了,闫先生。”
“只要能起诉,都起诉,不要留情。”闫世旗冷道。
好吧,闫先生本来今天心情就不好,这不是撞到枪口上了。
这时候,谢云深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手机能还给我吗?”
法务部的律师愣了一下:“啊?这是您的?”
“……”他就不该多嘴。
“好的,等我把这些数据导出来。”
等到人都走了,谢云深才道:“闫先生,您生气了?”
“他们骂你这么难听,你没看见吗?”闫世旗站起身,看着他。
谢云深立刻感动,原来是为自己打抱不平呢。
“我看见了,反正他们说的又不是真的。”
“什么不是真的?”闫世旗道。
“每一条都不是真的。”
“说你不喜欢男人,也不是真的?”闫世旗看向他。
谢云深连忙道:“当然也不是真的。”
闫世旗道:“是吧。”
谢云深已经绕不过来:“诶……不对……我是喜欢男人。”
闫世旗笑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被闫先生摆了一道,对方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吃饭吧。”
“闫先生,等等我。”谢云深追到他身后。
下班的时候,谢云深还是打开了那个群聊。
果然群聊内一片惨淡。
【我刚刚收到闫氏的律师函了,疯狂尖叫】
【你算什么?xxx学校知道了这件事后,领导刚刚找他,我听说好像要被开除学籍了。】
【我早上也被炒鱿鱼了,现在才知道,闫氏是我们公司最大的投资商,公司要起诉我赔偿损失(泪流满面)】
【xxx那个臭屌丝呢?凭什么他爆了谢云深的信息,受累的是我们?】
不得不说,这是群假姐妹。谢云深感叹。
【……他在警/察局呢。】
【你怎么知道?】
【群主说的,他也在接受教育,等取完证,我们这个群要彻底凉凉了。】
【我们群里有卧底(刀)】
群主出来发话了:【消停点吧,还嫌官司不够多吗?闫氏是你们惹得起的吗?一个个不用你们那屁股眼想想,闫世旗看得上你们?】
【其实,我也觉得,闫世旗看起来就不像是弯的。】
忽然一个陌生的头像说话了:【他确实喜欢的是男人,但喜欢的是正儿八经的男人,不是你们这群妖艳贱货。】
这家伙是谁?谢云深连忙点开那人的头像。
没有什么信息。
【你知道他喜欢谁?】
【不仅知道,还亲眼见过。】
【艹,他喜欢谁?到底是哪个男人这么好命?啊啊啊啊】
【蠢货,我为什么要说,我可不想被律师函贴脸。】
见过?
他见过?!
谢云深差点惊得把手机都扔了。
难道闫先生真的喜欢男人。
不,不对,自己和闫先生天天待在一起,都不知道闫先生喜欢男人,一个网友他凭什么知道?
这一定是个纯粹的谣言。
他细细地回想起闫先生的一举一动,不,不对,跟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个男同都不一样。
就连闫世舟这种审美和举动十分正常的男同性恋,在平日的生活里也有一丝迹像可循。
但闫先生完全是气场强大的直男大佬形象!
尽管如此,谢云深还是想了一个晚上。
他的心里一阵莫名的低落,这感觉和知道衣五伊是基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有那么两秒钟,他都感觉自己要窒息死掉了。
谢云深爬起身来,做了一□□能训练,才稍稍缓过劲来。
他坐在床边,群里会放一些同性电影作品的主角亲吻动图,谢云深在脑海里试图把其中一张脸想象成闫先生。
他脑海中发出了一声音爆:不!不可以!闫先生怎么可以亲别人?!
突然,他越发自信起来,是的,这绝对不是真的。
闫先生不可能喜欢男人!——
作者有话说:CP相性十连问
3、雪:“自认为有多喜欢对方呢?”
谢云深:“就是一看见就很想贴贴,不让贴贴的话,就感觉浑身发疼的地步,算吗?”
闫世旗:“总认为自己亏欠他,想尽一切能力对他好,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4、雪:“如果某一天,对方忽然出现一个意难忘的初恋,会怎么做?”
谢云深立刻抱住闫世旗:“我没有!闫先生也没有!”
雪:“……都说如果了嘛。”
谢云深:“如果又是哪条狗?”
“……”
5、雪:“会介意对方在朋友圈发自己的睡颜照官宣,这种张扬的行为吗?”
谢云深:“我是个比较传统的人,脖子以上可以,脖子以下,只能闫先生留着欣赏。”
闫世旗:“我不介意,而且很喜欢。”
雪:“哇,闫先生比我想的直球多了。”
谢云深:“……”
第二天,谢云深狠狠在闫先生脸上亲了一口,发了个自拍在朋友圈。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疯了疯了,老五。
一整天, 谢云深都在盯着闫世旗。
看着他步伐从容地走下楼梯,坐在餐桌前,脸色一贯地沉稳平静, 头发习惯性地向后梳,像一株被风雨洗礼后越发挺拔的青松。
尽管在谢云深那毫不遮掩的赤/裸/裸的视线下,闫世旗依然能定力十足地完成他的早餐。
谢云深则时而露出苦恼的神色,时而低下头,皱眉思索。
“你今天怎么了?被鬼抓了?”离开餐厅的时候,衣五伊在旁边问他。
“昨天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什么?”
谢云深顿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万一只是别人胡乱说的,他岂不是成了以讹传讹的人?
“算了, 等我确定好我再跟你说。”
距离前往C国, 还有四天。
谢云深始终放不下高浪东的事,他刷新了上官鸿的动态,对方没有新动态, 但定位依然在那座烂尾楼里。
深夜,房间内,谢云深拿出那套黑无常的装备。
不论如何,今天晚上就了结这件事吧。
“你去哪?”
谢云深吓了一跳,转过头:“老五,你怎么走路真没声音啊?”
衣五伊走进房间:“是你太投入了, 你要去救高浪东?”他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装备。
谢云深拉下外套拉链:“今天晚上, 在我回来前,你千万帮我在闫先生面前保密。”
“你的手机呢?”
谢云深把手机掏出来给他:“干嘛?”
衣五伊接过手机,又接过他手里那套衣服。
“你要跟我去?”谢云深还在笑着。
衣五伊拿着东西猛的退出房间,把门一关, 用钥匙锁住锁孔。
谢云深急得大喊:“老五,你干嘛?”
“还是我去吧。”衣五伊的声音从门外隐约传来:“你得留着保护闫先生。”
谢云深怔了一下,猛拍了两下门:“你疯了?你回来!不然我砸门了!”
他贴着门听,外面没有声音了。
手机被拿走了,装备也被拿走了。
谢云深一用力,门把手被卸下来了,他踹了两下门,天花板的灯抖了一抖,厚厚的金属防盗门却纹丝不动。
“老五?老五!你别走!我不去了行吗?”谢云深跑到窗户边。
只见夜色中,衣五伊的机车飞快地驶出了庄园大门。
疯了疯了,老五。
谢云深要离开只能从窗户,他用钳子先卸下那层防盗网,然后拿出一条皮带,拴住窗上的两条实心钢筋,皮带交叉旋转,手上青筋突突。
只能说,庄园的建筑质量过硬,谢云深费了许久的功夫,才勉强掰弯了两条钢筋。
他从三楼的窗户上,借着一条被单缓一下高度的冲劲,跳到了地面。
这时候离衣五伊离开,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老五,你可千万别冲动……”狂风呼呼地拍打着谢云深的头盔,机车在城市灯光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疯狂的豹子一样,一闪而过。
伫立在夜色中的烂尾楼,像幽深的怪物一样俯视着他。
谢云深从布满灰尘的楼梯上飞快往上,一个人影恰好从楼上跌下来,谢云深下意识抓住他的领口。
是高浪东,他那布满血污的脸,正惊恐地看着谢云深。
谢云深把他拉到楼梯上。
“高博士,老五呢?”
高浪东张开嘴,摇了摇头,谢云深心里一沉,看见他的口中布满污血,显然他遭受了酷刑。
谢云深指向一处隐蔽角落:“你在那里等我!”
一声沉闷的声响从楼上传来。
谢云深赶到楼上,看见衣五伊倒在一堆水泥袋下。
连帽衫手里拿着三棱刺,扎向他心脏部位。
谢云深踢出一袋水泥击中连帽衫,但那一刺还是刺中了衣五伊的胸膛,血从胸膛直冒出来。
连帽衫手腕一旋,三棱刺在衣五伊体内剜了一圈,血流如注。
一记破风的侧踢让连帽衫不得不后仰起身。
连帽衫站起来,看着谢云深:“终于来了。”
谢云深捷步前踢,将他逼退,使他远离衣五伊。
连帽衫一把□□用得出神入化,右下潜捅刺,左上挑捅刺,多次与谢云深的心脏堪堪擦过。
他的近身格斗体术也快得不可思议,左正蹬,鞭勾摆,跳步盖肘,砍腿爆头,不给人喘息时机。
谢云深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圈散发盈韧光芒的细线。
“绞首索。”连帽衫有点惊讶。
两分钟后,连帽衫还是被谢云深那出其不意的攻击角度压制住,他的右手差点被绞首索切中,不得不滚地避开,狼狈不堪,不禁惊诧于对方格斗经验的老练。
谢云深只想要速战速决带着衣五伊离开,跃步冲膝,追肘连击。
趁着连帽衫被逼得连连后退,谢云深的绞首索就要缠住他脖颈。
连帽衫心里大惊,□□挑入绞首索中,竟然没有办法切开这细细的线刃,只能用力将线拉扯。
僵持之下,连帽衫连连后肘向他腹部击去,想要击退谢云深,然而谢云深都硬生生扛住了。
线刃即将切进连帽衫的脖子。
砰!一声枪响,谢云深连忙贴地滚开。
他一直在注意着旁边的上官鸿,一看见对方掏枪就立刻避让,这才没有被爆头。
砰!砰!又是两枪,子弹差点擦过谢云深的头部。
谢云深凭借多年的经验,侥幸避开。
他滚到衣五伊身边,水泥沙暂时作为掩体,把衣五伊背起来,捷步一跨,直接从楼梯边跳下,落到下一层。
“老五……老五……坚持一下。”
他的背上热乎乎的,感觉到衣五伊成了一个血人,身上的衣服完全被血浸泡。
后面的上官鸿不断开枪,谢云深在楼梯间连续跳落躲避,带着衣五伊飞快地跑出大楼。
高浪东还没出来呢。
但到了这个时候,谢云深实在管不了了,他将宽松的外套从后面包住衣五伊,用袖子绑在腰上,防止他掉下去。
他一路拧紧了油门,在城市中疯狂穿梭,到达医院。
“老五,你先在这,我去把高博士找回来。”
衣五伊已经失去意识,没办法回应他,谢云深按了按他的手。
看着衣五伊被推进手术室,谢云深离开了医院。
他骑着机车回到大楼,没有开车灯,在大楼外的树林里找到了高浪东。
他大概是摸着黑从大楼跑出来,却被上官鸿发现了,谢云深找到他的时候,腿上是一个血窟窿,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钻出来。
谢云深把高浪东送到医院,看见闫世旗正站在衣五伊的手术室外。
“阿深。”闫世旗脸色凝重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关切。
谢云深有一瞬间恍惚,他缓缓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双手揉搓自己的额头:“对不起……”
闫世旗站在旁边,双手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怀中。
“老五会死吗?”谢云深眼神空荡荡的,映着白色的墙壁。
闫世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话因为苍白而无法说出口。
谢云深双手抱住闫世旗,脑袋抵在他怀里,眼睛通红。
一向穿着得体考究的闫世舟,穿着一身睡衣跑进来,在走廊门口摔了一跤又爬起来。
他脸色苍白,抓住闫世旗的袖子,声音抖了抖:“……五哥呢?”
“还在手术室抢救。”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闫世舟抓着闫世旗的领子,一脸茫然无措。
闫世旗看着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能等结果。”
闫世舟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
一直到天亮,手术室门才打开,看着医生疲惫而低沉的脸色,闫世舟才刚刚抬起的脚步,一瞬间突然没有勇气上前。
闫世旗问:“怎么样?”
“伤者失血过多,靠近心脏部位有严重创伤,肋骨骨折,经过抢救,暂时保持了生命体征,需要在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
“他是不是没事了?”谢云深激动道。
“还不能确定。”
“什么意思?”
“如果病人二十四小时内能熬过去,就算脱离生命危险。”
谢云深道:“我能进去看他吗?”
“可以。”
只有谢云深和闫世旗进了重症监护室,闫世舟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云深隔着玻璃,看着被各种仪器包围的衣五伊。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出来的时候,闫世舟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时候心跳监护仪发出警报,医生们急匆匆地赶来。
谢云深回头看着重新亮起的手术室灯,呼吸凝滞。
闫世舟脸色苍白,眼神死死地盯着地板,发亮的地砖上,看见自己模糊的五官,在灯光下像一团奇怪扭曲的黑色怪物,挣脱不出来。
两个小时后,手术结束,衣五伊被推出手术室。
闫世舟这时候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躺在手术床上的人。
衣五伊的双眼紧闭,整张脸近乎于死人的苍白,几乎分辨不出唇色与脸色。
他想伸出手去触碰他,但一看见他手上插着针管,戴着血氧监测仪,心中猛地一抽痛,眼泪就平静地掉下来。
闫世旗示意护士停下来,他俯下身,在衣五伊耳边道:“老五,别忘了,你的任务还没完成。”
谢云深感觉到这话对于衣五伊似乎起了作用,他看见他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虽然微乎其微。
十二个小时后,衣五伊在重症监护室中醒来。
谢云深在玻璃外和他说起这件事,感慨道:“果然呀,老五,你就是天生的打工人圣体。”
衣五伊戴着氧气罩,只能望着他笑了笑,眼神询问他。
谢云深道:“你问高博士吗?没什么问题了,医生说需要留院观察几天,不过,过两天,我们就去C国了。”
有时候,他都怀疑老五是不是真的是闫家造出来的机器人,这种时候,还是想着闫家的事。
“多亏你,不然高博士就真死了。”谢云深还把功劳推给他。
衣五伊想开口。
“好了,留点力气恢复吧。”谢云深笑道。
此刻,距离去C国只有两天时间——
作者有话说:今天发烧了很难受,感觉写得有点迟钝,马上谢云深就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好香!
探望时间结束, 一离开重症病房,谢云深笑着的脸色缓缓低落下来。
现在他有点理解闫世舟为什么不敢进去看他了。
曾经像钢铁一样顽强,像柏树一样挺立的衣五伊, 如今躺在那里戴着呼吸机,他的身体被各种导流管围绕,连话也说不出来,这种画面,就算是谢云深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都难以接受。
他坐在长椅上,弓着腰低着头。
感觉有人坐在他旁边,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他背上,带着沉默的安慰。
谢云深抬起头, 看见闫先生, 他环臂圈住他,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他肩膀上。
虽然在刚刚那一刻,谢云深想起有人说闫先生喜欢男人, 但他的手臂还是那样义无反顾地揽住对方的肩膀。
同时在环住对方的那一刻,心中感到无比切实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被闫先生喜欢的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闫先生,你真的很好,我找不到像你这样好的人了。”
他感觉闫世旗笑了一下, 带着点苦涩的不屑一顾, 仿佛不稀罕这点奉承。
“闫先生,你笑什么?”谢云深放开他,自己好不容易真情实感地流露一下内心独白,结果对方居然笑了。
这和告白被拒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 我不该笑。”
“算了……”这么一来,谢云深反而觉得自己也挺无理取闹的。
由于高浪东被注销了户口,要飞到C国都是问题,就算是坐私人飞机出境,也要向航空局报备资料。
不过,既然是去领奖的,属于为国争光,所以三叔特意向上面为科研队申请了特殊名额,加上闫氏近年来的企业形象,今天终于批下来了。
前往C国的一共七个人,闫世旗和闫世英,加上高浪东和谢云深,以及一位助理,两位科研队的骨干。
飞机抵达C国的时候,当地正是深夜,设立贡献奖的基金会就在该国首都。
闫世英的保险公司总部也在这儿,刚下飞机,保险公司的人就来了,三辆黑色轿车和一辆卡车,下来的都是黑色西装,个顶个的彪形大汉。
“二少爷,您在外面混/帮/派吗?”谢云深看向闫世英。
“……在C国开保险公司,没有保镖早就死八百回了。”闫世英道。
一上车,闫世英从下属那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里面全是各种各样型号的真理。
“还有□□呢。”谢云深拿起一把突击步/枪。
闫世旗看着他熟练地给步/枪装上消音器和夜视装置,看着他握起枪时那种信手拈来的从容,眸色深邃。
闫世英道:“你怎么比我还熟练?”
谢云深随口道:“平时我也看军事频道,学一学。”
现在他说谎已经脸不红,心不跳了,反正大家只是想听一个解释,也不会当真。
连一开始频频怀疑的闫先生也已经接受了他这个设定,放弃抓他的尾巴了。
考虑到住酒店不够安全,闫世英早早就让人提前给自己的独栋别墅清扫整理了房间。
闫世英既想让大哥了解自己这么多年生活的地方,同时又觉得这地方毕竟比不上闫氏庄园:“会不会有点挤。”
“能在中心街道有这样一座独院,在同龄人中,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得到大哥这样直白的夸奖,闫世英怔了一下,面上虽然不动声色,眼里已经偷摸闪烁激动的光。
“那大哥睡主卧吧,因为只有四个房间,所以……”
话还没说完,谢云深立刻自告奋勇:“我跟闫先生一起,我得保护闫先生啊。”
闫世英道:“放心吧,我敢把你单独分出去吗?”
谢云深:“……”
趁着闫先生去洗漱,谢云深透过窗户观察房子周围,楼下有闫世英的人守着,四周除了马路和别墅,不远处就是密集的高楼大厦。
他把窗帘拉上,又检查了一下房间,确认没有可疑后,才坐下来喝了口冷水,打了个视频电话给衣五伊。
衣五伊早上刚出的icu,现在已经转入普通病房。
他知道,老五肯定很遗憾没能跟着闫先生到C国。
“老五,安全到C国了,请放心吧。”
衣五伊在视频里道:“阿谢,我没办法帮你们,保护好闫先生。”
“喂,你对我的业务能力很不放心啊……”谢云深有时候真想锤他两下,都躺病床上了,还在操心。
衣五伊微微一笑:“我当然相信你……你也要保重。”
谢云深突发奇想:“老五,听说C国这里人杰地灵,帅哥美女都有,你想要什么样的?我替你加个好友,到时候你就能直接……”
这时候,镜头一晃动,显出闫世舟那张阴沉可怕的脸:“直接什么?”
“kao!”谢云深连忙挂断手机,这堪比见鬼。
这么一想,刚刚通话的时候,衣五伊那个视角,分明就是有人帮他拿着手机,所以一直是闫世舟给他拿着呢。
闫世旗从淋浴间出来,正要坐在床上。
“等等,闫先生。”
谢云深拉住床脚,把床从东边推到西边。
“怎么了?”
“换一下位置,这样睡觉的时候,就不容易被杀手推测到具体位置。”谢云深道。
闫世旗笑道:“看来你真的很有经验,黄金保镖?”
谢云深心里一紧:“闫先生,你说什么?”
自从穿书后,他没从别人口中听到过这个词,现在乍一听到,连他自己也感觉有点割裂和陌生了。
“黄金保镖,听起来是很厉害的职位吧?”
谢云深一时间转不过来:“啊?”
就算反应过来了,他也不敢问啊,只能当成没听懂,要是说自己是穿书来的,并且抢了别人的身体,下一秒估计要被抓起来物理驱鬼。
闫世旗没再说了,盯了他片刻,眼睛带着笑意,以一种游刃有余的目光看着他。
他经常如此看他。
以前,谢云深可以坦坦荡荡地和他对视,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疑起闫先生喜欢男人,他有点儿招架不住这眼神。
谢云深眨了眨眼:“闫先生,我得去洗澡了。”
说完略显仓促地窜进淋浴间。
一走进里面,暖烘烘的淋浴间仿佛还带着闫先生身上独特的气息。
那种气息混杂着细密的水雾,轻盈且密集地透进他鼻尖,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细胞。
谢云深抚摸过带着水珠的墙壁,开了冷水模式,冰冷刺骨的水浇过头顶,深呼吸压住莫名其妙的躁动。
他抬手去拿毛巾,架子上只有一条略微湿润的毛巾。
刚刚进来太快,准备的毛巾忘记拿了,这条应该是闫先生擦过头发的。
要不先拿闫先生的毛巾用,之后再拿新的给闫先生就行了。
而且,这种毛巾是专门出差用的,基本属于一次抛。
他就这么说服了自己,于是,谢云深拿过那条软乎乎的毛巾习惯性地擦过脸庞,闫先生的气息夹杂着毛巾的水分,和柔韧的触感,像高浓度酒精,瞬间俘虏了一个酒鬼。
只一下,就把谢云深的灵魂击倒了。
好香!
谢云深怔了一下,低头崩溃地看着自己的二兄弟,不是吧,怎么在这种时候?
也许他最近压力太大了,毕竟血气方刚,生理需求没满足好?
那也不对!
那也不该对着闫先生的毛巾!
谢云深在心里疯狂鄙视自己,强忍着冲动把毛巾放回架子上,狂开冷水给自己浇了个透心凉,浑身湿漉漉地穿上自己的睡衣,用吹风机随便吹了一下头发。
仿佛是心中有愧,走出淋浴间的时候,他的眼神略不自然地避开了闫先生的身影,习惯性走到沙发边睡觉。
然而房间内寂静无声,谢云深转头看过去,发现闫先生早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睡梦中微蹙着眉头的侧脸,严守秘密的嘴唇一如既往地紧闭着,五官并不算刚毅,但额头至下颌的线条依然充斥男性荷尔蒙的弧度。
这样的人,顶多像老五一样被掰弯,真的会主动喜欢男人吗?
怀着这样的念头,谢云深反反复复地琢磨,直到陷入沉睡。
全球贡献奖的颁奖仪式就在C国首都的第一会议厅进行,同时会在各地电视台转播。
其实普通民众并不太关心这些,但因为这次获得生物贡献奖的是来自A国的科研队,因此转播时,A国的收视率最高。
高浪东手抓着轮椅的扶手,有些紧张地发抖,他的腿受了重伤还没恢复,只能靠轮椅行动,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医生根本不会让他出院。
当这位医学博士被人推上高台出现在镜头面前的时候,观众们并没有什么触动。
直到高浪东开口道:“抱歉,我要先坦白,我其实是个身份证盖上死亡印章,已经死掉的人,而且,我是被人谋杀的。”
这句话一出,果然吸引了观众的目光。
连组委会也一脸震惊。
高浪东在全球贡献奖的仪式上,拿出了他的那份名单,陈述了他进入顶星集团以来的所见所闻,控诉了顶星集团的每一条罪状。
那赤裸裸血淋淋的罪恶从一位博士的口中说出来,简单粗暴,使得收视率极限飙升。
高浪东有几次因为情绪激动,声音沙哑,像卡壳一样,需要缓解好一阵才能继续。
闫世英站在台下,看着高浪东,看着观众们震惊的侧脸。
一位获得国际贡献奖的国宝级人物,不会有人不信他的话。
但是……
一切都太顺利了,从来到C国后,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想象中顶星集团的千般阻挠,没有各种暗杀和意外。
这反而让闫世英觉得很不安。
而大哥和谢云深,也从刚刚开始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回答一下评论区的疑惑,关于一些伏笔和大BOSS,会在两个世界融合后提及,但已经不是主要剧情了。
其实两个世界从开始就在慢慢融合,比如老五和谢小时候看过同一个动画片,只不过现在没这么明显。
主要我希望他们后面甜一点,轻松一点[哈哈大笑]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他以为闫先生要亲自己。……
现在情况已经开始控制不住了, 电视转播的收视率越来越高。
高浪东拿出他手里的名单,只是手写的,就这一刻, 镜头切断。
是组委会和基金会要求切断转播。
“高先生,如果您说的是真的,我们很佩服您的勇气,但实际上,除了您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我们的基金会不能为此负责,所以只能请您先下去。”
高浪东愣在当场:“什么?您是认为我在开玩笑吗?”
“请您到您的国家,去寻求您的国家帮助, 对于我们来说, 您甚至连合法的身份都没有。”
“但我就是证人!我是受害人!”
高浪东坐在轮椅上,却被人推到台下。
不过,全球的舆论已经引起, 国际的论坛上正在大面积的讨论,虽然还是两边各执一见。
【你是说一个疯子获得了贡献奖?】
【顶星集团出过多少问题了,为什么能一直压下来?还不是有大鱼在撑腰!】
【这个高博士看眼神就有点不对劲。】
【在大学的时候,高博士就有精神疾病。】
【组委会做的没错,他们不能承担这个风险。】
就在大家你来我往地争吵时,网页弹出一条弹窗:#黑无常开播了#
刚刚还在不断刷新的论坛, 停滞了几秒钟, 直接空了。
上次黑无常只开播了三分钟就下线,任凭网友们拍断了大腿也没留他多呆0.01秒。
以至于现在一看到这弹窗,手机前的人们根本来不及反应,自动触发紧急尖叫模式, 疯狂点击弹窗,就怕慢一秒,就挤不进去直播间了。
在病房里的衣五伊好不容易刷新了好几次才点进直播间,此时人数已经直逼上千万了。
由于是国际网站,全球网民的账号都可以直接进入直播间,但这个数量还是有点惊人。
尤其直播才刚开始。
但不知道网站是怎么认定这是真的黑无常。
【真的是黑无常吗?】
【人好多!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怎么确定是真的!】
【就凭他手里有证据!】点赞×999
【不,就凭现在直播间千万人,主播依然是那股‘神仙来了也没辙的超绝松弛感’!就绝对是黑无常本人!】点赞×39777
直播中,谢云深穿着那套黑色的装备,他的背景是最普通的瓷砖墙。
“我准备在这里,向人们展示顶星集团几十年来的一切罪恶,杀人与贩/毒,逼迫囚禁妇女代/孕,将孤儿院作为器官库,圈养人类作为器官库,以及……将婴儿的生长因子当做药物贩卖……”
他把几张具有代表性的照片放到镜头前。
然后自己也低头看了一下。
这大概就是老五说的那位前辈冒死拍下来的场景,它们一直在闫先生的保险箱里存放着。
“我这里还有,等会再给你们看。”
此话一出,基本无人再怀疑了。
大家确定,这就是黑无常本尊没错了。
直播间飞快地飘过弹幕,如果不是网站有先见之明,只保留观众之中百分之一的弹幕功能,现在服务器大概率已经崩了。
【原本只有来自地狱的眼睛才能看见,看来现在地狱已经装不下了。】×4677
【恐怖!】
【人类一败涂地!】×18888
【见证历史。】×6435
【可怕之极。】
【天呐!这果然是真的。】
【所以我说,高浪东博士说的也是真的。】
虽然黑无常的声音依旧经过变声器处理,但也能听出他那冰冷而稳定的声线在讲到这里的时候明显的凝滞:“顶星集团在最开始,于C国首都的地下加工厂开始进行【人类如何保持年轻】的研究,包括拐卖妇女强制生育,以及从各个渠道购买或拐卖婴儿,这些孩子的生长因子成为了这种药剂的必需品。”
“后来技术成熟,顶星集团又辗转到A国A市,连结各方势力,开始了几十年的洗白计划。”
“但他们的罪恶并没有停止,药剂仍在生产,孩子和妇女仍在不断失踪,一些人死得不明不白,这是目前顶星集团所有高层,包括地下长老的名单。”
他把名单放到镜头前停了一秒。
【哇去!我看到了谁!?】
【比野史还可怕!】
【我也看到了!】
【基本上半个球的有钱人都中了。】
【我说呢,刚刚电视转播突然停了!】
【等会!黑无常大人会被追杀吧!】
【我怕等会网站要封了。】
黑无常手里拿的是厚厚的资料,实在是罄竹难书。
眼看直播已经过去十分钟,才讲了不到三分之一。
谢云深已经没有耐心了,他把那些证据往镜头前一怼:“这是顶星集团上官鸿的各种贿赂和杀人证据。”
照片和文件快速地掠过人们震惊的眼球,谁也舍不得眨眼,一个劲地录屏和截图。
坐在直播前的林进心里猛的一紧,从那一闪而过的某张照片里,看见了姐姐的名字。
这使他猛的从桌前窜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
黑无常又拿起另一叠:“凡是不配合顶星集团‘预言’的企业家,会遭遇各种毒杀和意外,这是顶星集团连续几年来为了铲除异己所做的一切,包括给工地安置易爆物,勾结杀手组织杀人灭口……”
他在镜头前随意地翻了两下:“时间不够了,先随便看几张吧。”
“还有这些……”
幻视卖货主播在直播间,给观众看成分表或尺码表时那种平静的班味。
此时此刻,直播的观看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八千万,还在不断刷新,很快就要一亿人了。
弹幕开始变得缓慢卡顿,有人不断掉线。
他们喊着让黑无常多开通两个平台一起直播。
【看得出来他只想下班哈哈】
【求求了,多开两个号!】
【等会儿服务器要是崩了,我们就吃不到完整的瓜了!】
【我感觉网站服务器已经快不行了。】
【天菩萨!别再往外发分享了!】
【……黑无常大人只想赶紧下播。】
【是的,他根本不在乎我们(苦脸)】×187676
镜头忽然反转,视角出现在一座高楼之上,底下是川流不息的马路和林立的大楼,黑无常站上栏杆,风呼呼地吹着,看的人头皮发麻。
有人认出来这是C国首都某座会议厅高楼,正好是贡献奖颁奖仪式的楼顶。
正在对面大楼办公的人们打开窗户,就能看见对面大楼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人们兴奋地打开手机直播起来。
短时间内,黑无常多了十几个不同的直播视角。
只见他拿起一个箱子,站在高楼最高处,在夜色中,在狂风中,随手打开箱子,文件和照片哗啦啦地疯狂飘到空气中。
“去找你们的债主吧。”他说。
在所有人的瞩目中,这飘摇的纸张和照片就像死神的衣摆,缓缓降落到世界各地。
上官鸿站在世界的另一端,抬手接住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和林挽初站在商场的门口,她挽着他的手臂,笑得十分开心。
仅仅不到十几二十分钟,黑无常的模仿者们就将这些照片和文件复印了无数份,洒满了每个国家,每个城市,每个角落。
到处都有穿着黑色卫衣带着黑色口罩和防风镜的人,到处都有顶星集团的罪状。
他手上的只是无数份的其中之一张。
“一群疯狂的人们找到了他们的领袖。”
上官鸿冷笑一声,将照片从指间轻轻撇下,照片在寒冷的夜空中缓缓飘落。
他转过头,看见林进站在后面。
上官鸿没有任何表情。
林进双眼通红:“她怀孕了,你为什么杀她?”
“我没有杀她,我想让她成为种子的母亲,她不愿意。”
“你说什么?”
“简而言之,我想让她怀着身孕嫁进闫家,生下来的孩子就是未来的家主,这就是我们说的种子,但她认为我是个疯子。”
林进是听说过,在以前,顶星集团嚣张到可以决定闫家长房子弟的婚事,但没想到是这么丧心病狂。
“所以,我姐是怎么死的?”
上官鸿耸耸肩:“她想去打胎,我让她生下来,以后还能用,她自杀了。”
林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拳头攥得死紧: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怪不得,闫世旗不惜一切要把顶星集团拉下来,这全是魔鬼。
林进浑身发麻:“我姐的遗体呢?”
“像你姐这样的,太多太多了,我实在不记得了……”上官鸿摘下眼镜,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林进飞扑过去,将他掀倒在天台边,吼道:“你说什么?!你是个畜生!!!”
说着就要将他推到楼下。
上官鸿摊开双手,冷漠地看着发疯的林进,坦然面对自己的死局。
楼下就是排成长队的警车,他已经逃无可逃。
直到警察将他们分开,林进还没能从疯狂的愤怒中回过神来。
“我要自首,冒充黑无常,囚禁上官鸿的人,就是我。”
旁边的警察愣了一下:“什么?您,您不是林神医吗?”
“就是我,我冒充黑无常,在医院抓走了上官鸿,囚禁了他。”林进不想再连累谢云深了,这件事是该了结了。
这边的黑无常刚刚下播。
引起世界轩然大波的谢云深看着楼下堵塞的交通,底下疯狂的人们像蚂蚁一样,冲他这边跑来,带着一点欢快的乐趣和雀跃的疯狂。
“……”
一时搞嗨了,直播地点都暴露了。
趁现在还来得及,谢云深跑到另外一端,寒风中极限助跑,借势跳到旁边大楼的顶楼。
半空中差了一点距离,双手及时抓住了栏杆边缘,谢云深没有停顿,轻盈一翻,成功到了顶楼,又在两座临近的高楼上空跳过,随后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他不知道,他的动作一直没有离开过对面人们的直播镜头。
他虽然切断了直播,但观众们只是分散着流进这些第三视角的直播间,并没有离开。
如果谢云深直接像神明一样消失在夜色中,立即就会让人们感到索然无味,因为这代表,黑无常大概是个虚构的代码或机器人。
但现在,黑无常以冲破常人极限的动作跃过两座大楼,那道游刃有余,不含丝毫恐惧的身影冲击人们的视线。
这一刻,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是人,而更加给黑无常这个身份镀上一层金光。
同时也将在这个世界彻底封神。
【啊啊啊啊!这岂不是神!?】×99999
【真的帅炸了!】
【就算是我,也要稍逊一筹。】
谢云深从一栋黑暗的大楼外围平稳落到地面,在角落里摘掉防风镜,黑色卫衣反穿,变成了白色外套,在混乱的人群里穿过两条小路。
在一片公路边,停着一辆低调的豪华轿车。
谢云深开了车门,钻进暖融融的车里。
“吓死人了!“刚刚还冷静从容的黑无常钻进闫先生怀里,追了一个妈妈抱。
“第一跳的时候,我差点自由飞翔了。”直到现在,谢云深心里砰砰直跳……
还好,他这个身体锻炼勉强到位了,不然刚刚那一跳真要寄了。
闫世旗没说话。
在昏暗的夜色中,谢云深看见他的眼中隐约闪烁着激动的光。
“闫先生,你怎么了?”
“有点吃惊……黑无常的影响力完全超过了我的想象。”
“是吗?刚刚直播间有多少人?”
“至少一亿以上。”
“真的!?”谢云深愣住了,刚刚只顾着赶紧下播,没时间看弹幕,也没看人数。
“这还是因为服务器过载,而被挤下去了不少人。”
谢云深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账号。三亿五千万粉丝+。
三亿呀,这可是一个大国家的人数啊。
谢云深甚至怀疑是不是哪里出错了,他重新刷新了一下。
变成了三亿六千万……
之后一刷新就是呈百万级单位增长。
最重要的一点,谢云深不用怕暴露信息而去注销账户。
因为这个账号是全球服网站,根本不用绑定身份信息,只需要记得账号密码,下次就能继续登录。
谢云深开玩笑:“闫先生,下次不用请明星宣传了,我都可以帮你打广告了。”
闫世旗沉默的看着他,眼神依旧带着直勾勾的穿透力。
今天晚上,闫先生的情绪让谢云深琢磨不透。
“对了,黑无常这个名字在A国还不是很光彩吧……”他只好给自己找理由。
闫先生忽然双手抓住他。
谢云深第一次感觉到闫先生的呼吸起伏不定,感觉到他抓着自己的肩膀与往常不同的用力,同时有点儿轻微的颤抖。
如果刚刚,他觉得闫先生是生气了,那这一瞬间,他会以为闫先生是要亲自己。
但是下一刻,一点紫外线激光从眼前一闪而过。
谢云深眼疾手快地扑倒闫世旗:“小心!”
砰!防弹玻璃下一刻裂开一个口子。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我在意的·我失去的。……
就这一瞬间, 附近两辆保险公司的车子基本遭了殃,没有能撑过几分钟。
他们的车辆最为严重。
一颗!两颗!三颗!对方的枪法很准,狙击步枪打出来的子弹精准地打在同一个位置。
防弹玻璃撑不了多久了。
谢云深坐到驾驶座, 踩下油门,车子起速飞快。
他估计杀手用的是□□的狙击步枪,这种步枪射程达到五千米,在短时间内他们别想逃开射击范围。
刚一起步,后轮胎便被子弹击中。
但这辆车是闫世英保险公司改造过的,轮胎都是极具强力吞噬胶粘的材质,所以被击中也不会瞬间爆胎。
谢云深一个极速弯道拐进了另一座大厦后,终于逃离了对方的视线。
然而,他低估了形势, 这是一场多方位的猎杀。
在这栋大厦的对面, 另一个狙击手开枪了。
两颗子弹再次击中了车子后胎,砰!
车子摇摆失控,好在谢云深及时稳住, 才没有撞上墙。
谢云深停下车,拿过车上的那把步枪,一样是□□,他不信不能打过对方。
他为后座的闫先生按下最后一道防弹板:“闫先生,你在里面,我解决他们。”
说着, 谢云深已经将枪口架上车窗玻璃的置枪孔。
闫世旗抓住他的手:“你和我一起!!”
谢云深没有看他:“闫先生, 你知道,我是保镖。”
如此理所当然,如此坚定的言语,自始至终, 他从未忘记自己的立场和使命。
闫世旗神色一凛。
谢云深已经推他进了后座,特殊纤维的防弹板落下来。
从刚刚开始,他们就联系不上闫世英,他估计,闫世英那边也遇到了麻烦,现在没有人能来帮他们。
过了几分钟,这几分钟可能对于闫世旗来说,大概有好几个小时,好几天,好几年那么遥远。
这其中,子弹毫不留情地击中他们的车身,每一次击中都能感觉到杀手的距离越来越近,车身破碎得越来越厉害。
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谢云深看着咄咄逼人的家伙,骂了一句:“真操蛋。”
狙击手居然在直升机上!
当了这么多年保镖,第一次遇到,不过,既然都占据高点了,杀伤力直接全面覆盖了,对方大概觉得狙杀瞄准的稳定性也不重要了。
不过,直升机就不防弹了吧。
谢云深怀着欢快的恶意开了一枪,击中了驾驶舱的挡风玻璃,另一枪乘胜追击,击中了驾驶员的脑袋。
副驾驶想要操作驾驶台也被一颗子弹秒了。
直升机摇摇摆摆地跌落在城市大道上,发出轰鸣巨浪。
趁着这一瞬间,谢云深下车,拉开车门:“闫先生!快走。”
闫世旗抓住他伸来的那只强劲的手,被他一拉就像风筝一样,大衣扬起来,飞一样地在夜晚的城市里穿梭。
两人循着小巷一直往前,谢云深不敢耽搁一刻,他知道一定还有杀手在后面。
直到看见前面站着一个男人,谢云深觉得今天确实凶多吉少了。
是白了白,他穿灰色的薄款大衣,双手插在大衣兜里,那不似人的笑容依然变态得让人心里发寒。
谢云深放开闫世旗的手,站在他身前:“你要杀闫先生?还是要杀我?”
白了白笑着:“你猜猜?”
“如果你要杀我,让闫先生先走,如果你要杀闫先生,那请你等我呼叫一下我的好兄弟老五过来。”
他当然不可能让老五过来,老五还在A国呢,这么说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
“组织上,说要让我杀了黑无常。这世上,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你是黑无常吧。”
“……”居然是冲自己来的。
谢云深深感后悔,早知道会遇到白了白,他就算是推着病床,提着输液架,也该把老五拉过来。
“那你让闫先生走!”
白了白保持他的笑容:“杀手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商量的余……”
砰!一声枪响。白了白向后倒在地上。
谢云深惊愕地看着身后的闫先生。
闫先生拿着枪,一丝硝烟自枪口飘起。
“帅呆了,闫先生。”谢云深给他点赞。
“快走。”
两人刚要离开的时候,白了白却猛然弹起来,跟个丧尸一样,额头上还有半截子弹。
只见他用力扯掉额头上一块连着额发的假皮肤,原来里面是一块防弹软甲,半截子弹嵌在软甲上,白了白的头上却只有一点血迹。
两个人都看懵了。
白了白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把手枪,拉出弹夹:“其实,我也不太喜欢用枪,为了尊重你,我丢掉这个东西好了。”
当啷一声,枪连同子弹丢在地上。
“谢谢。”谢云深拿过闫世旗手里的枪:“但是,我喜欢枪……”
话音未落,对准白了白的脑袋,一连开了两枪。
这个地方只有一条直路,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物件,没有可以逃避的岔口,要么从白了白身前走过去,要么背对他逃开。
他带着闫先生,不开枪就是死路一条。
他就不信,白了白脑袋上能贴几层软甲。
对方仿佛有所预判,几乎是轻轻松松侧过了头,诡异的姿势避开,子弹擦过他发际线和耳朵,流了一点鲜血。
谢云深瞳孔地震:这是人吗?!
白了白的笑容就像502胶水一样黏在脸上,从另一边口袋里拿出另一把手枪:“很好,我也喜欢枪,而且同时喜欢几把。”
“……”真是一语双关啊。
谢云深站在闫先生身前,连连开枪,从白了白准备掏枪的时候,就看不清他的动作,这家伙的动作比自己快!
他必须抢占先机。
白了白也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没有地方躲闪,两个人只能粗暴的开枪打死对方,枪声延续了十几秒。
谢云深直到弹夹清空了才停下。
这时候,白了白已经倒在地上,身体被染红。
生死存亡之际,一切只有那么半分钟不到。
感谢闫先生,在来这里之前就让他穿上了防弹衣。
“闫先生,还好你让我穿防弹衣。”谢云深转过头看着闫世旗。
这一看让他吓了一跳,闫先生的眼睛红得可怕,脸色因为惊慌而脱离了往日从容的弧线,恍惚中对方的唇线颤抖着,然后像疯了一样地抱住自己。
他在说什么,谢云深惊恐地发现自己听不清,他听不清周围的一切。
他也从没见过这样失控的闫先生。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鲜血染了闫先生一身。
谢云深怔怔地站在那里,忽然明白过来,白了白和他一样都穿着防弹衣。
只是他们两个都往对方胸口的一个点打,直到那个点破开了,防弹衣失去作用了。
所以他和白了白都中弹了,不过自己没有当场死掉而已。
一瓣月亮孤独地照着巷子里的两个身影。
闫先生因为恐惧而发狂地喊着他的名字。
一双颤抖的手紧贴着,偎依着他的身体,口中的热气不断地呵在他身上。
他想抬手去抚摸闫先生,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他没有倒下去,是因为闫先生双臂抱住了他,像抱着棺材一样,用尽力气。
谢云深的眼睛已闭上,但他的意识还没消失,他感觉到闫先生一直一直抱着他,使他的躯体像活着一样站立,他的额头一直紧紧抵着自己的脸庞,像传递温度一样。
“闫先生……这样不累吗?”他问他。
周围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清晰。
随后他失去了意识。
两滩鲜血在闫世旗的眼中绽开,越来越深地沉没在雪地里。
“阿深,别睡着……我求你……”
闫世英找到他们的时候,闫世旗正紧紧抱着谢云深的躯体不放手。
两个人的身体都有血,闫世旗跪在雪地里,低着头。
地上的血迹混着雪花已经渐渐暗淡。
闫世英怀着希望将手放在谢云深脸上,眼神瞬间垮了下去。
在这寒冬腊月,感觉得到谢云深的身体已经失去温度。
而闫世旗脱掉了外套,只穿着单衣,一直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一具尸体。
“大哥……”闫世英担忧地看着他。
闫世旗没有反应。
有一瞬间,他觉得大哥的眼睛在滴血。
“对不起……”闫世英蹲在他旁边,如果他能赶到再快一点,也许不会这样。
BKB杀手组织的人从颁奖的会议厅开始就一直在袭击他们,果然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甚至怀疑,这些事很可能是顶星集团故意为之。
C国的警察更是姗姗来迟,袖手旁观。
救护车来抬走了白了白,听说对方还有呼吸。
而医生当场简单检查了一下谢云深的呼吸,就摇摇头,表示没有抬进医院的必要了。
闫世旗自始至终沉默,没有他想象中的爆发,这反而很可怕。
“我害死了他。”闫世旗的声线像流过的沙子。
“大哥!”
闫世旗艰难地站起身,这一过程中,谢云深的尸体抱在怀里,这沉甸甸的重量几乎让他跌倒。
闫世英看着他走在雪地里,大哥真的爱上一个男人吗?
一个月后,A国。
谢老头子坐在闫家的客厅里,看着人们向他投来的同情目光,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哭嚎和哀恸,一双苍老的目光淡淡地瞅着人们。
林进有白家的保释,加上上官鸿有犯罪事实,林进得到了酌情处理,现在正是在外取保候审阶段。
他看着谢云深的遗像,感觉陌生和不可思议。
不管怎么样,他始终不相信谢云深那种家伙会死。
怎么会死呢?那种人不像短命鬼啊。
顶星集团落网,这件惊动全球的世纪大案,警方加大警力连续查了一个月,也只弄清了冰山一角,几十年来,牵涉的人和事,几乎覆盖了南省和北界。
就算是闫世旗查到的那些事件,大概也不到十分之一。
相对的,身为被害者的高浪东已经拿到了国家的新身份,恢复了户籍,进了国家技术研究院,授予为国贡献的荣誉,受到了人们的同情和崇敬。
高浪东走上前,看着谢云深的遗像,为谢云深上了一炷香:“谢谢您,救了我一命。”
在无人注意的角度,镜片后面,眼中露出了笑意。
三叔担忧地看着谢老头:“谢叔,将来世英和世欣他们就是您的孙子。”
谢老头摇了摇头:“我早就有准备了,要当保镖,就是会死的。”
他的释然让人吃惊。
三叔环顾一圈没看到闫世旗,便看向闫世英:“你大哥呢?”
实际上他看得出来,闫世旗对谢云深是不一样的。
“大哥最近一直在书房里。”
“他……情况还好吧?”
闫世英有些奇怪:“不知道,我觉得大哥很奇怪,他好像……”
除了刚开始谢云深死的那一天,后面的日子,大哥虽然沉寂,但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伤心。
虽然不该这么想,但闫世英确实认为这不对劲。
相反,这里面最难过的人是衣五伊,本来就大病初愈,再经过这个消息的打击,本就内敛的性格变得更加沉默,他深受内心惭愧的折磨,眉峰越显低沉。
闫世英觉得,大哥或许没有那种伤心的勇气。
他决定去看一下大哥。
他到了书房推开门,闫世旗正站在书桌前,窗外灯火通明,按照赵叔的说法,今夜要为谢云深守灵。
闫世英惊讶地看见大哥鬓角上有几缕亮盈盈的白发,不知什么时候生长出来的,连他自己也没发觉,大概是太久没出书房了,其他人也没察觉。
书桌上不是文件,全部都是关于灵异怪谜的书,一直蔓延到地上。
闫世旗眼中仿佛有一层血红的冷意,他削瘦了许多,书籍一本一本地推翻在地上。
闫世英走进书房,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拿起那些书,都是记载灵志怪异的一些书籍,还有解释各种灵魂穿越或者灵魂分裂的记录。
他怔怔地看着大哥:“大哥,你在找什么?”
“找到他的办法。”闫世旗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什么?”
大哥疯了。
闫世英意识到这点。
他拉住他的手:“大哥,谢云深已经死了。”
闫世旗顿了一下,推开他的手:“我没疯,你出去。”
这一推,力气大的惊人,闫世英都被他推开了。
“大哥,阿谢的遗体今天要下葬了。”闫世英提醒他。
闫世旗过了一会儿,才转头看着他:“我知道了。”
————
闫世英一路上紧紧盯着闫世旗,然而大哥在面对棺材下葬的时候,竟然没有多少触动,神色看起来平静而坦然。
跟刚刚的情形又完全不同。
这种表现,反而让闫世英皱着眉,大哥到底是疯了还是爆发前的宁静?
他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葬礼结束的时候,闫世英道:“大哥,人已经去世了,请不要太伤心。”
“我不伤心。”
闫世英皱眉道:“大哥你说什么?”
闫世旗告诉他:“谢云深一年前收了顶星集团的钱,卖掉了闫氏的一些消息。”
闫世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一年前,我就得知这件事,本来打算让他离开闫家,但是,他突然在港口上救了我,后来,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确定,他不是谢云深。”
“人偶尔也会变的。”
闫世旗道:“不,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是不同的生命,不同的灵魂。”
他的目光毫无感情地看着葬礼的队伍,一字一字道:“我所在意的是这一年来和我相处的谢云深,我所失去的,也是那个为我失去生命的谢云深,而不是坟墓里躺着的那副躯体。”
闫世英怔怔地看着闫世旗,他一向对大哥的话完全信任,但今天大哥的话实在太匪夷所思。
“大哥要做什么?”
闫世旗目光坚定:“我要找他,我会找到他的。”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我们会爱上小说里的人物。……
葬礼结束的时候, 闫世欣跟着他们一同回去,看见三夫人在抹泪。
他手里拿着魔方问:“妈妈为什么哭?”
“因为你谢大哥死了。”闫世英回答。
“没有,没死。”
闫世英皱眉:“什么?”
“谢大哥没死。”闫世欣盯着魔方。
闫世旗蹲下来看着闫世欣:“世欣, 你知道他在哪里?”
“他当然是在书里啊。”闫世欣手指不断地转动着魔方,心不在焉道。
闫世旗抓住他的肩膀,双眼紧迫地盯着他,带着刻不容缓的语气:“是书里,那我们呢?我们在哪里?”
闫世欣好像很奇怪地看向他:“我们当然也是在书里的。”
“大哥,你知道世欣在说什么?”闫世英一脸怔:疯了,大哥连孩子的话也信了。
世欣会说胡话是因为这是个有自闭症的孩子,但大哥可是个久经阅历的成年人,居然……
闫世旗神色焦灼而严肃, 风吹起来, 从白天至黑夜,从寒风到春风,周围的光景像双臂一样环绕着他的身躯, 专注于思考却使他的眼神容不下任何事物。
第二天,谢云深的遗物被找出来。谢老爷子蹲在后花园里,一件一件地烧掉。
赵叔跟在他身边,帮他烧那些衣服,拿起一本有些发旧的小说:“这小说也要烧吗?”
谢老爷子愣了一下,叹了一声:“烧吧, 臭小子以前最喜欢看这本小说了, 一起烧给他吧。”
他刚要把那本小说投进火堆里,一道声音传来。
“谢叔,我有一些事情想问你。”一道身影出现在树丛下。
谢老爷子眯起疑惑的眼睛,隔着火光跃动的空间和扭曲的烟雾看着对面的闫世旗。
“闫先生, 谢家对不起闫家这么多年的信任。”
书房里,谢老头坐在书桌对面,抽着一杆老式的旱烟枪,眉头愁闷地低垂。
他把那本边缘微微卷起的小说从外套内侧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其他的事情我实在没法说出口。”
闫世旗拿起那本书,翻开扉页,一个熟悉的名字跃然纸上,使他的心跳骤然一动。
谢云深。
闫世旗猛的闭上眼睛,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
顶星集团的案件一直持续热搜了几个月,甚至有很多人怀疑几十年前,北界陆续失踪的那几个孩子,也是被顶星集团抓走了。
但上官鸿否认了这个说法:“顶星门不会傻到去碰豪门大族的孩子。”
意思是,贫穷人的孩子多的是,他们不必费力气碰有钱人家的孩子。
可想而知,这话引起网民们愤怒的讨伐,人们又开始怀念黑无常。
除此之外,“年轻药剂”也牵涉了许多大家族,比如朱家黄家,还有北界好几家豪门都购买过这种药剂,但因为购买药剂者都是死掉的上任家主,难以追责,只能罚款。
罚款事小,这些家族面临的企业形象损失,和公司市值的蒸发就难以估量了。
与之相反,闫家频频登上官方表扬名单,不论线上线下,闫氏企业的形象和实力都上升一阶,南省五大家族,闫家已完全超脱其他四家,不同往日。
五大家族之间实力不均衡。
朱、黄两大家族眼看快被甩在后,于是提议五大家族召开一场会议,名为五色会,希望家族之间商业合作,协同共进,并且让闫世旗担任会长。
这几个月,闫世旗很少露面公众场合,集团的事务基本由两个弟弟代理。
连五色会的事情,闫世旗也交给了闫世英。
这天早上,闫世英还是决定再去问一下大哥。
昨天晚上,大哥交代了他很多事情,连一些重要的文件和保险箱的密码也给了他。
闫世英没有多想,他觉得大哥这些年确实太累了,自己该为大哥分担了。
“大哥,五色会的事情你怎么……”闫世英推开书房门,手里的文件猛然掉在地上。
一束飘扬着细微尘雾的光影中,闫世旗仰着头坐在书桌前,那光影里有血的反光。
闫世英疯了一样地跑过去……
闫世旗死在了五色会议前一天,那天正好是大暑,天气很热,人们发现他的时候,尸体已经发出异味。
鲜血从他的身体中四溢逃窜,像破掉的红酒瓶,他那干净而体面的脸庞失去最后的血色,眼神的光被死神吞噬……
他是开枪自杀的。
死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一张纸,闫世英发着抖拿过那张纸。
上面用黑色中性笔潦草地书写着几行字。
【甲方只要想找乙方,不论乙方在睡觉还是吃饭,或者上厕所(反复划掉),或者天上,地下,甲方随时可以来找乙方。乙方一定高高兴兴,合同永远生效。】
【甲方:闫先生,乙方:谢云深】
上面还有两个人的红色手印。
只是现在,这张纸的一端因为染上了闫世旗的鲜血,变得沉甸甸。
哪怕警方一再确认,闫世旗死于自杀,闫世英也坚定地认为,大哥是被杀死的。
他要如何相信,大哥这样理智坚定的人会殉情。
明明昨天,他还以十分稀松平常的语气,和他谈起过集团内部人事的一些琐事。
明明昨天,他还平静地看着自己,称赞自己最近的行事风格越来越稳重。
闫世英跪在地上,将头埋在闫世旗的沙发边。
书桌上放着一份遗书,和一本小说。
闫世舟眼睛通红,拿起那本小说,小说被反反复复翻过,纸张已经卷翘发黄。
“大哥……为什么……”闫世舟睁着眼睛,眼泪一滴滴落在书页上。
“闫先生!”谢云深怀着一股恐惧的窒息感睁开眼,脑子嗡嗡地发疼,眼前一片昏暗,一些巨大的字体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的坐起身,脸上的书本随之掉落地上。
脖子后仰太久而忽然起身,那种强烈的不适感让他差点晕过去。
他坐在原地,皱着眉看着桌前的东西,懵了好一会儿。
桌上放着一个握力器,几本小说,一个金茶杯,一封还没拆封的信。
他记得,这封信是E国王子给他的邀请函,让他去参加婚礼,十年前,他给这位王子当过一段时间的保镖。
但是,谢云深忙着看小说,没时间拆封。
那个金茶杯是成为黄金保镖后,保镖协会送的金牌,但因为外形酷似茶杯,谢云深把它拿来喝水。
奇怪了,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
谢云深拿起金茶杯,看见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
这是几年前在任务中被伤到的,当时差点手要废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这一年来,有所区别的纹路和熟悉的力量感。
谢云深猛的站起身,看见周围的环境,窗外冒进黄昏的光影。
玻璃柜里一整面的奖杯和证书,墙上贴着世界拳王的海报。
旁边一架一比一复刻的黄金铠甲和黄金头盔,这是保镖协会送给他的退役证。
他跑到更衣室的镜子前,完全僵在那里。
灰白撞色的休闲装,微微凌乱的头发,和书中谢云深不同的脸。
他掀起衣服,上半身有自己熟悉的伤痕和子弹孔。
他打了一下自己的脸,确定这是自己的脸,是自己的身体。
“不对,不对,我不是在C国吗?我应该在闫家醒来才对啊。”
就算不是在闫家,也应该是在医院,可是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回到自己的身体呢?
谢云深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脸。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在做梦吗?
不,不可能……
老五,林进,白了白,闫世英,还有上官鸿,都是活生生的人。
还有闫先生。
闫先生……
谢云深惊慌失措地从地上抓起那本书。
他手指颤抖着翻到那一页。
闫先生死的那一页……
一模一样的描写。
闫先生死了。
怎么可能?
“哎呀,我们的大帅哥终于肯醒了。”一个熟悉的贱兮兮的声音传来。
谢云深猛的回头,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啧,我说大哥,你是退役了,不是死了,给你发信息,你都不带回复的是吧?你这已读不回的习惯能不能……”男人倚在门框,双手抱着胸,看见谢云深脸色苍白的样子:“算了算了,看见你这张脸,我也没办法生气了。”
谢云深以跪在地上的姿势直直站起身,抓住对方:“现在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晚上六点了大哥!你睡了一个下午,我在客厅坐着等你一个下午……”
“我是说,今天是几号!”谢云深暴躁地打断他。
对方淡定地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亮屏给他自己看。
xx年三月七号,初春时节。
谢云深手心按起额发,使大脑散热,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
“不,不对,闫先生呢……闫先生不在这儿吗?”
“闫先生?”对方怔了一下:“你是不是看小说又看疯了?”
谢云深忽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地坐在电脑前输入关键词。
【闫氏集团】
结果显示是有闫氏公司,但根本不是自己所知道的闫氏集团,这是一个专注日常家电的小公司而已。
他又去搜【顶星门】。
结果显示的都是这本小说的论坛讨论区和小说片段。
现实生活里没有顶星门。
谢云深的心像深潭里的石头,不断地坠沉,完全陷入阴霾的黑色中。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一种绝望的痛苦迅速从心脏蔓延而出,涌溢到浑身的血液,崩溃地从他的胸膛中倾泻出来,连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窒息而死的感觉莫过于此了。
他闭上眼睛前,明明看见闫先生的眼泪。
现在告诉他,一切只是做梦。
谢云深颓然地垂下双手。
旁边一直嘻嘻哈哈的同事脸色俨然起来。
以他们共事了十几年的经验来说,谢云深要么被夺舍了,要么是疯了。
心理精神科。
“您的情况是典型的妄想症。”心理医生抬了抬眼镜,严谨道。
谢云深立刻就要起身,被一左一右两个同事强行按住了。
“有时候,因为镜像神经元的因素,我们的大脑会让我们爱上小说里的人物,其实这没什么的,只要不影响生活,保持愉悦和喜欢,不会有危害。”
“你说什么……”刚刚还在挣扎的谢云深,忽然顿了下来。
“这类心理现象没有什么危害,只要适量……”
“我是说前面那句!”
“因为镜像神经元,我们会爱上小说里的人物。”
“爱上……”谢云深喃喃自语。
“是的,按您的描述,您是爱上了小说里的人物,对他产生了爱情。”
这下两个同事也怔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沉默两秒后,忽然笑得前俯后仰。
左:“哈哈哈哈……不是吧……”
右:“噗哈哈,憋笑挑战吗?我输了。”
左:“谢云深会爱上别人?哈哈世界毁灭了吧。”
左和右:“老谢,走吧,这是个庸医!”
医生:“……”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闫先生,等我。
机车飞驰在高速上, 夜晚城市的光影均匀地落在狂风中,映在谢云深冷漠的眼中。
医生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溯。
“对小说里的人物保持浓烈的热情,幻想拯救对方的剧情, 甚至觉得自己亲身经历了和对方的日常生活,非常明显爱上了小说中的人物,而且您的妄想症已经严重影响到生活,需要药物控制……如果不控制,会变成双相情感障碍……”
不可能,他不相信这一切是梦,更不相信闫先生只是一个虚拟的人物。
他有那样温暖的手掌,和坚定的眼睛,有黑漆漆的头发和严重的失眠, 以及对自己无奈闭眼时, 就会变得十分明显的睫毛。
他说话时那样自信而平静,对未来和过去都充斥着由内而外的敬畏心,他身上有绵长清爽让他喜欢的气息, 他浑身都在发光。
他的目光中蕴含沉静的威严感,却愿意和自己开一些小小的玩笑。
他确信小说里没有谈及过这些,他怎么可能臆想出这些呢?
谢云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直白到看见1+1,也完全不会联想到2的迟钝人,他怎么可能凭空捏造出一个活生生的人?
谢云深拧紧油门, 从一辆辆轿车货车边疾驰而过, 他在导航输入A市的地址,显示无结果。
他就在这条路一直往前开,也许开过去,会找到回闫家的路, 也许闫先生就在黑漆漆的书房里等他。
为此他甚至激动到忘记戴头盔,任由狂风撕裂在眼前。
“老谢,你疯了!这样下去,眼睛会受不了的!”同事坐在车里,降下车窗喊他,声音在狂风中被淹没。
谢云深无动于衷。
随后同事的车也被狠狠甩在后面。
谢云深一直开到油箱的油耗光,停在了一片由灰色和蓝色构成的海滩边。
他毫不犹豫地跳进海里,逆着海浪一直游,A市是海岸城市,也在海边,他会找到闫氏的港口吗?
“闫先生……等我……”
不知游了多久,不见港口,不见油轮,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目之所及仅有碧蓝的海水和惆怅的天空。
难道真的都是梦吗?
谢云深一口心气要断了,他闭上眼,任由海浪将自己缓缓推入海底。
海浪灌进耳朵,传来世界低沉的呜咽声。
“阿深,不要睡……”
是闫先生的声音。
谢云深睁开眼,透过水面看见天空的颜色。
闫先生……
在中弹的时候,闫先生那样紧紧抱着他祈祷,他那双眼睛,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谢云深推开眼前的水,游向岸边。
他回到家中,翻开那本小说,开始读起最后几章。
随着一字一句读下来,谢云深的眉头不自觉紧紧拧起。
怎么会这样……
谢云深合上书,一眼也不敢瞥过闫先生死亡的那章。
他低头伏在桌面上,闭上眼。
告诉自己,这只是用油墨印刷出来的字体,没有任何意义。
闫先生绝对在那个世界活的好好的。
如此想着,谢云深心里的窒息感终于得到一丝松口。
他低着头,刷着油漆的黑色桌子上映出一张隐约扭曲的脸庞,脑海中闪过闫先生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猛然一跳。
我真的爱上闫先生了吗?
他拿出笔纸,试图画出闫先生的模样,梦境会越来越模糊,记忆会逐渐削薄,但画出来后,似乎就代表闫先生存在于这世上。
二十分钟后,谢云深看着画像中一张勉强称之为脸的东西,沉默了:“……”
他自责地快哭出来了:“闫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算了,还是让闫先生在记忆里独美吧。
手机响起来。
谢云深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吸血鬼老板,把手机扔桌上,自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手机铃声响了又响。
“老谢!快!你还在这发呆呢!”同事从外面闯进来,一脸恐怖道:“那个变态老王储去找老板了!”
“随便他吧。”谢云深只是皱着眉,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从床上跳起来,一脸惊恐地逃跑,但现在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精神随着那副身体的死亡而一起死亡了。
他说的那个变态王储,以前谢云深给他当过一段时间的保镖,在合约期快结束的时候,王储给他下了药,要不是谢云深自己意志坚定,冒死跑出来,真就魂断王宫里了。
这位王储的变态程度比之白了白有过之无不及。
从某种程度来说,谢云深对这位王储有PTSD了。
也就是那时候,谢云深才知道,变态是没有下限的。
王储在之后一直试图向保镖协会交涉,要求再和谢云深合作一次,保镖协会会长算是有良心,不过他的吸血鬼老板就没那么好心了。
只要价钱足够,老板随时会把他卖了。
同事指了指桌上一直震动的手机:“呐,老板肯定是打电话骗你回去。”
“我都退役了。”
“你只是在协会退役了,可你和老板的合同还没到期啊,听说那个变态王储怒砸五千万,要买你两个月。”
“嗯?”怎么说的跟男模一样?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同事走到窗边一看:“老谢,完了,你逃不掉了。”
谢云深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十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院子外,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也就是他的吸血鬼老板正打开后车门,请出一位身着东邦异域服装的男人。
“是变态王储,我艹,他居然追到这来了!”同事低声感叹:“看这形势,要不你从了吧。”
他回头一看,谢云深早不见了,原地只剩一个虚线人形框。
这栋房子是谢云深自己设计的,掀开房间地板,有一个滑滑梯的暗道,三秒钟可以直接从二楼滑到地下室,再由地下室通往外面。
覆满青草泥土的铁板盖子被打开,谢云深探出头看见了漫野星光。
要是闫先生在这就好了,他会和自己一起抬头看见这漂亮的夜空。
自己可以亲他吗?
“龌龊!”谢云深猛然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个激灵,狠狠鄙视了自己一下。
————
与此同时,星夜庭院遥远的另一端。
医院。
“总经理,馨金汇那边传来的账单一直在催促,是二少爷的消费,说再不付款,就要去公司闹了。您看看,要不要拨款过去?”
病床上的男人勉强睁开眸,脸色苍白,病床旁的心跳仪微弱地跳动着。
“总经理?您怎么样?”秘书有些担忧地看向病床上的人。
微暗的眸子表示男人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消亡。
他看了一眼账单上的巨额数目,叹了一声,闫家只是个靠家电起来的小企业,哪里经得起二少爷这么折腾?
这两年公司的营收越来越低,全靠总经理勉强维持,奈何二少爷天天花天酒地,与狐朋狗友喝酒闹事。
两天前,总经理突然倒下,虽然做了手术,但医生给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就生病这件事,总经理还不忍心告诉二少爷。
整个闫家,就自己这个外人还在病床边。有时候想想,总经理落得今天这个地步,多半也是太纵容太疼爱这个弟弟了。
嘀——
心跳仪发出刺耳的声音。
“总经理!!”
医生和护士急促的跑步声和病床轮子转动的声音……
秘书打电话焦急的声音:“总经理情况不好了。”
随后是医生宣告病人死亡遗憾的声音……
短暂地沉默……
————
闫世旗睁开眼。
“总经理!总经理,您……”秘书不可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的人死而复生。
医生神色紧张地给病人做了检查,心跳稳定有力,眼神清醒镇定:“奇怪了……”
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闫世旗坐起身,伸出手,秘书惊讶地看着他:“什么?”
“你手里的账单。”
秘书本来还有些犹豫,就怕总经理看见这张巨额账单,刚刚恢复的神智又要被气昏。
然而不知为什么,总经理现在的眼神,实在让人不敢说出推拒的话,甚至连慢一秒都是大逆不道。
闫世旗接过账单,是几件拍卖品的账单,高达五百万。
他虽然不了解现在的形势,但一看秘书的神情,大概也能推断出,现在所拥有的产业总值满打满算,估计也只是个几亿出头的微小企业,怎么就敢随随便便花五百万。
“把账单退回去,二少爷的卡也全部停了。”
秘书惊讶道:“账单不付了?”
这可真奇怪,平时就算账面上再困难,总经理对二少爷的消费都是照单全收的。
闫世旗皱眉看了他一眼:“没错。”
秘书连忙道:“我知道了。”
话说,总经理今天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过太好了,终于不用给二少爷擦屁股了。
“等一下。”
秘书一怔,糟了,总经理不会心软了吧。看起来也不意外。
“你知道,保镖协会吗?”
秘书转头道:“您是说那个有名的国际保镖协会吗?”
“我想找一个叫谢云深的保镖。”
“谢云深……”秘书还以为总经理要聘请人家,有点尴尬:“总经理,那是黄金保镖啊,世界上目前也才三位,我们公司一个月的盈利还不够付人家薪水的。”
听见这话,闫世旗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平静的脸庞再也无法维持从容,声线微微颤抖:“去哪里能找到他?”
秘书有点为难:“我不知道,要不我打电话去问问。”
闫世旗下了床:“我亲自去。”
秘书还想扶着他,但被拒绝了。
“总经理,协会那边说不能透露黄金保镖的行踪,我们没有办法。”
“手机号码也不行吗?”
秘书摇摇头。
“要怎么样才能见到他?”
“唯一的办法就是和协会签订雇佣合同,可以有机会和对方合作,但也要看对方愿不愿意。”
“那就签订。”闫世旗斩钉截铁。
“呃……”秘书无奈:“定金就要一千万了。”
“没有?”闫世旗有点惊讶。
“如果您要挪用公款的话……”
闫世旗闭上眼,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为了钱发愁。
三年后。
“云旗集团研发的第一批智能医用机器人将于今日在第一医院投入试用,云旗创始人闫世旗,近两年来多次登顶富豪榜,同时也是百富榜最年轻的一位。云旗股票也成为今年来潜力最强的商业股票……”
医院走廊正播放新闻,心理科室内,谢云深正坐在椅子上,接受心理师的治疗。
为了躲避变态王储的骚/扰,谢云深通过保镖协会的帮助,这三年来在国外隐姓埋名。
可以说,他基本上与世隔绝了三年。
直到这两个月来,他总是能听见闫先生的声音,发觉自己再这样下去就要完了。
才预约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倾听了他的说法后,无奈地笑了一下:“其实最近有不少人都有您这个烦恼呢。”
“什么?”
“幻想自己和一位商业大佬的各种浪漫故事,身临其境,其实只要过一阵子,这种幻想因为腻味就会慢慢消失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现在还经常会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好像他就在我身边。”
“那个人姓闫,是吗?”
“您怎么知道?”谢云深大为震惊,不愧是心理科权威,居然连这都知道。
心理医生示意他看向窗外,城市的大屏幕上正好闪过云旗集团总裁的采访画面。
可是以谢云深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被窗边一束盆栽挡住了。
“最近我接过几项您这种病例了,男女都有,依我看,没什么大问题,多接触接触身边的人,散散心,谈个恋爱就好了。”医生无奈道。
谢云深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和自己一样爱上闫先生的很多吗?还是说自己妄想症?
心理医生给他开了两盒药就打发了。
谢云深骑上机车,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余光瞥见旁边一辆豪华轿车从旁边开过。
好眼熟的车,他的心思又飘到了和闫先生一起上下班的那阵日子了。
当他的余光隔着防风罩瞥过对方的车后座时,谢云深的心跳忽然发狂似的奏响。
那是……闫先生。
谢云深怔了一下,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这一刻,谢云深甚至怀疑自己的精神病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可当那辆车即将消失在他视野中时,他不自觉拧紧油门跟了上去。
机车在狂风中攀上高架桥,跟上轿车,风猎猎地吹起他的黑色防风外套。
机车离轿车越来越近,这时候,太阳反光看不见车窗内的情景。
“闫先生!”
他推起头盔的防风罩试着喊了一声,但声音被阻隔在风中。
直到轿车驶进一处大厦底下,谢云深终于借着光影看清了车里面的人。
真的是闫先生。
不会错的,那个侧脸和眉眼,就是让他三年来不断自我怀疑,又自我拯救的闫先生啊。
可是轿车的车窗关的严严实实,闫先生低着头正在打电话,没有回过头看窗外的迹象。
谢云深一着急,几乎偏道行驶,险些撞上前面一辆大货车的车尾,幸亏他紧急侧弯避开,车头失衡,在路上转了两圈卸去一些力道,最终倒在地上,机车在地上摩擦出火花,将他甩飞出去。
身为保镖的谢云深早就摔出经验了,这时候必须护好各处关节和心脏。
头盔保护了他的头部,除了腿受了伤,几乎还算幸运。
路人还打算为他打急救电话,谢云深根本顾不上受伤流血的腿,站起身抄起机车车头,跨上机车,拧紧油门就追上去了。
闫先生,等我。
“喂,这家伙不要命了?!”路人愣愣地看着——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到他们见面的,发现快十二点了,还是先发出来了[捂脸偷看]
第90章 第九十章 终于……找到你了。……
谢云深还是慢了一步, 当他融入茫茫无际的车流中,才发现已找不到刚刚那辆车的影迹。
谢云深抬目四望,天空向他压迫而来, 他发疯地狠狠踢了空气一脚,恨自己刚刚心慌意乱,没有记住车牌号。
他低头在路边冷静了一下,从车子的侧兜里翻出久不用的手机。
这几年他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医生建议他要离开虚拟世界,多接触自然,所以只有偶尔需要联系,他才用上手机。
谢云深打开手机,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输入关键字。
【闫世旗】
浏览器立刻跳出大量讯息, 就怕是同名同姓,谢云深强压住急迫的心跳,冷静地点开其中一条。
【闫世旗, D国著名企业家,云旗集团主要创始人,云旗金融董事,以研究医疗纳米机器人和金融投资手段闻名……】
谢云深忽略掉这一栏介绍,终于点开一直转不出来的视频,那一刻, 谢云深感觉自己的心脏咯嘣一下没缓过来。
他爆发出了一声惊叫!
真是闫先生!
真是!!!!
谢云深画不出闫先生的模样, 这三年来都是靠着脑子里日复一日的想念来刻画闫先生的长相,但脑海里的想象比不上视觉的冲击效果来得震撼。
视频里,是闫世旗的采访片段,那张脸和那道声音, 那双眼睛不会错的,好似昨日初见又恍惚相隔几个世纪。
谢云深点开云旗集团的导航,重新跨上机车,像风一样地消失在城市大道中。
云旗大厦,前台小姐有些惊愕地看着谢云深:“您好,是需要应聘简章吗?”
他左腿的血迹氤氲在裤子上,裤子看起来是被磨破了一点,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痕,衣服一侧也沾满了污渍和灰尘。
刚起来像是出了事故,但他走路的时候,腿部好像一点也没感觉。
“我想找闫先生。”
前台有些无奈:“没有预约的话可能……”
谢云深道:“我在这等他可以吗?”
前台露出一个轻微弧度的笑,没说话。
谢云深只好坐在门口大厅的位置,路过的人们看着这位帅哥和他身上的伤,显出好奇。
谢云深根本没办法把心思分给别人,他的心不安和凝重,越是靠近,越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谢云深甚至怀疑自己的精神病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高阔的大厅,水晶灯和明亮的瓷砖,因为太过明亮晃眼,给他一种头晕目眩的不真实感。
会不会又是妄想症犯了?
一想到这里,他立刻惊慌失措,眼神焦急,只能拿起手机反复点开浏览器的那个视频,一看见闫先生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从这里汲取一丝安全感。
至于里面说了什么,他一点没注意听。
但他怪异的举动显然让他更像一个精神病人。
两名保安走过来:“先生,请您离开这里。”
谢云深看向他们,知道自己是被当成精神病了。
“等等,我不会捣乱的。”
“抱歉,您在这里,会吓到其他人的,或者去洗手间洗一下脸吧。”
谢云深一动不动,他一起身去洗手间,闫先生说不定就会从大门进来,他就要错过对方了。
两名保安见势,只能抓住他手臂要拉他出去。
谢云深道:“我自己走。”
他走到大门外的喷泉边,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嘴角带着一点血迹,应该是磕到嘴角流出的血,凝固了黑漆漆地挂唇角边,确实有点像神经病。
谢云深自嘲地笑了一下,捞起喷泉水随意洗了一下脸上的血迹。
谢云深准备在这大门一直坐,等到闫先生回来。
这时候,手机响起来,是保镖协会的会长。
谢云深不想在此时此刻被任何事情分心打扰,他挂断了电话。
等待闫先生的出现成了他最重要的事情,他觉得,任何一点分心都会影响到这件事的精确度,都将对他的世界形成致命打击。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地跳动着,不要急,也许闫先生下一刻就出现了。
他这么安慰自己。
保镖协会,会长办公室。
“挂了。”会长叹了一口气,看向对面的男人:“闫先生,很抱歉。”
闫世旗眼中难掩低落:“三年了,一直都这样接不通电话吗?”
“一年前接通过,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在关机状态。”
闫世旗点点头:“他的手机号可以给我吗?”
协会会长一脸为难:“抱歉。”
“他最近有什么情况吗?”
会长从眼镜后面抬起那双幽深的小眼睛:“私人情况我们无法透露,而且实际上,我也不清楚,他的内心比他的外表看起来神秘多了……”
闫世旗是人生第一次卑微地请求:“哪怕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会长只能解释道:“闫先生,我很想帮你,可是,您可能不清楚这个行业,保镖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心理创伤,也容易招致仇敌,所以,保镖们退役后通常会换电话卡或者隐姓埋名,尤其是越出色的保镖,越是如此,我们保镖协会也有义务保护帮助他们。”
闫世旗沉默地坐在对面良久,仿佛不甘心般迟迟不愿离开,终于,他还是站起身:“如果他的电话接通了,请告诉他,闫世旗在找他。”
“如果您需要,我这里还有其他优秀的保镖……”
“不,我不是在找保镖。”闫世旗想也不想地回绝。
“闫先生,等一下。”
闫世旗立即转头看他。
“我知道他在D市有一栋房子,我可以把地址告诉你。不过您别抱太大希望,听说他也已经几年没回去了。”
谢云深眼睛盯着集团大门和旁边的车库出口,从下午等到了晚上,一直到大厦上方的灯断断续续的灭了,加班的人们逐渐离去,空寂的大门口显得更加冷清,只有两个保安在门口巡逻。
闫先生没有出现。
“朋友,闫先生今天肯定也不会来上班,要不你明天早上再来吧。”
谢云深低头不语:“谢谢,我还是在这等吧。”
他怕自己一离开,世界又变了。怕一离开,闫先生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又将消失,到时候,他会疯的。
等一个晚上而已。
闫世旗推开那道独栋小楼的大门,灰尘飞扬。
里面的门被锁上了,无法进去。
闫世旗只能站在院子里,他的手抚摸过院子里的单杠和生锈的信箱,脚下是一片已经被荒草侵蚀的石板。
从铁栏望进车库,是一辆布满灰尘的机车。
闫世旗低头闭上眼,肺腑间缓缓透过天地间一席悲凉的气息,眼睫在风中颤了一下。
“帮我发一条寻亲启事。”
“闫先生,您说。”身后的助理已经拿出随身笔记本。
谢云深打算到周围的公共洗手间清洗一下自己,顺便把伤口清洗包扎一下。
镜子里憔悴而忧愁的脸出现在眼前,谢云深猛然意识到什么,要是这样脏兮兮地出现在闫先生面前,他会认得自己吗?
要知道,现在的自己可不是穿书后的谢云深,而是自己的原身,从某种意义上,他们是陌生人,闫先生认不得他。
一想到这里,谢云深感觉心脏都疼得麻了。
他在大厦旁边找了一家酒店,登记用的是协会为他办的新身份证和新名字。
在经过一番彻底收拾后,谢云深勉强觉得自己算是个人,才回到云旗集团大门前。
深夜一直到凌晨,从月落到日出。
这期间,谢云深一直没敢闭上眼。
但好在他也不算太孤单,天没亮的时候,来了一群记者蹲守。
“哥们,你来的这么早?”一个记者蹲在旁边。
谢云深一怔:“啊?”
“别装了,来这的谁不是为了蹲守第一把资料?”
“……”
八点多,员工们开始陆陆续续上班。
“昨天晚上的新闻刷到了吧。”
“当然了,网络都炸了,我要是那个人就好了。”
“嗯,美哟你,你姓谢吗?”
“我可以带着爹妈一起改姓的。”
“闫先生流落在外的弟弟,啧啧,命运为何不眷顾我?让我当一个月就好了。”
“闫先生有没有流落在外的妹妹?”
谢云深根本没心思听,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大门口。
终于,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记者们蜂拥而上。
谢云深怔然地起身,看着被记者们围住的闫先生。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
“闫先生!您向网络发出寻亲,这位是您的亲弟弟吗?”
“您答应给提供线索者,云旗百分之五的股份,是真的吗?”
“这百分之五的股份是从您自己的股权中转让吗?”
“是真的,只要能找到他,我会兑现这一切,我很抱歉占用社会公共资源,但他对我来说,实在胜过一切。”
记者们还想再问,几名保安已经隔开了众人,闫世旗进入大门前,脚步顿了一下,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闯进他余光中,使他的眼角不由自主地一颤。
闫世旗猛的转过头。
他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黑色运动防风套装,却像强大的风暴一样席卷他的灵魂,无论用何种精致的语言和修饰,都无法形容闫世旗当时的心情。
他站在那里,惊讶的真诚的眼神看着自己,由内心力量聚集起来的坚韧,当视线对视,那熟悉而真切无比的气质,像光源一样驱散着周围的冷意。
那双眼睛,无疑就是他了。
“闫先生!”
谢云深仿佛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飞奔向他,扑了个满怀,差点把人推倒在地,但还是颇有经验地把闫先生稳在了自己怀里。
疯狂热烈的充实感极速席卷全身,蔓延到心脏。
心跳的声音太剧烈了。
闫世旗抬起手,抱住他:“终于……找到你了。”
快门的声音和闪光灯聚集在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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