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穹裂隙(3)
相遇
面上萦绕着金芒的年轻身影甫一出门就顺手绞碎一名齐塔瑞士兵的头颅, 天空中还能不时传来爆炸声,不是钢铁侠的炮||弹就是鹰眼的爆炸箭,时不时就要下一场支离破碎的外星人雨。
忽然, 凯勒斯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死死盯在虚空中的面板上。
“K?”
红罗宾疑惑地回头:“出了什么意外吗?”
距离这场外星人入侵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他们意外配合得很默契,有红罗宾在规划行动路线,在凯勒斯提供的情报下以最高的效率进行疏散与救援,凯勒斯也乐得不用自己动脑, 数据之眼虽然也能进行快速演算,但这个技能省一点是一点。
提姆也很高兴这次的便宜队友是个愿意听从指挥的,团队作战时最怕好几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一路向中心赶来时还碰上了同样在逆向前进的蜘蛛侠,但是一番交谈过后他们并没有选择一同行动, 毕竟分开来效率更高一点。
只是有一点,蜘蛛侠落在红罗宾身上的眼神格外别扭,知道蜘蛛侠真实身份的提姆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对不起,他不是故意要抢你的朋友, 是凯勒斯自己觉得普通人义警需要多关照才选择和他走的……
但你的朋友确实很好用:)
大多数蒙面义警的情感都会寄托在能揭开面具和能并肩作战的人身上,提姆得承认短暂的搭档时光让他对凯勒斯的看法有了微妙的转变。
不管凯勒斯的本性到底如何, 但他真切地爱着复仇者们,也因此真切地爱着这座城市,哪怕在援救普通人时的亲切表情总是浮于表面, 也没人能否认他在此时所为正义与希望所做的一切贡献。
提姆看着身边的人, 如是想着。
凯勒斯穿的只是普通衣物, 并不是防御力较高的特质战衣, 在不断地进入坍塌的废墟恢复建筑挖掘幸存者和与齐塔瑞军队战斗的过程中, 早晨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人早就变得灰扑扑的了,身上沾满了敌人和自己的血,干涸成大片的褐色。
“是出了点意外。”
并不知道提姆心里的想法,凯勒斯只是在做自己一贯做的事,玩家眼中向来都只能看见有用的npc,不论敌友,除非任务。
他没兴趣拯救陌生人的性命,但无奈他的家人们都是一群责任感爆棚的超级英雄们,哪怕是千里之外有人横死,他们也会为此难过,更遑论是发生在纽约的灾难了。
不过此时,有什么更令人心烦的事情出现,凯勒斯嘴角压平,金芒之下,见到完好的玛德琳带来的喜悦全部消失,眼神凉得吓人:
“一个糟糕的消息,纽约即将遭受到外星人入侵以来最大的一次打击。”
提姆面色一变:“什么情况?”
“华盛顿特区决定向这里投放一枚核||弹。”他回道。
提姆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怀疑,接着空白了一瞬,又变回紧张。头一次第一遍没能听懂一句话,但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一把拉住凯勒斯的袖子不让他下一秒就“咻”地飞走:“你要去做什么?!”
钴蓝色的数据流盈满凯勒斯的一只眼,他嘴角动了动,露出可怖的微笑:“把核||弹扔回华盛顿:)”
*
【《超级英○城市救援》能力列表
技能1:牵引立场:作用半径10m,冷却5min
技能2:修复脉冲:作用半径10m,冷却5min
技能3:电磁脉冲:作用半径10m,可强制干扰信号1min,冷却5min
初始道具:基础医疗箱(无限)】
【月度任务:
普通1:解救200名市民(已完成)
普通2:治疗200名市民(已完成)
普通3:击杀/协助击杀敌人*100(已完成)
隐藏任务:民众恐慌值低于50(47/100),城市破坏度低于30(31/100)
隐藏任务已失败,当前城市破坏度≥30,请注意:为了避免齐塔瑞人对整个地球造成更大的侵害,政府的高层官员决定使用核弹炸毁纽约,核弹发射倒计时3min】
凯勒斯只花了三秒就断定这枚核||弹绝对不是他异能的锅,那群尸位素餐把屁股顶到脖子上面当脑子用的政客们绝对能想出这种和朝自己太阳穴开枪没区别的办法来。
“不行,你冷静点凯勒斯!”
哪怕是世界第二侦探也没办法立刻把核弹和纽约串起来理解,但是凯勒斯表情证明他打算把核||弹扔回华盛顿这句话并不是在意气用事。
他真的打算这么做,甚至还有闲心安慰提姆:“别担心,核||弹还要等一会才要发射,我发誓会让它在白宫上方爆炸的,不会波及到这里。”
提姆:这不是重点,而且那更不行啊!
提姆: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吧。
凯勒斯:……
提姆:对吧?
凯勒斯:(微笑.jpg)
他之前对凯勒斯的侧写绝对没问题,这家伙多少沾点反社会!
提姆一只手死死拽住凯勒斯小臂上的链子,一边紧急寻找解决方案——能解决两个问题的方案。
谢天谢地他有复仇者官方的通讯频道,便携屏幕几乎要被他划出火星,然而等联系上钢铁侠之后提姆才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非常显眼的问题——凯勒斯的耳朵上并没有佩戴通讯装置。
但是他刚刚见到过凯勒斯和复仇者协同作战疏散啊?
“我有其他手段啦。”
“倒是你,你多大了,怎么还告状呢?”
数据之眼直连的频道一片混乱,凯勒斯皱起脸将其屏蔽掉,接着幽幽地看过来。克林特正在通讯里喊他是不是疯了,队长严厉地否决他的打算,托尼也觉得不行,只有索尔哈哈大笑说这才是英雄所为,面对敌人就是要如此。
呃,倒也不用这么说,辱英雄了。
他就是单纯喜欢以牙还牙,丛林法则向来如此,不给敌人一个狠的他们只会觉得你是怕了,下次变本加厉,现如今听到一大波反对声,凯勒斯只好放弃自己让爆炸发生在白宫头顶的想法,这让他难免有点难受。
放任会对自己造成伤害的敌人继续活着什么的。
但这是复仇者的纽约,所以凯勒斯并没有执着于自己的做法。
反正托尼手上有希卡之石,就算没有,凯勒斯也可以在核||弹飞过来的时候用天之索把它扔到裂缝外那条鲸型母舰上去,他只是一时间有些生气。
有人正在拼着性命守护这座城市,而高高在上的局外人却只想着将敌人与朋友一并毁灭,是迫近的敌人令这群只会躲在房子里高谈阔论的废物们恐惧了,还是狡诈的狐狸终于等到一个可以合理换一批“朋友”的机会了呢?
这些人比凯勒斯都更像一个真正的玩家,一个城乃至一个州都只是地图上的一小块颜色,破掉了可以重新填补,数字归零那就等人再生,巨人视手中的权利如棋盘,殊不知傲慢化作的夺命匕首早已被真正的玩家握在手中,冷眼旁观只待一一结算。
他已经看到了,做出决定的人,投票同意的人。
祂将其一一记住。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我就直接取消那边的指令……嘶。”
蓝色褪去,与之一同退场的是那份令人胆寒的漠然,不过这一切都在金芒的掩盖下无声息地变动着,没被红罗宾察觉到分毫。
凯勒斯狠狠抹掉顺着脸颊滑下来的血迹,数据之眼超出负荷,并非不能强行使用,但是没人知道天上那个口子什么时候能关上,现在可不能精神力崩溃昏过去。
“抱歉,现在可能不太行了。”
复仇者们早就习惯了凯勒斯捉摸不定还时长掉线的各种能力,没人想看见他再次躺在再生摇篮里无法苏醒,距离他恢复意识还只过了一周不到,凯勒斯因为翻窗逃跑心虚把联系人列表屏蔽了好几天,若不是这场外星人入侵说不定还要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子里躲着。
还好天裂了个口子之后就没人有时间谴责他的半夜潜逃了——他们都只在作战间隙对他表达了担忧之情,而这才是凯勒斯这正想要逃避的。
凯勒斯没办法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若是之前还能用异能的诡异来推脱,那场梦境之后系统复原,一切水落石出,他直接被开除了人籍。
世间没什么能真正伤害他,毁灭他,他是这个宇宙唯一玩家,因此凯勒斯并不希望有人为他担心,那些明面上血与痛都不过是玩家眼里能被量化的血条,只要能完成任务,结算时血条余量是100%还是1%又有什么关系呢?
尤其是在他确定自己短期内的目标之后,为了获得能使身体等级限制突破的能量道具,为了在敌人降临前获得更强力的技能,凯勒斯注定要不断地寻找危险,在绝地与死境中疲于奔命,危险于他是成长的养料,
他是残次品,生来有缺,命途跌宕。孕育他的世界仇恨他,凯勒斯渡过了颠沛流离的整个童年,面对恶意养成了刀枪不入的性子,到头来却折腰于信任与关怀。
这不应当,凯勒斯本该是自由的,宇宙是分立的服务器,世界是不同的游戏场,他幼年时以为自己穷极一生的征途都应是为了自由,为了不受任何威慑与束缚。
在喀布尔那个破旧的旅馆里,他应该拒绝的。
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在那段本可能发生的未来中,凯勒斯看见了许多许多。
[凯勒斯]的葬礼上少了一个人,一个绝不可能缺席他的葬礼的人,一个导致[凯勒斯]崩溃地去和敌人拼命的人,预言中的五号化合物只是助燃剂,她的死才是真正的导火索。
为什么是娜塔莎,为什么要是娜塔莎,她没有超能力,只有一段痛苦且背负罪孽的过去,她好不容易才有了新的生活,为正义奋斗着,也许有一天她会死在属于自己的战场上,但最后的告别也必将昭告她的不朽与荣光。
她值得一个童话般美好的结局,也堪配史诗中壮丽辉煌的末章。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都不应该是……
一个玩笑般的误杀,像是不小心踩死脚下的蚂蚁一样。
敌人像是用开水浇蚂蚁窝的幼童一般,兴致勃勃地挑选着第一批用来杀鸡儆猴的幸运儿。
凯勒斯不接受。
[凯勒斯]也不接受。
她之前的每一个人,她之后的每一个人,每一场普通人戏谑的死亡,每一位英雄悲壮的献身,他们全部不接受。
弱者不该仅仅因为弱小就活该死去,凯勒斯也曾做过圈里的羔羊。
英雄也没有责任承担起星球的存亡,凯勒斯愿意爱这个被他们爱着的世界。
如果是系统的存在让敌人傲慢自得,高高在上地视自己为唯一的神明——
你夺取了残漏的系统,而我生来有缺步步维艰,我们,才是宿命中的敌人。
游戏还没结束呢。
*
“阿嚏!嘶,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战甲中托尼打了个喷嚏,第一时间锁定头号嫌疑人,可惜嫌疑人早已断线,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于自己对复仇者们的“冷暴力”。
一发掌心炮干掉扑过来的齐塔瑞士兵后,托尼一边看着雷达传送的核||弹轨迹,随时准备使用希卡之石,一边曲线救国联络提姆。
“蝙蝠家的那小子,呃,红罗宾是吧,”
哥谭那边的翼手目和禽类太多,托尼磕绊了一下,还好没记错:“凯勒斯干什么呢?不会真要把那大家伙扔回白宫吧,拦住他然后让他找个通讯器戴上!”
黑寡妇一边找权杖一边忍不住出声:“如果他能控制爆炸范围,随他去也行。”
“小娜?”克林特手一抖,箭没射出去,险些在手里爆炸。
“你疯了?那小子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哪有这么惯孩子的?
“扔回白宫总比让他把东西扔自己头上好吧。”娜塔莎幽幽叹了口气。
虽然为神盾局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她依旧对大部分政客都没什么好感,不过那句“随他去”确实只是说说罢了。
即使复仇者联盟相比较正义联盟算是半官方组织,但是超级英雄们一旦插手政治相关,所谓“英雄”的称号就将立刻沦为政治筹码,其后果不亚于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导致的连锁反应将无可预料。
但她真的有点担心凯勒斯。
这孩子小的时候还好好的,总是没心没肺,万事过眼不放心上,只是越长大心思越重,不知道哪长出千丝万缕的心结,把自己变成一只困在毛线团里的猫。
没有复仇者真的把他当做英雄预备役看待,托尼只希望凯勒斯能快快乐乐地生活,如果能多用点他给的钱就更好了,娜塔莎更是把他看做自己的学徒和半个孩子,但是教他本领也只为让他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而不是期许多远大的未来。
凯勒斯也许有时不那么让人省心,但他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孩子,任何人向他投射的善意都会得到千百倍的回报,而这样的生活会很累,如果说善良是一种天赋,这份天赋对于凯勒斯而言将无比沉重,直到有一天将他整个人拖垮。
娜塔莎出神地想着,她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手心,奔跑的动作不停,神情却在一瞬间有些恍惚。模糊中,仿佛有人撕心裂肺地对着她哭泣,破碎的剪影在画面中四散而去,看不清面容与背景,声音也缥缈如远隔万里。
是谁在为她哭泣呢?
不管是谁也好,请不要为她感到悲伤。
……
黑寡妇在通讯中只说了两句话就没了声音,倒是提姆给了回信。
“凯勒斯走了。”红罗宾看着地上扬起的尘沙,呆滞地说出这句话。
不是,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是生气了?
没有吧,感觉他心情很平和啊!
托尼:“啊?”
走去哪啊,还回家吗?
提姆也摸不着头脑,那串金芒特效把凯勒斯的表情挡得严严实实,任他有再怎么尖端的侧写能力也没办法从无面人脸上读出情报,他只能通过肌肉走向隐约感知到身边人极速变化的极端情绪。
也不知道凯勒斯短时间内都头脑风暴了什么东西,才扔下一句要他转达的话扭头就跑没影了。
“凯勒斯说,他打算去另一个国家进修,让斯塔克先生帮他处理一下学校的学籍。”
提姆把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转述出来,红罗宾此生最多无解难题的次数都是在遇到凯勒斯的时候。
现在不是还在对抗齐塔瑞的入侵军队吗?怎么忽然转成学业频道了,还是说这里有什么暗语?
哥谭来的小鸟水土不服,养了四年崽子的钢铁侠秒懂。
凯勒斯的意思是他要失联一段时间,但还会回来,好不容易上了高中绝对不能到最后落个肄业的结果,太丢人了。
行,还回来就行。托尼现在对凯勒斯的愿望除了保护好自己,就只剩常回家看看了。
“我拿到了,随时准备关闭裂缝,托尼?Cap?”黑寡妇清晰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托尼咧嘴一笑,心脏处的希卡之石发出阵阵热意,飞跃云层的巨大炮||弹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向裂缝外虚无空洞的宇宙中。
“我这里搞定,cap怎么说。”
盾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回手中,史蒂夫喘着粗气,说:“关掉裂缝,这场战斗该结束了。”
*
外星军队在裂缝逐渐缩小时大部分都紧急撤退回母舰中,只剩少量的士兵眼见来不及返回,干脆将这条性命的用途发挥彻底,至死贯彻所收到的指令。
坍塌的废墟陆陆续续恢复原状,一个身前建筑倒塌时恰好在她身上支成三角的幸运女孩终于重见天日,她呆愣愣地仰头,看着这奇幻如魔法世界的一幕:“大哥哥,你是巫师吗?”
凯勒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等技能冷却完成,指着旁边的另一座坍塌建筑道:“恢复如初!”
话音刚落,砖石飞舞堆砌,连同门口英伦风的路灯都重新架起。
“哇!”
拍了拍两眼放光的小女孩,凯勒斯一边向没有关注到的区域重新排查,一边时刻注意四周的动静。
战区的营救范围暂且被他分成四块,一块给蜘蛛侠,一块是他先前和提姆共同探索的区域,一块给纽约其他大大小小的志愿救援者——凯勒斯看到夜魔侠了,多亏彼得他才能认识这位英雄的样子——最后一小块就是这边。
这个方向的居民并不多,相比起其他区域人口密度小了很多倍,更关键的是,这个方向再走几公里就是神盾局分部了。就算再怎么保密组织,这种时候要是还死守着秘密身份躲在龟壳里看戏,甚至用不到托尼,美国队长首先就要抡起盾牌和弗瑞讨个说法。
但凯勒斯信不过弗瑞,他决定亲自来搜查一圈。
而同时他要做的另一件事就是找人。
找能给他内推进大厂进修的“老”朋友。
[凯勒斯]手中有一个非常强大的能量道具,只是碍于系统破损无法吸收,所以身体等级也只能就那么卡在Lv.20,手握关键却至死不得存进。
系统,身体,和灵魂。这三样与彼此的进阶都息息相关。
而道具的来源关键在梦中已经给出了。
“纽约之战指的应该就是这一次,摩根出生之前,也就是我十八岁之前。”
否则纽约是要多倒霉才会在遭到外星人入侵后的半年内再遭一次更大范围的事故。
“应该没错啊。”凯勒斯锤了锤脑袋。
“未来的我怎么给小孩讲睡前故事还缺斤少两,‘纽约之战时,我遇到了一个令我印象深刻的人,那时我从未想过之后我们会纠缠许多,失去过去的刺客领命而来,而我的血与肉将化作黄沙深处渴望的太阳,命运在故事的开头写下刀剑相向的序章……’”
喜欢装文艺的回旋镖终究还是插回了自己的脑袋。
时间地点人物呢?能不能说明白啊,这段剧情不会要被他蝴蝶掉了吧!
凯勒斯痛苦地蹲在地上揉脑袋,试图从记忆里再搜刮点新东西,可惜数据之眼融合AI后他的大脑就变成了一台可以随意存储信息的机器,只要开启技能,那段梦境中的每一帧都清晰可回放,再怎么看也只能找到愚蠢的大人在小孩床边炫耀自己的文采,滔滔不绝描述那时天际的光影和废土之上的相遇。
脚下的残砖碎瓦被凯勒斯的动作弄塌了一小点,沉浸式回看电影的凯勒斯一个没留神,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在一双腿上。
他下意识抬起头,那人却没在看他。
无名的刺客弯下腰,从低矮的灌木中找出一只被砸断腿的猫咪,那双透亮的蓝色眼睛空洞如空谷深潭,意识只作为驾驶躯壳的驱动器工作,然而当那幼小的生物软声凄凄哀鸣时,那深潭却莫名荡出一条波纹。
天穹之上的裂隙合拢,重新露出半垂的日辉,橙红色重新点亮灰霾的世界,坠在人身上,也勾出一层金边。
【作者有话说】
此乃kk万米长的滤镜,因为他终于能跑到升级流的主线上去了,这日子过得太不容易了(抹泪
顺便,桶现在是yj桶,身材更贴合刺客,和后期的双开门还是有点区别的
之后就没啥漫威这边的事了。偷偷给小娜加戏份,是谁一想电影就破防,是我啊:)
第37章 万物皆虚(1)
出发
刺客从纽约据点的驻守人员手中获得了最新情报, 阿兹特克太阳石不知所踪,但经过调查,最后一个接触到它的人是就是凯勒斯·卡罗, 浓缩在一张纸上的情报除了照片外只有寥寥数语,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
失去记忆、只凭本能行事的刺客茫然地走出据点。
从前塔利亚派发给他的任务都是直截了当的刺杀,一个小队直接闪现到目标脸上,全程的路途补给与调查都用不到他操心,可惜本就势力错综复杂的纽约在战后被神盾局暗中进行了大清洗,像翻开后花园的石块清除下面的虫子一样扫荡了一遍。联盟凭借着深厚的底蕴稳住最后一个据点, 但他们能做的仅仅如此了。
真翻进复仇者大厦去找资料?拉萨路池水又不污染智商。
于是,上司许诺的一应帮助化作泡影,苦命外派职员站在四处漏风的纽约迷茫得上吊都找不到地方,从池水中出来后就没怎么动过的脑子开始艰难运转, 疯狂卡壳。
找人,怎么找到一个毫无线索的目标?
好像有人教过他,但是完全想不起来。
本来就心烦, 身边还有一个神经病缠着他喋喋不休,刺客额头的青筋不断鼓动着, 迅速判断四周环境后,匕首翻飞, 凌厉地向身后刺去。
凯勒斯:“!!!”
反应再快身体也跟不上,刺客这个职业本就讲究速度,凯勒斯紧急低头闪避, 却还是看见几缕被削断的发丝飘落眼前。
不要啊!
气急败坏的凯勒斯原地蹦起来, 打开建模版块试图修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啊, 我都说了我就是你的目标, 把我直接带回刺客联盟交任务就好了, 怎么还反手捅刀子啊……”
话音戛然而止。
建模界面上的发型没有乱,但是人物脸上明晃晃的金芒特效可一直都在挂着。
怪不得这家伙拿着印着他照片的卡片三过他而不搭理呢。
都是误会。
关掉特效后,凯勒斯的脸原模原样露出来。
建模脸的好处就是他真人和照片永远长得一模一样,无论角度与光线如何,再怎么离谱的证件照都不会有丝毫差异。
“认出来了吗?”
再次袭来的匕首停在他胸口前半寸的位置,刺客的系统有些卡顿,像是在困惑为什么眼前的人忽然有脸了,并且和目标人物长得一模一样,身为罗宾时接受的所有教导终究在他的灵魂里留下印记,这真的是目标吗?还是说一个阴谋?
这些思考一闪而过,消逝在迷雾深处,短暂得不可思议。
刺客的瞳孔变回没有高光的黯淡色彩,心里只剩一句话:
杀死目标,为联盟夺回太阳石!
停滞的匕首偏移位置,爆发出强烈的杀意,朝着敌人心脏的方向狠狠刺去,刺客的身手如同一只敏捷的豹,极强的爆发力让凯勒斯几乎要听见破空声。
“铛——!”
关键时刻,暗金色的闪电激射而上挡在凯勒斯身前,金索蜿蜒如同灵蛇将匕首的白刃绞碎,刺客在察觉到金影动作的瞬间便放弃武器收回手,极速后撤。
凯勒斯抖了抖身子,把自己从刚才后颈发凉的状态中扯出来,眼底写满了惊魂未定和劫后余生。
他太依赖那个梦境带来的熟悉感了,以至于在得知现在与刺客是对立阵营的时候也没有提起多少警惕心,这个认知让他如同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彻底清醒过来。
现在的刺客并不认识他,甚至不认识自己,他只是个趁手的武器,塔利亚最心爱的刀匕,作为武器不需要有自我存在。
“好吧,面对脑子出了问题的病人,也许我确实应该换一种说法。”
凯勒斯清楚地知道刺客联盟的目的是什么,他看着警惕地望过来的刺客,决定装一把大的。
仅能连续使用一分钟天之索光芒大盛,在他身后编织成六芒星的纹路,由太阳石带来的天赋[能量共鸣]启动,无形的能量化作水波纹向四周扩散而去,建模页面的光芒特效全开,把这一小片地界照耀得仿佛烈日高悬。
他凌空而起,空气的温度随之节节增高,耀眼的金光折射进漆黑的色彩中。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这世间已经不存在阿兹特克太阳石了,那份力量已被我吞食殆尽,太阳的力量,已经落入我的手中。”
青年的语气傲然而高高在上,他唇边溢出丝丝笑意,对刺客说出自己唯一的目的。
“联盟想要太阳石的力量,我若是死去,你的任务才会彻底失败。”
“想要完成任务,你唯一的选择,就是将我活着交给塔利亚·奥古。”
*
凯勒斯不怎么说谎,但是忽悠傻子还是手到擒来。
不过在此之前,杰森的通讯器被他偷偷弄坏了。
他是想去刺客联盟不错,但可不打算真的被当做俘虏压进去。凯勒斯只是需要有npc为他指个通往副本的路,至于到了联盟之后怎么办——那条消失的未来时间线中的他只带着50%系统都没什么事,他总不至于在这里翻车。
不过这么做之后,问题也接踵而来。
失忆的刺客一路来到纽约靠的是刺客联盟的暗线,想要再原路返回的话,他识路,但是具体该以什么方式走……
杰森:o.O
难道指望他去**买机票张罗行程找列车班次吗?
刺客从池水里爬出来之后就没干过技术含量这么高的工作,塔利亚尝试过几次,发现这孩子真的脑子空空,后遗症比她那个拿池水泡澡的爹严重多了。
“坏了,好像真的是个傻子。”
凯勒斯头疼地看着安静坐在他对面戴着红兜帽的刺客。
他们现在正呆在刺客联盟在纽约空置的一栋安全屋内,类似的房子联盟布置了不少,凯勒斯让刺客就近找了个一个。
不然那张不知道被他什么时候戴上的神似游戏手柄的面具不知道该有多引人注目。
“你一定要戴着它吗?”忍了又忍,凯勒斯还是张口问道。
刺客:“……”
奇迹般的,在连眼神交流都没有的情况下,凯勒斯读懂了空气。
——“你见过刺客露着脸执行任务么?”
——“白痴。”
小小的安全屋里弥漫着一股鄙夷的气息,凯勒斯生平第一次不太喜欢自己能够读出旁人心理活动的能力。
格瑞塔管这叫什么?npc的心理活动气泡,据说在通关galgame时会有奇效。
眼前的刺客往沙发上一坐,不言也不语,好像真的在等攻略者挑起下一个话题。
但是凯勒斯明白,在那短暂的一句“白痴”之后,刺客的大脑再度恢复了空白,此时此刻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像个木头人那样呆在那里。
“唉,算了。”
虽然绕了点弯,刺客的逻辑也不是不能明白过来。在外面的街道上时属于任务前置的打探消息,要隐藏身份融入人群,可以不戴面具。但是“抓”到了凯勒斯之后就是执行押送任务,要戴面具。
……他以前在联盟执行任务塔利亚该不会单独给他派一个人照顾生活起居吧?
凯勒斯也不是非要执着于这点小事,他就是单纯地看上了那个红面具,想挑起话题顺便问问还有没有备用的送他一个。
谁能想到把游戏手柄带到眼睛上会那么酷呢?
这是凯勒斯此生第一次在人际交往上遇到滑铁卢,如果这个月刷新的真的是攻略类游戏,刚才就该有[好感度减半颗心]的提示出现了。
刺客突然站起身,打开沙发的边柜,从里面找寻着什么东西。
天之索悄然出现,凯勒斯挺直脊背,提防着对方翻找到武器后反手给他来上一枪。
塑料摩擦的声音响起。
两样巴掌大小的东西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恰好落在凯勒斯掌心,他下意识捏了捏,把里面的包装里的条形物体掐成两截。
刺客确实很强大。
这样的掌控力若是用在暗器投掷上一定是令人见到便惊呼天才的程度,而如果只拼体术,凯勒斯发誓自己现在的等级撑不过十分钟。
刺客联盟的训练成果这么厉害?
第一次练习投掷技能结果误伤路过的班纳博士把浩克惊出来的凯勒斯如是想。
那之后一个月克林特都绕着他走,因为当时他就站在班纳博士身后一寸的位置,再偏一点就要给他十环爆头了。
哪怕当时凯勒斯扔出去的只是一颗苹果,最多只会砸出脑震荡。
轻车熟路地翻出储备,关上柜门,刺客自己手里也捏着两条蓝白色包装的能量棒,转过身却看见自己的俘虏呆呆地低头看着手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自离开中东便再没说过一句话的刺客张开口,嗓音沙哑,像是粗粝的砂石在相互摩擦。
“那是,吃的。”
他走到凯勒斯身边,指了指能量棒。
“啊?哦,谢谢。”
刺客看到对方明显睁大的眼睛,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瞳孔放大,像是猫科动物进入捕猎时的状态。俘虏现在看上去无害极了,在昏暗的安全屋内,没有光线打在身上,那些黑色不再显得深邃,而是透着水墨般的温润质感,与半小时前全身散发出炙热能量的样子截然不同。
不过这副伪装只能骗骗普通人,刺客并没有错过潜藏在对方衣袖里的微弱金色。
哼。
刺客提起警惕,三两口解决了晚餐,然后坐回原位继续盯着自己的俘虏。
按理来说,在他得到太阳石之后,会有协同的刺客来帮他打点好回到中东的一切所需,只可惜这些都已经被阴险的敌人ban掉了,纽约据点那边发现断联之后就开始兵荒马乱地找人,在数据之眼的降维打击下一无所获。
至于和他一起从中东过来执行任务的人?纽约这几天难进也难出,又有之前当街刺杀的事情在前,神盾局早就给联盟打上了重点关注的标记,最后成功进来的也只剩失去所有社会身份的刺客。
哪怕摘下面具,他也只是一个活着幽灵。
进入纽约之前,一起来的队员告别时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握着手嘱咐了:队长啊你去到纽约之后就直接去据点知道了吗?就是地图上这个位置,那里的兄弟姐妹会帮助你的,等到任务完成后你再去找他们,他们会想办法把你送出来。队长我们就在这等你,到时候一起回联盟,队长你千万不要乱跑哇纽约很吓人的队长,队长你要照顾好自己啊呜呜呜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下雨记得往屋里跑啊呜呜呜……
刺客听到的:纽约balabala据点balabala任务balabala。
刺客:>_<
脑子空空.jpg
于是,记忆里仅剩的纽约-据点-任务三个流程走完,刺客的程序就卡了bug。
之后要把太阳石(凯勒斯)带给塔利亚,可是问题来,怎么带过去呢?
狭小的安全屋沙发也不大,屋里的两人都是一米八多的身高,站起来抬手就能摸到顶,坐下时也显得窝窝囊囊的。
不同于刺客绷紧的肌肉和神经,凯勒斯累了一整天,现在干脆把自己瘫成一团史莱姆,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
该说不说,联盟选家具的眼光不错。
一边[感知]着刺客断断续续七零八落的心理,凯勒斯一边打开数据之眼识图搜索,然后在亚马逊上把同款扔进购物车里。
这种感知能力以往没有这么强大。
至少在来到这个世界后,这项能力被触发的次数不超过三十次,平均下来一两个月才会偶尔有一次能感知到旁人的心理活动。
可是现在,虽然断断续续地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但是凯勒斯知道那是因为碟片本身的问题而不是收音机坏了。
收音机甚至突破自己,连续工作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虽然这样确实有助于他们之间的交流啦……
“有地图吗?”刺客不靠谱,凯勒斯只能自己想办法把自己绑到联盟去,哦对,还要顺便给他们两个办个假证什么的。
如果说凯勒斯一直在横滨流浪到现在,那么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想必手到擒来,生活在灰色世界的幽灵们习惯于钻各种程序与法律的漏子。
已经被金钱腐蚀灵魂的凯勒斯:没有经验,但是我有挂啊:)
地图?
刺客联盟是一个古老而守旧的组织,偶尔也会在科技的潮流下被推动着向前。
他们会在古法制作的羊皮纸上用墨水划出抽象的标志与线条,来保存一些机密的地址,遍布全球的据点也会使用与时俱进的高科技,利用3D投影来规划路线。
至于卡在这两种极端中间的位置,商店里十美元一张的纸质世界地图?
刺客搜刮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摇了摇头。
凯勒斯也没太意外,他从莱克斯的资料里就认识到了这是一个多么矛盾的组织。可令人震惊的是,刺客忽然抽出匕首,蹲在木质地板上,刀尖流畅地划过已经有些许腐旧的地板块,留下精准的线条。
很快,一张与标准地图丝毫不差的木刻版就这么诞生了。
画完整张地图对刺客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本能与潜在记忆促使他轻松地完成这一项任务。
“地图。”他用刀尖指了指地上,把匕首收好。
凯勒斯目瞪口呆。
他原地跳起来,用数据之眼在眼前放出一幅地图,然后等比放大。
对上了,分毫不差。
为什么有人变成傻子看上去也比他聪明一百倍,这个世界的聪明人是不是超模得太严重了?
“我地理最烂了,我永远也分不清欧洲那些小国家集群的位置,它们的国境线甚至还总是变动。”
凯勒斯喃喃道,随后眼睛一亮:“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从联盟来到这里的吗,能不能再地图上标出位置?”
刺客看了他一会,缓缓点头。
*
“我们要前往宾夕法尼亚州,在这里乘坐国际航班直达东京,再转乘国际列车进入中亚,目的地是伊斯坦布尔,这里是进入中东地区的门户,再之后的行程就没有太多公共交通了,到那里再找联盟的据点吧。”
窗外是荒凉的原野,列车行驶的速度飞快,车厢随着轨道的起伏微微晃动,人员来往不停,喧闹的声音足以掩盖低声的讨论。
凯勒斯看着车窗后枯黄的景象,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本着关爱残疾人的理念,他让刺客坐在了靠窗的里侧,宽大的兜帽挡住了半张脸,让人几乎看不到里面奇怪的面具。
凯勒斯并没有选择刺客来时的路,只要最终目的地是对的,他何必勉强自己一路偷渡,不仅绕了一大圈,还要受不少苦。
不管是睡在邮轮的货仓里,还是藏在冷链运输车的夹层,可以忍受,但没必要。
只除了纽约戒严,机场关闭,使得他们不得不先乘坐列车离开,否则凯勒斯当晚就可以带着刺客直飞亚洲。
“纽瓦克的机场也戒严了,航班取消了一大半。纽约周遭的几个大城市都是如此,也不能说他们太大张旗鼓,毕竟是空中交通工具,万一还剩几个齐塔瑞星的漏网之鱼可就麻烦了。”
一架飞机若是出事,代价太大。
“其实费城也大差不差。”
宾夕法尼亚州的费城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不过费城封锁的航线不多,凯勒斯查了一下,最近一架飞往东京的航班就在第二天下午,于是一大早就抓着刺客坐上了火车。
因为不小心起晚了没时间买早餐,还不得不清空掉安全屋里的能量棒库存。
寡淡无味还粘嗓子。
躺在再生摇篮中输了半个月营养液,刚醒没多久又和德雷克吃了三天难吃得要死的商务类高档餐厅,好不容易回家给自己做了顿早餐,扭头就撞上了外星人入侵。
辛辛苦苦拯救了纽约,之后却只能吃这种可以扔进游戏做惩罚道具的干巴巴棍子。
凯勒斯当时被噎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顺了气,正用手挡着脸,一只眼开着技能。
他在用数据之眼给两人伪造护照,顺路和Friday打了个招呼,让她帮忙转告彼得照顾一下他阳台上的三百盆盆栽。
无意间扫到大厦客厅桌子上的打保袋,顺藤摸瓜去翻了店家的监控。
“哦,他们昨晚去吃了土耳其烤肉。”
看来是战后团建。
令人感到安慰的是那家烤肉看起来很难吃,才会在剩了半桌子的时候所有复仇者就连连摆手说自己吃饱了,把余下的打包带回去。
队长看起来并不想浪费食物,但他似乎更不想对不起自己的味蕾,所以决定带回去慢慢解决。
“等下到了费城,我也要先吃饭。机场的食物太敷衍了。”
躲在兜帽里的刺客:随你。
刺客:=。=
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至少仅仅过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凯勒斯已经习惯了与刺客的交流方式。
列车里的乘客不少,几乎是满员的状态,可以想象到之后一段时间纽约的各个站点都会呈现这种状态。
空气中的味道可算不上好,凯勒斯身上换的是新衣服,他离开前特意回了趟家收拾出了一个行李箱。他嫌弃地皱起眉,朝里挤了挤,刺客斜了他一眼,抱臂扭头看向窗外。
“我看你们之前过来的路线,既然可以选择在西海岸着陆,为什么要绕一圈呢?”他低声说,虽然更可能是在自言自语。
按照刺客在地图上指出的路线,他们比走捷径晚了至少三天。
凯勒斯:“其实靠岸哥谭港口才最方便吧,那地方本来就有好多偷渡船只,还是说塔利亚·奥古是特意绕着蝙蝠侠走的?不至于吧,恶魔之女会在意这个?算了,反正我们走国际航线,直飞过去……你怎么了?”
随着某个关键词的出现,身边的人然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扣住头颅,像是爆发了某种病症,手背上根根青筋暴起,旁人只会看到他缩成一团不断颤抖的身体,凯勒斯却听见那隐藏在面具下近乎呜咽的低吼,和唇齿间破碎到无法辨认的音节。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脑中崩塌、重构、再崩塌。
一幕幕场景划过,一片片记忆破碎,冲天的火光像是两个世界的分割线,将他的生命划作人间与地狱。绿色的潮水再一次上涨,没过岩石与峭壁,那并非温柔的海浪,而是带着黏稠,冰冷与腐朽的幽绿雾气,欲将所有画面腐蚀作枯朽的残灰烬土。
在一切的最后,他看到了一双隐藏在尖耳头盔之下、永远笼罩在阴影里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注视过他,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情绪,长久地,缄默地注视着他。
呼唤着他。
“……”
“……”
“……Bruce。”
第38章 万物皆虚(2)
旅途
“抱歉, 我朋友最近心情不太好。”
凯勒斯歉笑着向周围的旅客解释,半拖半拽着刺客,借助天之索的力量穿过列车走廊, 迅速远离人群密集的区域。
他不知道刺客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梦境是围绕着摩根的一生展开的,刺客戏份寥寥,出镜并不多,“凯勒斯”也从未唤过他的名字。
死死扣住刺客的手腕, 不只是为了防止他暴起伤人,也是在随时盯防对方脉搏的异动。
该死的,凯勒斯梦里的刺客有一双在夜里也能灼灼燃烧,充满叛逆与生机的眼睛, 可不是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像是被蛀空的树干,刺客联盟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防水衣料摩擦的声音很大, 凯勒斯拉着无法自控的刺客径直走向卧铺车厢,那里应该有空置的包厢, 他可不敢让这种状态的刺客留在人群之中。中级天之索的无伤使用时间对于lv.20只有1分钟,可是在凯勒斯做好准备迎接接踵而来的反噬疼痛时, 先一步侵入脑中的却是一张扭曲且模糊的画面。
“啊——”
惊愕之下,他低呼出声,紧接着比以往任何一次使用超限时都更剧烈的疼痛袭来, 猝不及防的凯勒斯脚下踉跄, 带着刺客一同跌进了旁边一间恰好打开的包厢门。
【天之索(中级)特性发挥中——】
【已打断】
什么特性?
直到金索被自动收回背包, 凯勒斯才勉强调整好呼吸, 他第一时间观察包厢里的环境, 却见到了两个他完全没想到的人,也算是许久没见面的故人。
乌拉尔和她的外婆。
一身红裙的女孩坐在床上惊讶地看着他,新剪的斜刘海下,本该空洞的眼眶里填着一只精致到足以以假乱真的义眼。
这是凯勒斯回到纽约后给她寄过去的。
其实赵海伦博士当时的研究就已经有通过刺激神经而让人重新获得视觉的义眼项目了,但是乌拉尔拒绝了他,说是普通的假眼睛就好,女巫不能使用这种直连神经的高科技产物,虽然她也不懂原理,但外婆是这么告诫她的。
“Kaelus!”
女孩认出人后高兴地过来和他打招呼——现在其实已经不能称她是女孩了,虽然才十一二岁,但是乌拉尔的个子已经窜到了一米六多,西伯利亚的风雪实在能磨练人,虽然她还穿着那身和小时候款式差不多的红裙,手臂上却已经有了明显的肌肉线条,凯勒斯非常怀疑她坚持穿裙子就是为了配那只不离手的姐姐娃娃。
“我刚刚还在和外婆说,应该在列车路过纽约市时离站去找你玩,但是纽约好像出了什么事,外婆不让。”
乌拉尔扁扁嘴,小声抱怨着,但也没有多少真情实感的怨怼,她让半倒在地的凯勒斯往里挪挪,探出头张望一圈,把门关上反锁。
全程没有对闯进包厢的两人感到分毫奇怪。
祖孙俩虽然住在西伯利亚小城外围的一个带院子的小洋房里,但是实际上财力深厚,毕竟是世代的巫女世家,所以她们的包厢是一个大的豪华套间,哪怕加上凯勒斯和刺客两人也不显得逼仄。
他得说,这地方比刺客联盟的安全屋要大上一点。
“好久不见,乌拉尔。”凯勒斯笑笑,但笑容很快隐去,现在并不是打招呼的时候,如果放在平常他还会捏捏女孩的脸,质问她为什么来美国不提前联系他。但是现在,他全部心思都落在不知如何的刺客身上,还有异能奇怪的提示。
刺客的身体已不再颤抖,他机械地从地上爬起来,直直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具空心的人偶。
凯勒斯按了按心口,他能感觉到刺客的大脑再次变成了一片空白。如果说先前还只是破损严重的磁带,但是放进收音机里只要一直启动着,总会发出些许声音。可是现如今,那张磁带上所有的信息都被抹去,唯余空洞的白噪音在空气中滋滋作响。
凯勒斯的技能槽里没有灵魂层面的能力,只能在拉住刺客后,询问伟大的女巫小姐:“乌拉尔,你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吗?我之前以为他只是失去了记忆,但是就在刚刚……”
“失忆?让我看看,你的朋友很有神秘侧天赋,这类人灵感很高,在没接触魔法前说不定就会被什么东西影响到。”
乌拉尔很开心凯勒斯能向她求助,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成熟的女巫了。她凑过来,从下往上看刺客藏在兜帽里的脸,并没有被刺客因为陌生人靠近而下意识发出的冷意吓到。
“我看看我看看……冻土啊令我得见真相,凛风啊让我越过雪霜,卡拉玛乐其……”
面板上的[能量共鸣]骤然亮起橙色,车厢内升腾起一种奇妙的力量,无影无形,却无处不在。
片刻后,乌拉尔惊讶地捂住嘴:“诶呀,他是不是……”
女孩用力眨了眨仅剩的那只眼,像是在努力看清什么,可是半天也得不出一个肯定的结论,沮丧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能看出来他身上的异常,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红色是生命,在他身上却代表了死亡;绿色是死亡,在他身上却代表了生命。好奇怪,他身上的颜色并不多,但是都很强大,而且……”
是错觉吗?感觉这个人,有点重影?
乌拉尔双手抱头害怕地喊起来:“外婆外婆,我是不是要近视了!不要哇就这一只原装的了,以后难道我要戴着眼镜去见其他女巫吗!”
初出茅庐的女巫小姐看病看到了自己身上,全然错过了对面老婆婆听闻后黑下去的脸。
可惜有外人在,她也不好抄起拐杖教训孙女。
虽然天赋异禀,但是在神秘侧,知识同样也是一种力量,而很多知识并不是光靠书籍就能获取的,这也是她们这次环球旅行的目的,希望让乌拉尔能长长见识,别以后参加这一任的巫女议会时,被别人衬得像是她们这一脉没落了一样。
虽然现在看起来,确实没落了。
拐杖重重磕了磕地面,把一脸茫然的凯勒斯和哀嚎的乌拉尔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那不是重影,你看到的是他的身体和灵魂。”
年迈的女巫开口,灰白的眼珠动了动,落在刺客身上。
“恶魔的泉水会带来诅咒,但那从来都不是最可怕的。”
“悖逆生死之人,自然要付出代价。”
……
老乌拉尔讲话带着神秘侧特有的那种神神叨叨的味道,和小乌拉尔的信达雅截然不同,凯勒斯拧着眉毛努力理解,同时也在系统日志里翻到那个依然被他遗忘的[特性]。
【天之索特性1:捆绑:束缚在生命体上1分钟后可短暂控制敌人10s,cd:12h(中级时解锁)】
【天之索特性2:联结:联通整条索上的每一个时空节点,触碰到天之索时,可随意跳转到道具其他任意的位置,持续时间10min,cd:12h(高级时解锁)】
【天之索特性3:侵蚀:贯穿生命体后将不断侵蚀对方的[存在],该特性免疫一切[不死]概念,且使用时附带无敌贯通,侵蚀时间与特性cd视地敌方等级确定(终极时解锁)】
【请注意,中级天之索为lv.60道具;高级天之索为lv.80道具;终级天之索为lv.99道具】
所以,刚刚他脑中闪出的画面,应该就是刺客当时脑中浮现的内容,凯勒斯现在等级太低,想要使用特性超过一分钟的难度比单纯操控天之索来的要大得多,好在虽然只有一眼,他也认出了画面中的人。
“蝙蝠侠?”凯勒斯下意识说出声,下一秒老乌拉尔的拐杖就敲了过来:“你还刺激他,都说了灵魂和身体还没重合,再抖抖就要把灵魂抖出去了。”
还有这回事?而且您老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嘛。
凯勒斯紧急住嘴,还好刺客还是那副轻飘飘的样子,恍若未闻。
“哼。”
没文化的小子,说话绕点弯就听不懂,老乌拉尔想着,然后满怀期待地看向认真旁听的女孩,希望孙女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
乌拉尔:@_@
没救了,乌拉尔的荣耀将在这一代付诸东流。
“总之就是,不用管他。这小子生命力顽强得不行,随着时间流逝自己就好了,与其关心他现在的状态,倒不如想想他恢复后怎么对抗池水的诅咒。”老乌拉尔冷冷说道。
拉撒路之池的后遗症对正常人来讲并不简单,但是刺客爬过死门悖逆伦常,现在魂魄不稳,记忆全无,阴差阳错间让他免受池水的侵蚀,等到他哪天想起了人世间的一切,挑战才真正到来。
听了女巫的话,凯勒斯松了口气。没什么大事就好,至于那什么挑战,梦里的刺客活蹦乱跳一拳能打三个他,想必那些糟糕的经历总会过去。
“感谢您的指点。”凯勒斯语气认真,半鞠一躬。随后拉着没有反应的刺客离开包厢。
一时间,他有点幻视自己像那个带着痴傻哥哥,风尘仆仆到处求医的可怜人。
就在包厢门关上之前,老乌拉尔忽然叫住他:“如果想要他的魂魄尽快稳定,加强和人间的联系是最好的方法。那小子的过去估计有点问题,但是不能提及过去,那能做的就有限了。”
“……我明白了。”
凯勒斯读懂了暗示,再次道谢,转身离开。
刺客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回到原先的座位,凯勒斯长叹一口气,觉得幻视成真,他好像在前往副本的路上莫名其妙背上了一个奇怪的任务。
比如来上那么一段公路旅行之类的。
加强和人间的联系——指的不就是“生活”吗,怪不得在刺客联盟那里被养成这幅样子,正常人放在那几年说不定语言功能都要退化。
算算时间,距离这场游戏的结算还有将近一个月,他需要卡在游戏刷新之前抵达刺客联盟总部,如果依靠数据之眼一路作弊的话,时间比预想的要充沛得多。
“那么首先,我得解决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从安静的包厢回到嘈杂的车间里,周遭的信息源再度变多了起来,刺客潜意识搜集着所有信息,听到疑问,才转过头。
凯勒斯并非刺客的首领,他可以不必回答。
“……”
“Jason.”
刺客其实并不知道,但是塔利亚如此称呼他,这便是他的名字。
在列车到站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乌拉尔躲躲闪闪地来到凯勒斯两人的座位旁,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感觉到祝福刻印被消耗掉了,它达成了它的使命吗?”她问道,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期待。
刻印从使用到发挥作用才是一个完整的过程,就在不久前,她感知到那枚刻印彻底消散。
“哦是的,那真是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乌拉尔的话将凯勒斯拉回实验基地下的几十米,破开的时空隧道与梦里女孩的结局,淡紫色的花瓣从西伯利亚的冻土中长出,飘飘荡荡,在破碎的宇宙之外终于绽放光辉。
“你一定会成为凛冬中最强大的女巫。刻印已经达成了它的使命,而接下来,是我的事情。”
说到这,凯勒斯心念一动,问出一个问题:“所以你姐姐当年……”
乌拉尔闻言,抿起嘴角,眼角眉梢耷拉下去,低落地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没错。姐姐虽然没有继承到最纯正的女巫血脉,但她是非常强大的通灵者,也是一位预言大师,可是一场梦之后,她忽然疯掉了……也许她没有疯,她只是没办法接受那个糟糕的预言梦,才做出了极端的事情。”
听到这番话,凯勒斯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可他刚想说什么,就被乌拉尔打断了:“不会再有人做那么清晰的预言梦了,姐姐能做到不只是因为强大的通灵力量,还因为那枚祝福刻印的基石命运水晶就是她曾经创造的。”
凯勒斯:“莫比乌斯环?”
乌拉尔:“算是吧,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姐姐当年想要为她的神引路,虽然失败了,但是所有的付出都会将事态推向最近的未来,凯勒斯,你要小心,‘神’的降临必将必上一次的时间更加提前。”
*
两位女巫的目的地还在更远的地方,所以在费城站下车的只有凯勒斯和杰森两人。
乌拉尔的话他听进去了,但是再怎么急,他的游戏刷新也还剩27天,月度任务完成了75%,隐藏任务失败后就已经变作灰色,彻底锁死,没有补救的可能。
这次的游戏没有让他心动技能,试探过异能后,凯勒斯发现哪怕任务完成度达到了75%或100%,只要愿意,也可以不保留技能,而是选择转化能量注入道具。
在系统破损时是没有种选项的,还得是完全版玩着舒服。
只希望天之索不要一次就升到高级,给他留下一点让自己升级的时间。
费城是一个繁华的城市。
作为美国历史最悠久的城市之一,费城不仅是宾夕法尼亚州人口最多、面积最大的城市,也是美国的第一个首都,《独立宣言》的签署就是在此。
因此,这里有不少久负盛名的人文景观。
纽约之战对这座城市的影响不大,加上复仇者联盟的及时反应,短暂减少的人流很快就恢复过来,凯勒斯下了车就不想走了,临时改签了机票,抓着杰森用一下午极限打卡了独立宫,自由钟和费城艺术博物馆。
全美第三大美术馆的名头不虚,凯勒斯不懂艺术,但他喜欢它古希腊神庙式的建筑风格,令人意外的是,寡言少语的刺客反倒对里面几幅莫奈与梵高的真迹比较感兴趣。
这么说的依据是,凯勒斯感觉到杰森在这几幅画面前站定时磁带发出的噪音变少了。
“我要开始相信网上那些离谱的艺术疗愈法了。”凯勒斯摸了摸下巴,找到馆长询问展出的画卖不卖。
结果自然是被当成了找茬的,险些被请出馆外。
不过最后凯勒斯还是被拉出了博物馆,杰森在他第三次一边看画一边搜索拍卖价格后,小声嘀咕里外里洗了多少钱时,忍无可忍把他了拖出去。
没品的家伙。
面对如此指控,凯勒斯冷哼一声:“我的审美是时代追赶不上的潮流。”
路人见了他们都绕道走,想着这两个人一个不说话,另一个能自言自语半个钟头,说不定就是哪里有点毛病。
路人npc不值得游戏标出心理气泡,不过凯勒斯就算听到也不会生气,白名npc满大街都是,平日里他一个个在乎过去,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再龟毛的玩家也只会把支线任务点完,而不是碰到有建模的角色都上去聊两句。
虽然杰森不爱说话,交流全靠脑电波,但好在凯勒斯是个话多的人,哪怕自言自语也能一个人说上好长一会儿,这与他幼年时的成长经历有关。
语言只学到了半吊子之后,只有多说话才能尽快和人无障碍沟通,但同时他又讨厌擂钵街的各种小团体,无聊起来可以一个人玩整场过家家。
他是一个能耐得住寂寞的人。
“走走走,这里有一家好大的书店。”
路旁的橱窗里摆着精美的各类摆件,门口的小黑板上还用荧光笔写了一个大大的30% OFF Selected Items(部分商品七折),好像是周年庆促销。
书店的一楼都是近几月的促销书籍,大部分集中在言情小说与侦探小说上,二楼则有一间咖啡屋。
凯勒斯看出咖啡屋里的吧台是酒吧的款式改造过来的,也许店主以前打的就是两用的主意,可是这家书店离费城艺术博物馆只隔了一条马路,时常会有中小学组织课外活动,逛完博物馆后来里面转一圈。
为了不被举报,店主只能放弃原先的打算。
“等有时间了,我要开一间酒吧。”站在咖啡店的范围里,凯勒斯想起未来自己就在纽约布鲁克林区开了一家,虽然疑似是用来当做不可说据点使用的。
“Jay,你说……嗯?”才一眨眼的功夫,戴着红兜帽的刺客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凯勒斯想了想,他才是俘虏,需要挂心对方行踪的明显是与他同行的另一人,于是潇洒地把刺客抛在脑后,去柜台点了一份蓝莓蛋糕和一杯热拿铁。
两份糖,三份奶。
书店的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木质香味,哪怕嗅觉灵敏的人也不会感到刺鼻,木质的阶梯嘎吱作响,三楼是最大的藏书区,足足一千平米的开阔空间里,通顶的书柜以精准的间距排列着,上方直抵着天花板,需要借助专用的移动梯子才能够到最上层的典籍。
也许是为了配合复古的建筑风格,角落里摆放的不是音响,而是一台有些掉漆的老式留声机。
杰森觉得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也许不是这里。
那是一个可以媲美图书馆的巨大空间,里面整齐排列着市面上所有能找到的书籍,而那些出版社早已下架,或是更古老一些,连原件都在时光中失落的书籍,你也可以在这里找到它们的原版或复刻。
或者一些更珍贵的东西。
比如柯南·道尔的手稿。
立式台灯下摆放着一座柔软的单人沙发,沙发的椅背上披着一层毛茸茸的毯子,为了防止有人在这里看过了头,直接睡去。
他置身在宫殿般的图书馆里,这里的地板走过不会发出声音,夜里昏暗的室内只有视线尽头有一束暖黄色的灯光。
暖意在他不多的记忆中并不常见。
联盟的基地用巨石堆砌打造,墙壁摸上去是渗进骨缝里的凉,刺客们不需要太优渥的生活条件,他们需要寒冷来磨砺自己的锋刃,直到连自己的血都变成坚冰。
杰森的脚步动了,他向前踏过身侧一排排堆满的书架,每一步踩过的地面都像是破碎的冰面,沉入深不见底的水中。为了不连同地面一起塌陷,他不得不越来越快,双腿的摆动带起风声,身后的黑暗如影随形步步紧逼,却在他猛地扑到那一小团灯光下的沙发上时不得寸进,被牢牢挡在外面。
黑暗中的野兽不甘心地低吼几下,缓缓退去。
杰森怔愣地站起身时,身后书房的门被人推开。
“Jason,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看书?”
“这位先生,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书店的工作人员看见上来的客人在原地站了很久,手里握紧按下号码的手机,小心翼翼上前说话。
这位穿着怪异,兜帽大到遮住了半张脸的人并么有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
吃完三个小蛋糕的凯勒斯在二楼等回了自己的押送人。
“你挑完书回来了?我看看你都选了什么。”
一口喝完杯底最后一点拿铁,凯勒斯十分自然地凑过去:“《傲慢与偏见》和……《暮光之城》?”
重重拍了拍刺客的肩膀,凯勒斯给出赞扬:
“你小子有点品位。”
【作者有话说】
kk:喝咖啡,吃蛋糕,享受美好时光
被扔在纽约的提姆:哼哧一声就是干活
第39章 万物皆虚(3)
路上
凯勒斯敏锐地察觉到, 杰森的话似乎变多了。
这主要体现在他回话的频率从惜字如金涨到了十句一答,当然,前提是这位刺客有信号且心情不算太糟。
凯勒斯十分满意, 并将此归功于自己,离开书店前还心情颇佳地给自己买了一幅包装精美的名画拼图。
他站在路边,抬手招来一辆出租车,报出预订好的餐厅地址。
车内空间狭小,杰森安静地占据一角,低头翻阅着刚从书店买下言情小说。凯勒斯则只用两分钟就拼好了不算大的拼图, 随即开始感到无聊。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同伴脸上,他很想知道杰森脸上的手柄面具到底是怎么清晰地观察外界的。
特别是有三个图案的那一边。
这么高危的职业戴这种面具合理吗?
——不如给我戴。
在第无数次把凯勒斯试图凑近的脑袋推开后,刺客终于忍无可忍。
他做出进攻的前摇,凯勒斯见状也提起兴致, 眼里闪过一抹雀跃。不知何时,杰森随身携带的两把匕首已分别握在了他们手中,下一秒, 金属碰撞的“乒乓”声便清脆地回荡在车内。
大战一触即发。
“到了,刷卡还是现金?”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司机面不改色, 在餐厅门口一个急刹,后座上的两人险些把匕首捅进对方的脖子里。
还好, 他们也算年纪轻轻就有十年战斗经验,算得上是老兵了,没真让血案发生在计程车里。
凯勒斯耍了个刀花, 把武器扔还给杰森, 掏出钱包平静应答, 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刷卡。”
大战休止。
凯勒斯预约的是费城一家颇负盛名的法式餐厅, 它以传统法餐与豪华装修著称, 巨大的水晶吊灯哪怕在白天也显得光彩熠熠。
落座后,他有些惊讶地发现,杰森展现出的餐桌礼仪相当规范,虽然还达不到上流人士那种融进日常举止般的优雅自如,但那番仪态也明显是通过系统的训练才能培养出的。
不像凯勒斯自己,能保持刀叉与餐盘接触不发出声音,全赖他对力道的精细控制。
“你不会是被刺客联盟拐回去的富家少爷吧?”凯勒斯忍不住猜测,“不过这几年也没听说哪家丢了儿子。”
这年头,稍微有点资产的家族都恨不得把族谱修到创世纪,姓氏传承看得比什么都重,名单清楚得连私生子都不怎么遮掩。圈子不大人也不多,凯勒斯调查奥斯本的时候顺路看过一眼,他确定没有哪家有钱人丢孩子的。
他用叉子慢悠悠地搅动着盘子里分量精巧的意面,抬眼打量坐在对面的青年。
在进入餐厅之前,凯勒斯就以“没有订到包厢”为由劝杰森摘下了面具,刺客人性化了不少,并没有坚持拒绝。
面具下的面容看上去没必凯勒斯大上几岁。
青年慢慢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他礼仪到位,凯勒斯却注意到,他在吞咽食物时速度很快,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急促,像是急于将能量补充进身体,但如果让凯勒斯解释,也可以说是害怕食物被抢走而养出的习惯。
这种反差让他看上去很撕裂,包括青年本人也是如此,他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灯光柔和了他面部原本硬朗的线条,却照不出多少情绪,那双眼睛就像丛林深处一汪碧蓝的泉水,在刺客心情平静的时候,折射出浅色蓝宝石一样的光辉。
……
怎么回事,好强的既视感啊!
凯勒斯猛地噎了一下,猛灌一杯柠檬水。杰森敏锐地抬眼上下扫了他一眼,确认噎不死人,就漠然地收回目光。
“呼,得救了。”凯勒斯顺过气来,盯着那双蓝眼睛,忍不住问道:“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吗?”
这是一个略显突兀的问题。
刺客执行任务时,需要伪装外形的部分从来不由他负责,所以,没怎么照过镜子也很合理吧。
“我不知道。”杰森顿了顿,补充道:“应该是。”
他想起塔利亚偶尔会看着他出神,虽然时间很短,但都没逃过他的感知。
那还是他浑浑噩噩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当时的他并没有什么思考能力,但是至少记下了看到的一切场景,逐渐恢复一些清明的杰森回忆着当时的画面,塔利亚并不是在看他的脸,而是在看他的眼睛。
也可能,她看的根本不是他。
沉默片刻,杰森第一次主动向凯勒斯发问:“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很漂亮的颜色,我很喜欢。”凯勒斯笑笑。
黑发蓝眼的搭配不算大众,但也不算小众,可是能让凯勒斯记忆深刻的没几个人。
布鲁斯·韦恩,夜翼,提摩西·德雷克。
其中最特殊的便是第一位,哪怕他与那位韦恩先生只有一面之缘,也让他记忆了很久。其实他从再生摇篮中离开后,调出的瞳色便是以他为模板的,而非娜塔莎以为的夜翼,但是无论凯勒斯怎么调整色盘,也染不出一模一样的颜色。
言归正传,凯勒斯发思绪拉回正轨。
这三个人怎么看都搭不上边,除了提姆在韦恩集团工作之外。
可能是巧合吧,也许西海岸那边就是出美人呢。
心脏砰砰跳了几下,代表[命运时分]的姓氏试图彰显存在感,可惜不知道是现在远不到紧急关头,亦或是少生成的那个“s”到底还是造成了什么影响——
凯勒斯往椅背上一靠:“吃了太多甜品,感觉血糖在飙升。”
凯勒斯:“还有点晕碳。”
@_@
*
凯勒斯已经改签了机票,他们将在次日早晨从费城的国际机场直飞意大利罗马,他毫不心虚地往行程中夹带私货。
看在他正在努力拯救世界的份上,想必没人会苛责他提前一年开始自己的毕业旅行——如果他真的能毕业的话。
希望德雷克把消息传达到位,他可不想打完boss一回头,走出归来仍是文盲一个。他甚至没正经上过初中,如果连高中学历也没有,他会羞耻到立刻离开这个服务器,换个世界从头再来。
吃完饭后,理论上应该结束一天行程的两人,却在商场门口陷入了僵持。
“我逛街很快的,半个小时,最多半个小时。”
凯勒斯使劲浑身解数想要把杰森拉进去。
Lv.20对标健康普通人的平均身体素质,光凭力气,凯勒斯面对杰森和小鸡仔对老鹰差不多,杰森甚至没怎么发力,就可以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不去。”杰森冷漠拒绝,同时心底掠过一丝惊讶,凯勒斯居然能靠着这副身体却在技巧上的熟练度和他不相上下。
那也改变不了物理数值的差距。
啧,法系脆皮。
“我听到了!”凯勒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恼怒地大喊:“脆皮又不是我的错,而且很快就不是了!”他没看见,在说出这句话时,杰森若有所思,随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鲜活了不少。
“我把行李箱落在列车上了,早晚都要去商场补货的,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进去?”
“真的?”
杰森狐疑地问。
凯勒斯:“我骗你做什么,我看起来难道很喜欢逛街吗?”
这年头谁还逛实体店啊,他在Amazon上买衣服买了好几年,认准那几个常见大牌基本不会出错。如果不是美国本土物流慢得令人发指,他宁愿在费城多住几天等快递上门。
杰森:“像。”
刺客的直觉这么告诉他。
但是杰森觉得自己对于逛街的抗拒并非来源于凯勒斯,总感觉,他以前也被人要求陪着逛过商场。
好像是一个女人,一个,猫一样的女人。
奇妙的形容词从脑中蹦出来,杰森摸不着头脑,凯勒斯在旁边吵得他头痛,干脆泄了力随他去了。
凯勒斯反应迅速,才没让自己因为惯性一头栽倒在地。
凯勒斯:算了,不和傻子计较。
正如凯勒斯说的那样,他逛街的速度堪称高效。看到常买的品牌后走进店里,10秒钟点了10套衣服,然后在导购看财神的眼神中潇洒离去。
杰森看到10套衣服的码数分两种,疑惑地看过来,凯勒斯理直气壮:“你面具都摘了,还要穿这身刺客联盟不知道几世纪设计的制服吗?”
“……行。”
大不了进入中东后再换上,现在的样子确实有些出格。
人的底线就是这么一步步降低的。
在扫购完生活用品又挑了两个行李箱后,商场一层忽然飘来滚滚浓烟,公放音乐的喇叭乐声戛然而止,其中传来工作人员急切的声音。
凯勒斯扔下手中的购物袋,一个箭步扑到二楼的栏杆处,低头向下看。
浓烟飘来的区域是一楼过道处甩卖衣物的位置,那里堆放了大量布料,在有火源的情况下很容易着火,但是由于着火范围有限,影响并不大,商场也已经放下了防火卷帘,想必等到工作人员找到灭火器,这场小型火灾就可以扑灭。
滚滚浓烟使视野极度受限,凯勒斯一边打开[数据之眼]查询火灾范围内的信号,一边使用[牵引立场],按照信号地点将几个因惊慌而跑错方向或行动迟缓的人转移出去,然而,数据之眼传来的信号中却夹杂一个还未完全损坏的摄像头的画面,凯勒斯眯起眼,可还没等他辨认出来,一团人形的火焰就冲出浓雾,向人群密集的地方扑去。
尖叫声瞬间冲破穹顶,人群疯狂逃散开,可火人并没能嚣张多久,几乎就在他冲出来的几秒后,就浑身失力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有人拿着灭火器试探着靠近,朝他身上喷去。
火焰熄灭,露出一具脖颈上插着一根细长飞镖的焦尸。
“好技法。”凯勒斯对反应迅速的刺客说。
这句话只有称赞的意味,杰森却下意识解释:“他喊的不是救命,他不是受害者。”
凯勒斯点头:“我知道,火才起没多久,怎么可能烧成这样,他往自己身上倒汽油了。”
“说不定这就是纵火者本人,死得好。”
近几年全球各地的恐怖活动不管大型小型,数量都在直线上升,类似的事情凯勒斯在纽约就经历过。
眼见事件平息,凯勒斯便转身去找被他甩飞的行李箱和购物袋。
杰森看着手里剩下的飞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
——“我们不可以杀人。”
他为联盟工作,他是一名刺客。
——“我们没有资格夺取他人的生命。”
为联盟肃清敌人是他的使命。
——“Jason,No!”
联盟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会将这条性命奉献给恶魔之女,为她扫平一切阻碍。
为什么是第二次?
他的第一次生命埋葬在哪里?
头又开始痛了,迷雾涌起,将刚刚露出一角轮廓的黑色城市剪影重新掩盖,连同那些雨后潮湿的气息一起。
身体和灵魂正艰难地,亦步亦趋地走向彼此,但那个时候还远远未到。滴水兽蹲据在高塔上,在夜色中安静等待。
*
第二天下午14点整,飞机降落罗马。
凯勒斯精力十足,打算在三天内逛完罗马,佛罗伦萨,威尼斯,威罗纳和米兰五个地方,意大利不管是历史文化遗产还是自然风光都丰富极了,随手一拍就是一景,白天旅游晚上调滤镜,凯勒斯成功在抵达意大利的当晚就攒够了九宫格,在推特和[朋友圈]上各发了一次。
不一会儿红点上就冒出99+的数字。
他这个账号只用来记录日常生活,多数时候只是随手一拍(然后调参数),几乎没有真人入境,久而久之,似乎有人把他当成了摄影博主,甚至还接到过商业合作邀请。
当时凯勒斯还兴高采烈地接下来,毕竟也算新的体验,但是在和甲方沟通了两天之后,他就冷漠地单方面删除了对方。
买白菜的钱想买白粉,挑挑拣拣就算了连话也说不明白,这世上生活自理但疑似智商障碍的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多,有功夫对他指指点点不如拉上遮光窗帘做个白日梦来的快。
玩家就算不当皇帝,也不可能打算体验牛马生活。
几个亲人朋友其实都知道他的这个账号,其他人凯勒斯不管,但是他严肃拒绝了托尼和队长,严令他们不许关注自己。
钢铁侠的账号粉丝很早就破亿了,紧随其后的是美国队长官方认证的正版账号,两年前史蒂夫就在娜塔莎的帮助下从神盾局手中夺回了自己账号的使用权,那个秃子只会想着欺负上世纪的退伍老兵不懂新社会,谁知道他们想靠着美国队长能掀起的舆论力量干点什么。
总之,凯勒斯不想一觉睡醒登顶热搜Top1.
草草扫了眼评论和私信,心虚地给彼得和哈利回了一个[玫瑰emoji]后,凯勒斯打开系统朋友圈。
玩家所在世界的时间线都各有不同,甚至有的时候流速也不太一样,不过据凯勒斯的观察,他和自己仅有的两个好友之间应该没有太大的时间差。
立香在过白色情人节,她的历史发表往前一翻,10条里有9条都是在肝活动,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直线下滑,感觉正在被游戏逼疯,向混沌恶方向发展。
格瑞塔的时间流速则比他要快一点。
昨天她发布了一张照片,附言
[这个世界少了一部电影,但可以真人观看线下大片,嘿嘿嘿就是这个散伙人爽!]
照片上是一张长桌,两侧坐着许多人。系统拍摄功能堪称作弊,即使是偷拍也画质清晰、构图完美。
照片里大部人都透着一股普通npc的气味,唯有两人让凯勒斯神情一震。
散伙人指的是谁和谁,不会是这两个和彼得莱克斯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吧?
蜘蛛侠你糊涂啊,不要和超级反派一起创业啊。
他再也不说隔壁夜魔侠穿得很奇怪让你少和他玩了。
反正你们两个穿得半斤八两,大都会那个真不是好人,和他混到一起去被卖了你都得替他数钱。
凯勒斯了解自己,能让他在世界快要毁灭时选择托付希望的人,不管立场如何,手段必然毫无下限。
卢瑟为人嘛,懂的都懂。
……
纽约,刚结束工作从窗户里翻进公寓的彼得狠狠打了个喷嚏,他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惊觉自己翻错窗户了。
隔壁阳台上还有被好友托付给他嗷嗷待哺的几百盆花呢。
一想到这彼得就生气。
世界上没有比凯勒斯更可恶的人了,他伤好后居然只去见了哈利没来见他——要知道他们两个可是邻居——之后更是扔下一句话后就逃之夭夭。
哈利知道这件事后看起来很低沉,彼得察觉到两人的短暂交谈也许另有内情,再三追问后也只得到一句:“是我说错了话。”
彼得否认:“不可能的,凯勒斯不是会计较那么多的人。”
他有仇一般当场就撕破脸,也许他真的只是要出国进修呢。
虽然不知道他一个心心念念只想水个大学文凭的家伙,到底要进修什么。
*
凯勒斯决定在意大利进修自己的雕刻艺术。
刚刷新朋友圈,就看到格瑞塔新发了一条动态,是她和男友的亲密合照。
先不提男人那张总感觉在电影院看过的脸,格瑞塔的长相……
“Duang——!”
他们入住的是酒店套房,各有独立的卧室。杰森听到隔壁重物落地的声音,立刻弹射起步冲出去,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凯勒斯卧室的房门。
门板连同门框在巨力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摇摇欲坠,里面是四肢并用连滚带爬把自己躲进墙角的凯勒斯。
“你离我远一点,我恐同!”凯勒斯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的世界观刚刚受到了粉碎性打击,至今仍在嗡嗡作响。
杰森置若罔闻,环视一圈没看到敌人,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覆上一层寒霜。
神经病。
他摔门而去,徒留凯勒斯疯狂小窗格瑞塔:pvp玩家的初始建模都长得一样吗?!
[格瑞塔:不然呢,只有出生地导致的一些区别,你觉得初始建模为什么叫初始建模?]
[格瑞塔:哦我懂了,你也没改建模。]
下一秒,格瑞塔发过来一条语音,语气沧桑,听起来像是经历过许多。
“习惯就好,Kaely,我只能警告你,在没有绝对自信前千万不要动那个建模。
我这一生见过面的玩家有十几个,其中一半谨慎地保留初始建模,另一半则再也没办法捏出能放在正确位置上的五官,自此就把阴影特效焊死在脸上了。”
凯勒斯是个不太听劝的人,他向来坚持己见,碰到阻碍那就撞破南墙,但是这一次他承认他被吓到了,这个后果属实是他不可承受之重。
可是,左思右想之后,凯勒斯还是不想和其他玩家们共享一张脸,那感觉很奇怪。所以他决定在意大利的这几天,速成一下自己的雕刻手艺。
对于凯勒斯又又又更改路线的打算,杰森没有异议。
唯一让他有些苦恼的是,白日里打卡各大景点的时候,凯勒斯都窜得太快了,这里指的不是速度,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快。
现在不是旅游淡季,更何况一直以来意大利的客流量都居高不下,一些热门景点总是人挤人,凯勒斯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狗,看到什么都要凑上去闻两下,杰森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就跟丢了人,等他好不容易把凯勒斯从人堆里拉出来的时候,对方的脸上已经印了好几个口红印。
晕头转向的凯勒斯呼吸到新鲜空气,终于活了过来。
他从兜里翻出湿纸巾,大为震惊地和杰森讲述他的遭遇:“意大利人太热情了,我感觉我来到了法国。可不对啊,她们牵着的难道不是自己男朋友吗,怎么还能亲我呢?”
好开放的关系,比自由美利坚还开放。
还是个学生的凯勒斯受到了震撼。
“你看起来太嫩了。”杰森毫不留情地点破问题所咋:“她们没拿你当男人看。”
在杰森短暂几秒的观察下,他断定,那几个留着长长的大波浪发的女人亲凯勒斯的时候和亲路边可爱小狗没什么区别。
但开放到确实是开放,甚至如果不是他动作够快,那几个女人身边的男人说不定也想来一下,到时候佛罗伦萨大街上就要拉警笛了。
凯勒斯建模能打,这一点没的说,但在战斗状态之外的时候,总是透着一股幼稚感,早熟的心智在纽约这几年越养越退化。
不过一想到玩家初始年龄就有三岁,把这个数字扣进去,凯勒斯满打满算只活了十四年而已,凯勒斯瞪了一眼骂他幼稚的杰森,下定决心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再有半年他就成年了!
*
意大利之行在凯勒斯的落荒而逃中圆满结束,至于之前嚷嚷着要学雕刻,等握上专业工具了才发现,这项技能和捏脸没关系,还不如网购点超轻黏土自己回家练习。
他们在米兰马尔彭萨机场登机,直飞东京。
长达13小时的路程让凯勒斯无聊到把杰森那本《傲慢与偏见》整本翻完,等书翻到最后一页时,前方却隐隐传来一阵骚动。
他警惕地直起身,和杰森默契地对上了眼神。
此时已是夜间,除了少数座位上微弱的灯光,机舱内大部分灯光都已熄灭,刺客悄悄解开安全带,潜入阴影,蓄势待发,凯勒斯则坐在原位,他将天之索缩短成手绳大小,让杰森随身带着,自己打开数据之眼,观察异动的来源。
一分钟后,一场恐|怖|袭击被无声摆平,只有两位空乘人员被**短暂迷晕,不过吸入量并不大,很快就能醒来。
也就在危机解除的同一时刻,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扎入凯勒斯的脑海,一幅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是一张涂满油彩的狰狞笑脸。
凯勒斯:!!!
等到杰森摸回座位,就看到同伴已经歪倒在座位上,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他没发现什么异样,于是疑惑地把金手链扔回凯勒斯兜里。
不是睡过一轮了吗,怎么又困了?
【作者有话说】
kk:被jump scare吓晕.jpg
看吧,不关心你的人你死了他只会以为你在睡觉。
不用担心,等kk等级提上来就不会被吓晕了,归根结底其实还是身体不太好orz。
第40章 万物皆虚(4)
同谋
小丑那标志性的狞笑若是搬上银幕, 足以放倒世面上一系列以小丑形态反派为核心卖点的R级片,哥谭绝对是害怕恐怖电影的人的禁地。
直到下机,才在杰森的摇晃下悠悠转醒的凯勒斯坚定地如此认为。
幸亏他还年轻, 心脏强大,不然刚刚那么一下子就够他去医院躺两天。
凯勒斯对哥谭的了解大部分都依赖于莱克斯的讲述,虽然他早几年就和德雷克交换了联系方式,甚至有一点韦恩集团的股份,但他向来对别人的城市兴致缺缺,仅有的这么一点还是和莱克斯东拉西扯时偶然听来的。
但是现在, 凯勒斯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点开提姆的聊天框。
[K.K:你知道哥谭最近几年,或者更早之前,有哪户富裕人家丢过孩子吗?]
蝙蝠洞。
恰好在哥谭休整的迪克坐在蝙蝠电脑前。
他没在工作, 控制台上扔着红罗宾的手机,手机屏幕亮起,迪克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回头大喊:“提宝,有人找你!”
不一会儿, 蝙蝠洞深处传来一道困倦的声音:“我知道了,马上就来。”
纽约之战结束后, 提姆被复仇者又拉了半天壮丁,反正他都已经参与了进来,加之如此重大的事件发生后原定的商业谈判必然搁浅, 闲着也是闲着。
就这样忙碌了两天后, 提姆今早才回到哥谭。刚一到庄园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处理泰坦的事务, 堂堂一个亿万富翁活得比牛马还不如, 机器人过度使用都会报废, 但红罗宾过度使用只会自己阴暗爬行去寻找能源,好让自己能继续工作。
“呃,其实有些事物可以放一放,没必要那么急。”迪克看着于心不忍,友情提供了工作技巧。
他们这一行,有很多事情不是你在上面投入时间与经历就能解决的,某些长期任务往往需要等待恰当时机。更何况,泰坦的情况与哥谭截然不同。
“我知道的,迪克,但是我没办法放着它们不管。”穿着红罗宾制服的年轻人端着马克杯,从黑暗深处走出来,他并没有戴面具,脚步轻盈地像一只小鸟,面上却有着遮掩不住的疲惫。
——把功能性饮料倒进马克杯里,是他对工作最后的尊重。
迪克感叹:“你无论在哪里工作,都一定是最受老板喜欢的那一个。”
因为提姆是那种无法容忍待办事项堆积如山的人。
“但那应当不包括我们的boss。”红色的小鸟意有所指,笑了两声:“还好我已经把他炒掉了。”
布港的义警赞同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个决定再正确不过了。”
提姆将几乎满溢的马克杯随手放在控制台上,液体晃荡却未溅出分毫。他拿起手机,本以为泰坦队友的消息,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警员先生一眼就捕捉到了提姆表情的微妙变化,双腿一蹬,滑着椅子溜了过来,八卦之魂燃起,抻着脖子问:“谁啊谁啊?”
提姆盯着屏幕歪了歪头,随即露出一抹危险的冷笑:“一个混蛋。”
一个在营救任务只剩收尾时,把他独自扔在战区中心自己跑路,害得他一边担心一边完成后续工作,结果没过几天就在社交媒体上刷到对方意大利风情三日游精美照片的混蛋。
提姆简直要咬牙切齿,他从没见过如此随性的人,甚至复仇者们都对此见怪不怪,钢铁侠还安慰他说习惯就好,旷野的风是不会为谁驻足的。
为什么要说的这么文艺,那家伙到底是干了什么,才把当年那个在国会听证会上谁都不放在眼里,被冒犯时当场掀桌子的傲慢科学家打磨成了这副样子?
果然第一个孩子开出的盲盒很大程度决定了父母今后的性格,有的人第一发开出了天使,还以为是自己会养孩子呢。
提姆觉得此处“天使”也应负一定责任。
是吧迪克。
莫名其妙感到一阵冷意的大哥竖起天线,下意识腿一蹬,滑着椅子又回到蝙蝠电脑前。
对于凯勒斯的问题,提姆有些奇怪,但还是给出了回答。哥谭的所有数据他都熟记在心,是能随时脱口而出的程度。
[Timothy·Drake:哥谭的人口失踪率自蝙蝠侠出现后逐年下滑,迄今为止已经降低了约七成左右,近三年的人口失踪平均每年大概在百人以下,但是这个数据中包含偷渡客以及在黑||帮交火中死无全尸的黑户,至于你所问的儿童失踪数量,如果你所说的是失踪后没有任何结果,死生不知的那种……]
[Timothy·Drake:从蝙蝠灯第一次划破哥谭夜晚的阴云起,这个数字就一直是0。]
对面似乎并没有在时刻关注手机,过了一会才回消息。
[K·K:是这样啊,我知道了,多谢。]
察觉到凯勒斯似乎不想多说,打算就这样结束对话,提姆眉头一动。侦探的直觉让他觉得凯勒斯的问题并不简单,他一定在查找什么和哥谭有关的信息。
一时间,被塑料战友扔下跑去度假的火气都消减了大半,提姆换了个姿势,靠在桌子旁双手打字。
[Timothy·Drake:你在调查什么?不管你想知道有关哥谭的什么事情,询问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值得庆幸的是,凯勒斯一下飞机就恶补了哥谭相关的大部分情报,所以他已经分清了红罗宾和蝙蝠侠的区别,不至于现在再惹他生一次气。
但是……
[K·K:你怎么还是对什么都这么好奇,活干完了?]
提姆心脏中了一箭。
当年在复仇者大厦,他那和现在相比还很稚嫩的试探方式是他最想忘记的黑历史之一。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叽里咕噜一大堆,对方扫过来一眼说了一句“哦”时的表情。
他根本就没在听!
甚至哪怕没在听,也能察觉出他的试探!
这不是他侦探生涯最大的败笔,却是最耻辱的一次失败,没有之一。
也许是想起来自己有求于人,凯勒斯紧急撤回了这条消息,重新编辑。
[K·K:如果可以的话,你有十年内Joker的所有受害者名单吗?]
这句话实在是超出了提姆的所有猜测。
他有些暴跳如雷的内心瞬间冷却,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目光下意识转向蝙蝠洞深处那个始终静默伫立的展柜。
那里沉睡着一段这个家里所有人都不愿触碰,却又永远无法真正遗忘的过往。
布鲁斯把能找到的所有制服碎片都从埃塞俄比亚带了回来,破损的黄色披风边缘仍带着焦黑的灼痕,如同残缺的羽翼。玻璃展柜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另一座墓碑,没有铭文,却封装着蝙蝠侠心底一个永不愈合的创口。
在提姆最初成为罗宾的那段时间里,他的制服大体上仍旧沿袭了前两任,每当他路过那座展柜,灯光下的玻璃将他的影子反映在里面,他似乎能透过这冰冷的隔层,看见一个伤痕累累的幽灵仍在其中飘荡。
提姆的指尖微微蜷缩,一股凉意袭上眉梢,他神色冷静地敲下回答。
[Timothy·Drake:我有最详细的受害者名单,包括所有事件中可以向你披露的前因后果,但你得向我承诺不外泄任何一条内容,并绝不把它使用在糟糕的地方。]
布鲁斯会很生气,这不是能轻易给出去的情报,凯勒斯还不是复仇者呢。
思绪一闪而过,没拦住年轻义警坚定的眼神。
但他有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
所有所谓的“第六感”,都不过是大脑捕捉到被忽略的细微线索后进行的推断,提姆想不出自己漏了哪里,但直觉告诉他,如果他停止了和凯勒斯的这场交易,一定会非常后悔。
[Timothy·Drake:并且,无论这份情报对你有没有帮助,你所调查事情的结果,我都要第一时间的知情权。]
对面爽快地回答。
[K·K:Deal,合作愉快]
*
东京羽田国际机场。
杰森被问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凯勒斯:“如果有一天我调查出了你的身世,你介意我把它告诉其他人吗?”
“刺客是不需要过去的。”杰森一板一眼地回答:“我们是联盟的影子。”
凯勒斯不耐烦地打断他:“我问的不是刺客,是你。怎么,刺客联盟所有的刺客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没有过去,哈哈,说得好听,还能全员玩家不成,谁知道奥古那一家是不是还在16世纪,玩拐小孩回家养成死士的把戏。
磁带忽然发出了刺耳的杂音,收音机一个激灵扭过头,看见杰森肉眼可见黯淡下去的脸色。
“呃,如果不行,当我没说。”
“随你。”杰森淡淡道。
迷雾又揭开了一个缝隙,那里面刮出一阵刺骨的寒风。
寒冷的冬天是最难熬的,食物比以往更短缺,白昼时间的压缩让这里的危险时间延长了,单薄的衣衫,随处可见的冻疮,还有那阵如跗骨之疽,经年缠绕着他的饥饿感……
“晚上吃什么?”
看着杰森大步离开的背影,凯勒斯连忙跟上去,在得到正主首肯后他才回复了得雷克,几乎就在他回消息之后的一秒内,一个加密文档就通过特殊渠道传输到了他的手机上。
一眼就扫到压缩文档下方600G的字眼,凯勒斯干脆地把手机扔回兜里。
这么长要看到哪年哪月去,晚上到酒店了再说吧。
他愉快地把工作抛之脑后,回道:“我预订了东京天空树345层的景观餐厅,吃完饭我们再去银座逛逛吧,权当是庆祝了。”
杰森脚步一滞,等节奏再度恢复时却多出了一点沉重的意味。
“你说过你不喜欢逛街的。”
他已经陪凯勒斯在意大利疯狂打卡了所有景点和每座城市的CBD,打包发出去的快递都已经过了半百了,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需要寄礼物回去的人。
凯勒斯:“来都来了,亚洲这么远呢,而且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享受这段惬意的时光吧,悠闲的日子可不多了。”
杰森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你要庆祝什么?”
凯勒斯闻言,露出一个微笑,他的发丝随着主人的脚步轻盈地舞动着,太阳半落,已近黄昏,这种璀璨的金黄色似乎格外偏爱这个太阳石争夺战中的最终优胜者,金边打在他的漆黑的瞳孔上,像是镀了一层金黄的影子:
“庆祝你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的语言功能,这难道不值得我们大醉一场吗?”
*
凯勒斯还没到饮酒年龄,但是对一个手中粘过不少鲜血的人讲究这种事情,会显得十分可笑。
不过虽然他对酒精并不敏感,他也不可能让自己在异国他乡喝得酩酊大醉,所以最终把他拖进夜幕的是无穷无尽的扭蛋机。
“再来一次,最后一次。”
“赌博会毁了你的一生。”杰森长臂一伸,揪住凯勒斯的衣领子把他拉回来。
“但是这台机器里只剩最后一个了……”
很大可能就是隐藏款啊。
凯勒斯含泪被拖远。
他就知道日本这地方克他,狂拧扭蛋三小时,隐藏掉落率为零,他现在是真的想去喝一场了。
这么一打岔,凯勒斯也没有心情再去横滨转上一圈,他在网上看到横滨地标大厦和他老家著名景点的大楼看起来差不太多,本来还想去打卡一番。
算了算了,东京没什么好玩的,赶紧跑路。
下一步从东京飞往伊斯坦布尔,凯勒斯选择了需要从开罗国际机场中转的航班,虽然中转时间很短,但是机场离最近的金字塔也不远,只有不到三十公里,天之索飞飞停停,全程下来只需要五分钟。
这次他每次飞行都卡在了59s之内,被他带着飞的可还有一个人,凯勒斯自己有[圣巢荣光]可以为所欲为,就怕头一痛反应不过来把杰森摔出去。
杰森:这个金字塔就非看不可吗?
稳重的刺客在旅程中不知道第多少次冒出把凯勒斯扔回纽约的想法,或者把他变回曾经那个智障样子也行。
在东京非要跳一跳火山口,到了埃及又坚定地打算探秘金字塔未开发的区域,说是想要见识见识对付盗|墓贼的机关,杰森全程就像一只被吊在树上的浣熊,面无表情地被拽着飞来飞去。不过这一来回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他想起了自己的……好像也有一台空中坐骑。
活着的那种,不是飞机之类的东西。
好奇怪,现代社会居然还有人能驯服空中坐骑,他想起自己现在的东家,该不会,他其实失忆以前就是联盟的人吧。
联盟有那么大只的,能载塔利亚上天的鹰隼吗?
东京飞伊斯坦布尔的航班加上短暂的中转时间一共16小时左右,这次的行程十分安稳,没有出现任何突发事件,凯勒斯用这段时间把提姆发给他的几百个g的加密文档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坚定了自己绝不去哥谭的决心。
这个叫做Joker的超级反派已经越过了普通反派的境界,开始进行精神污染了,与此同时凯勒斯也对蝙蝠侠生出深深的敬畏之情,不管这位哥谭的黑暗骑士面具下是普通人还是外星人,能在Joker数十年如一日的折磨下坚守正义的岗位,甚至还能坚守不杀原则,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神人”能概括的了。
意志坚定到拓成纸片人能劈开地球。
反正凯勒斯做不到,他会在Joker第一次挑衅他的时候就把他绞成肉酱,发射到外星去做太空垃圾,什么法律不法律的,玩家就是法律本身,再说了,没人证没物证,凭什么说是我杀的?
但是看情报,这个Joker好像也不是那么简单?哪个普通人类被打断脊柱过上几个月还能活蹦乱跳的?凯勒斯怀疑蝙蝠侠有好几次都偷偷下了重手,好让Joker直接死在ICU里,但无奈这个会往脸上涂各式油彩的疯子的生命力完全不亚于蝙蝠侠自己,甚至更胜一筹。
凯勒斯获得[能量共鸣]的那个夜晚,就将技能功率放到最大,感知过整个纽约城的脉络,但是他当时却莫名其妙地察觉到了西方更远处的黑暗气息,技能平日里的范围并不大,凯勒斯却硬是在距离如此遥远的情况下嗅到了远方翻腾着的黑暗诅咒,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地狱降临人间了呢。
后来他按着地图按图索骥一番,确定了答案。
哥谭那地方邪性啊,路西法在里头安窝了?
硬着头皮看完这本可以说是Joker功绩一览的文档,凯勒斯锁定了几个嫌疑受害者。
全部是文档中已经盖棺定论的死者。
距离这个世界超级英雄满天乱飞才过了不到十年时间,超人之死还没发生,之后一系列死死活活像是在水期刊的剧情也都还没来得及开展,死亡仍旧是人类无法触碰的领域,复生只是英雄神话里被过度点缀的传奇结尾。
但是凯勒斯死去过,不算系统日志里两次乌龙一般的死亡,真正的死亡并不神秘,也不值得任何文笔去描绘,生命是旅程的一段,死亡也是,他们坐着列车驶向远方,列车走走停停,只有窗外的风景在变。
玩家的铁轨永恒不朽,奔赴无边的未来。人类死去后也会化作漫天星辰,做回宇宙的尘埃,格瑞塔告诉他,当一个玩家厌倦了这样看不到头的生命时,祂们就会选择回到自己最深爱的世界,散做星海的浮尘。
他很幸运,可以不用再恐惧死亡,而是用一种客观的眼光去看待它,也是他特殊的身份,才能看到[死而复生]这项看似悖逆阴阳的走向,到底有多少种方法可以做到。
因果,生死,轮回。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只要这辆列车走得足够遥远,星辰将斗转于他指尖,生死将转逆于他双眼。
“醒醒,你要流口水了。”
杰森看不过去那副表情,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白日梦,狠狠踹了凯勒斯一脚,把他从美好幻想中叫醒了。
“干嘛。”凯勒斯不满地熄屏手机当作镜子照了照,认定刚才的指控只是无端的污蔑。
真讨厌,不许Lv.20做一做Lv.100的梦吗?
杰森指了指外面:“要降落了。”
“知道了知道了,天呐,我的骨头都要酥了,这家航空公司的商务舱不怎么样,下次没抢到头等舱就再等一般好了。”凯勒斯小幅度抻了抻筋骨,他没有用数据之眼直接把后台订到头等舱的乘客直接踢出去自己顶上。
像他这么有道德的玩家真的不多了。
“诶,问你个问题。”活动得差不多,凯勒斯开始自己的下一步调查:“你为刺客联盟工作了几年,还有印象吗?”
杰森面露难色。
他状态恢复得还好,接受过的训练也能让他清楚地记得在联盟生活的所有细节,但是据他能记起的所有画面来看,他的活动范围十分固定,甚至没在联盟总部看过一台电子钟。
“超过一年。”杰森算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想了想,他又补充:“我的意志清醒,大脑重新开始接受外界信息的时间应该是这样,一年或一年半,但最长不超过两年。”
凯勒斯:“我觉得如果按意志清醒来算,应该只有一两天而已,你确定吗?”
“你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我能确定。”
磁带越能正常运转,收音机的功效就越向以往那样,很少能收到信号。
今天一整天凯勒斯都没能感知到杰森的心理活动,只有非常少的时间会短暂划过一瞬杂音,之后便恢复无声。
凯勒斯腹诽:难不成真是我妙手回春?
最后,是建模页面小人脚下一个不显眼的叹号标志给了他答案。
[氪星的余晖笼罩您,您已获得微弱的氪石能量,请勿让氪星人靠近您半米内]
[太阳的余晖笼罩您,您已获得微弱的太阳能量,半米内释放极弱的疗愈光环]
在系统尚不完整、遍布裂缝之时,为了尽可能延长运行时间,它竭力吸收周遭能量,并意外为玩家带来了些许类似PVP系统的效果。
某种意义上也算因祸得福,等到系统恢复为100%完整度后,能完全实现能量循环的系统就再也不能这么做了。
凯勒斯的脖子上还坠着那只由两克拉缩水为一克拉的氪石挂件,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误会你了,莱克斯。
【作者有话说】
提宝啊,和kk打交道只会害了你
35-40
同类推荐:
玫瑰不是雪色浓、
外星异种驯化手册[人外]、
特级咒灵恋爱指南、
小猫咪靠吃瓜成为星际团宠、
兽人永不为奴!、
炮灰雄虫靠论坛爆火了、
娇宠入骨、
年代文恶毒女配是我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