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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与栀贺伽树看着她和弟弟拥抱


    七天的假期比预想中结束的还要快一些。


    初八那天,一觉醒来,明栀照常打开房门,在院内伸着懒腰。


    往往这个时候,贺伽树也会出门,皱着眉问她怎么会穿的这么单薄。


    可那天没有。


    明栀伸胳膊的动作放缓,她以为贺伽树说不定只是没起床,于是也就没去敲门打扰他。


    等到坐在餐桌上吃早饭的时候,明栀才从常阿孃那里得知,贺伽树因为家里有事,凌晨五点便出发离开了。


    老年人睡眠浅,常阿孃那个时候已经醒来,听到院内有窸窣的声音,穿了件外衣,看见贺伽树已经提着行李正欲出门,于是连忙迎了上去。


    “阿孃,抱歉。”贺伽树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平静,“家里有些事宜需要处理。”


    常阿孃是个明事理的人,也没追问到底是什么事,只关心着道:“好好,你先去忙,要不要让小波开车送你去


    车站?”


    贺伽树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来:“不用了阿孃,我已经约好车了。”


    说着,他垂下眸,指尖慢慢解开颈间的围巾,羊绒的触感还带着他的体温。


    明栀这傻子,那天戴完以后,第二天清洗后才还给他。


    寒冬里的水多凉啊,她的手冻得又红又肿。


    贺伽树将围巾递给常阿孃,“这个麻烦您给她。”


    停顿片刻,目光望向明栀房间的方向,而后道:“我在京晟等她回来。”


    常阿孃接过围巾,嘱托几句后,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小巷拐角处。


    听阿孃讲完这一切,明栀用茶水送服口中尚未吞咽下去的糕点,很轻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大概能猜出贺伽树是因为什么事情回去。


    贺先生脾性大,怎么可能对他在过年跑出去这件事轻轻揭过。


    但既然贺伽树没对她说,她也不想再去多问什么,来增加他的负担。


    她的专题报告初版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有些资料还要补充查阅。


    未来几天,除了要帮常老夫妇购买一些生活用品外,她都没有再出门,而是在家专心致志地撰写报告。


    分离的日子终将到来。


    明栀站在院门口的位置,来时尚且略显空荡的行李箱此时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里面全是常老夫妇塞进去的特产和亲手做的糕点。


    常阿孃穿的仍是初见那日的对襟盘口方领棉衣,此时用袖口的位置擦着湿润的眼角。


    “回去了以后,我们小囡要多照顾自己,按时吃饭。”


    明栀点了点头。


    此时她的泪珠也在挂着,涟涟流下。


    “阿孃,阿公,你们也要好好保重身体。等到放假,我会来再来看你们的。”


    站在一边的常阿公虽然没有流泪,但眼里也全是不舍的情绪。他从口袋中拿出红包,要给明栀。


    明栀自然不肯收下,但她又害怕推辞之间伤了老人,便提着行李箱向外走出几步,回头挥了挥手。


    “阿公阿孃,你们快回去吧。”她声音清亮地喊:“等今年夏天暑假,我就回来。”


    赶到集合地点后,她将行李箱放好,而后上车。


    窗外那些熟悉的场景从眼前匆匆而过,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想要将这里的一切铭记在脑海中。


    到了车站,她在掏出身份证的时候,却发现双肩包的夹层中,不知何时被放进一个红包。


    阿公阿孃估计早就猜到了她会推辞,于是提前准备好了两份。


    一份当面给她,一份藏在这里。


    明栀的指尖微微颤抖,直到坐在回程的高铁上,仍在感念这段心意。


    身边的夏宁在与父母通话,因为两人坐的距离很近,所以明栀即便无意偷听,通话的内容也清晰地传进她的耳中。


    夏母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激动,说是已经订好了饭店,等接上夏宁后就去。


    “那家的松鼠鱼你最喜欢了,是不是?妈妈都记着呢。”


    夏宁转头望向明栀,放低手机,问道:“你要去吗?”


    “我就不去啦。”明栀笑了笑,“回去还要收拾一下行李。”


    到了站后,夏宁父母果不其然就在出站口的位置等她。


    看见明栀,也再度邀约,只是被她用相同的理由婉拒了。


    京晟西站不管什么时候,人群都是熙熙攘攘,这是无数人抵达的时刻,藏着数不清的重逢与期待。


    明栀打算直接回南曲岸,洗个热水澡好好放松一下。


    因为太累,她甚至决定奢侈一下打车回去。


    她顺着人流向着网约车的地点走去,却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缓缓回头,看清叫她那人的身影后,不可置信一般地瞠圆眼睛-


    下午五点的集团总部仍旧是紧张的工作状态。


    罗秘书抱着一叠资料,腾出一只手轻轻敲响办公室的房门。


    等待三秒,听到那声漠然的“进来”,才推开门进入。


    入目即是身着黑色西装,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的挺拔男人。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他没有回头,而是垂眸整理着袖口。


    “小贺总,这是年度需要报招的合同,贺总那边的意思是让您这边先过目一下。”


    罗秘书是跟在贺铭身边的三位秘书之一,最近被被派到贺伽树这边做事。


    贺总在集团内向来都是雷霆手段,罗秘书在其身边陪伴多年,经历好几次大浪淘沙人事变动,仍旧岿然不动,摆明了已是贺铭的心腹。


    面对喜怒无常的贺总,罗秘都能游刃有余地揣测出其心意,所以被派任至贺伽树身边时,起初还对这位刚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不以为意。


    没成想,仅仅不到半个月,他便深深觉得这位向来漠然的小贺总,要比他老子揣测起来还要难。


    “放那吧。”贺伽树仍旧未回头,说出口的声线也没有丝毫起伏。


    罗秘书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不知怎的,明明贺伽树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却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自己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硬着头皮将那句“那您先看,我明早拿给贺总”说了出口,听见贺伽树应了一声后,便忙不迭走出办公室。


    等动作轻柔地阖上门后,罗秘书才感觉呼吸终于顺畅了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出门后,贺伽树蹙着眉,看了眼腕间的手表。


    还有两个小时,明栀就回来了。


    他没提前说要去接人,就是想看看她那张傻气的脸上露出惊讶之极的表情。


    从这到高铁站需要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距离,再加上高峰期堵车,现在出发的话也不算早。


    这么想着,他拎起搭在会客沙发上的外套,准备出发。


    至于那些玩意儿,等他接完人,再过来看吧。


    只是出发至高铁站的路上,比他想象中要顺畅一些。


    基本上一路绿灯,让他这些天躁郁的心情也罕见地增加了一丝愉悦。


    直至将车停在高铁站停车场内,不过也只是用了四十多分钟而已。


    他坐在车内等了片刻,最终还是按捺不住,选择直接去出站口的位置等她。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可这个过程却又会燃起人的诸多情绪。


    比如期待、比如兴奋。


    翻开手机,一遍一遍确认着她的行程没有延误后,在高铁G1423即将抵达京晟西站的前二十分钟,贺伽树突然意识到,或许他不应该空着手前来。


    身边也有人与他一样,在一起等待。


    可有些人的怀中捧着鲜花,被接的人显然在看到花束后格外惊喜。


    贺伽树抿了抿唇,目光扫过出站口附近,没看见一家鲜花店,只有一台亮着灯的鲜花自动售货机立在角落。


    他快步走过去,看向玻璃柜,里面的花束都是两三朵扎成一束的小份,玫瑰、洋桔梗混着满天星,算不上精致,但聊胜于无。


    略一思忖,贺伽树点击屏幕,将售货机内的所有鲜花都勾选上。


    等待花费了一段时间,最终贺伽树的怀中抱着满满一捧鲜花,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回到了出站口的位置。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出来的熙攘人群,加上他的身量在人群中极为突出,所以在明栀刚一出站,他便注意到了。


    可明栀只顾着低头走路,似乎没有看到他。


    贺伽树的喉结滚了又滚,攥着鲜花包装袋的手也无意识蜷紧,发出细碎的“哗啦”响声。


    贺伽树从没觉得,勇气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因为在过往的生命中,他似乎不太需要这样的东西。


    他想要的事物,向来都是别人双手奉上。


    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刻意争取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无比希冀,勇气这玩意儿,能降临在他身上。


    这样,他就会张开口,去叫明栀的名字  。


    然后她看见自己手中的鲜花,一脸惊讶地过来,让自己的等待和准备都变得有所意义。


    在终于做足心理准备,将要鼓起勇气喊出她名字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却比他要先响起。


    于是,他看着站在他前方的、不知在何时也抵达在出站口的贺之澈,先一步叫住了明栀。


    她果然循声望去,表情立刻变了,其中的惊讶和喜悦不像作假。


    而后,她拉着行李箱,向着贺之澈跑去。


    贺之澈则是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明栀的确扑进了他的怀中,脸上浮出月牙弯弯的笑容来。


    多么亲昵。


    多么刺眼。


    多么,令人生厌。


    贺伽树脸上的那点柔情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他向来的冷漠。


    只是,紧握着鲜花根部的右手,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甚至于,那些根茎上没有清理干净的尖刺,就这么扎进了他的手心中。


    他却恍然不觉一般。


    心口的滔天戾气顿起,他没法再忍受这样让他想要毁灭世界的刺眼场景。


    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第42章 与栀贺之澈告白


    面前传来熟悉的气味,让明栀觉得很安心。


    就像贺之澈的拥抱,宽阔、温暖。


    让人很容易便沉溺其中。


    可惜这是一个礼貌到近乎于礼节一般的拥抱,只持续了数十秒,两个人便分开。


    贺之澈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和之前的每一次那样。


    “变白了。”他做出评价。


    徽城江南风景养人,所以即便明栀每天都在外面奔波,反倒肤色还白皙了一个度。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唇边的小梨涡来。


    “你反而晒黑了些。”


    “嗯。”贺之澈道:“南法那边的海滩不错,多留了几天。”


    从那天那通电话后,两个人几乎很少联系。上次联系还是在春节,两人互道了过年祝福,然后就是贺之澈询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以及她的返程信息。


    所以明栀只知道他出了国,至于去了哪里,又去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她和贺之澈之间,似乎有一道壁垒分明的界限。


    那就是其中一方没有主动提起的事情,那另一方就不会再去强行追问。


    虽然听上去很有边界感,也好像很尊重对方,但明栀总感觉这也是她总没法和贺之澈进一步发展的原因之一。


    对待所有人都温和的他,何尝不是另一种疏离的表现。


    她压下心口的这些情绪,笑了笑道:“那边好玩吗?”


    “尼斯的海很漂亮,一开始我只是经过,后来直接在那边住了几天。”


    贺之澈的眼睫很长,此时微微垂下,像在他的眸前投下一道阴翳。


    “以后我们一起去吧。”


    他突然说道:“我想和你一起再去看看地中海。”


    明栀的行李箱在刚刚就已被贺之澈自然而然地接过,所以此时手中空无一物,反而让她像是失去了什么锚点。


    她只得攥紧在袖中藏着的双手,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否是出于客套,亦或者是因为别的。


    如果是别人,她可能听过也就只是听过,这样的承诺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偏偏是贺之澈。


    她无从判断。


    也没办法去承担判断失误的代价。


    明栀嗫嚅着唇,刚想说些什么,贺之澈已经动作温柔地拂过她额边垂落的碎发,绕至耳后。


    指尖状似无意触碰到了她的耳廓,却又很快分开。


    眼底澄净,全是坦荡。


    “就今年暑假吧,怎么样?”


    不是“改天”、“下次”、“以后”。


    而是有了一个具体的日期,连带着这份承诺也变得如此逼真。


    明栀再没有拒绝的理由,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贺之澈唇边漾起的笑意更深,“走吧,一起回家。”


    坐在那家贺家的劳斯莱斯上,明栀有数次都想张口,坦白说出自己现在其实已经从贺家搬出去了。


    可倪煦的敲点犹在耳边,她看着闭眼小憩的贺之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横竖不过就是在贺家继续演戏,她已经扮演了三年,已经算是得心应手了。


    时隔数月,她再次回到贺家。


    在车内祈祷的希冀没有发生,贺父贺母今日双双在家。


    许是也因为有段时间没见,倪煦甚至对她展露出了极为罕见的慈爱笑容。


    明栀在饭桌上战战兢兢回应她的关切时,她甚至吩咐佣人取来了从国外某场拍卖会高价拍得的一件首饰。


    “当时看到的时候我就挺喜欢的。”


    倪煦十指交叉,撑在下巴的位置。


    她今日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衫,在饭厅内暖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适合小姑娘戴着玩玩。”她这么说着,将首饰盒推到明栀的面前。


    明栀垂眸看着天鹅绒质地的深红色首饰盒,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


    但此时拒绝,无异于拂了贺家的面子。


    不管倪煦的发心如何,明栀总不能做一个不识抬举的人。


    于是,她缓缓打开首饰盒,一条珍珠手链映入眼帘。


    色泽饱满,形状圆润。


    看起来便价格不菲。


    “是特选的南洋白珠。”倪煦见她没有推辞,便将手链从盒内取了出来,“来,我给你直接戴上。”


    这回明栀真的有些受宠若惊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伯母,然后将左手手腕递了过去。


    珍珠覆上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想瑟缩。


    在她的体温下很快便浸染温暖的白珠,散发着柔和莹润的光芒,与她白皙而又纤细的手腕很是适配。


    倪煦笑了笑,将视线投在餐桌首位的贺铭身上。


    “老公,你看看,我的眼光怎么样?”


    今天的贺铭也是出乎意料地配合,虽然仍旧敷衍,但能听见他赞赏的两个字:“不错”。


    这一切实在太过诡异,诡异到明栀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她悄悄瞥向身侧的贺之澈,希望后者能给她带来解答。


    用餐完毕后,两人一起上楼。


    “最近家里在新领域取得了一些成就。”贺之澈道:“爸妈心情不错。”


    明栀心道一声难怪。


    这何止是不错,简直是不错到了离谱的程度。


    她不知道的是,贺家最近进军的医疗领域取得了极大突破,连着签订了数项跨国项目,倪煦娘家也是水涨船高,最近自然要给贺铭一些好脸色。


    所以,贺之澈也在思忖,要不要趁着他们尚且春风得意的时候,再次提出那个刚一说出口,他便被发配到国外的建议。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无言地走上了二楼,彼此的房间互为隔壁。


    明栀已经按下了门把手,却看他仍旧伫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她歪了歪头,有些疑惑道:“之澈?”


    怎么瞧着,有什么话要对她说似的。


    她的预料不错。


    贺之澈微微吸入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倏然道:“栀栀,我想一辈子照顾你。”


    明栀一愣,瞳孔也在缓慢放大,显然是在猝不及防中,没有理解他所说的话。


    照顾她,一辈子。


    是她想象的那个意思吗?


    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后,贺之澈的心也跳得变快。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然。”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要如何用词,才能消弭掉她眼眸中的震惊。


    “所以,你可以用很长一段时间,来接受我的心意。”


    明栀扣着门把的手在无意识扣紧。


    坦诚来讲,她的大脑正处于一片空白。


    在少女时代,在她为贺之澈的细腻举动而辗转反侧的无数个难眠夜晚里。


    她是真的幻想过,贺之澈会对她告白。


    但也只仅限于幻想。


    所以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全然没有臆想中的那般惊喜,而是震惊和茫然。


    贺之澈静静地看着她,似乎不着急她可以立刻做出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明栀将要说出什么的时候,二楼的某层楼突然被推开。


    长腿迈出,随之是男人冷漠到了极致的面容。


    不仅是明栀,就连贺之澈的神情上都染上一抹惊讶。


    他开口:“哥,你在家?”


    回应他的只有轻轻一声哂笑。


    贺伽树偏了偏头,眼眸中全是一片幽黑,根本不见丝毫笑意。


    “我不回来,岂不是错过了这场好戏。”


    话是对着贺之澈说的,但视线却轻飘飘地落在明栀身上。


    明栀只觉她的头顶上承受着万钧的压力,压迫着她几乎没法抬头和贺伽树对视。


    好在,最后还是贺之澈解了围。


    他侧身一步,帮着明栀按下了她的房间门把手,压低声音道:“你先进去休息吧,这里由我来处理。”


    明栀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应声,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一个软弱的人。


    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是这样的。


    躲进自己的房间内,她像是一被条搁浅到岸边的鱼,在被扔回海岸内,大口大口地喘息片刻后,才终于重获氧气。


    她顺着房间门,缓缓蹲下身,而后抱住自己的头,捂住了耳朵。


    房间外。


    贺之澈转过身,正对上贺伽树那双幽深的眸。


    既然哥能说出那样的话,那就说明他刚才对明栀所说的,哥或多或少都听见了。


    可,那又怎样呢?


    就因为哥不喜欢明栀,所以就要阻止吗?


    想到这里,他极为平静道:“我没有做戏,我是真的要和栀栀在一起。”


    贺伽树的眼眸微微眯起,却依旧掩盖不了其中的玩味。


    “凭你?”


    明栀不知道贺之澈为什么会出国,可贺伽树却是清楚得很。


    不过是又不自量力地在父母面前说了什么,然后被分配到海外的子公司,美名其曰如果能解决那边棘手的问题,就考虑考虑他所说的话。


    他的傻弟弟,还是太天真了。


    就算能通过他们所谓的“考核”,爸妈依旧不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的。


    既然要斗,那就要同坐在一张牌桌上才有资格。


    在牌桌边等候调遣,就只能得到蝇头小利而已。


    贺之澈的神色一凛,皱着眉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贺伽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怠,其中的讥诮却毫不保留地显露出来。


    “就是觉得你乖宝宝做久了,挥出来的也只是软绵绵的拳罢了。”


    说完这句,他不再看贺之澈变得阴沉的脸色,走了几步迈过他——


    作者有话说:之澈你哥已经快被刺激的要黑化了[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与栀“贺之澈碰你这里了?”


    两个小时前。


    出站口人潮拥挤,却硬生生因为某人极强的压迫感,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车锁自动感应,贺伽树在上车之前,原本是想将手中那些碍眼的东西全都丢到垃圾桶内。


    可终究,还是抛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贺伽树犯不着和花计较,他习惯性地将手肘撑在车窗窗框,手指微蜷放在脸颊的位置。


    方才还不觉得,此时瞥了一眼,才看见掌心的位置被扎了好几个微细的血洞。


    疼吗?


    倒是不怎么觉得。


    在车内昏暗的光线内,他突然想到,如果明栀发现他的这些伤口后,会不会又傻里傻气地、夸张地叫着要给他包扎。


    然后,再系上那个傻里傻气的蝴蝶结。


    这么想着,他的眼前便又浮现出了明栀的面容。


    她柔柔笑着,却不是对他。


    而是对她的心上人,也就是自己的亲弟弟。


    说不定,就算他现在把伤口袒露在她面前,她也会视而不见,毕竟她此时满心满眼都是贺之澈。


    贺伽树如墨渊深沉的眼眸,倏地闪过一丝茫然的情绪。


    在刹那,他的脑中突然浮现出无数词汇,譬如郎才女貌、譬如两情相悦。


    这些词汇和眼前拥抱的两人匹配起来,让他无端生厌。


    寂静的停车场内,突然响起一声长久而又震耳的喇叭声,在空旷的场地内无限蔓延。


    是贺伽树的拳砸在了方向盘的位置,这才有了刚刚那些声响。


    他低垂着头,白天尚且规整的额发,此时却有些散乱地遮挡在眼前的位置。


    心念已起。


    便不可轻易流转。


    再抬头时,他眼中的茫然在刹那间变为狠戾。


    不会就这么拱手让人的。


    绝不会。


    他驾着车,先是赶回公司,拿上那叠资料,而后折返回了贺家。


    全程的速度都在市区内超速的边缘。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两人今晚也一定会回去。


    晚餐他心情不好,也就没吃。


    贺铭最近心情真的不错,在贺伽树一如既往地漠视上楼后,也没有大动肝火,甚至吩咐了佣人再准备一份餐食给他送上了房间。


    贺伽树立在房间的落地窗前,果然看见那辆载着两人的车,驶进了院内。


    而后也就有了,他听见贺之澈说那些话的一幕。


    贺伽树缓着步子,走到贺铭的书房。


    也没敲门,就这么径自进入。


    贺铭显然对他的这些细节不太满意,奈何这个儿子向来就是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


    从小到大,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连生活费也断过,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屈服过。


    他想起他的父亲Alex,那个有着一半混血的英格兰贵族,秉持着一切刻板守礼的准则,却唯独对贺伽树这个亲外孙没有任何办法。


    今年过年回老宅的时候,Alex特地问贺伽树去了哪里。


    可惜谁都能没联系的上他。


    半山庄园内,长长的饭桌上,无人敢说话,包括在外杀伐果断的贺铭,在面对父亲审视的眼光,也只是沉默低垂着头。


    暴虐无道的国王,头一次发出暮年的叹息。


    “都吃饭吧。”他这么说着:“铭,待会来找我。”


    年过半百的贺铭,在走进父亲的书房时,远不像贺伽树那般轻松。


    他以为Alex会指责他教子无方,就像他成长路上每一次受到的打压一样。


    可是这次没有。


    父亲递给他一根高希霸雪茄,空气中弥漫出呛人且浓烈的烟味。


    “铭,我老了。”那双灰色的眼睛,漠然地打量过贺铭。“你也是。”


    “但是,伽树我很中意。”


    那一刻,贺铭似是被烟味熏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他想猛烈地咳嗽,却硬生生忍住了。


    他知道为什么父亲会更加中意这个大儿子。


    即便瞳孔的颜色截然不同,但其中的神态简直如出一辙。


    Alex再怎么说,到底也是凡人。


    而凡人,就是会更加青睐将与自己最相像的孩子培养为继承人。


    “明白,父亲。”贺铭说道。


    此时此刻,在同样的烟雾中,贺铭的指尖夹着未燃尽的香烟。


    他看向贺伽树的眸,却觉得里面的莫测,甚至比他害怕了半辈子的父亲还难弄懂。


    “你改过的东西,我就不看了。”


    贺铭将香烟放近唇边,却没再吸,反而顿了顿,而后将烟碾灭在烟灰缸中。


    “从现在开始,把重心都放在集团上。”


    “下学期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贺伽树淡淡回复。


    “贺家不需要一个菲尔兹奖的获得者。”贺铭的声线听起来也很平静。


    贺伽树眉眼显得有些懒怠,他坐在了书房内的沙发位置,长腿交叠,似是并不在乎贺铭的话。


    “我能获得什么。”


    他问道。


    贺铭的眸色变沉。


    “整个贺家。”


    他答道。


    听见他这么说,怏怏的贺


    伽树终于提起一丝兴趣。


    果然,还是那句话。


    既然要斗,那就要同坐在一张牌桌上才有资格。


    在牌桌边等候调遣,就只能得到蝇头小利而已。


    现在,他终于有了坐在牌桌上的入场券。


    “可以。”


    他说道。


    即便权力能带给人的快感是无穷无尽的,但此时此刻,他却感受了极致的空虚。


    听起来像是在无病呻吟,可感受千真万确。


    贺铭已经从他的书房走出,只剩下贺伽树一人。


    在近乎于黑暗的空间里,他解锁手机,然后在通讯录定位到某个人,拨通了电话-


    明栀在门边待了很久,和贺伽树一样,她也将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


    即使两个人都离开后,她也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未动。


    直到她的双腿蹲得有些发麻,刚刚扶着门借力起身,衣兜内却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她将手机掏出,在看清来电人的姓名后,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下。


    掌中的手机顿时成了定时炸弹。


    她咬着下唇,下意识的选择是逃避。


    可她又不敢直接挂断,便任由手机铃声响到了最后一刻。


    谁知,尚未来得及松下一口气来,紧接着第二通电话再次打来。


    对面的人像是一个漫不经心的猎手,很有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明栀深深吸入一口气。


    指尖颤抖着,按下了接通键。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暗哑,说出来的话也只仅仅由几个字构成而已。


    “来三楼书房。”


    说着,他便挂断了电话。


    甚至没有给她留下说话的空隙,也根本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明栀拖着发麻的双腿,坐在床沿位置,微微躬身捶打着小腿的腿肚。


    硬生生又拖延了几分钟后,她才终于站起身。


    三楼是贺家夫妇休息的地方,她几乎没怎么来过。


    越往走廊深处走,心里就越没底。


    她不知道贺伽树叫她来贺先生的书房是何用意,但如果此时贺先生也在的话,反而会让她觉得更轻松一点。


    毕竟在这个时候,她还没有做好和贺伽树独处一室的准备。


    她站在深色房门门口,动作很轻地敲了敲门。


    听见那声“进”后,她也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在原地又驻足了几秒,才走了进去。


    房间内几乎没开灯,只有红木桌上的鎏金台灯作为里面的唯一光源,散发着靡靡之光。


    这是她头一次进到贺铭的私人书房里,却不敢好奇地放肆打量。


    粗粗一眼扫过,甚至不确定房间里到底是否有人。


    直到视线内无意中瞥见房间角落处沙发坐着的人,她心下一惊。


    可门已经不知何时自动阖住,她只能紧紧背靠着门,借此来获取一些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借着暗淡的光,可以依稀看见贺伽树的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指节搭在脸侧,显得整个人漫不经心极了。


    现在明栀可以确定,她不想面对的场景终于还是来了。


    她和贺伽树,


    在贺先生的书房里共处一室。


    她很努力地想从喉咙中挤出什么话去说,却听见他声音很轻地问:“你很怕我?”


    害怕贺伽树吗?


    如果让数个月前的她来回答,那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但明明不久以前,他们还住在遥远的宏村,度过了稀疏平常却又温馨的日子。甚至在漫天烟花里,一起迈入了新的一年。


    可现在,那些她一直在铭记的日子,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她对上微微侧首的贺伽树。


    在光影的照射下,他的脸似乎被分成两片区域。


    一片被打着光,看起来很像之前少有的柔和。


    可另一片恍如被笼在了阴翳下,让人根本无从揣测他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太久都没回答。


    他失去了耐心,从喉中溢出一声古怪的讥笑。


    “所以,你还是怕我,对吧?”


    是一个问句。


    可他的心中却充满了笃定。


    做了这么多事情,她还是怕他。


    甚至只要贺之澈一出现,她的视线就会被轻而易举的夺取。


    贺伽树从晚上压抑至现在的那股邪火,终于愈燃愈旺。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然后在明栀猝不及防的时候,攥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人拖拽着向前走去。


    直到走近红木书桌的位置,他随手一挥,桌面上的东西便应声落地。


    好在房间内铺着厚重的地毯,才没发出器物碎裂的声音。


    而后,他将身形纤弱的明栀,轻而易举地按在台面上。


    明栀下意识尖叫出声。


    她趴在桌上,腰肢的位置被他的手钳制着,根本动弹不得。


    下一秒,一个触感有些尖锐的东西,顺着她的脊柱位置,一路下滑到腰窝。


    即使隔着衣服布料,也能感受到那东西的冰凉。


    贺伽树垂着眼望向她,手上是刚刚随手拿起的钢笔。


    他的表情是极致的漠然与冷戾,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温柔至极。


    “今天,”他慢悠悠地说道:“贺之澈碰你这里了?”


    第44章 与栀舌尖轻轻擦过那片细嫩的肌肤……


    钢笔的冰凉猝不及防地贴上肌肤,让明栀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那股冷意瞬间穿透薄薄的衣料,让她的脊背绷得更紧。


    笔尖缓缓移动,每划过一寸,就留下一阵细密的酥麻,如同羽毛轻轻挠在心尖,又如同电流在皮下游走,最后在腰窝处停滞,酥麻感瞬间炸开。


    她的半张脸被压在桌面上,视线里只有桌面的木纹,这样的姿势让她彻底失去了观察贺伽树的视角。


    但即便看不见,她也能猜出贺伽树此时必然微微俯身,用那种带着压迫感却又藏着些玩味的、居高临下的眼神,睨着她。


    明栀咬紧了下唇。


    为什么,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的位置。


    是因为贺之澈向她告白了吗?


    所以她就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吗?


    即使被钳制住,她也倔强着没有发出声响。


    直到贺伽树像是失了耐心,眉目间也覆上了一层冰雪。


    他的唇角微微翘起,俯下身,在她的耳边轻呵出气,“怎么不说话,嗯?”


    听起来温柔之至。


    只有明栀知道他现在是在怎样的暴怒状态下,才说出这句话的。


    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再睁开时,里面已是没有了往日的怯软。


    “是又怎么样?”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冰冷,甚至夹带着前所未有的锋芒:“你都看见了,又何必再问。”


    明栀知道,他既然能问出这句话,那就说明,他也到了车站。


    如果他在场的话,就会知道那仅仅是个礼节性的拥抱,甚至没有任何逾越性的举动。


    但明栀不想自证这么多。


    既然他这么默认了,何必要多费那些口舌再和他辩论。


    听见她这么说,贺伽树几乎气笑了。


    浓烈的占有欲像是密不透风的黑沼,一寸一寸地让他的理智陷落。


    他忽然注意到了明栀那双被扭在身后的胳膊。


    白藕似的手腕上,突兀地出现了一条珍珠手链。


    他很久之前就默默观察过明栀平时会戴什么饰品,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可观察的结果则是,明栀几乎不会戴任何饰品,甚至连扎头发的皮筋都是那种最简单的纯黑素圈。


    那么,这条看起来质地上乘的珍珠手链,是谁送给她的呢?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攥紧了手心,脑海里自动拼凑出后续的场景。


    在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出站口后,贺之澈会拿出那条早就准备好的手链,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动作轻柔地将手链绕上,再轻轻扣好链扣。


    明栀大概率会对着手链看几秒,


    然后抬头看向贺之澈,声音柔柔地道谢,眼底带着细碎的笑意。


    或许下一秒,她就会因为感动或是依赖,自然地扑进贺之澈的怀里。


    脑中想象的画面,如同梦魇一般在他的神经上挑动着。


    挥之不去。


    随即,贺伽树的双眸中一丝光点也消褪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他松开了掐着她腰肢的手,动作近乎于粗鲁得将她从桌面上扯了起来。


    明栀尚未来得及庆幸这来之不易的自由,下一秒,她的下巴又被动作轻慢地抬起,被迫与贺伽树对视。


    贺伽树仔细瞧着面前的这张小脸。


    从她秀气的眉,到清亮的眸,再到那张殷红的双唇。


    这里可了不得。


    从里面蹦出的,全是让他生气的话语。


    此时此刻。


    贺伽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段、羞于启齿的梦境。


    洁白的床单,如墨般散落的黑发。


    以及,他的欲念。


    是亲吻了她的锁骨对吧。


    他这么想着,用一只手重新揽上了她的腰肢,然后另外一只手则是覆上了她的双眼。


    她的双睫在他的掌心不安地眨动,让他很痒。


    也很渴。


    那股痒还在掌心蔓延,渴意也在心底疯长。


    冲动冲破了理智。


    他垂下头,凑近了她的颈侧。


    这么近的距离,可以闻见她身上的熟悉气息。


    但是,又好像夹杂了别人的。


    想到这一点,让他妒火中烧。


    颈动脉有规律地跳动着,似是像在引诱着他。


    “嘘,别出声。”


    贺伽树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暗哑极了,在尾调甚至用的是气音。


    “你知道我爸妈的房间就在隔壁吧。”


    你也不想被他们发现吧。


    明栀。


    听他这么说,明栀果然放弃了大声喊叫的想法。


    就算把贺家人都喊来,被贺父贺母看到这一幕,估计也只会觉得是她明栀在勾//引人家儿子而已。


    见她不再言语,贺伽树的唇贴上了她的颈侧。


    起初只是试探,舌尖轻轻擦过那片细嫩的肌肤,像在触碰一块即将融化的雪花。


    可她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剧烈,整个人在他怀里猛地一颤,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前襟,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贺伽树!”


    她的声音发颤,尾音几乎被急促的呼吸吞没。


    贺伽树没想到她这么敏感。


    稀薄的月光从窗外照进屋内,依稀照出她颈间迅速漫开的绯色。


    他的鼻尖抵着她跳动的脉搏,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在皮肤下奔涌的速度。


    明栀的双眼被蒙住,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凑近她的颈部,温热的鼻息喷薄而出,几乎灼伤了她。


    而接下来,有什么湿热潮润的东西,突然舔舐在了她正在跃动的颈动脉上。


    一下一下。


    明栀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后,心跳得极为猛烈。


    随着心跳的震动,顺着血脉蹿升至颈部,再到耳垂,直至到天灵盖的位置。


    然后如烟花般炸开。


    明栀的大脑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挣扎。


    她的手捶向桎梏她那人的胸口,想要将他推开。


    可偏偏贺伽树固若磐石,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没有脱身。


    越挣扎,他越生气。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贺之澈就可以,凭什么他不可以。


    他的气息喘得更重,不再满足于轻微的舔舐,而是忽然张口,咬住了她颈侧那块软肉。


    “贺伽树!”


    明栀惊喘一声,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肌肤里。


    咬的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她吃痛。


    明栀突然想起,她之前对贺伽树的第一印象就是,他很像一只欧洲古典的吸血鬼。


    吊诡的是,没想到他做出的事情竟然和吸血鬼一模一样。


    可现在明栀没心情去顾及这些奇怪的想法。


    她用力推搡,却全然没有作用。


    几秒钟后,她的挣扎忽然停了。


    推在他胸膛上的手缓缓垂落,指尖还带着未散的颤抖,最终安静地落在身侧。


    贺伽树松开齿关。


    他本就没用力,只在明栀颈侧那处娇嫩的肌肤上留下浅浅的齿痕。


    可当他退开时,月光恰好掠过,一道银丝在昏暗中莹莹发亮,牵连在他唇边与她泛红的皮肤之间。


    随着他后退的动作被拉长、断裂,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贺伽树的瞳孔骤然紧缩。


    像是被这道银光烫到,他猛地松开钳制明栀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明栀终于重获自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冲散了周身萦绕的炽热气息。


    抬眸时,她以为自己会撞进一双盛怒的眼睛,可贺伽树却偏过了脸。


    对比于明栀那张略显清冷的脸庞,他的耳尖则是变得更红,甚至长而翘的睫毛也在微微颤动。


    冲动往往要以无法偿还的事物作为代价。


    充满黏腻的、胶着的空气,下一秒,却被一阵凌厉的掌风激得粉碎。


    明栀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手仍然扬在半空中,胸脯因为剧烈的呼吸而一起一伏。


    是的,她扇了贺伽树一巴掌。


    和上次泼洒贺伽树酒不同,这一次,她是在完全清醒、毫无冲动的情况下,做出这件事情的。


    贺伽树的脸仍旧保持着偏向一侧的姿势。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他晦暗的眼神。


    白皙的脸上逐渐浮出指印的红痕,随之带来的是火辣辣的疼痛,足以见得明栀是用了狠劲的。


    近乎于死寂一般的沉默。


    明栀知道她今天做出的事情过于惊世骇俗。


    但贺伽树又何尝不是呢?


    如果贺伽树想要对付她,她都照单全收。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他的滔天怒火。


    可沉默后,却带来了另一件更加惊世骇俗的事情。


    贺伽树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他的双唇动了动,最终只轻声说了一句:


    “抱歉。”


    听到这两个字,明栀下意识以为她听错了。


    她努力克制住内心的震惊。


    空气似乎一点一点地在变得稀薄,她只觉在这待着会让她感到窒息。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而是绕过面前的他,按下门把手走出书房。


    明栀将自己穿的衬衫外套拢得更紧,脚步匆匆,一副不想在这里停留片刻的模样。


    可谁知,还是在下楼的台阶拐角遇到了刚从电梯门走出的倪煦。


    两人正好撞个正着,这下不打招呼也不行了。


    明栀只得硬生生地停住步伐,向着倪煦打了一声招呼。


    “伯母好。”


    倪煦精致的眉挑了挑。


    这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着她脸色苍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的模样。


    正当她要出口问询时,明栀却先一步开了口。


    “我刚想去伯父的书房里找一本书,是我唐突了。”


    听着有些突兀,倪煦的眼神自然也是半信半疑。


    可这孩子一向乖巧软弱,就算借给她十个胆子,估计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于是倪煦柔和地笑了笑,道:“以后缺什么书,直接给下人说一声就好。只要不是特别绝版的书,他们应该都能找到。”


    明栀松下一口气,却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她不动声色地偏了偏自己的头,又微微垂下,看起来很是恭敬的模样,实则是为了掩盖颈部的咬痕。


    “好的,谢谢伯母。”明栀声音放轻应答道。


    “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


    听到这句话,明栀才像如临大赦一般,应了一声后便急匆匆地从扶梯走下,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后,她才终于感觉自己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倪煦


    需要经过贺铭的书房才能回到卧室。


    经过书房时,她余光瞥见那扇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脚步微顿,她随意扫了一眼,是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投下朦胧的光晕。


    她心里暗忖,大概是明栀不确定书房里有没有人,没敢贸然敲门,犹豫了会儿就离开了。


    但她没再多想,对明栀这孩子,她向来没什么兴趣,更不会放在心上。


    很快,她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高跟鞋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一路响到卧室门口。


    随着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妹宝扇了一巴掌,真怕把这小子扇爽了


    第45章 与栀手疼不疼?要不要再打几下消消气……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内的那道身影才缓缓起身。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径自走向浴室。


    一个冰冷的凉水澡,似乎并没有浇灭他心口的燥火。


    氤氲的水汽升腾,连带着镜面都被沾染上若有若无的雾气。


    他用指尖抹开,镜子中映照出他的脸庞,以及光//裸中的上半身。


    微微侧脸,左半边脸颊上的痕迹从颧骨蔓延至下颌角,仍带着明栀掌心的温度,烫得像烙铁。


    颜色从浅色变成深色。


    即便日后能消退,也会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忽然想起明栀颈侧那枚被他咬伤的月牙形痕迹,此刻是否也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印着同样深浅的印记?


    贺伽树盯着镜中。


    兀自扯了扯唇。


    就连贺铭,也只敢朝他扔扔东西,至于掌掴这种事,更是从未有过。


    要不说明栀胆子大呢。


    瞧着好像怯软至极的模样,做的全是胆大包天的事情。


    一扯唇,牵连到了脸颊上的位置,有些痛。


    贺伽树想起刚刚在黑暗中的那一幕,她因为怒火,脸胀得通红,那双亮亮的眼眸,也像是被点燃了火星。


    懊恼吗?


    或许在一瞬间是有的。


    他不应该操之过急。


    不应该在冲动下


    贺伽树的指尖摸上了自己的唇。


    很红,红得似乎能滴出血来。


    温软的脖颈,跳动的颈动脉,她身上的香气。


    一切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变成了真切地、他已经触碰到的梦境


    再次冲洗完凉水澡后,他坐在床沿的位置,点击微信置顶的聊天框。


    她的朋友圈仍然是仅三天可见的状态。


    不过起码说明了一件事情,她没有删掉自己,也没有拉黑自己。


    贺伽树垂着眸,敲打了几行字,发送了过去-


    明栀一夜几乎没怎么睡好。


    昨晚回到房间后,她甚至连洗澡的力气也没有了,换上自己的睡衣,匆忙地洗漱后,便躺在了床上。


    用被子盖过自己的头,在比黑暗更黑暗的环境下,她似乎才能找寻到一些残存的安全感。


    缺氧使得她在短时间内可以忘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也让她的整夜睡眠变得支离破碎。


    清晨,她睁开眼睛。


    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小时,结果梦到的全是光怪陆离的梦境。


    在床边摸索着手机,在睡眼朦胧中看见了几条未读消息。


    她眯着眼睛点开,却在看清内容后不可置信地瞪圆双眼,几分残存的睡意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HJS:手疼不疼?


    HJS:要不要再打几下消消气?


    疯子。


    贺伽树绝对是个疯子。


    明栀紧紧咬住毫无血色的下唇,直到苍白的唇瓣被挤压出一道凹痕,她才终于松开了口。


    这个地方真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根本就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贺家兄弟。


    她起身。


    好在昨晚的行李几乎没怎么动过,把睡衣直接塞进去就行。


    她几乎是将行李箱提起来走,很小心避免地在地上发出拖拽的声音。


    现在不过六点钟,整个贺宅都处在一片寂静中。


    明栀小心翼翼到了一楼,有几个在做事的佣人向她投以好奇的眼神。


    管家原本在指导着人插花,看见她下楼也不禁一愣。


    “明小姐,这么早是要去哪里吗?”


    明栀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学校里有些事情。”


    “这样啊。”管家宽厚地笑了笑,“那我让司机送您去学校。”


    明栀本来是想摆手说不用,她坐公共交通回去也可以。


    奈何这边距离公交车站实在太远,加上她还提着行李,怎么都不算是方便。


    她向着管家露出感激的一笑。


    管家在贺家已经做事二十年有余,绝对算得上话语权颇重的存在。


    明栀感激他,不仅仅是因为这一次。


    还因为明栀在贺家被收养的这几年,他对她的态度从来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对她怠慢过。


    她坐在大厅的位置进行等候,低垂着头发呆,却冷不丁地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没什么起伏的声响。


    “起的够早。”


    一阵战栗感从背后升起,明栀甚至不敢回头。


    听见管家愈加诧异道:“大少爷?”


    贺伽树仍穿着一身家居服,显然是没来得及换好衣服就下了楼。


    他掀了掀眼皮,散漫地扫过执拗着不肯转过身的明栀,而后轻飘飘地落在管家身上。


    管家的神色愈加恭敬,“明小姐需要返校处理一些事情,所以”


    话音未落,却被他打断。


    贺伽树的手指敲击着身侧的壁炉柜台面,“等我一下,我也要去。”


    管家不动神色地压下眼底的那抹惊讶,只恭敬着答道:“好的,大少爷。”


    “等一下。”明栀站起了身,她的尾调听起来有些发颤,却道:“我还是待会儿等之澈一起出发吧。”


    说着,她便拖着行李,从贺伽树身侧径自走过,甚至没有偏头,也没有分给他半分的注意力。


    贺伽树的脸,在听见“之澈”二字后,已在瞬间沉了下来。


    管家一时间也没预想到,向来温和的明小姐,今天像是转了性一般,对大少爷会是这样的态度。


    而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大少爷不仅当场没发作,反倒压低嗓子对他说道:“他们两个要出发的时候,你告诉我。”


    管家连忙应了一声。


    看着两个人都纷纷上楼,他的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这两人的相处,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可今天的表现,属实有些奇怪。


    要说两人之间这别扭的氛围,似乎就是明小姐外出三个月回来后开始的。


    这三个月,大少爷也极鲜少回到本家,甚至缺席了今年过年的聚会。


    不会去的是


    在刹那间,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想在他的脑中酝酿成型。


    管家忍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决定再细细观察一段时日。


    出逃失败的明栀,此时正怒锤着床上的枕头,似乎是将其当作了某人来借以发泄心中的怒火。


    捶着捶着,她又紧张兮兮地放下拳头。


    莫不是贺伽树在她的房间内安了监控不成?


    不然为什么会如此精准地知道她要离开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不禁寒毛直竖。


    一边觉着贺伽树应该没有这么变态,一边又想到他给自己发来的那两条短信。


    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明栀在心底做出定义。


    想起前几个月的点点滴滴。


    她又补充着定义:贺伽树是一个隐藏很好的疯子。


    许是因为一早上过于折腾,将她的精气神都消磨了干净。


    一阵突如其来的困意突然淹没了明栀。她订下一个八点的闹钟,甚至连衣服都没换,就这么蒙头睡去。


    没想到,再度叫醒明栀的,不是闹钟,而是一阵很有节奏的敲门声。


    明栀在刹那间惊醒,不得不说,这一个多小时的补眠还是很有必要的。


    起码现在,她的脑子要比早上


    那阵的浑沌,清醒许多。


    而清醒之余,也让她立在门前,没有选择贸然开门。


    好在,门的那头很快传来了温柔而又熟悉的声音。


    贺之澈的手上端着托盘,里面放着散发着热气的早餐。


    “栀栀,你醒了吗?”


    明栀松下一口气。


    虽然她此时也没想好要怎么和贺之澈怎么相处,但在他那个疯子哥哥的衬托下,贺之澈简直温和得像是一个天使。


    几乎没再犹豫,明栀拉开了门,看见贺之澈手上的托盘后面露诧异。


    “你没有下来吃早饭,所以我给你送上来了。”


    贺之澈笑了笑,“都是你爱吃的。”


    比起贺家常用的西式餐食来说,明栀其实更喜欢传统的中式食物。


    比如说,托盘上现在摆放的莲子粥和晶莹剔透的小笼包。


    “谢谢你。”


    明栀有些不好意思。


    没想到她竟然错过了闹钟,现在已经过了九点。


    再度洗漱回来时,明栀惊讶发现贺之澈仍在她的房间,似是想陪着她一起用餐。


    在他柔和目光的注视下,她只得拿起筷子夹起小笼包,咬下一小口,而后轻轻咀嚼着。


    她心里想着事情,所以之前觉得鲜美的小笼包,此刻在嘴里像是嚼蜡一般,索然无味。


    怔忪间,她微微侧首,却发现贺之澈不知何时用手托起了莲子粥,用勺子搅拌着,而后挖出一勺,轻轻吹散热气。


    面对已经递到唇边的勺子,明栀有些不好意思。


    “我自己来也可以的。”


    “我知道。”贺之澈的唇边衔着一抹温和的笑,“但我还是想喂你。”


    许是因为他眼底的真切不似作假,许是因为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太有蛊惑性。


    鬼使神差的,明栀张开了嘴。


    莲子粥的甜味与清香顿时在口腔中充斥。她的心跳加快,竟在他一口一口地送服下,就这么吃完了整碗粥。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颇有些无所适从,于是抢着和贺之澈收拾碗筷,谁知道在争的过程中,两人的指尖又碰在一起。


    虽然很快便分开,但也足以让暧昧的氛围升温。


    贺之澈向来不是一个心急的人,在看见明栀绯红的脸颊时,他笑了笑,决定留给她充足的空间与时间。


    手上端着托盘,他心情饶好地阖上门,走下楼,刚刚放好托盘,却正对上贺伽树幽黑的双眸。


    面前的场景,和贺伽树之前做过的梦,诡异地重合起来。


    他的亲弟弟,从明栀的房间走出。


    甚至,脸上还带着让他无比生厌的笑容。


    “你为什么会从她的房间出来。”


    贺伽树冷着声音问道。


    而贺之澈则是敛起脸上的笑意。


    两兄弟此时脸上漠然的表情,竟然如出一辙。


    “那明栀脖子上的咬痕,又是怎么回事呢?”


    第46章 与栀他一定要带明栀离开。


    贺之澈静静盯着他,但实际上,他的内心远没有现在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几乎是在进入明栀房间的刹那,他便发现了她的所有异常。


    开门时庆幸的眼神、以及刻意向着一边偏去的脖颈、吃饭时的愣神。


    种种一切,他都注意到了。


    在喂粥时,终于窥见她修长脖颈上的月牙痕迹。


    可明明,在接她回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是不是贺伽树?


    在刹那间,他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了这一种可能性。


    一想到贺伽树都对明栀做了什么,他握着碗沿和勺子的手便在微微颤抖,几乎要将手中的东西捏碎。


    可是不行。


    最起码在明栀面前不能表现出这一切。


    他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走出房间门后,才稍沉了脸色。


    而现在,贺伽树竟然还来质问他,为什么会从明栀的房间内走出。


    面对他难得流露出的愤怒眼神,贺伽树的唇边扯出一抹冷嘲的笑来。


    “就正如同你所看到的那样啊。”


    他的话音刚落,地面上突然响起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贺伽树的视线尚未放在掉落在地的托盘和碗碟上,他的面前猝不及防地已经冲入一道身影。


    贺之澈揪着贺伽树的衣领,眼眸中充斥着滔天怒火。


    “我说过了吧,不要招惹明栀。”


    然而,贺伽树只是懒怠地抬了抬眼皮,轻飘飘道:“怎么,你可以招惹,我就招惹不得?”


    贺之澈从未有过这样失控的时刻,此时听了贺伽树的话更是一股血直往头上涌。


    他已经不想和贺伽树争执太多,直接挥拳打了上去。


    在这个时候,贺伽树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诧异。


    就是这短暂的分神让他结结实实地挨下这一拳。


    和明栀一样,贺之澈这一拳也是用了全力,让贺伽树直接侧过了脸。


    再回正时,他的唇角瞬间渗出血丝。


    贺伽树抬手蹭了一下,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这倒是和梦境里发生的东西有些颠倒。


    没工夫废话。


    他猛地扑上去,两人踉跄着撞向玄关的矮柜,花瓶砸在地上,碎瓷片飞溅。


    想到两个人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了什么,贺伽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底烧起一片暗火。


    他一把扣住贺之澈的脖颈,将他按倒在地,膝盖抵住他的胸口,声音嘶哑道:“你碰她了?”


    贺之澈刚要张口,贺伽树却不想听他再说。


    他的一拳砸下去,拳头擦着他的颧骨砸在地板上,指节擦破皮,血珠渗出。


    一楼的佣人听到激烈的打斗声,纷纷赶过来查看,想要上前劝阻,却被两人疯狂的样子吓住,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先生和夫人今日早早便出门了,所以有人赶紧去通知了权重颇高的管家。


    直到管家匆匆赶来,看到面前让他大惊失色的一幕,也顾不得体面,忙抱着贺伽树的腰部,硬生将两人分开。


    他急的满头是汗。


    虽然家里的这两位少爷,从小到大没有表现得有多亲昵以及兄友弟恭,但起码从来也没什么正面冲突。


    就算是两个人年纪尚小的时候,小孩子之间很平常的打打闹闹也从未有过。


    今日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做出如此有失体面的事情。


    管家深知不能细想,正当在思考该如何去做的时候,玄关位置却传来了响声。


    贺铭穿着黑色羊绒大衣,显然是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


    他尚且还在通话的状态,手机拿在耳侧,身后跟着特助。


    看见面前的一幕,他本来就蹙起的眉皱得更深。


    挂断电话后,他握紧手机,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两个,来我书房一趟。”-


    在房间内的明栀,对楼下的争执一无所知。


    她刚刚洗完澡,将头发吹干,却又听见一阵敲门声。


    明栀用毛巾擦拭发尾的动作微顿。她现在已经对开门这件事有了心理阴影,根本不敢贸然行动。


    直到门外传来管家稳健的声音,“明小姐,是我。”


    明栀这才放下心来,再次确认自己的衣冠整齐后,才打开了门。


    “明小姐,我这会儿安排司机送您去学校吧。”管家顿了顿,“两位少爷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明栀略有怔忪,但旋即反应过来。


    既然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情,那就是有什么东西需要隐瞒。


    她再去追问,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反正,一个人回去也正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很快答应下来:“好的,我十分钟后下去。”


    “没事,您慢慢来,司机就在楼下等您。”


    当明栀拖着行李,走下一楼的时候,已经很能察觉到贺宅氛围的不对劲之处了。


    她总觉得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两天在她身上发生的实在太多,她自己尚且都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旁的事情。


    车窗外的景色快速略过。


    气温还没彻底回升,早晚出门仍要裹紧外套,可富人区的景致却似乎


    从来没有冬日的萧瑟。


    道路两旁的树木全是精心挑选的常青品种,枝叶繁茂得看不见一点枯黄,连灌木丛都透着鲜亮的绿。鲜花开得热烈,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艳得晃眼。


    让她几乎有种春天已经到来了的错觉。


    可是,春天真的到来了吗?


    右眼皮不知怎的,一直不受控地跳,一下接一下,频率快得让她心头发慌。


    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眼周,可那跳动丝毫没停,反而像是在提醒她什么,一股不适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最后她只能将手收回来,紧紧攥住衣角,指尖把布料捏出深深的褶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


    明栀的预感是对的。


    贺家,书房内。


    贺铭坐在主位,他垂首,手上快速签着文件,一旁的特助为他翻阅着需要签署的页面,根本不敢分出视角去看站在书房中间的两人。


    比起神色微凛的贺之澈来说,贺伽树则是显得散漫许多。


    但他知道,今天算是触碰到了贺铭的逆鳞,不让贺铭发了这股子邪火,恐怕接下来的日子将不怎么好过。


    这样的念头,让他和贺之澈站在这里。


    即使两个人的身上都负着不同程度的伤,但没有贺铭的命令,谁也不能贸然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贺铭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特助已经很有眼色地微微倾下身子,帮他将钢笔的笔帽合住。


    “你先回公司。”


    贺铭淡声道:“先给董事会过目再签发。”


    “好的。”


    特助如临大赦一般,抱着一叠文件离开书房,在出门时,将门直接带上。


    随着落锁的声音响起,贺铭终于抬起头。


    那双灰色瞳孔静静扫过两人,而后,他道:“怎么回事?”


    意料之内的,两人都没回答他的问题。


    贺铭的双眉深深锁起,最终选择一个人来回答,“之澈,你来说。”


    神情是前所未有严峻的贺之澈闭上眼,复又睁开。


    “和哥起了点矛盾。”


    听言,贺铭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梭巡着。


    男人之间的矛盾,要么围绕着钱权,要么围绕着女人。


    至于后者,他并不认为有什么女人能把他的两个儿子都玩弄于鼓掌之间。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将思考的重点放在了前一个。


    Alex已经发话,贺伽树是集团未来的接班人,这一点无可争议。


    而且,贺之澈也早早就知道这件事,并未表现出强烈的反对态度。


    在贺家这艘巨轮上,就算贺之澈不是掌舵人,也依旧可以拿到所有他应得的东西,悠然自得地度过余生。


    贺铭的父亲Alex,是在众多兄弟中厮杀成功的那一个。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虽冷血,却也足够唏嘘,不想让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再在子孙身上重演。


    所以,他也只有贺铭这一个儿子而已。


    在孙子辈尚小的时候,他就已经下过铁令,不想看见兄弟阋墙的一幕。


    贺铭在外面玩的花,多少女人想要借着怀孕的名义上位。


    但贺铭在私生子的问题上极为慎审,也绝不想因为这件事情上让父亲生气,为了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他早早便做了结扎手术。


    这也就是,倪煦这么多年,容忍他在外面彩旗飘飘的最终原因。


    这两兄弟虽然性格迥异,但起码也没发生过什么大的冲突。


    所以,贺铭会在生气之余,觉得极为奇怪。


    “不管是什么原因,贺家都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贺铭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波澜,“而且你们还是在外人面前起的冲突,简直是耻辱。”


    他站起身,从房间角落位置桶内,缓缓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杆。


    “谁先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先吧。”


    贺伽树不以为然。接下来,他将懒怠的视线放在身侧之人上,唇边溢出一声讥笑,悠悠道:“谁叫我是哥哥呢。”


    从空中扬起的高尔夫球杆的力度,比贺之澈的拳风要厉害多了。


    在第三下的时候,就连贺伽树都强忍不住,向前踉跄了一步。


    贺铭缓缓收杆,即使在这样的场景下,他也像极了一位动作优雅的绅士。


    即使小儿子几乎没惹过他生气,这也是他第一次打贺之澈。


    但杆子落在贺之澈身上的力道并没有半分减少。


    每人结结实实地挨了三下,很是公平。


    贺铭将杆子立在地上,双手交叉撑在上面。


    “以后,我不想再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


    走出房间后,贺伽树唇边的血迹已经干涸,他偏了偏头,突然兀自说了一句:


    “昨晚,我和明栀就是在你刚刚站的那个位置”


    贺之澈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生凉。


    他握紧双拳,骨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出“咔咔”声响。


    很想再揍贺伽树一拳。


    但是不能。


    他知道贺伽树此时是在激他,于是快步先行走开,心里更加坚定了那个想法。


    他一定,要带明栀离开。


    第47章 与栀竭力压抑的喘息声。


    时隔三个月,明栀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宿舍。


    推开宿舍的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现在正值中午饭点,几个舍友都去买午饭了,所以宿舍也只有孟雪一个人。


    她提前点了外卖,此时刚点开平板上要追的剧,听到开门的动静,便向这边望了过来。


    看见风尘仆仆的明栀,她的眼神明显噌地一亮,语气惊喜道:“你回来啦?”


    明栀笑着点点头。


    “你吃饭了没,要不和我分着吃?”孟雪问道。


    “不用啦。”明栀说着,将行李箱摊开,里面全是常阿嬢为她准备的各类特产。


    她拿出糕点,在每个舍友的桌子上都放了些。


    “我吃这些就好。”常阿嬢还给她带了自己熬的酱豆,配上烧饼吃正正好。


    熟悉的味道进入口中,也带来了熟悉的记忆。


    明栀又想起了那段在常家住的日子,虽只有短短三个月,但却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刻之一。


    小口吃着的同时,她不忘给孟雪分享。


    常阿嬢的手艺完全征服了后者,外卖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两个人凑在一起,聊着分别的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明栀刻意隐去了贺伽树也在宏村的事情,只说她借住在一户人家,对她极好。


    说起这些时,她的眼角带了些真切的笑意。只是又不免发愁,下周便是缓考的考试。


    缓考比起正常考试来说,没有补考的机会。


    她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没事,我还能记得一些重点,缓考的卷子按理来说就是正常考试的B卷,也就相当于换个题型。”


    孟雪给她打了包票,下午就给她划重点。


    恰逢此时,其他的舍友也陆续回来,看到明栀略有些诧异。


    只是比起真诚的孟雪来说,明栀很敏锐地察觉到她们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微妙,尤其是王煜煜,虽然嘴上没有多说,但还是暗戳戳地表现出了明栀去参加访学的芥蒂。


    “栀栀,这几个月你不在,宿舍卫生你可得补上呀。”她亲昵地揽着明栀的胳膊,笑着说道。


    明栀尚未发表意见,一旁的孟雪却有些听不下去。


    “栀栀本来也就没住,干嘛还要补卫生?”


    之前刚一开学孟雪就提议着要来个宿舍大扫除,但王煜煜一直支支吾吾地拖延着。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明栀。


    被孟雪拂了面子,王煜煜有些不太高兴。


    但她还是对


    着明栀继续道:“栀栀,你说呢?”


    明栀垂了垂眸,开口时声线听起来十分平和。


    “集体卫生我一定会参与的。”说着,她抬头望向王煜煜,“但是如果一直堆积着就等我回来做,那恐怕我不能接受。”


    话音刚落,孟雪几乎要在内心给她鼓掌了。


    王煜煜显然也是一愣,她没想到明栀会如此直白地拒绝。


    按照她对明栀性格的了解,她肯定会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立马答应下来。


    怎么几个月没见,像是转了性一般。


    她脸上的假笑有点挂不住了,便回到自己的座位,指甲敲击手机屏幕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


    孟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也低头给明栀私发着消息。


    “估计又在小群里编排咱俩呢。”


    明栀收到消息,对孟雪笑了笑,在空中作出一个口型:


    别理她。


    说出那句话前,她的心跳也很快,但说出口后,反而变得平静许多。


    原来,拒绝不合理的要求,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嘛。


    她的心底有小小的雀跃,为自己刚刚的举动欢欣激动。


    中午她只小憩了一会儿,便和孟雪一起到了校内的咖啡馆。划过重点、有了方向后,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咖啡馆的氛围不错,她俩索性就在这里学习了一下午。


    刚刚要准备一起走到食堂吃晚饭,明栀的手机却传来一阵短促的震动声。


    她刚刚将手机拿出,屏幕上便显示有一个未接通话。


    看清来电人的姓名后,明栀无比希望只是他按错了键而已。


    谁知,手机锁屏都没来得及按下,他的消息便接踵而至。


    HJS:过来看下话梅。


    明栀起初是不想理他的,可是此时此刻,她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孩子会绊住母亲这句话。


    虽然她和话梅这只小猫之间总共没相处几天,但总归是她带到贺伽树那边的,理论上她也得肩负一定的责任。


    斟酌又斟酌,她最终还是敲打了一行字过去。


    「吃完饭过去」


    总归是能拖延就拖延。


    孟雪已经吃完了面前的重庆小面,看着明栀恨不得一根一根吃着面条,问道:“你是不是为了拖延时间不想回去复习?”


    明栀含糊地应了一声,她埋着头,道:“我今晚不回宿舍了,要通宵学习。”


    孟雪知道明栀是本地人,以为她是要回家挑灯夜读,也就没多问,只说:“明天的早八我依旧占老位置哈。”


    走的时候,明栀特地将自行车锁在了距离学校保卫科不远的停车位附近。


    再见小美,它的身上已经没有那般光洁了。


    明栀用湿纸巾擦拭了下,太久没骑,链条有些生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寒风尚有些凛冽,可明栀却觉得,这么一个小小的交通工具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不用期盼别人开车接送她,因为她有属于自己的工具,哪怕是一个骑起来会嘎吱响的自行车。


    等到了南曲岸,她的后背已经是细密的一层汗。


    不过运动过后的感受还是挺好的,起码现在她对待会要见到贺伽树这件事情就没有那么焦虑了。


    站在八楼的电梯口,明栀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走出。


    她知道贺伽树现在肯定在家,索性也不打算敲门,直接按下指纹,速战速决,看完就走。


    指纹锁发出“哔”的一声,明栀轻轻推开房门,却发现屋内根本没有开灯。


    她依照记忆摸索着打开了玄关的开关,骤然间亮起的光源让她不禁眯起眼睛。


    尚未来得及适应眼前的一切,腿边却凑上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她低头去看,话梅正贴在她的小腿位置,微微弓起身子,甚至尾巴也翘了起来。


    明栀蹲下身,将它抱着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它。


    许久不见,它似乎要比刚带回来时要胖了不少。毛色鲜亮,甚至连猫咪常见的泪痕都没有。


    看来贺伽树虽然表面嫌弃,但足见在养的时候是用了心的。


    她将话梅放在地上,抚着它的光滑的毛皮,温声道:“既然你没什么事情,那我就先走啦。”


    话梅像是听懂了一般,立即凑到门前,像在挡路不让她走。


    明栀有些无奈,想要跨过它,却没想到话梅直接用爪子扒上了她的裤管,甚至用牙咬着轻轻拖拽她走。


    看它这幅着急的模样,明栀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就是,叫她过来的贺伽树一直都未出现。


    她正出神,话梅却拽着她的裤管向着房屋深处走去,似乎是急着带她去某个地方。


    明栀微微蹙眉,跟着它来到的是贺伽树的房间。


    他的房间仍未开灯,在昏暗的光线下只得依稀看见床铺中间隆起的身影。


    像是睡着了,但发出的呼吸声明显不太对劲。


    不是那种平缓的呼吸,而是极为急促。


    明栀打开了他卧室的灯光,却见贺伽树用被子紧紧将自己裹起,只露出脸来。


    明栀凑近了些看他。


    他的面容呈现出不太正常的潮红色,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呼出来的气体也带着喷薄的热气。


    是发烧了吗?


    明栀下意识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果然滚烫得有些吓人。


    不知道还好,一知道这人现在处于高烧状态,明栀无论如何无法再挪动脚步了。


    思忖片刻,她微微叹一口气。


    毕竟上次发烧,也是他照顾了她。


    这次就当还债好了。


    她走出卧室,准备洗一块毛巾给贺伽树先降温。谁知话梅误会她要走,发出可怜的“喵喵”声。


    明栀只得转过头,柔声哄道:“我不走我不走,我去给他找点降温的东西。”


    话梅似乎很怕唯一的救星消失,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明栀拧干毛巾,又去了一趟厨房。


    好在贺伽树这里有一个minibar,里面有为了配酒而长期储配的冰桶。


    她从里面取出一些冰块,装在塑料袋里,然后回到卧室。


    将毛巾放在贺伽树的额头上时,因为骤然间接触冰凉的东西,他似乎有些不适。


    偏了偏头,毛巾便掉了下去。


    但贺伽树仍旧难受,他翻了个身,在此空隙被子被扯开,露出他光//裸的上半身。


    明栀先是有些不好意思,飘忽的视线却在看清他后背的痕迹后,不可置信地瞠圆了双眼。


    贺伽树的后背肌肉紧绷,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冷玉般的质感,只是上面却突兀地横亘着三道狰狞的棍痕,如同燃烧的赤蛇,看着极为触目惊心。


    明栀用手捂住自己张开的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这才发觉,他的唇边亦有淤青的痕迹。


    即使上次面对那么多人的围攻,贺伽树仍然不落下风。


    可这次怎么会?


    除非打他的那个人,他根本无法还手。


    想到这里,明栀终于知道自己上午那股不祥的预感究竟从何而来。


    而此时,一直急促呼吸的贺伽树,发出一声像在竭力压抑的喘息声。


    第48章 与栀“我怕老婆。”


    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看起来红肿而又狰狞。


    明栀说不上此时是什么心情。


    她甚至想到了,是不是昨晚在书房的事情被贺先生知道了,所以才会


    旋即,她又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毕竟她很有自知之明,即使贺铭知道此事,也不会为了她一个外人把自己的亲儿子打成这样。


    只是不管什么原因,这件事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目前还是想想,要怎么处理贺伽树的伤口为好。


    她从外卖软件下单了外伤用药和退烧药,在等待期间,她再次尝试,想要先将毛巾和冰块覆在他的额头上。


    可他是仍旧是侧躺的状态,这样毛巾很容易掉落。


    于是明栀只得坐在他偏向的那侧床沿,将声音放柔道:“先平躺着”


    话说了一半,她才意识到,他后背上有伤,如果是平躺着睡估计会加重疼痛。


    明栀先把毛巾轻轻盖在贺伽树额头上,又拿起冰袋,用手小心扶着冰袋边缘,确保它不会从毛巾上滑落,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能隐约传到她的指尖。


    这次贺伽树没有像之前那样挣开,只是乖乖躺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安静


    地接受着额间的冰凉。


    就在明栀以为他要睡着时,他的薄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明栀没有听见,便微微俯身,又凑近了些,这才听见他的呢喃。


    “好冷。”


    明栀只能先放下手中的东西,将被子给他拢得更紧了些。


    贺伽树似乎对两人的距离并不满足,他的喉间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身体缓缓向明栀挪近。


    他轻轻将头枕在她的大腿上,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身,脸颊还轻轻蹭了蹭她的衣料,像在确认这份靠近的真实感。


    这是一个很能带给他安全感的姿势。


    在做完这个动作后,他显得异常乖顺。


    明栀清晰感觉到腿上的重量,还有腰间那只手臂传来的温度,而她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姿势。


    她不觉放轻了呼吸,手上还拿着冰袋。


    微微垂眸,看着贺伽树毫无防备地在自己怀中。


    病中的贺伽树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往日里锋利的眉峰,没了半分凌厉。眼尾带着几分薄红,整个五官都呈现出柔和无害的状态。


    贺伽树和贺之澈作为同胞兄弟,明栀却很少有觉得他们长相有相像的地方。


    但此时贺伽树这般柔和的表情,的确让她想起了贺之澈。


    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她总觉得贺之澈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好。


    可怀中之人的鼻息是如此炙热,硬生将她的注意力强行拽了回来。


    让她有种错觉,面前这人是如此强势,即使是在病中,让她也只能关注到他。


    半个小时后,传来敲门的声音,应该是物业带着外卖到了。


    明栀刚将手撑在床沿,准备起身,腰间的手臂突然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瞬间定在原地。


    贺伽树的脸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带着病后的灼热,环着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依赖。


    像溺水者抓住浮木那样,不肯有丝毫放松。


    可他的高烧和伤痕都不太像是可以耽误太久的样子。明栀只能将头低得更低一些,轻声道:“我去拿药,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不知他听见了没有,过了好久贺伽树手臂缓缓松开,力道一点点减弱。


    明栀得了空隙,脚步放快,将门口的药拿了进来。


    回到卧室时,贺伽树尚且还保持着她走之前的那个姿势,让明栀看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在她眼里,贺伽树向来都是目空一切的存在,像今天这样露出如此脆弱易折的模样,还是头一次。


    明栀勉强按捺下心里那股异样的情绪,翻开外卖袋。


    又哄着:“你先趴下好不好,我给你上药。”


    这次,贺伽树很听话。


    他趴在床面上,仍旧未睁眼,似是仍处于意识混沌的状态。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避免了四目相对给明栀带来的心理压力。


    里面还是熟悉的药膏,可这次贺伽树身上的伤口却比上次要严重许多,她只得用更多的药量,轻轻抹在伤口的位置。


    在清凉的药香中,她不免有些出神。


    外人提起贺家,无不羡慕其的光鲜亮丽。可只有真正走近的人才知道,这层亮丽的外壳下,藏着的全是腐朽。


    因为他的配合,这次上药要比之前顺利许多。


    明栀以为她的任务完成大半,刚想松口气,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却又环住了她的腰部。


    这回钳制的很紧,任凭她怎么说,他都似是鼓着一股劲儿,不愿松开。


    没别的办法,明栀只能脱下鞋子,坐在床上。


    她背靠着床头的软垫,好在她带来的书包就放在床头柜上,便拿出一本书来复习。


    而贺伽树则是侧脸枕在她的大腿上。


    明栀只需一低头,便可看见他线条流畅俊美的侧颜。


    于她而言,这实在是一副诡异到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


    可是又很奇异的,让两个人同时都有了安心的感觉。


    像是在汪洋中,她和贺伽树共乘一叶之舟。


    即使颠簸、即使风浪来袭,起码两人是紧紧依靠在一起的。


    明栀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


    让她更不可置信的,是她接下来完全是在无意识状态下做出的举动。


    她先是抚上了他的额发,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发质要比她想象中柔软很多。


    明栀想起小时候,她坐在小板凳上,妈妈在后面给她梳辫子时的场景。


    “我们栀栀的头发软,以后也一定是一个心软温柔的人。”


    彼时的明栀刚刚被领居家的小男孩欺负,一股气鼓鼓的模样,奶声奶气地强调:“我才不要做一个心软温柔的人,我要比谁都硬气。”


    妈妈笑了笑,又说了什么。


    说的话她已经记不得了,只是现在来看,她的确成了一个不够硬气、甚至温和得有些过头的人。


    那贺伽树呢?


    他也是一个心软温柔的人吗?


    明栀的眸中,闪过一丝茫然的情绪。


    他总是太奇怪。每当她几乎以为他是一个温柔的人的时候,他又露出了自己的爪牙。


    不至于将她拆吞入腹,却难免会让她害怕。


    让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拉近一些的距离,又被推得很远。


    在贺伽树沉睡的时候,她才终于有些勇气,去拧了拧他的耳朵。


    小时候她调皮的时候,妈妈也只会用拧耳朵这样的动作以示惩罚。


    就当做,是对他那天行为的惩罚吧。


    明栀这么想着。


    同样的,他的耳根也很软。


    换句话说,像是一个软面团子,正任由着她揉圆搓扁。


    妈妈之前也说过,耳根子软的男人怎么回事来着?


    明栀歪了歪头,像在思考。


    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变得力道稍大了些。


    腿上的人微动了下,吓得明栀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在胆战心惊的等待中,她甚至放轻了呼吸,就怕贺伽树会突然醒来。


    好在他应当还在睡梦之中,除了这一个动作外便没有旁的反应。


    只是,原本平和的双眉此时却微微蹙了起来,似乎是被她搅扰了睡眠。


    几秒钟后,贺伽树的肩膀被一双手轻轻拍着。


    明栀口中轻轻哼着歌谣,想要让他睡得安稳。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在徽城待的久了,她的口音也不免被吴侬软语影响了些。


    本来就柔的声调,此时更增了几分婉转。


    起码,贺伽树的眉,真的缓缓放平了。


    明栀松下口气,决定开始专心致志地看书。


    她手上复习的是《设计中的几何与计算》,其中涉及到了大量的数理知识和空间立体构成,据孟雪说也是挂科率最高的一门课程。


    明栀在空间想象上的确欠些火候,之前在高中数学的立体几何上便栽过跟头。


    此时,她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全神贯注地复习起这门课程。


    明栀用笔圈圈点点,在有疑惑的地方进行标记,明天再去询问班上的人。


    她看得专注,全然没注意到,枕在她大腿上,本该在安然阖着双眼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漆黑的双瞳中全是幽不见底的漩涡。


    安静地蛰伏已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她的哈欠声,随之便是绵长的呼吸。


    他很有耐心地又等待了一会儿,才终于抬了抬眸。


    明栀的头偏向床头靠背一侧,就这样睡着了。


    贺伽树静静地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半晌,就像她之前偷偷看他睡着那样。


    终于,他缓缓坐起身,赤着脚从另一边下了床。


    动作很轻柔地让明栀平躺在床面上,弯腰替她掖好被角后,他随手捞了一件T恤穿上。


    偏了偏头,注意到她尚且在手中,翻了一半的书本。


    贺伽树抽出书本,粗略地翻了几页,瞥见她做出的那些标记。


    他将书夹


    在自己的臂弯处,关了卧室的灯,走向书房的位置。


    书房内,尚未开灯。


    话梅本来是在客厅的猫窝中躺着,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后立马竖起来耳朵,跟着他来到了书房。


    在流淌的黑暗中,贺伽树手中抚着盘桓在他膝上的猫咪,面容依旧是他惯常的漠然,似乎刚刚袒露出的脆弱与柔软,又都仅仅只是一些假象。


    家里倪煦的眼线那么多,她一定会知道两个儿子打了架,又在书房受了教训的事情吧。


    他的好弟弟,现在一定在他那位好母亲的悉心照顾下,说不定周围正围着好几个家庭医生。


    然后,错失了让明栀怜惜的机会。


    很抱歉,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贺伽树抬了抬倦怠的眼皮。


    没想到,凉水澡在促成发烧这件事情上,还挺有用的。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意味深长。


    那首歌谣,他想明栀一直唱给自己听。


    也只能,唱给自己听-


    明栀是在一片熹光中醒来的。


    她揉了揉眼,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身处何地。


    昨夜的记忆回笼,她倏然一下清醒过来。


    贺伽树不是受了伤,然后在她怀里睡觉吗?


    怎么现在,反倒她成了睡着的那个人。


    她坐起身,抓起放在枕侧的手机,看见屏幕上的时间后松了口气。


    幸好,现在刚刚七点。


    弯腰穿上鞋后,她才发现屋内静悄悄的。


    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屋内无人。


    或许是贺伽树醒来后,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办事去了?


    明栀来不及细想,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此时她可不想和贺伽树正面碰上。


    趴在沙发上的话梅,此时轻轻一跃,跳在她的腿边,亲昵地蹭着。


    “乖,我有空就来看你。”她点了点话梅的头,只是此时着急要走的神情和动作,让她觉得自己很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话梅这次倒是出乎意料地听话,没有再缠着她。


    明栀拿上自己的包,刚走到门口,却听见密码锁按键的声音


    真的好想从阳台爬回自己家去。


    进退维谷间,门已经被打开。


    贺伽树脸上的红潮已经散去,只是散去以后便显得本就白皙的脸庞更加苍白了。


    他手上提着塑料袋,里面的食物尚且还在冒着热气。


    可明栀正低着头,哪里会注意到这些。她脚步向前挪动着,也不抬头与他对视,又快又急地说道:“我先走了。”


    在即将迈出门的时候,她的胳膊却被拉住。


    她下意识偏头去看,贺伽树的骨节分明,五指修长,轻而易举便可攥住她的小臂。


    “等等,把这个带上。”他说着,便要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明栀怔忪着,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就这么接了过来。


    见她接过,贺伽树倒也没再为难她,松开了自己的手。


    明栀如临大赦般地出门按下电梯,在等待的期间,却感觉身后还跟着某个人。


    终于电梯门开,她闪身走进,却看见贺伽树就站在那边。


    他倒是没有要跟着自己进来的意思,就那么静静望着她。


    明栀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了妈妈评价耳朵软男人的话语。


    脑子里的念头还没捋顺,不知哪根神经突然搭错,她竟没头没尾地将心里的话冲口而出。


    “你怕老婆。”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住了,下一秒猛地抬手捂住嘴,眼里满是剧烈的挣扎。


    她慌乱地想补救,可话已出口,连收回的余地都没有。


    啊啊啊啊!


    怎么会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明栀啊明栀,你简直是个蠢蛋!


    她的脸涨得通红,好在此时电梯门也在缓缓阖上。


    贺伽树的脸在慢慢消失,却听见他忽然启口,带着些病中的沙哑。


    “对,我怕。”——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超怕老婆每天都在求怜爱的贺某人


    第49章 与栀明栀,你和贺伽树天生一对。


    他说完这句话,电梯门便完全合住了。


    明栀照旧捂住自己的嘴,眼中的惊讶在猛烈地震颤着。


    她没听错吧?


    贺伽树刚刚说的是他怕老婆吗?


    想到贺伽树被一个女生拎着耳朵教训的场景,明栀不免有些不寒而栗。


    时间尚早,所以她先上了楼。


    几个月没回来,屋内已经笼上一层灰尘。只是现在肯定是来不及大扫除了,她只能先将茶几擦了擦,把手中的袋子放在上面。


    掀开袋子才知道,里面竟然装的是热气腾腾的早餐。


    明栀心里不是滋味。


    毕竟让人家一个病号大早上跑出去给自己买早餐这种事情,任谁都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贺伽树这人,估计不知道自己的口味,于是包子面包,豆浆牛奶各样都各买了一份。


    她隔着塑料袋举起包子,递在唇边。


    没想到是她喜欢的胡萝卜馅料,一口气连着吃了两个。


    就是剩下的东西,无论如何是塞不下了。


    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明栀决定将易于保存的面包当做午饭。


    吃完饭后,身子也热乎了不少,骑车子也更有劲了些。


    七点五十,她准时到达教室,甚至比说要帮她占座的孟雪到的还早。


    孟雪踩着点抵达教室,看到她眼睑下的黑眼圈,压低嗓子道:“昨晚通宵了?”


    昨晚在贺伽树家里发生的事情,在明栀心里已经变成了一件不能提起的禁忌。


    “算是吧。”她含糊着道。


    好在老师已经走上了讲台,两人的话题也不再继续,而是专心着听课。


    周一上午的课程满满当当。


    明栀庆幸着早上吃了东西,不然两个小时的大课还真是熬不下去。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休息,她趴在课桌上生无可恋。


    刚才课上讲的东西,她只吸收了不到一半,想想还要抽出时间复习,不免整张脸都变得苦大仇深了起来。


    明栀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时间规划,笔尖刚落下两笔,就听见同学喊她的名字。


    “明栀,有人找。”


    她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去,视线穿过半敞的教室门,只能隐约看见门外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她攥了攥笔,心跳不自觉加快,指尖轻轻蹭过纸面,抿了抿唇,这才起身朝着门口慢慢走过去。


    她循着声音望去,透过半敞的教室门,只能依稀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


    谁知,早上刚刚见过的人,就这么赫然间出现在自己教室的门口。


    京晟大学里,贺伽树的名字几乎无人不晓,更别说他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他刚站在教室门口没几秒,走廊里的学生就炸开了锅,有人故意放慢脚步,只为多打量他两眼,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明栀只感觉脸上有团火在烧,她有些呆愣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明同学是么?”


    贺伽树看向明栀,视线淡淡掠过她泛红的脸颊,语气听不出熟稔。


    “你的书落在公共教室了。”


    说着,他抽出臂弯处夹着的那本《设计中的几何与计算》,递在明栀面前,手臂微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明栀尚且处于懵住的状态,甚至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听见旁边的小声议论,她突然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


    接过书,她甚至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就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走廊里还有学生在偷偷看过来,贺伽树却没在意,只目光沉沉地睨着明栀。


    看着她紧张得手脚都不协调、几乎同手同脚走回座位,他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明栀这人的胆小程度,所以刚刚便装作两人并不认识的样子。


    即便这样,她的耳尖都红的能滴血,瞧着倒还挺可爱的。


    贺伽树轻轻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脚步平稳,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心情比来时轻快不少。


    明栀坐下后,将手中的书立了起来挡在自己面前。


    孟雪瞧着她这副模样,很像是一只在自欺欺人的鸵鸟。


    果然,有个万众瞩目的表哥,也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起


    码对她们这些i人来说很不友好。


    不过她还是提醒道:“你书拿倒了。”


    “”


    明栀将书在桌面上摆正,指尖刚碰到书脊,就瞥见书页边缘露出的陌生字迹。


    她疑惑地翻开,瞬间愣住。


    之前自己用铅笔标记的疑问旁,多了工整的黑色批注,字迹利落,连她没好意思写全的模糊困惑,全被解释得明明白白。


    几个复杂的几何结构处,还多了手绘的透视图,线条精准,标注清晰,一看便懂。


    明栀翻阅全书,发现她只要画出疑问的部分,全部都被解答了。


    心口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贺伽树总是这样,时好时坏,让人根本看不懂他。


    明栀垂下睫毛,老师已经在讲台上开始喋喋不休,声音传到她耳边却好似离得很远。


    中午,她婉拒了和孟雪一起去食堂的提议,提着已经变凉的、没有吃完的早饭,在回宿舍的路上。


    她骑着车,和人潮逆着方向。


    拐到一条人不算很多的路上,她听见身后有车辆的声音,便将车靠边骑着。


    谁知,后面的车不但没有超过她,反而就这么一直跟在她的后面。


    明栀觉得不太对劲,微微偏头,果然看见熟悉的车牌。


    但,她下意识的举动却是,将踏板蹬得更加卖力。


    后面的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直到有个岔口,明栀拐进只有行人和自行车的小路上。


    运动使得她的心跳变得极快,她将车停在宿舍楼下,一口气冲上了三楼,然后在门口的位置喘了好一会儿,才将气喘匀。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将她吓了一跳。


    做了好久的思想准备,她才鼓起勇气去看来电信息,没想到是一个陌生号码。


    按照往常,明栀一向对陌生号码敬而远之,可今天却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电话那头的女声听起来格外惊喜,“是明栀吧?”


    她顿了顿,像在迟疑:“你还记得我吗?”


    明栀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谁给她打来了电话,于是不免语气中也夹杂了些雀跃。


    “当然记得,coco姐。”


    大学城附近不远处有片夜市,两人便约定在那里会面。


    有一家万州烤鱼的味道不错,在宿舍关系表面和谐的时候,明栀和舍友曾经在那里聚过餐。


    烤炉发出呲呲的煎油声,在热气腾腾下,明栀看见了未施粉黛的coco。


    没有了浓妆的遮掩,coco原本的眉眼其实很素净,甚至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


    两人举杯,在空中对碰了下。


    coco喝下小杯中的烧酒,被辣的呲牙咧嘴。


    看着明栀含着好奇和些微担忧的眼神,她笑了笑。


    “小丫头,好好喝你的雪碧吧。”


    明栀一直不知道酒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她小时候偷偷用筷子尝过爸爸杯中的白酒,当时露出的表情和coco今天如出一辙。


    “不管怎么说,我要谢谢你。”coco笑着道:“正是因为你在小林老板那边推荐了我,我才能做了乐队的主唱。”


    明栀摇了摇头。


    “不是的,是你本来就很厉害。”她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我喜欢听你唱歌。”


    “那,以后你还会去野火里吗?”


    明栀没有立刻回答她。


    京晟大学会在第二学期,依据上学期的绩点进行综测,奖学金金额不菲。


    然而前提是,绩点要排在相当靠前的位置。


    明栀一直是一个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东西的人,不然也不会铆足劲去参加集训访学。


    野火里的兼职报酬的确丰厚,但对于学习的影响还是蛮大的,所以她也在纠结。


    coco似乎看出了她眼里的挣扎,于是安慰道:“你这个时期,最重要的任务的确还是学习嘛,以后挣钱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在学习这条路上实在走不下去,十九岁的时候就一人背着行囊来京晟闯荡了。


    眼看着几年过去,曾经那些的踌躇满志也被生活逐渐磨平,她以为会在酒吧里一直当着配角,没想到会拥有当主唱的机会。


    无论如何,她都希望帮过她的明栀能够生活得更好。


    “不过。”她话锋一转,像在有意让话题活跃起来,“这个年纪也该享受一下恋爱的感觉咯。”


    看着明栀倏然间变红的脸颊,她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她微微凑近身子,“看你这样,是有情况啦?”


    “没有没有。”明栀连连摆手,又讪然放下。


    “就是最近,碰到了比较苦恼的事情。”


    coco并不强行逼问她,而是为她又倒了一杯雪碧。“如果你愿意和我说说的话,我很乐意倾听。”


    或许是面前目光柔和的女人,实在太像她的妈妈。


    又或许是周围嘈杂的环境,反而让她滋生出倾诉的意愿。


    明栀动了动唇,最终决定隐去前因后果,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coco夹了块鱼肉给她,微微皱起眉。


    “所以就是,你一直都有好感的男生,突然向你告白了,而另外一个向来看你不顺眼的男生,最近也像是转了性一般,做了很多意味不明的事情?”


    明栀几乎要佩服起她的总结能力了,她如蒜捣般点了点头。


    “反正,大概就是这样啦。”


    coco用手撑起下巴,虽然她的情场也是屡屡失意,但起码比这些少年少女要大上好几岁,尤其是明栀,她的内心澄澈得就和透明似的。


    “先说第一个情况吧。”coco缓声道:“你有好感的那个男生向你告白,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明栀想起自己当时震惊的表情,硬着头皮道:“算是这样吧。”


    “那我觉得,你应该只是对他有好感,而不是喜欢他到喜欢的要命的地步,要不然你的反应不会是这样的。”


    她抿了一口白酒,辣得露出舌头,随即道:“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这个男生并未展现出很喜欢你的态度,却又直接说出了那样的话。”


    “所以,你很迟疑,觉得他好像是在履行什么义务一样。”


    明栀几乎要给coco跪下了,简直是一针见血地将她的困惑全说出来了。


    这的确是明栀很困惑的一点。


    贺之澈似乎总是觉得,亏欠了她什么。


    可他又亏欠她什么了呢?


    明栀感激他都来不及。


    不过好在,贺之澈不是那种会强行要一个答案的人。


    所以这个问题,她可以用很长一段时间去思考。


    嗯起码得在考完试后。


    她现在最怕撞见的,反而是贺伽树,要不中午那会儿,她也不会把自行车的踏板几乎都蹬出火星来。


    “我怎么反而感觉,你和另一个男孩合得更来呢?”


    明栀嘴里正咀嚼着鱼肉,听到她这么说差点呛住。


    “听我给你分析哈。”


    因为在他面前,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自己。


    不用惺惺作态,不用假装平和。


    甚至那些小脾气、小别扭,也可以在他面前发泄。


    明栀,你和贺伽树天生一对——


    作者有话说:妹宝开窍还有段时日


    第50章 与栀吃醋。


    明栀,你和贺伽树天生一对。


    这样的念头猛然间出现在明栀的脑海中,让她吓了一跳。


    很快,她便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


    且不说两人这云泥之别的身份,就凭这处处迥异的性格,明栀都觉得两人不可能相搭,更别说相配了。


    见明栀的五官几乎都要皱在一起,coco觉得好笑。


    反正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旁人说的再多,也不如自己在某天突然想通。


    横竖爱情这东西,是没有捷径的,该走的弯路全要体验,才不枉来人间一趟。


    她举起杯子,唇边溢着明媚的笑。


    “不想那么多了,敬我们的明天。”


    明栀也举起杯。


    她杯中的雪碧此时气泡已经散尽,倒还真像是端着白酒与coco碰杯。


    温暖的、狭小的店面里,年轻的面孔诉说着自己的梦想与爱,在冰冷的城市一隅相互取暖。


    “敬我们美好的明天!”-


    贺伽树最近处于学校公司两头奔波的状态,上次明栀放在他家的药被他直接无视,硬生生拖成了一场重感冒。


    例会后,就连一向不近人情的贺铭都特地给他打来了内线电话,让他这两天先休息一下。


    贺伽树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


    他的唇边衔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的好母亲明明知道两个儿子都受罚的事情,到现在了却连一句问候都没有,估计是一门心思全扑在贺之澈的身上。


    说不定心中还有着怨恨,怨他这个大哥与弟弟大打出手,害得他的宝贝儿子受罚。


    不过,他们的关心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持续的低烧状态的确让他觉得思维有些混沌。


    原本他是没想着回去的,但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很想明栀。


    头痛欲裂。


    他在桌上单手抵住额头。


    他很想继续枕在她的腿上,然后听着她为自己哼唱的那段歌谣。


    很想,很想。


    可她最近在躲自己,好像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存在。


    可能是那天他实在操之过急,吓坏了她。


    明栀就是一只对外界极为敏感的蜗牛,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立刻缩进自己的壳中。


    只能在外面,耐心地等待她慢慢地、自己探出头来。


    贺伽树揉了揉倦怠的眉心,手边的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


    他本无意去看,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微信被置顶的那一栏,显现出红点。


    贺伽树呼吸微滞,看见她发了一张图片,紧接着是一句话。


    「在吗?这道题,我怎么还是没怎么看懂」


    天知道明栀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敲下这行字的。


    题确实没有看懂,只是她更想问的,其实是他的伤口好了没有。


    发完消息,她便将手机扔到一边,以至于看见他的回话,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去图书馆还是回家」


    明栀想象了一下在图书馆内贺伽树给她讲题的场景,不知到时候会被多少人围观,于是连忙回道:“还是在家里吧。”


    总之,也没约定时间,两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将补习计划定了下来。


    今天下午课程一结束,明栀便赶回了南曲岸,准备将屋子彻底清扫一遍。


    谁知这是个大工程,等她缓过劲儿来,外面的天不知何时早就黑了下去。


    明栀正迟疑是要点个外卖自己先吃,还是约着贺伽树一起吃饭,家里的门铃却被按响。


    她踮着脚步,去看猫眼。


    门外的男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则是提着什么东西。


    好了,现在已经不必纠结了。


    因为后者已经直接到她家门口了。


    开门后,她的手在交叠抠弄着,暴露了她此时的紧张情绪。


    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贺伽树先打破了僵局。


    他瞥了眼局促的明栀,“吃饭了么?”


    一出口,明栀便被他沙哑的声线吓了一跳。


    “没、没呢。”


    “那一起吃。”他顿了顿,又道:“不是病毒感冒,不会传染给你。”


    明栀心不在焉地解着外卖的袋子。


    这个严重程度,说明他根本就没吃她那天买的药嘛。


    贺伽树提来的外卖是清淡的粥点。


    他胃口不怎么好,喝了两口便放下了勺子。


    不吃饭也就算了,用手撑着下巴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明栀看。


    原本明栀的头就低垂着,感应到他的视线后恨不得将头直接埋进碗里。


    “你不吃了吗?”她小声问着。


    就算不吃了能不能玩会儿手机什么,不要一直这么盯着她看


    “嗯。”贺伽树的鼻音听起来颇重,“没什么胃口。”


    那,看着她就有胃口了吗?


    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明栀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万不敢说出口来。


    突然间,她想起了什么,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酱豆,摆在贺伽树的面前。


    “这个是常阿孃做的。”明栀帮他拧开盖子,“你配着粥吃,或许就有胃口了。”


    贺伽树向下微微瞥了眼,又重新将视线放在明栀身上。


    “你喂我吃,或许就有胃口了。”


    他的声音本就沙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颇轻,更添了一分旖旎的气氛。


    明栀知道他是在逗自己,硬生忍住了要顶嘴的冲动,毕竟待会儿还有求于人家。


    她将自己碗里的粥快速扒完,然后随即站起身,甩下一句“我在书房等你”,便落荒而逃。


    往常,明栀总是觉得书房面积颇大,甚至还有些空荡荡。


    可今天只是加入了一个人,明栀却无端觉得逼仄许多。


    贺伽树坐在她的身边,她总感觉空间内的氧气不够,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速。


    之前,贺之澈也曾自告奋勇地要给她补习。


    只不过一节课,倪煦便单方面中断了进程,为她请来了一对一的辅导老师。


    贺伽树正在讲着参数方程,敏锐地察觉到明栀正在出神,便用食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想什么呢?”


    “在想之澈。”


    明栀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就这么把脑中的过往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身侧的人气压在倏然间变得极低,连忙结结巴巴地补充着:“想到他之前给我补课却被倪阿姨叫停的事情。”


    贺伽树的面色已经全然冷了下去。


    他将笔帽合住,声音极淡道:“那你让他去给你讲双曲抛物面吧。”


    明栀有些迟疑,“可以吗?之澈应该不太擅长这个吧。”


    贺伽树几乎都要冷笑出声了。


    放着眼前的全国顶级数模第一不用,跑去让一个学心理学的人给她补数学。


    真不知道明栀是不识抬举,还是暴殄天物。


    他如此想着,说出口的却是:“可以,去吧。”


    “能被你倪阿姨再次叫停,只能说他没本事了。”


    即使明栀在感情方面再迟钝,面对这样的场景也咂摸出一丝不太对劲的意味。


    她低垂着头,一副任由老师批评的摆烂模样。


    贺伽树显然是被气得不轻,胸腔升腾出一股郁气,压制不住,便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明栀见他咳嗽得厉害,想要伸出手拍拍他的后背,却僵在空中,不知该不该落下。


    好不容易不咳了,却看着他眼尾处都在发红,显出一股脆弱的美感。


    “我不去。”明栀认错态度很好,“贺老师,您继续讲吧。”


    听见这个称呼,贺伽树偏过头去,明明面色已经柔和了几分,却仍旧冷着呛声:“是么?不去找,是因为心疼人家,怕人家辛苦吧。”


    明栀没想到说什么都会被为难。


    她只能诚恳着道:“贺老师,那我给你冲一杯感冒冲剂,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她蹬蹬跑开。


    正好家里有她之前备好的感冒灵冲剂。水刚烧开,她又兑了些凉水,不然贺少爷肯定会对水的温度挑毛病捡刺。


    端着药到书房,她低眉顺眼地将碗摆在贺伽树面前,同时又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


    贺伽树倒是没说什么,单手拿起碗,凑近碗沿,只微呡了一口,便皱起了眉。


    “好苦。”


    明栀心想你又不是个几岁的宝宝,一口气喝完不就得了,难道还得她亲自喂。


    好在,他也只是抱怨了这么一句,便抬起头,将药一饮而尽。


    事实证明,明栀的这一碗药,的确起了作用。


    贺伽树虽然冷着一张脸,但起码又开始了讲题。


    这次明栀不敢思想抛锚,很认真地听讲着。


    草稿纸已经画满了两张,半本书也基本过完。明栀听着贺伽


    树愈来愈低哑的声音,主动叫停道:“不然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知识一下子太多了,我也记不住。”


    贺伽树此时的头也有些昏沉,他将草稿纸夹在正看的那页,然后将书合住。


    又咳嗽几声,他用手抚住自己的额头,一副病来如山倒的模样。


    “呃。”明栀的表情倒是看着忧心忡忡的模样,说的却是:“要不你赶紧回家休息吧,感觉你的状态不好。”


    贺伽树的一口牙几乎咬碎到了肚子内。


    既然觉得他状态不好,不应该再多关心几句,然后再收留他一晚上吗?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我走了。”


    明栀也紧接着站了起来,“那我送你到门口。”


    贺伽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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