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旧日棋盘(30)
晚饭
那确实, 凯勒斯心想。
三宫的女儿——他知道Rach很讨厌这个给了自己一半生命的恶魔,但在神秘侧,血脉的力量就是不讲道理的——说的话当然值得信任。
他给了瑞雯一个感激的拥抱。
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帮上忙的了, 在瑞雯成功搞定贪婪之眼之前,他都只能安分守己地老老实实呆着,再顺便找个时间吸收掉金苹果。
“你需要回泰坦吗?”凯勒斯问。
“不,我会留在布鲁德海文陪着你的,我使用魔法并不挑剔环境,也不需要炼金工房。至于泰坦……我攒了足够的假期, 那些数字总不能一直向上累积,那和废品有什么区别?反正泰坦最近很清闲,留守的沃利他们能解决那些乏善可陈无聊任务。”
瑞雯耸耸肩,接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事:“哦, 这里是布鲁德海文!”
她太着急了,以至于没怎么注意这个略显特殊的地理位置。
“海文发生了什么事,夜翼呢, 他怎么样了?”
“在当没有工资的全勤义警,你如果现在去城区逛两圈说不定还能偶遇夜翼。我觉得你们内部应该打压一下这种工贼行为, 他可是把工作时间卷成了两倍还多。”凯勒斯开玩笑道,“如果有一天我开了一家公司, 绝对要把他招进来,热爱工作,命还够硬。”
他是真的觉得迪克·格雷森此人的工作狂属性有些可怕, 先前[数据之眼]全开推拟城市时, 凯勒斯对迪克的日程安排有了深刻了解, 并很难不心生佩服。
隔壁蝙蝠侠虽然夜夜满勤, 但好歹能在白天补觉, 以前还需要在董事会上光明正大地摸鱼,现在有了提姆更是连公司都很少去,只是黑白颠倒了一点,怎么不算八小时工作制呢。
迪克倒好,基层警员本身就是苦力活,每天都要执勤巡逻,遇到突发事故还要解决纠纷,或是勇斗持枪歹徒什么的。一些其他警员还能利用职务之便赚点外快,迪克不往里贴就算不错了,再加上美国因为警力短缺普遍存在加班盛行的情况(部分警员月加班甚至达到了115-120小时),就算加班费算得上高昂,对迪克来说也没什么意义,说不定更愿意回小公寓里多睡上半小时呢,人家看起来生活再怎么可怜巴巴的,也改变不了有个首富爹的事实。更不用说警局这种环境阶级霸凌职场霸凌非常严重,凯勒斯其实偶尔也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些家境极度优渥的人反倒会被变本加厉地为难,他不清楚警局是不是这样,反正学校是的,即使这对迪克来讲应该算不上难题,但是也总会耗费一些心力。
好命苦的人生,比常温的美式还要苦,信仰的力量真是恐怖如斯。
“反正……他应该还挺健康的,除了睡眠不足这一点。”
罗兰·德斯蒙德一死,金苹果的力量无人操控,自然就消退了,Hermes-01的残留药效估计也早就被代谢了个干净,那天一场乱战下来,迪克受的最重的伤恐怕是在码头区下陷时被一小块落石砸了脑袋,皮都没破。
反正坎普勒说他刚把他们俩累死累活拖到地面上,迪克就醒了(罗兰死的时候他晕过去了),看起来活蹦乱跳的,除了衣服皱了点。
“至于海文发生了什么,你可以自己问问他嘛。”凯勒斯食指朝下点了点:“这就是迪克新租的房子,有好几个客房呢,你也住这儿好了,他总不会赶你走。”
市中心的联排别墅,地段好到爆炸,租金也昂贵到爆炸,完全不是小警察的工资能负担得起的。
估计是哥谭那边直接帮他租的,海文出了这么大事打个电话过来问问很正常,现在全世界知道夜翼身份的人都知道迪克的家被炸飞了。
至于凯勒斯是怎么知道的地址……
只能说,九头蛇的卧底教学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这里看上去可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瑞雯幽幽地在客厅里飘了一圈。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精装修没有半点人气,厨房更是空荡得能跑老鼠。
怪不得要她带吃的过来。
于是,一股丝滑绵密的香气盈满了偌大的房间,凯勒斯惊喜地说:“我闻到了黄油和白葡萄酒的味道。”
“法式奶油炖鸡,你让我带过来的。”瑞雯不紧不慢地继续从异空间里掏东西,两人来到餐厅里,凯勒斯负责把繁复的包装袋拆开再在餐桌上摆整齐。
触手感知到的温度像是刚出锅一样,凯勒斯在心底默默赞美神奇又伟大的魔法。
他动作不快,瑞雯也不出声催促,看着少年摸索着动作,她当时在那家餐厅一口气点了不少东西,足以把这张八人长桌填满。
“为什么会有塑料袋?这家店一点也不环保,以后别去了。”凯勒斯被一个死结难住,一边抱怨一边大力出奇迹,直接把塑料袋撕开,拿出里面的木盒。
“也许是东西太沉了,牛皮纸袋会坏掉。”
“好吧。”凯勒斯接受了这个答案。
他最后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来处理这些美食的外包装,要是开了窗户,馥郁香浓的气味恐怕能香飘十里。
除了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法餐外,还额外摆着三幅餐具。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有人进来了。
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家的迪克觉得自己可能累出幻觉了。
“Kael,你出院了!还有Rae,你怎么在这!”
和他惊讶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肚子里的打雷声。
“天啊夜翼,你是去当流浪汉了吗?!”瑞雯险些叫起来,而看不见的凯勒斯就显得理智多了:“唔,欢迎回来,来吃晚饭吧。”
*
迪克这段时间确实过得和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这间阿福帮忙租下来的新房子他一次都没有来过,这七天来基本就辗转在自己散落城市各角的安全屋,很多时候其实连安全屋都来不及回,实在撑不住了就随手扯两张报纸盖着睡一觉,吃饭也是草草解决,是那种让粉丝看到会心脏骤停的凄惨。
还好这期间他没有被一些小报拍去,不然网络上又要掀起一阵轩然大波。从哥谭市民与海文市民对骂(天杀的我们家的黄金男孩怎么去了你那被磋磨成这样了不喜欢的话还给我们)到顺着夜翼-罗宾-蝙蝠侠-韦恩这个关系链一路阴谋论在韦恩集团破产和蝙蝠侠惨遭金主抛弃这两个推测中二选一,网上又有好多热闹可看倒是其次,舆论发酵起来把哥谭一些变态招惹到海文来可就麻烦了。
海文已经够乱了,罗兰那些死了首领就变成没头苍蝇乱窜的手下,和罗兰勾结的商政警界人士,还有假面帮,迪克不得不承认黑面具的插手让他肩上的负担减轻了些。想要在罗兰死后就立刻让清正廉洁,扫黑除恶的风气刮遍海文纯粹是痴人说梦,海文黑||帮盘踞的已经是一种历史遗留问题,只能一步一步来。
看着迪克饿死鬼投胎(bushi)的样子,瑞雯满眼嫌弃地挪了挪身子。
“坎普勒和我说你最近在海文把自己往死里折腾我还没信。”凯勒斯叉了一块红酒焗蜗牛,慢条斯理地咀嚼了一会才咽下去。
看不见之后他不管什么动作都放慢了一杯,倒是显得怪优雅的。
“坎普勒?”迪克动作一顿,含糊地问:“就是那个穿着白衬衫戴眼镜的那个对吧。他说他是你的人,但是我在巨汉帮的成员名单里找到了他的名字。”
“嗯,他弃暗投我了。”凯勒斯没有否认:“他没杀过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特意看了一眼,他加入巨汉帮才两个月,还没什么政绩,这种履历连看守所都进不去,BPD最近牢房爆满。而且他还救了我们两个一命,被压在塌陷的建筑里可是件麻烦事。”迪克忽然抬头看向凯勒斯,有些愧疚道:“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抱歉这几天没去医院看你。”
“能有什么事,你当时在拼命抵抗意志操控吧,都没伤到重要脏器,止住血我再跑个马拉松都没问题。”凯勒斯不以为然。
那一刀捅进来,受伤最深的还是迪克自己,以这些义警高得离谱的道德底线,说不准就要被那一幕折磨得做个半年噩梦。
就在他放下叉子,想着要不要舀一碗汤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椅子划过地面的刺耳摩擦声,脚步靠近,他的脸被一双手强硬地拧过来扬起。餐厅此时正开着灯,这个角度会让光线直射到眼睛,正常人会在此时猛地眯起眼,又或是被刺激出生理性泪水。
凯勒斯不知道餐厅是否开了灯,光线在失去视功能的晶状体里发生散射,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没有焦点。
“你的眼睛怎么了?”熟悉的声线有些颤抖,甚至就连这份颤抖都有点熟悉,不久前正出现在瑞雯身上。
是安慰一下,还是开个玩笑说这是他高价购入的新款美瞳呢?
凯勒斯的嘴和动作比思考更快,他皱着眉打掉那双手:“烫。”
第102章 旧日棋盘(31)
告知
真的很烫, 像是被阳光炙烤一样。
迪克不知所措地后退一步,凯勒斯听见了动静,连忙解释:“呃, 不是在针对你迪克,但是你靠近的时候我感觉有一个火炉朝我罩过来了。”
他想扭头问问瑞雯,可瑞雯没有动作的时候根本一点动静也没有,完全不在凯勒斯的侦查范围内,他只能开始四处扒拉:“Rach,Rach, 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心理作用还是后遗症。”
被嫌弃碍事第一下就给扒拉开的迪克:“……”
“你要打到你面前的餐盘了。”身后传来的清冷女声让凯勒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他一伸手,分毫不差地抓住了魔女的斗篷:“才不会呢,我摆的盘子, 我能记得它们都放在哪!”
瑞雯没有回答他,她看了眼失落的迪克,心里闪过一丝了然, 大致明白了原因,但为了验证一下, 还是把手背贴上凯勒斯的脸侧:“烫吗?”
凯勒斯老老实实回答:“还好,也有点热, 但是比迪克差远了。”
瑞雯给出诊断结果:“地狱之火的后遗症,不用太担心,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好的。”
“是纯血人类都会这样吗?”凯勒斯疑惑道:“但是我过来的时候在大街上与很多人擦肩而过, 他们就是很普通的温度啊。”
纯血人类, 好新奇的词, 不过在这个世界莫名适用。
瑞雯把吐槽的欲望咽回去, 想了想, 不太确定地回道:“因为迪克是义警吧,死后说不定会上天堂,这种概念上更靠近光明侧的家伙会和你相冲很正常。”
身份加持吗?那很玄学了。
不过以后他识别npc阵营的办法除了靠直觉外是不是又多了一个。
“没什么其他问题的话……我吃好了。”瑞雯施施然起身,飘着绕过餐桌,幽幽地飞上二楼,打算给自己挑一个合心意的客房,把凯勒斯和迪克两人单独留在下面。
餐厅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一阵压抑的呼吸声,在凯勒斯的感知里,和冰箱运转的声音一样填满了整个空间。
他坐立不安地动了动,觉得自己现在要是继续吃饭是不是不太好。
人一旦失去“看见”的能力,就会发现自己非常容易陷入无聊的境况中,手上摸到什么都想玩一会,反正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正当凯勒斯开始小心翼翼地试图去摸自己的餐叉时,迪克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寂。
“你的眼睛……是因为我吗?”
凯勒斯:“……啊?”
哥你失忆了?你当时捅的也不是我眼睛啊?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罗兰对你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失吗?”
他拉开凳子站起来,想要往迪克的方向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迈开腿就察觉到前方的呼吸声迅速靠近,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凯勒斯动作一顿,压下心里的不爽,反手握住迪克的手腕,严肃道:“告诉我,你有分清楚幻境和现实吗?不要沉溺在虚假的痛苦里,那毫无意义,只会遂了所有恨你入骨的人的愿。”
迪克任由他制住自己,有些出神地看着那片均匀的灰白,如同一片细密的雾霭,遮住背后那双灿若黑星的眸子,使他难窥天光。
有人在对上凯勒斯的眼睛时,总觉得自己对上了一片黑洞,要连灵魂被卷入那可怖的无底漩涡中,迪克却从第一次见凯勒斯就觉得他的眼睛更像深邃的宇宙,无垠广袤。
“我分得清,Kael,我也看见了。”
看见你向我道歉,然后你眼底的宇宙燃起了火焰,席卷世界。
可是有什么必要向我道歉呢?你没做错任何事,没亏欠任何人,也不对我、对布鲁德海文负有任何责任。
布鲁德海文是我的城市,它不属于罗兰,也不属于蝙蝠侠,它是我的城市。
我才是那个应该对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每一场灾难负责的人。
……
说起傲慢的话,你也不遑多让啊。凯勒斯“听”见了这道心声,不由哂笑出声。
“我和罗兰·德斯蒙德之间的矛盾很特殊,与你无关,也与海文无关。就算你没有中了药又被控制,或者他打算毁掉这座城市的什么,就算这半个月来一片风平浪静,在我找到他后我们也注定要有一战。”
“非要说的话,他比较幸运,捡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又偏偏强过我,才我把我逼到了绝境。”
没错,属于凯勒斯的东西。
金苹果本就属于他,也只能属于他。
“至于我说抱歉是因为……”
再次想到当时的心情,凯勒斯难免低落下去,灰白的雾气显得更阴翳了,好像又一场无形的雨正降临在他身上。
“这场祸事,也算是因我而起。”
既然毫不犹豫地认定金苹果的所有权归属与自己,与之相对的,它掀起的灾难也合该归咎于他。
还小的时候,凯勒斯对托尼说,不应该把死于斯塔克工业武器下的无辜性命背负在自己身上,你只是制刀人,并非执刀人。他从来就没有过多地苛责自己的习惯,道德水平更是只能算合格,有时候甚至依据喜恶大幅度波动。
但那件事和现在的情况不同。
利益才是战争的导火索,斯塔克退出,也有汉默工业顶上去。金苹果降世却完全就是凯勒斯的游戏的缘故,如果不是他,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金苹果的存在。
虽然坎普勒说过九头蛇获得黄金眼是两年前的事情,但是不要忘了,《刺客○条》第一刷新出来,是在世界线重制之前。
如果罗兰真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不管是摧毁夜翼也好,毁掉这座城市也好,那都是凯勒斯的错。
夜翼是个难得的好人,他的魅力让他不管在哪里都能闪闪发光,即使是和他相处时间并没有多久的凯勒斯也得承认,就算撤除绿名滤镜,他也会喜欢上他。
而海文……
凯勒斯早就明悟了,那些他从未见面、从未相识的角色也有血有肉,他们不是一串简单的代码,也不该成为故事里一笔带过的亡者清单。
这些人里又有多少遇见过不幸却能努力生活的人?又有多少会做秘制黄油曲奇的人?
普通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如果一切与凯勒斯无关,他可以说一句人各有命,但当自己身后名为灾难的马车要冲向人群,他就有责任去握紧缰绳。
……怎么感觉还是当时在横滨流浪时更轻松一些。
当时没心没肺的,管它外面打起来要死多少,别波及到他就行,世界末日也无所谓。
凯勒斯的自我调节能力还是十分强大,这种事情自怨自艾一次就够了,最后他不是爆种了嘛!事情并没有发生到最糟糕的地步,死掉的都是该死的,这些天内乱也只发生在里世界。
至于现在还在九头蛇和猫法手上的碎片?人体试验的锅他可不背,就好像没有金苹果这俩组织就不干这事了一样。强者从不抱怨环境,会间接利用金苹果作恶的人就算没有它也会努力把自己的事业做大做强,更别提这个世界的洗脑科技已经快点到头了,Hermes药剂还效果不稳定,连锦上添花都够呛,凯勒斯估计纯粹是这两个组织觉得抢来的东西比较香。能像罗兰那样直接使用金苹果搞大活的,还是太罕见了。
至于剩下的碎片,再说吧。
总之,凯勒斯生怕迪克内耗,掐头去尾再艺术加工,把九头蛇和黄金眼供了出来,解释了一下这次事故的来龙去脉。
如他所愿,迪克确实没时间伤春悲秋了。
“你是说,布鲁德海文旁边的海域下方有一个大型的九头蛇实验基地?!”迪克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边缘,捂着额头不敢置信。
“上帝啊,就在海文边缘吗?”
凯勒斯:“嗯哼。”
迪克:“但是海文近几年并没有大型失踪案,而每一个没被破解的小型失踪案我都有插手过,没发现过任何痕迹!”
“呃,我好像听人说过,海德拉趁着二战的时候搞了不少实验体,用不上就先冰封起来慢慢用。”凯勒斯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的话好地狱,干笑了一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可能是以前有存货没用完吧。”
“毕竟实验基地离有义警的城市这么近,搞事情很容易被揪出来。”
迪克摇摇欲坠,一部分是因为惊怒,一部分是因为再次铺天盖地袭来的工作。
他昼夜不眠忙了七天才把局面暂时稳定下来,打算回家休息一晚。
现在倒好,他获得的休息时间就像哥谭的晴天,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是稀罕物。
哪怕看不见,凯勒斯都能感觉到迪克身上凝成实质的怨气,满意地点点头。
如果还有时间想东想西,一定是因为工作不饱和。
“我等下就联系复仇者,九头蛇基地的问题你们商量着办,我是没办法掺和了,我还等着Rach把我的眼睛弄好呢。”
迪克猛地抬头,抓住重点,惊喜地喊:“你的眼睛还有救?”
凯勒斯:“……不然我特意叫Rach来,是给我送外卖吗?”
第103章 旧日棋盘(32)
七天
凯勒斯失明后的生活很是朴实。
他的生物钟神奇地恢复到了上学时的早七晚十二, 虽然眼前不变的黑暗很有迷惑感,耐不住身体实在精神过了头,在床上卷着被子一顿扑腾之后还是慢吞吞爬起来, 整理好自己再下楼做饭。
最开始的几天,只要他清醒着,系统界面就一直出于开启状态。虚无空间里悬浮的幽蓝色面板让人如同真的置身于虚拟现实中,凯勒斯有时候会恍惚地想,是不是当自己能重新看到时,就会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跌宕起伏的瑰丽梦境, 只是他白天远远路过商业街惊鸿一瞥的游戏宣传片。
——不过那也没事,以凯勒斯现在杂七杂八的知识储备,可以摩拳擦掌准备加入港|||黑蓄谋篡位了,果然什么都会背叛你, 唯独学到手东西永远属于你。
“看来不仅小黑屋能作为精神酷刑,一成不变的景色也可以。”
凯勒斯觉得自己的精神觉悟真是奇高,他咂咂嘴, 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和餐盘里完美的流心蛋一起塞进嘴里,决定把主界面调到朋友圈, 围观自己仅有的两个特殊网友在里面大吐苦水或炫耀生活。
毫无疑问,大吐苦水的是藤丸立香, 炫耀生活的是格瑞塔。
前者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半个月的时间发了七百多条空间,平均下来, 一天能发五十条, 看起来不像是精神濒临崩溃, 像是已经疯了。
放在其他时候凯勒斯也就粗粗一瞥, 没时间体悟那些(扭曲)(尖叫)(爬行)(撞香蕉自鲨)的文字里的思想感情, 现在可不一样了,无所事事的他别说是这么有意思的朋友圈,给他张能看见的说明书,都能对着扣上半天细节,让他写论文都…算了,这个不行。
凯勒斯拿出做实验的钻研劲,用一上午的时间逐字研读,得出结论,剧情流玩家的游戏体验真的全看大宇宙意志,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看看,立香不就是被新出的剧情逼疯了吗?
所以听起来最顺风顺水的玩家类型也不好混啊,自由度不高就不说了,因为世界独立性够高,主角光环也够强,祂们是没有“不死”这个保命符的,也就是理论上来将,可以被pvp玩家杀死,无法掠夺系统,但可以掠夺其他所有能力。
不过只是理论上,实操起来几乎不可能,剧情没发展起来的时候世界意识会把自己保护得铁桶一样,至于发展起来之后——祂们的升级速度可比其他玩家快多了。
格瑞塔给他科普这件事的时候,凯勒斯还担心了立香一阵子,直到后来他知道了立香当初发的那张大合照里的人(英灵)都是谁之后,发现自己纯粹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有这个时间都不如去私聊里问问立香能不能挂个助战,他要求不高,随便挂个Beast就行。
某人网瘾爆发,刷朋友圈刷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他看不见的世界里,餐桌上方忽然形成了一个黑紫色的漩涡,里面伸出一只手,在餐桌上摸来摸去。
当然,这只手什么都没摸到,就连吃完的早餐盘也早就被凯勒斯扔进厨房洗碗机了,于是漩涡继续扩大,直到里面能探出半个身子为止。
接下来,凯勒斯对着建模给自己吹的发型被用力地搅乱了。
“Rach!”
凯勒斯大叫起来。
“我的午饭呢?”魔女冷哼一声,一点都不心虚,一副没把凯勒斯当残疾人,也没把他当人的样子。
除了瑞雯刚到的那一天,之后每天的一日三餐都是凯勒斯自己去厨房做的,提前一天打好预订电话,第二日早就会有专人把食材送过来,像是在刺客联盟时那样。瑞雯很少吃早餐,凯勒斯就早晨只做自己的份,中午晚上再做两人份。
至于两人现在的房东,这座别墅真正的主人,现在应该正和复仇者们一起下海(bushi)呢吧。
凯勒斯把锅一甩,无事一身轻,浑然不管随口投的雷又要自己可怜的老父亲和两位老师多加多少班,反正他们也甘之如饴。给托尼打电话的时候他说的比对迪克要多不少,连同九头蛇和猫头鹰法庭联合占领小型海岛搞实验基地的事情也吐了出去,并着重说了一下金苹果碎片(黄金眼)。
主要是告诉托尼:你们闪击海岛基地的时候多盯着点,然后记得把东西昧下来给我,别让神盾局的知道了,否则神盾局联合背后的政府一起施压事情会很麻烦。
凯勒斯一点都不怀疑托尼他们得到黄金眼后会不会把东西给他,因为在托尼询问原因的时候,他用了一点语言的艺术来整理措辞,“你知道我的身体有点问题,对吧。”“那东西能让我在这个世界活下来。”
春秋笔法.jpg
救世主的事情,怎么能叫骗呢?况且这分明就是实话,拿不到碎片升不到百级怎么打最终boss,指望摩根再来一遍?要不是世界意识把他看得死死的,一副要把重制前后的世界彻底分割,谁都不能提过去的样子,他早就把问题扔给两大超英巨头组织让他们去掉头发了。
小乌拉尔也知道个两三成,她被世界意识盯得没有那么紧,但能做的也不多。
回到正题,瑞雯已经在偷偷拽他的头发了。
虽然他不需要怜悯,但他的头发还是需要的。凯勒斯按住瑞雯的手,站起身补救道:“我现在就去做,给我半小时,你想吃点什么?”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瑞雯问,虽然看起来没有因为凯勒斯的受伤就把他当玻璃人,此刻斗篷下的眼睛里却也闪过一抹担忧。
伤痛,失去,死亡,是他们人生永远绕不开的命题,虽然义警们永远不缺乏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可真的因此一蹶不振的也并非没有。
凯勒斯:“你放过我,也放过厨房吧,这房子迪克还没住过几天呢,烧没了要赔钱的。而且我就算瞎了,也咽不下去会冒紫色烟雾的巫师汤,幸好迪克当时恰好回来了……你怎么做到的,那时候你甚至都没靠近那口锅?”
担心这家伙真是她做过最多余的事,谁爬不起来凯勒斯都不可能爬不起来!
瑞雯垮着脸想,然后点餐:“西班牙海鲜烩饭。”
“昨天没买海鲜,现在订恐怕得晚上才能吃到了。”
“那意大利面。”
“也没买意大利面,家里的速食只有迪克的麦片,你要吗?”
“谁吃那种东西。吃咖喱吧。”
“冰箱里没有预制咖喱,这东西我还没自己熬过,不会啊,要不你帮我搜一下教程?”
终于,瑞雯忍无可忍,声音震得吊灯都在颤:“随!便!冰箱里有什么我吃什么!”
凯勒斯不再鬼打墙一样绕圈子,装作听不出瑞雯的怒火,拍了拍胸脯:“冰箱里有我昨天提前做好的披萨胚,撒点配料和芝士放进烤箱,五分钟就行,你可以到时候再来拿。”
就连披萨馅料都提前在配餐盘里备好了,他打算做一个水果披萨,一个榴莲披萨,一个夏威夷披萨和一个经典款,以防瑞雯的内里是纯正的意大利人,拒绝异端披萨。
还好瑞雯在披萨上和凯勒斯达成口味一致,前三种披萨被她各尝一片后直接搜刮走了一半,剩下的也被凯勒斯全部吃完,唯独经典款的玛格丽特披萨无人问津,思考片刻,凯勒斯决定把它扔进冰箱,如果今天迪克回来的话,他的夜宵就有了,如果他没回来,那这就是凯勒斯的夜宵。
瑞雯一天里除了吃饭都不出屋子,缩在客房里专心和贪婪之眼中的恶魔意识打架,凯勒斯觉得自己不能亏待了远道而来帮忙的好友,一周里生生把瑞雯喂胖了七斤。
他自己也没少吃,生活可谓是惬意又多彩,比凯勒斯最初预想的好上太多。无聊了就和立香与格瑞塔插科打诨,在厨房琢磨下一顿做什么,顺便听听各样食材在烤箱里劈啪作响的声音。
更幸运的是,这几天没有熟人找上门。凯勒斯打电话时玩了个文字游戏,复仇者根本不知道他在布鲁德海文,迪克则以为他们沟通过这件事,只是凯勒斯不想见人——也算吧,至少不能现在见,怎么也要等到可以使用贪婪之眼之后。
别墅里还有单独的健身房,其他的时间凯勒斯就窝在那保持训练状态,并把杠铃片当积木玩,对好奇的瑞雯坚称这是孤山。
瑞雯:“……”
“其实也有点像阿斯加德。”瑞雯觉得自己的艺术品味得到了升华。
时间就这样流水一般地滑过,第七天,瑞雯神清气爽地把[贪婪之眼]交给凯勒斯,紧接着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为什么忽然感觉她的斗篷有点紧?
远程不需要近战能力是一个误解,魔法师也是要保证体脂率的呀!
看着凯勒斯与之前分厘不差的体型,再想想自己之后要在训练室呆多久才能把体脂降回去,瑞雯快要晕过去了。
她亏大了!
第104章 旧日棋盘(33)
自由
“我今天晚上要吃蔬菜沙拉。”
飘在半空, 用斗篷把自己遮得死死的瑞雯像是一只巨大的阴郁蘑菇,站在体重秤上时她甚至想用魔法作弊来安慰自己,但是摸到一片平滑的腹肌, 发现根本骗不到。
“为什么你没有胖,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减脂了?”
瑞雯不可思议道。
这不合理,凯勒斯摄入的食物量是她的几倍还多,无聊了就去厨房给自己弄点上午茶下午茶加餐,但那些食物就像被黑洞吸入了一样,健身房的那点锻炼量根本不够, 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啊!
“当然没有,什么小人行径,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凯勒斯不满地嚷嚷,接下来的话却不如不说, 瑞雯想把那颗眼睛直接塞进他嘴里,“我没胖当然是因为天赋啊,我可是刺客,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保持体重可是重要任务, 我就是知道吃不胖才会这么放肆呜呜呜——”
这番招人恨的发言到底还是让他被堵住了嘴,用一把洗干净的芹菜。
然后瑞雯就看到凯勒斯一口咬下去, 嚼了嚼:“还挺清爽的,这菜质量不错,晚上吃西芹牛肉?”
瑞雯:“……行。”
她默默自我安慰, 胖都胖了, 再胖点也没事, 都是要减下去的。
凯勒斯的厨艺没的说, 他做菜从不自由发挥, 按照看过的菜谱一板一眼地来,也从不出错,技能和等级提上来后连电子秤都不用了,倒调料自己掂量一下,能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
瑞雯的口味并不挑剔,她觉得凯勒斯做的饭菜已经很美味了,不然也不会吃那么多,就算是他做汉堡炸鸡披萨这种垃圾食品,也比泰坦们常点的同品类外卖要好吃。
明明她和恶魔意识针锋相对也消耗了不少热量,怎么就落到了这个地步呢?瑞雯叉起一大块软嫩q弹的牛腩,陷入幸福的烦恼中。
吃完晚饭,就该处理正事了。
瑞雯直起一根手指画了个圈,一团黑光笼罩在餐具上,把它们整齐地移动进洗碗机里,前后也就五秒钟的时间,再一回头心脏险些跳出来。
“你在干什么!!!”
尖叫声几乎掀开了天花板,吓得凯勒斯动作一滞,不吃所措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
瑞雯要气疯了,五秒钟,她就只是没看着他五秒钟!
阴郁的紫蘑菇闪现扑脸,亏得是凯勒斯看不见,不然哪怕瑞雯是熟人,他也免不了被jumpscare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你想对你的眼睛做什么?!”瑞雯气急败坏地把凯勒斯的手从眼眶处拉开,后者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对着瑞雯的语气莫名有点心虚:“就……换眼睛啊。”
“你的方法就是把原来的眼睛扣出来,再把新的放进去?”
凯勒斯面露无辜:“不然呢?”
换眼睛,不就是把坏的取出来,再换一个新的吗?
他是[贪婪之眼]的所有者,是道具的主人,就算道具详情里没写相关内容,他也是知道这东西怎么用的,就是“换”这个词最浅显的字面意思啊。
这也是他刚获得的时候没用的原因,好好的谁愿意挖眼睛,拖蕾切尔这些年对神秘侧的科普课,凯勒斯对原装身体很有执念,不然当初在船上他就直接用了,正好康斯坦丁也在,还能给他兜个底。
瑞雯一时被噎住,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一把抢过贪婪之眼,合在双手之间,魔力在她周身涌动。几个呼吸之后,黑白的眼珠就变成了一团球状黑雾,被她抬手送进凯勒斯的左眼里——这也是凯勒斯先前自己选择的部位,他左右手都是惯用手,身体条件也很平衡,没有倾向,就随便选了一个。
其实凯勒斯的做法也没错,直接换是最方便的办法,不过如果有魔法师愿意帮忙把道具化作能量体的话也很好啦,效果不分高下,没变化的。瑞雯生气的点在于,她发现凯勒斯开窍好像只开了一半,一般人这种情况下不应该都先问一句有没有不用挖眼的办法吗?怎么能对自己的身体也像是对无关的木偶一样,狠手说下就下!
瑞雯总是拿凯勒斯没办法,操心了一会信仰虚空神似乎不是一个好选择之后,她看着在沙发上陷入昏厥的凯勒斯,本想掐一下脸来消弭自己所剩无多的怒火。奈何凯勒斯现在本就带着一股病弱感,清醒时活蹦乱跳还碎嘴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苍白,可现在失去了意识,那份脆弱感就涌现出来。
毫无生气,甚至像是连灵魂都被抽走,只留下一具轻轻一碰便千疮百孔的外壳。
不像活人,像是一个等身款的巨大bjd娃娃,瑞雯眨眨眼,泄气:“算了。”
暗紫色的光华倾泻,划出一片结界,她也闭上眼,开始安静等待。
*
你又来了。
恶魔虚弱地说,祂的声音有气无力,透着无法被忽视的,刻骨的恨意。
祂已经没有了庞大的身形,凝固岩浆般的皮肤,奇长又可怖的双角,黑雾也无法遮天蔽日,只剩下玻璃珠那么大的一小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也弱小极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刚被从阿拉丁神灯的细口里搓出来呢,不过祂现在的实力肯定没有神灯强就是了。
——呃,我该怎么打败你?在这片空间里我好像没有实体,你会给我编织一些会击中我弱点的幻境吗?
剧情一般都是这种走向,既然是代表贪欲的恶魔,那幻境也肯定是相关内容。
凯勒斯不觉得自己会被什么金钱权利美色蛊惑,要是给他无上的威能,他倒是说不定会在幻境里多玩一会。嗯,玩五分钟吧。
主要是前面几样他都有,或直接或间接罢了,后者也并非难以触及的终点,当你发现自己现在的阶段能被清晰的等级划分,很容易就会对未来充满希望,游戏和现实不一样,只要愿意付出,就总能收获些什么,玩家永远不会陷入无望的庸碌。
你比他话多,但是都喜欢说一些令我讨厌的话。
——我的荣幸,顺便,这不叫话多,只能说明未来的我更成熟稳重。
恶魔不再说话,玻璃球大小的黑雾也没有什么行动,虚空陷入一片令人悚然的死寂,绝对的空无里,时间像是被放慢了一万倍,正当凯勒斯思考这只恶魔是不是打算用这种方法把他拖到精神崩溃时,祂忽然动了动。
……
铅灰色的天空笼罩了世界。
飞鸟将稀薄的云层撕裂,消失在天际的尽头,那是比层叠的山峦,比辽阔的海面更悠远的未知之地。
要比高悬的星斗更神秘,要比故事中的远方更遥远。
总之,不要留在这里。
但此起彼伏的哭声留住了他的脚步。
几十个孩子,和他一起从那座山村里逃离的孩子,因为欣喜与恐惧哭泣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反抗只有一个牺牲者,也只因那一个牺牲者而起,孩子们的哭声并不好听,未发育成的声带让这些终于能放生大哭的孩子们哭得凄厉,惊起林中一群停歇的雀鸟,它们扑棱扑棱翅膀,飞离这个糟糕的停靠点。
他也想跟着一起飞走,吵死了,要不是他们已经逃离得够远,不会有人再追上来,他一定会用石头塞住那些嘴。
没人和他一样显示出非同一般的冷静,因为她们确实都只是一群普通孩子,平凡地长大,再死里逃生,心智最成熟的已经死去,不该过多地苛责些什么。
吵死了,好想扔下她们自己离开,去哪都行,活着行,死了也行,去看看她提起过的喷泉和极光也行。
至于她们会不会死在群山里……算了。
如果就这样死在山里,真是白费他放的那场火。
就在他做出决定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脑中响起。
“做出这个决定,你真的心甘情愿吗?为什么不去追求你真正想做的?”
他想做的?
他重新把视线投向那片天空,被撕裂成两半的云层悠悠荡荡,最后又合在一起,等待被下一个旅客划出一条铅灰的线。
他想做的?
“大学文凭到手,我终于可以放飞自我了……什么?加入复仇者?彼得你自己去吧,我就算失心疯都不会这么做的,有这个时间给自己揽活,都不如去找乌拉尔看看能不能蹭一个女巫议会的旁观席玩一玩,我还没见过她之外的俄罗斯女巫呢!世界这么大,惩恶扬善是你的信仰,那到处凑热闹就是我的信仰。要是乌拉尔那边不行,我就去和Jay当一段时间的雇佣兵,这也算是我童年的梦想了。”
“拯救世界?那你加油,顺便小心,要知道大部分文学作品中,‘救世主’的本质不过是和平的祭品罢了,我可没有弥赛**结。”
欢快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弭于令人窒息的寂静与黑暗中,恶魔球抖了抖,像是在惊讶自己的幻境居然被打破的这么快。
你怎么做到的?!
——哈哈。
——你是打算利用我对自由的贪婪吗?倒是没找错,这确实是我比起渴望更高一层向往的东西,但是你陷入了一个误区,你试图把我扔进一座名为自由的牢笼里。
——凡是我所做的,都是我想做的。
——我早已身处那片的天空*。
第105章 深渊暗影(1)
哥谭
连绵的阴雨为城市覆上一层水雾, 潮湿的空气让伞下的行人也要不时用袖口擦一擦脸,两条裤腿的颜色明显要深上几倍,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狼狈极了。
灰霾的天色是这里最常见的背景墙,分明是坐落在北美的城市,论起垃圾天气却能和伦敦一较高下。
今天的雨很快从淅淅沥沥到连点成线,阴云没有要散去的趋势,雨势渐大。
就算没有风,也可以彻底不用撑伞了。
老约翰听着伞面上弹珠落地般噼里啪啦的声音, 又把伞往下压了压。鞋子已经被水浸透,这条路的地砖东缺一块西少一块,在成片的积水下根本辨不清哪里有坑洼,他拧起眉, 因为路边的积水正卷着垃圾打着旋流进下水道里,颜色浑浊不堪,很难想象里面有多少恶心的东西。
如果不是下班后发现车子突然熄火, 怎么也打不着,他也不用被迫走回家。雨天的哥谭交通状况要比平日还糟糕不少, 根本就打不到车,公共交通也一样, 不知道是晚点了还是工人们今天闹罢工,老约翰在站点等了快要四十分钟,也没见一辆能路过自己家的公交车出现在视野里。
再等下去就要天黑了, 不如走回家, 老约翰想。
他家离公司其实不算太远, 大约三公里, 老约翰是一名高级工程师, 薪水还算优渥,决定买房时也特意考虑过通勤问题,那个位置恰好距离哥谭中学也不远,女儿上学也方便。
“咔哒。”
伞骨折断了。
“见鬼的天气,见鬼的哥谭,还有见鬼的拿残次品糊弄老子的粗脖子比利!”这把伞才买了半年而已!老约翰粗声粗气地宣泄着自己的不满,雨水糊在脸上的滋味可真是糟糕。
雨更大了。
虽然现在他已经浑身湿透,撑伞更多是图个心理安慰,聊胜于无,但因为路边恰好有一家便利店,老约翰想了想,还是决定再买一把伞,不然说不准扭头就把这件事忘了。
便利店里除了一个收银员外没有其他客人,眼见玻璃门被拉开,收银员赶紧大喊,让他把脚底的泥水在门口的地垫上蹭干净再进来,地才刚拖完。
老约翰照做,他磨蹭了大概有一分钟,但是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总不可能立刻烘干,总会有水滴落下,于是他顶着收银员不满的视线径直走进去,拿了把伞过来,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
“20美元。”收银员把收银用的机器拍得啪啪想,老约翰拿出钱包——谢天谢地,皮质的钱包保住了里面脆弱的纸币——他忽然看见收银台旁摆放的巨大海报。
“这是什么?新出的……电解质水?”
“这个3美元。”收银员头也不抬。
可能是醒目的海报让老约翰终于发现了便利店和以往的区别,他看见放置饮料的冷柜也从可口可乐的广告柜变成了这款电解质水的外包装,还新增了两个柜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广告上的电解质水。
“这款水最近销量很好吗?”老约翰问。他的女儿在学校田径队,平时不怎么和碳酸饮料,消耗最大的就是电解质水,也很热衷于尝试新品。
“今天才到的货,你觉得这种天气能有多少销量?”收银员不耐烦地说:“这把伞你到底买不买,别和我说什么赊账明天再来还的鬼话。”
眼看着收银员眼底闪过一抹狐疑,手开始往收银台下方摸去,老约翰连忙掏钱,犹豫了一下,又加购了两瓶电解质水。
这款水的外包装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名字有点奇怪。
“-09”
怎么会有饮料公司用编号来命名产品呢?
没把这点疑惑放在心上,老约翰推开玻璃门走出便利店,压得人无法呼吸的水汽又一次淹没了他,雨还没停,老约翰便拆开包装,打开自己新买的伞,包装袋被他随手丢在地上,很快又被水流卷走。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见旁边也传来开门声。
这家便利店与一家药店相邻,药店是全美连锁的大牌子,但是老约翰听同事提起过,这家药店只是挂个牌子而已,里面还内设了诊所,工作人员却够呛能有医师资格证,而且别管什么处方药非处方药,只要钱给够,什么都有。
这不稀奇,老约翰嗤之以鼻,觉得这个外地来的年轻同事还是太没见识,他年轻的时候——大概二十年前吧——很多药店甚至都是毒|虫的交易窝点,那时候还没有蝙蝠侠呢。当时的毒|虫们甚至光明正大地这么做,半点不掩饰,隔着老远路过都能闻到空气里恶心的味道,那对致力于慈善事业,推动各样基金和工会建设的夫妻还没办法去完善哥谭的政法,也许再过几年,他们的影响力更大了之后能做到做这种事,但是谁说的请呢,他们已经没有未来了,年轻的生命被画上了戛然而止的句号。
药店里走出的纤长身影把他从回忆中拉出来,老约翰下意识地用余光打量她。
女人、不,应该称她为女孩,虽然长长的黑发因为被雨水打湿贴在后背和脸上,让人几乎看不见她的相貌,老约翰就是莫名觉得这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可能是他有个年龄相近的女儿的缘故。
她没有打伞,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袋子,生怕里面的东西被打湿,裸露的手臂上能看见大片的淤青,老约翰没费什么力气就猜到了女孩凄惨的家庭背景,也许那个袋子里装的就是家暴她的酒鬼父亲逼迫她出来购买的dupin。
可怜的孩子,老约翰很难不想到自己的女儿,他看见女孩的身体在大雨中因为寒冷微微颤抖,犹豫着要不要把手中的伞送给她,然而就这么低了一下头的功夫,再抬眼,那道身影就消失在了朦胧的雨幕中。
好吧,老约翰遗憾地想,希望她的父亲今晚不会再打她了——怎么会有人忍心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呢?
*
女孩走得很快。
她踩着地面上积水最浅的点位,轻巧地掠过,踩开的波纹比雨点都轻。再紧紧抱着纸袋转过几个路口后,道路肉眼可见地狭窄起来,地上也变得更加泥泞不堪,女孩却在这时放慢了脚步,任凭自己变得狼狈。
好冷的雨。她止不住自己的颤抖,连牙齿都在打颤,一块被污泥盖住的石头让她狠狠踉跄了一下,如果不是手边恰好有一盏路灯,恐怕就要跌进泥里了。
她惊魂未定地弯着腰喘出几口气,扶在路灯上的手指节苍白,接着整个人停滞几秒,在融化进这场雨之前,那只手动了动,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被顺势扫开的湿发下露出尖瘦的下巴。
等到女孩终于跑进公寓楼后,停留在她身上的数道视线也跟着收回。
阴影里,有什么动物离开了这片区域。
……
好冷的雨,好精湛的演技,还有讨厌的,害得他不得不在这么脏的水里打滚的——
看见满屋子的血迹,凯勒斯发出尖锐的爆鸣:“德雷克!”
“我说了别动别动!你自己被划了多少刀用我给你数吗?你就非要用自己的血把这个屋子染一遍?”
虽然知道提姆是为了清查房子里是否有监听监视设备,但凯勒斯还是很生气,要是买来的纱布和药不够用,他等下还得再出去一次,毕竟一个被家暴的女孩拎着一大包东西健步如飞还是太显眼了一点。
这个他们临时借住的房子主人还只备了一大瓶止痛药,其他什么都有,幸好房主即使出去旅游了,屋子的水电费也没停,不然让凯勒斯以现在这种状态多呆一会都要精神崩溃。
血迹遍布每一个角落,幸好看起来总量不算大,不然凯勒斯现在就可以给墓园管理人打电话预约位置了,卧室门虚掩着,凯勒斯却先冲进了淋浴间。
外面那些脏污的水里不知道有多少细菌,要是他费这么大劲最后却不小心让提姆·德雷克感染至死,那才要找根绳把自己吊死。
等到凯勒斯飞速把自己处理干净,冲进卧室后,对于那道昏迷的身影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对着被染红的床单又要尖叫了。
尖叫也没用,他也不能现在把提姆打醒,然后质问他为什么不听自己的话把自己搞昏过去。
要知道,人重伤的时候最怕意识模糊,有的时候睡过去,可就真的再也醒不来了。
好不容易劳心劳力把人身上的伤口都重新上药再包扎好,凯勒斯却不能离开。
提姆不让他给别人打电话,联系任何人,甚至不让他出去买药,说会被发现,要不是凯勒斯按了性转键演了一出大变活人,估计他能挺着跟他僵持到现在——那可真就无力回天了。
这里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凯勒斯除了能处理一下外伤也做不了什么,他不太愿意相信提姆嘴里那句“我没事”,比起这种他自己也说过无数回的鬼话,凯勒斯更愿意相信自己面板上的太阳光环。
太阳光环只在半米范围内生效,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凯勒斯瞪着提姆身下的单人床,极力克制自己把伤患扔在地板上的冲动。
“……算了。”
凯勒斯靠着床头柜坐下,雨已经停了,稀疏的星子落在他眼底,右半张脸却被长发挡住,摇晃间露出一抹月白。
今天是他来到哥谭的第一天。
第106章 深渊暗影(2)
发烧
一切都要始于一个糟糕的消息。
“那座岛沉了。”娜塔莎在电话里说, 背景音乱糟糟的,至少不下于五个人在同时说话,凯勒斯的脑子也乱糟糟的, 他按停跑步机,问:“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那座岛沉了。”娜塔莎重复了一遍,从语气来看,显然她也对这个结果十分不满,否则不会有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这次任务除了复仇者外没有任何其他人员参与进来, 我们排除了内部依旧有九头蛇卧底的可能。那座几乎被掏空的岛屿安装了自毁装置,做出这件事的人一定是早有计划,因为我们并未从沉岛中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九头蛇的研究人员全部死亡, 无一幸免,所有实验数据也都被清空。
我们并没有找到你说过的黄金眼和Hermes药剂的实验报告,甚至没有找到与它们有关的任何痕迹。”
凯勒斯问:“实验体呢?”
“也没发现实验体的踪迹, 但是那座岛上有焚烧炉,我们怀疑……”娜塔莎语气微滞, 继续道:“所以,仅以现在的发现来看, 这座岛就只是九头蛇名下一个普通的实验基地,如果不是你说的话,我们恐怕不会对这个结果产生怀疑。”
娜塔莎从侧面表明了他们对于凯勒斯口中话语的信任度并未因此打折扣。
先不说孩子没事骗他们做什么, 在半个月前托尼接到凯勒斯电话时, 他就知道可能要出大事了。
因为凯勒斯从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一次都没有。
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但事实的确如此。
他们两人之间大部分时候都是托尼主动打来电话, 主要是催促凯勒斯不要错过每周五的电影之夜披萨之夜或其他活动,顺便让监护人看一眼自己的养子正完好地活着,而没有死于入室抢劫或学校突发的恐|怖|袭击——两个犟种相遇必有一个要先退步,在这方面,当初甚至不惮于挑衅国会和政府的张狂浪子已经被打磨得分外光滑了。
而凯勒斯联系托尼和其他复仇者多数时候都是用社交软件,要么就是关爱不善用智能机的老年人用短信交流,他没什么急于联系这些长辈的需求,复仇者们也习惯了,所以当复仇者们正聚在一起开会时那通电话忽然打来,克林特的第一反应是“Friday是不是中病毒了,居然让这么明显的诈骗电话打到了你手机里?”
听见这话的托尼手一抖差点挂断,还好有靠谱的队长和班纳博士第一时间严肃起来,猜测凯勒斯是不是出事了,娜塔莎也面露担忧,还不忘瞪一眼慢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事情严重性的克林特。
事出反常必有妖,要知道凯勒斯上一次和彼得一拍即合,一起玩了把大的,结果差点把自己玩死之前,都没想过和复仇者通个气。
想到这,克林特的忧虑也开始像喷泉一样咕咚咕咚往外冒:“那小子跟没有痛觉神经一样,能愈合的伤都一视同仁看做擦伤,这次别是不小心把自己弄残了……”
娜塔莎没忍住踹了他一脚:“你就不能想他点好的?”但她知道克林特说的有道理,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凯勒斯才那么大一点,就能把肋骨骨裂这种伤视若无物了,回忆加持下,她也陷入了更深的担忧中。
他们的担忧很有必要,因为一通电话结束后,他们得到了一个爆炸性消息,还有那个从来不会向任何人求助的孩子的那句“我需要它来活下去”。
而现在,岛屿沉没,凯勒斯口中的黄金眼不知所踪。
简直糟糕透顶。
即使隔着电话凯勒斯都能感受到娜塔莎焦虑的心情,女人在不断询问他现在是否还好,对黄金眼的需求有多紧迫,凯勒斯开始后悔当时把话说得那样严重了,幻想中复仇者带着剩余的所有金苹果碎片降落在他面前把他直接堆到一百级的美梦没有成真,那不过就是把他推回原来的计划里而已。
“其实也不是很急,你们别冲动,现在闯进哥谭的话要属于外交事件吧?”凯勒斯真的很怕娜塔莎现在跑过去把哥谭的地皮掀一遍。
岛屿沉没的罪魁祸首不难猜,尤其在里面的死亡人员全部属于九头蛇的情况下,知道这儿的除了九头蛇就只剩猫头鹰法庭了。
猫头鹰法庭恐怕提前布局了很久,只是时间恰巧赶在现在而已,他们卷走了黄金眼和所有的Hermes药剂以及试验资料,之后会回到哪儿猜都不用猜。
兜兜转转还是得去一趟哥谭,这座城市在神秘侧可是赫赫有名的诅咒之城,历史充满了魔法与超自然力量的影响,还有历代邪||教组织在哥谭举行的各种黑魔法仪式残留,林林总总叠起来层数比洋葱还多,让凯勒斯远在纽约就因为能量共鸣被吓了一跳的存在。
可想而知,要是金苹果碎片被带进了哥谭,[能量共鸣]与被ban了没什么区别。
还好娜塔莎永远不会被冲动动摇理智,再三确认凯勒斯不会因为一年半载得不到黄金眼儿原地暴毙之后,她也挂了电话,虽然海岛基地已经被毁,但是临近布鲁德海文的海底实验基地可是被复仇者们整个端了下来,之后需要处理的事务可不少。
就这样,彻底适应单眼视角和lv.60的状态后,凯勒斯也踏上了新的旅程。
天气和网上游客吐槽的一样烂,风土人情也和网上游客吐槽的一样对外地人不友好。
捡到天降大礼包被迫藏匿身形就算了,第一天晚上居然连床都没的睡,凯勒斯决定事毕后也去那个旅游网站上留一个差评。
*
感到寒冷的人会本能地朝热源靠近,雨后的夜里寒风呼啸,在窗缝里发出凄厉的嘶鸣,而这个阴冷的山洞里恰好有一丛温暖的篝火,不用添柴,火也能越烧越旺,热意抚平了旅人的疲倦……
不对!
凯勒斯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先前的姿势是坐在地面上,趴在床头睡觉,这让他离躺在床上的人靠得很近,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滚烫的温度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
“该死,别是发烧了!”凯勒斯跳起来,去袋子里翻找自己买回来的体温枪,他现在对人体温度感知不准确,还好当时考虑得全面,所有可能用到的都买了一点。
体温枪摸起来很劣质,凯勒斯先对自己用了一下,显示只有25°,放在正常人身上绝不可能出现的数字,现在却多了点说服力,就怕是那种做了手脚,对着恒星都只显示36°的垃圾货色。
他举起体温枪对准提姆,红外线的光点落在年轻义警的额头上,下一秒,床上半死不活的人就若有所感般猛地睁开眼睛,抬手迅速打飞了那支体温枪,看上去还想再和偷袭他的人扭打上几回合,被气急败坏的凯勒斯残暴压制,已经达到超级士兵水准的身体素质让他非常轻松地完成了这个动作。
“你再敢动试试?伤口要是再撕开我就把你扔在这等死,听见了没有!”
剩下的纱布可不够再全部重新包扎一轮,凯勒斯一点也不想大半夜跑药店。
至于那支已经碎成好几块的塑料体温枪,坏了就坏了吧,反正他已经看到温度了。
39.5°,一个可以把世界第二侦探脑子烧坏的温度。
哈哈,他现在应该去翻自己买回来的退烧药,而不是和不老实的病人在床上折腾。你很难指望一个烧糊涂的人能有什么理智,凯勒斯明白这只是提姆的自保本能,谁大半夜发现一个不认识的长发女人举枪对准自己都要反抗。
但是这件事又怎么能赖在他头上呢?要不是怕某人离了太阳光环的庇佑范围下一秒就出现大面积发炎感染之类的状况,凯勒斯早就去楼下的洗衣房把自己的衣服弄干净然后性转回去了。
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位女性,根本没有凯勒斯能穿的衣服,反倒是现在女体穿着的是他突破底线“借”来的一套新衣服——反正最后的补偿款德雷克总裁会一手承包就是了。
床上的人看起来意识不清,半梦半醒,凭着本能依旧在折腾,凯勒斯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绷紧的弧度,甚至看到了他腰腹处绷带逐渐晕开的浅红。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长发别到耳后,然后拧着提姆地下巴强硬地掰向自己,另一只手拍了拍那张脸。
“看清我是谁了吗?别再折腾了,祖宗……”
脸颊的刺痛让那对湖蓝色的眼睛注入了一抹神采,烧糊涂了的义警真的找回了一点意识,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帘落在那捧如水的长发上,像是世间最华美的绸缎,但他看向的却是那张线条柔和了不少,却依旧熟悉的脸。
“……Kaely?”
凯勒斯见状,终于松了口气:“随便你怎么叫,能听话就行。”不然他就要手动让他关机了。
从药店买来的一包东西就在他手边,凯勒斯把里面的退烧药都挑出来,扔在提姆面前:“你看看有没有你能吃的,我不知道你的过敏原。”
然后他就看着这人在月光下对着药盒发了一分钟呆,像是掉线的机器人一样,就在凯勒斯忍不住张嘴发问时,提姆忽然扁扁嘴,扭过头对他委屈道:“我看不懂。”
完蛋,让他摊上真祖宗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人发烧之后比哈利还难搞啊!
第107章 深渊暗影(3)
舞会
他本可以在这种时候直接骇进蝙蝠洞, 弄到提姆的体检报告。
如果不是[数据之眼]不知道为什么和[贪婪之眼]出现了排异反应,现在正在技能栏里一闪一闪的话。
让人心烦的事情总是喜欢扎堆出现,如果生活把你推倒, 那你最好还是赶快站起来,因为谁也不知道继续躺着会被路过的人踩上多少脚。
所以,这种时候是不能让步的,底线降低一次就会降低第二次,最后让他彻底变成一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看不懂那就不要吃了,是药三分毒,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凯勒斯大义凛然道,伸手抢走了提姆手里的药盒往床头柜上一扔。
提姆掌心一空,他茫然地折了折手指,平日里聪明的大脑此刻却像是因为CPU过热而运行卡顿的老式电脑,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托凯勒斯以女体形态在他面前刷过一次脸,现在也成功让提姆放下了警戒,绷紧的弦一旦放松下来, 理智就会被如开闸潮水般的病痛冲垮。
高热让他变得有些昏沉,以致于全身各处传来的痛楚并没能让他的神志清醒过来, 反而在那个摇摇欲坠的外壳变得更脆弱了一点。
但红罗宾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完全的浑噩中,他依旧保留着一线清明,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发烫,虽然床边那个人——是谁?很熟悉,但想不起来了——身上有一股很舒服的凉意, 可他的语气实在是有点……凶神恶煞, 小动物趋吉避凶的本能让提姆不敢蹭过去。
这样下去不行, 他需要退烧。
提姆避开那人的眼神, 不敢看她, 视线重新落回空荡荡的掌心,用力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
对,他看不清药盒上的字迹。
真的看不清。
下了一整天雨后,今夜的哥谭有一轮罕见的圆月,如水的月光透过纱帘倾泻而下,穿过障碍物后留下的并不多,最多也就起到一个氛围感,想用它做点什是不可能的,整间卧室里暗极了。而高烧的影响下,提姆的视力也短暂退化了不少,说明书上蚂蚁大小的文字在此刻变成了乱七八糟的墨线。
所以他是真的看不清,而不是凯勒斯以为的少爷病犯了。
后者因为有前车之鉴在,直接把提姆对号入座,并开始心烦于哈利可以扔给彼得,为什么不能把提姆扔给他那一大家子里的随便哪个?他记得达米安也回哥谭了,那孩子一看就是个有责任心的,真的不能把提姆扔给达米安吗?
哦,因为提姆不让他打电话,并一巴掌扇掉了他的手机,让它壮烈退休。
——凯勒斯永远不会忘记这件事,他的手机跟着他活过了纽约之战,走过绵长的雪山,漂洋过海,并因为它主人的记挂免受地狱之火的摧残,却在他来到哥谭的第一天,就被摔碎了!
简直不可饶恕,提姆·德雷克必须为这件事负责!
每每想到这件事凯勒斯的心情都不怎么样,在电子设备上他是个恋旧的人,虽然现在即使换手机很多记录都能同步过去,但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了,说不出来,却让他耿耿于怀。
于是在看到提姆转身去够床头柜上的药盒,还想伸手去按床头灯的时候,他十分冷漠地阻止了这个举动:“不行,开灯太危险了。”
不知道追杀提姆的那些人有没有撤走,万一还守在这栋楼外面,忽然亮起的灯光很容易把人引过来。
提姆眨眨眼,迟钝地哦了一声,然后拿过药盒借着微弱的月光与那串墨线对峙,把自己缩成一团,看上去可怜极了。
一分钟,两分钟……
抱臂等待的凯勒斯眉毛一拧,发现了不对劲。
不会哭了吧?
艹,他也真是失心疯了,和病患较什么劲!够怪那场该死的雨,长期处于寒冷状态让他的脾气都暴躁起来了。
凯勒斯迅速蹲下查看提姆的状况,很好,是更糟糕的情况,他的眼神有点涣散了,不知道是看说明看得头晕眼花还是高热决定对他趁火打劫,直接把他从侦探烧成傻子。
太阳光环好用,这么多伤口一处感染发炎的都没有,但是有点好用过头了,把人身体的防御机制拉到最高,不分敌我一起干。
塑料壳七零八落的体温枪还顽强地活着,还能用,凯勒斯对自己开了一枪,还是25°,再对提姆开一枪,很好,39.6°。
还有救。
“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什么,轮到我现在偿还,我只知道你做过一回秘匣中转站而已……精神一点,我现在给你念成分表。”
退烧药一共买了五种,凯勒斯念到第四盒的时候,提姆慢吞吞地拽了拽他的衣袖。
“这盒是吧。”凯勒斯利落地拆盒拿药,然后就听见提姆略显沙哑的嗓音:“上、上一个。”
凯勒斯:“……?”
“上一个,还是上上一个?”
提姆:“第三盒。”
“行。”这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凯勒斯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这么没有耐心的人,他感觉到自己额头青筋暴起了。
等到提姆终于吃下那几粒药片,凯勒斯才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安慰剂效应,烧得连字都不认的人喝完药后居然肉眼可见得看起来好了不少,让凯勒斯忍不住打量了退烧药的牌子好几眼——这什么神药,到时候推荐给奥斯本的家庭医生。
就是如果这药有安眠效用的话就更好了。
“别拽着我了,睡觉。”凯勒斯试图下达命令,显然这并没有用,提姆作为红罗宾时对外时常显现一种成熟理智的形态,让很多人都忘了这其实也算是一个处在叛逆期的青少年。凯勒斯的祈使句看起来打开了什么开关,如果不是“凶神恶煞”的余威尚在,病患说不准会反驳一句no。
但现在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提姆的手指攥得更紧,偷偷窃取着那人身上沁人心脾的凉意,他精神了不少,甚至能想起一些事情来,虽然还是没能记起这个人是谁,只有本能告诉他他身边是安全的,她、他?
好乱……
公司不知道怎么样了,董事会里有几个人好像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德雷克集团那边也不能放手,工作永远做不完,就算有人帮他分担了一半,他的办公桌也想连接了黑洞一样,总是源源不断地冒出文件。功能饮料和咖啡混着喝会有一种很恶心的味道,德雷克庄园好空荡,虽然他坚持时不时回去住一晚,偶尔也会觉得那种安静让他有点孤单,他最喜欢的衬衫被刮坏了,讨厌的钉子,学校老师说他的出勤率再降下去说不准要留级,不,虽然学校的生活令他感到轻松,但他才不要留级,而且他还想参加高中的毕业舞会……
他的思绪在茫茫云层里漫无目的地漂浮着,找不到落点,一种恐慌感油然而生。
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总之别溺死在这片白色的海洋里,这种轻飘飘的空茫感令他窒息。
“舞会、对,舞会!”
凯勒斯被提姆忽然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指在空中一僵,虚空中的面板里,那是一个能让提姆秒速入睡解放看护人的技能。
技能没什么害处,凯勒斯还是心虚的收回手,低头看着puppy一样仰头看着他的年轻义警,高热让他的眼角泛红,蓝瞳也十分水润,看得凯勒斯更心虚了,有一种自己刚刚打算虐待小动物的错觉。
呸,这家伙明明和他同龄!
“但你就算这么看着我也没用,求你了去梦里参加舞会不好吗?这个房子里只有那个塑料圣诞树摆件勉强能和舞会擦上边。”凯勒斯无奈扶额,长叹一口气:“果然还是摩根最可爱,她发烧的时候只要看一集动画片就能安静下来。”
“不是,”只见提姆眨了眨眼睛,带着一丝央求的意味:“你能和我一起参加毕业舞会吗?”
“啊?”凯勒斯听完提姆的话惊讶了半分钟,然后挠挠头,说:“你确定吗?可是我现在的裸身高也在175啊,比你高2厘米。”
至于提姆的邀请,
凯勒斯不会对穿裙子穿女装有什么羞耻感,因为这种羞耻感的本质还是来源于性别上的不平等而已,把穿着女装的人放进被凝视的框架中,毕竟没人会觉得一个女人穿男装很羞耻对不对。作为玩家,凯勒斯的初始性别完全就是随机出来的,初始代码里也不会把这种社会发展裹挟下的偏见放进去,可以说是纯天然无污染,只会对着镜子感慨自己建模的伟大。
所以对于提姆的邀请凯勒斯并不意外,他这么漂亮,为他着迷也是情有可原,而且提姆的话也提醒他了,凯勒斯耸耸肩,直截了当地拒绝,浑然不在意自己是否会伤到少男心:“就算你确定,也不行。”
“为什么!”这下提姆看上去真的是要哭出来了,但是凯勒斯已经识破了他的把戏,诡计多端且演技高超的骗子。
“因为我今年也有毕业舞会啊。”
提姆:“那、我陪你去你的,你陪我去我的?”
“不行。”
“为什么!”
“我的毕业舞会,我当然要和漂亮的女孩子参加啊!谁要和你一起!”
第108章 深渊暗影(4)
理由
客厅里传来早间新闻主持人的播音腔, 卫生间的水龙头一会开一会关,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分外明显。
薄薄的纱帘连月光都遮不住,遑论太阳, 提姆刚睁开眼就被阳光刺中,他连忙歪过头抬起手挡住光线,奶油般化开的视野才重新变得分明起来。
这是一间不大的卧室,只能放下一张狭窄的单人床和衣柜,灰扑扑的吊灯边缘的胶印已经开始泛黄,墙角还有肉眼可见的一片深色, 应该是楼上渗水了。
但最惹人注目的,还是凶案现场一样的遍布每个角落的血迹。
哦不,说是凶案现场有点过了,更像是油漆工拎着刚从桶里拿出来的刷子在房间里刷步数kpi, 于是滴得满地都是。
要不是铁锈味仍清晰可闻,提姆说不定真的会这么想,直到他撑着床坐起来, 看见满身的绷带,记忆才终于回笼。
然后他噗通一声倒回床上, 安详地闭上眼。
让他死吧。
如果说有什么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那一定是社会性死亡, 虽说已经因为那家伙破防了好几次,但这也不是自暴自弃的理由。而且这不合理,他过去又不是没有发过烧, 通常吃完药睡一觉就好了, 哪会折腾那些有的没的, 提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高烧后会拽着人不撒手非要和他聊天, 这就算了, 为什么他还会想吃冰淇淋?
记忆里凯勒斯那时的脸色黑到像是要把他丢进冰箱里做成冰淇淋,不得不说人烧糊涂了就是胆子大。
卧室门吱呀一声打开,余光瞄到那个至少半个月都不想见到的熟悉人影,提姆猛地把被子盖过头,如果这里有一片沙漠的话,他会把脑袋插进去也说不定,逃避可耻但有用。
“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凯勒斯看着床上的鼓包,笑了:“提摩西·德雷克,我昨天就应该把你扔在那个小巷里让你死于失温或失血过多,果然社会教会人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多管闲事自找麻烦。”
“还有,别折腾那个可怜的单人床了,这东西本来就是个木板床,你昨天晚上已经把床板弄断一块了——别忘了在房主旅游回来之前把这里弄成原样再赔点钱。”
“……我知道了。”鼓包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会赔的,韦恩集团有专门的基金来善后。”
凯勒斯:“那我呢?你是打算以身相许,还是我把账单寄到德雷克庄园?德雷克少总的命值多少?”
鼓包动了动,然后小动物想到什么了似的,破土而出猛地看向他:“不对,什么以身相许,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有点钝钝的脑子终于恢复了灵光,提姆腰都挺直了不少,目光灼灼:“当初你拜托我调查杰森资料的时候,还有、还有挖坟,你知不知道我当初冒了多大的风险!”
“知道了——”凯勒斯斜倚在门框上,声音拖长:“我记性没那么差,也没打算赖账,你真以为天上掉下来随便一个人砸到我我都会管吗?”
倒也不会完全不管,但肯定不会自己管就是了。
提姆:“所以,忘掉昨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
凯勒斯:“你确定要把这个要求用在这?提醒你一句,它现在可值钱了。”
lv.60让他对天之索的驾驭能力大幅上涨,[贪婪之眼]不仅让他重新拥有一侧视力,还附带强度一般的精神攻击和诱导,仗着后者和不知道会在哥谭刷新出什么的游戏,让凯勒斯过两天去和超人碰碰他都有不少底气(毕竟还有氪石光环)。
从第一次在新闻上看见超人的存在起,便一直怀揣的伟大梦想终于摸到了实现的边缘,两年前凯勒斯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在种花上赢过他了呢。
提姆志气高洁,不为所动:“就用在这。”
“行吧,如你所愿,但是手机记得赔我,你把它打碎的时候天还没黑呢。”接着凯勒斯从背后变出了一个纸杯桶:“所以你还要吃冰淇淋吗?”
“……吃。”
“我的手机?”
“赔。”
一分钟后,提姆如愿吃上了冰淇淋,他用木勺挖着蓝粉色的膏体往嘴里送,冰淇淋应该是凯勒斯从房子的冰箱里找到的,是个杂牌子,能尝到甜腻的糖浆和色素味,但是对于发了一夜的提姆来说还算不错,他真的没什么少爷病,没条件的时候桥洞都能住。
吃着吃着,他忽然瑟缩了一下,往墙边靠了靠,同时嫌弃地抬眼:“离我远点,你身上好冷,你早上出去了?”
凯勒斯确实出去了,但是是去公寓的洗衣房,趁着提姆退烧昏睡的时间他紧赶慢赶把事情做完,现在已经恢复男体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冲锋衣了,不过他身上的冷意可不是因为这件事。
他对哥谭人翻脸不认人的本事大为惊奇,他可不是现在才突然这么凉的,不顾提姆的躲闪用手背去贴他的脸:“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个态度!”
“说了不提昨天晚上的事了……不对,我还没退烧?”提姆皱起眉,抓住凯勒斯的手腕,惊疑不定地抬起头,眼底划过警惕:“你的体温怎么这么低,你是谁?”
这种温度少说死了有一个小时了,反正不可能是活人会拥有的。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昨天戴着面具围攻他的几个杀手,不过当时交手时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体温是偏高的,和凯勒斯的状态并不相符……而且他自诩对凯勒斯还算了解,这人的性格也很难被表演出来,应该不可能……
提姆重新认真打量了一次凯勒斯。
凯勒斯的衣柜里也不知道放了多少件款式一模一样的衣服,乍一看上去与他们在纽约见面时没什么两样,唯一区别,也是最显眼的区别,在于凯勒斯的新发型。
他右侧的发丝偏长了点,挡住了眼睛,看起来和以往的三好学生不沾边了,再带上点项链戒指耳钉纹身可以无缝融入半夜骑着机车炸街的teenager群体里。
如果真的是其他人假扮的,应该不会做出这么显眼的改变。
对于提姆的怀疑,凯勒斯表示理解,神色透出一股做作的悲伤:“现在你知道下着那么大的雨我还要跑出去给你买药的含金量有多高了吧,真的很冷诶,我的世界提前进入深秋了。”
提姆:“那你得习惯习惯,哥谭经常下小雨,还很少出太阳,你可以尊称伦敦为小哥谭。”
“这不好笑亲爱的,我是真的冷。”
“我骗你干什么,你搜一下就知道了。”
两人面面相觑,凯勒斯觉得自己的冲锋衣恐怕还有点薄,提姆则若有所思地望向凯勒斯遮住右眼的长发,眼疾手快地按住人压过去一掀,待到那抹蒙蒙的灰白撞进视线中,难以言喻的震惊终于涌上心头,怪不得,怪不得他总感觉凯勒斯身上有种异样的违和感。
不管是走路姿势,还是一些小习惯都和之前不一样了,从早晨凯勒斯推开卧室房门开始,提姆就察觉到他在依墙,扭头等动作时都会下意识护住右半身,也很少把头向左边歪,如果是因为右侧视野缺失的话,这些异样的习惯就能解释得通了。
提姆的观察很到位,凯勒斯费了不少功夫让自己养出新的习惯,他可不想和敌人打群战,本来以为对面只有五人,掀开刘海(扭头)才发现右边还有二十五个。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还有你的体温?你离开刺客联盟之后去了哪?你不是很厉害吗,反到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提姆的语气里带着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恼火和质问,听上去有点咄咄逼人了,好像凯勒斯犯了什么错一样,而就算他犯了什么错,提姆也没立场去质问他。
事实上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提姆脑中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又用了什么糟糕的语气,一股从灵魂最底层涌上来的恐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好像有什么他无比害怕的事情又要发生了,在他面前,在他手中。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给他传递信息,可是隔着厚厚的壁垒,只留下一分目眩。
这些异样抽离得十分迅速,就连凯勒斯都没发觉分毫,提姆就恢复了正常,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不太适宜,垂下眼皮,张口道了歉。
凯勒斯抓了抓头发,没觉得被冒犯,他能感受到提姆身上刚刚的情绪是空白的,别说恶意了,像是被鬼上身了。
他就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木牌子把解释刻在上面——鉴于他的手机已经牺牲——不然说不准过一阵碰到杰森和达米安还要再解释一遍。
真的很麻烦,而且这种事情得从万物起源开始解释,导致他每次张口前都得想想怎么删减前因后果。
不过现在嘛,也许可以用另一种说法。
凯勒斯眼睛一转,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随即意念一动,给自己加了一个白月光滤镜,张口道:“这其实也是我来到哥谭的理由。”
提姆愣住,他第一次听见凯勒斯如此飘忽,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的声音。
他尚未抬起头,只听到一句话。
“我不想死,你能帮帮我吗?”
第109章 深渊暗影(5)
失联
【白月光滤镜:白月光是一种氛围, 一种气质,一种感觉。当然,不要忘了, 死掉的白月光才是最好的白月光。】
这个滤镜不是真的会往凯勒斯身上打一层光,他自己对着镜子看不出什么变化,只能通过描述直白地猜测——是让我看起来要死了吗?
差不多吧。
这个滤镜其实有一个隐藏的使用条件,想被滤镜影响,得让祂对你真的多几分好感才行。谁会对路过的陌生人心生怜爱?又不是这个路人恰好长着一张与祂白月光无比相似的脸——如果想体验这种的话也欢迎移步滤镜列表自行挑选,你想要的我们都有
总之, 凯勒斯用这招成功哄好了蕾切尔,如果不是后者忽然有事必须要回泰坦,凯勒斯会死缠烂打让她陪自己来一趟哥谭也说不定,身边有一个魔法师的安全感实在太足了, 可惜蕾切尔被大宇宙的意志早早弄走,只来得及为他在身上下一个单向的魔法隔绝。
用来防止再有人能利用金苹果碎片定位到他。
不过凯勒斯现在也不是只打算把人哄住,然后让他帮自己忙。
他这次来到哥谭就没打算藏着什么, 金苹果碎片彻底落入猫头鹰法庭之手,还不知道会被用来做什么糟糕的事情。就算无人能掌控它, 只是借助研究,杀伤力也足够大了, 和哥谭的主人家知会一声是应该的。
至少黄金眼和Hermes药剂必须要托盘而出——不过现在嘛,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这个必要。
复仇者那边说不定已经和蝙蝠联系上了,就算托尼他们现在在忙, 也不可能把沉岛上面的事扔在一旁置之不理, 说得直白一点, 不管是从区域划分还是势力构成来看, 这件事都必须和蝙蝠侠进行一次交涉。
凯勒斯一直把寻找金苹果碎片的任务压在心底, 不太想让别人知道的根本原因是怕东西落到这些巨头手里。复仇者这边还好,他对正义联盟又不了解,但是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他是一个超英,世界上有这么棘手,且一旦正确使用杀伤力极大的神器存在,一定会加上几层封锁和看护,牢牢封存在正义大厅或瞭望塔上,给出去?不存在的。
要是真发生了这种事,凯勒斯就得在去神盾局偷宇宙魔方和去瞭望塔偷金苹果这两个地狱选择里做决定了。
他还想集齐金苹果碎片看看能不能量变产生质变呢,就算宇宙魔方真的到手,他也不是很想用。
直觉告诉他,若是想要在升级时达成利益最大化,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求金苹果,只有金苹果能实现他的愿望,只有金苹果能给他他想要的。什么伊甸苹果,人类起源的秘密,知识与意志的修改器,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强大,但都不是金苹果最终要的特质。
只有完整的神器,才能造铸神器,奠基神格。
为了它,一切都是可以被舍弃的,哪怕每一次等级突破,承受那比剖心剔骨剧烈百倍的疼痛时,脑海里都有一道回音在喋喋不休:你不应该这么做。
顶格跃层突破等级,其实是在利用凯勒斯天生的bug来卡另一个bug,以他的情况就算无法正常升级,按道理讲也应该用小型能量源一级一级突破的,谁知道他刚出新手村就捡到了屠龙刀。
可是,玩过游戏的人都知道,有些bug不是那么好卡的。
嘘,不要被管理员发现。
*
雨后的哥谭难得出了太阳,今天恰好是休息日,街道上人来人往,很多小食车都在路边开摊,美式烤肉霸道的香气充盈了整条街,吸引了不少年轻的顾客,而街道对侧的五彩冰淇淋车周围围着的则大多是孩子。
初入九月,天气还有点潮热,不过昨日的大雨将整座城市冲刷了一遍,像是洗涤尽了尘垢与夏日的尾巴,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清爽,也正因如此,被孩子抱住大腿哀求的家长们陷入了纠结。
于是刚被父母拒绝的小女孩只能看着一对情侣旁若无人地亲昵玩笑着穿过她们,和老板选了巧克力脆皮筒和足足五个不同口味的冰淇淋球。
年轻的母亲看着女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哭笑不得地把小孩抱起来离开这个对还没吃午饭的人不太友好的街道,边走边说:“还想吃冰淇淋呢,你忘了你发烧才刚好?妈妈带你去吃答应好你的墨西哥菜好不好,等下爸爸到了咱们就一起去……”
不像网络上有心人大肆宣扬的那样,每天都有精神病跑到街上大开杀戒,玩死亡游戏,阿卡姆又不真的是超反们的后花园,韦恩花了大价钱提高安防等级,总不是为了给自己宿敌们的越狱活动增添趣味的。
大部分时候,这个被称之为罪恶之城的城市,看起来与隔桥相望的光明之都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哦,前提是不算能和伦敦比烂的天气和哥谭人超前的精神状态,蝙蝠侠只出道了十年,此前在罗马人的黑暗帝国统摄下的哥谭比之前的布港恐怖多了,所以那种头掉了碗大个疤的洒脱气质依旧出现在很多人身上,有一种只活最后一天的洒(疯)脱(癫)。
情侣离开人挤人的摊位前,青年低声笑了笑,语气却有点咬牙切齿:“你故意的,你知道我吃不了冰淇淋。”
女生同样弯着眉眼,细看却能发现她神色淡淡:“因为你刚刚差点把我挤到绿化带里去,要是露馅了咱们两个就完蛋了。”
“我不是故意的,而且这有什么可露馅的,我有刘海看不清路很正常啊。”凯勒斯不满地嘟囔,“而且到底是什么人在追杀你,让你这么谨慎啊,我说过了我没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你一点也不信任我。”
女生,也就是提姆一口咬掉了半颗开心果味的冰淇淋球,凉气冻得他嘴僵了一会儿,才含糊道:“那刚出那栋公寓的时候呢?”
凯勒斯:“那时候的确有人,嗯,一双眼睛吧,没有更多的了。”
想了想,趁着街上人多喧闹声大,他继续问:“为什么那些人不直接冲进每一栋公寓挨家挨户搜查?我是说,既然他们的人当时封锁了那片区域,能确认你没有逃出去,为什么就只是在外面等着?”
要知道,今天早上走出公寓发觉暗中有视线落过来时他几乎毛骨悚然,那种被阴影里的生物长久注视的感觉糟透了,反过来还差不多,换他去阴影里盯着别人,那很好玩。
而且那种若有若无的,凯勒斯几乎调动全部感官和被动技能才感知到的视线,提姆居然一下子就发现了,这合理吗?怎么感觉他的lv.60又是一个诈骗等级呢,还是蝙蝠背着正义联盟把自己的助手们改造成超级小鸟了?这里不是黑暗多元宇宙吧?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们的确不会出现在任何路人面前。”提姆顿了顿,声音压低到一种普通人凑近都难以听清的程度:“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只是在那天夜巡时突然出现并追杀我,到现在为止,已经快要三天了,而更重要的是——”
“我的通讯器昨天才坏掉,可哪怕是坏掉之前,我也联系不上……的任何一个人。”
提姆把关键词省略掉,因为没人会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凯勒斯的表情也凝重起来,然后被提姆提醒似的碰了碰胳膊,才想起什么,重新装出温和的神情。
好吧,他的演技看起来还不到家。
提姆又咬了一口香草味的冰淇淋球,醇厚的奶香在口腔里弥漫,他评价:“虽然比市价贵了点,但确实不错,用料很扎实,比早上的冰淇淋好吃很多,你真的不来点?”
“我没有早上不吃饭只吃冰淇淋的不良嗜好。”凯勒斯婉拒,然后指指点点:“那座房子的主人真可怜,被你毁了装修借住一晚拿走一套衣服不说,还要被嫌弃冰淇淋劣质。”
提姆:“……我说了会赔的,你总是提这件事是怕我赖账吗?”
之所他们两人会以“情侣”的身份出现,原因其实再简单不过:红罗宾制服已经变成一块四处漏风的破布了,那栋房子里唯一一套能穿的男装就在凯勒斯身上,如果不想霸王硬上弓失败后被扔进冰箱冻成冰淇淋小鸟,提姆就只能做出和凯勒斯前一天一样的选择,借一套女装来。
也能完美达成伪装目的。
*
杰森一打开门就遭受了精神暴击。
他看了看凯勒斯不知道发什么疯留长的头发,又看了看提姆不知道发什么疯……呃,发疯。
不可以用这种贬低的词汇,杰森对自己说,你得跟上这个社会的进步,时代发展的太快总让他觉得自己不是死了四年而是四十年,但他可不能被当成老古董被潮流抛下。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张口道:“祝你们幸福。”
然后他看向提姆:“如果决定做手术,我也祝你幸福——嗷!”
一根巧克力脆皮筒暗器击中了他,凯勒斯没忍住,弯着腰笑出声来:“Jay,你现在好像一只愤怒的独角兽。”
还没等杰森冷笑着举起沙包大的拳头给这两个混蛋一人一拳,提姆就先冲进来反手带上门,随即大声质问:“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接我通讯?”
杰森:“……”
“因为我刚换了新的通讯器。”杰森在心里默念大种姓的教导,他觉得以现在自己的忍耐力再下一遍池子都不会有问题。
他说:“介于我的前三个通讯器都在你和达米安的战斗中被波及而死。”
第110章 深渊暗影(6)
关于j
还好巧克力脆皮筒里的冰淇淋已经被吃完了, 不然可能又是一场血案。
“你这次找我最好有点正事,否则今晚后就花一百美元把你挂到哥谭地下黑市的通缉榜上去。”
没什么杀伤力,但是会让提姆在达米安面前很丢人, 并且会让德雷克总裁陷入一种两难的境地,分不清是花钱堆自己的悬赏额度听起来更蠢,还是忍耐达米安的冷嘲热讽更不容易。
想了想,杰森又在提姆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颇为肉痛地裂了咧嘴:“不,十美元。”
创业初期的原始资本累积可不轻松,他和这些躺在信托上出生的富二代们可不一样, 手里的一针(餐厅)一线(军||火)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挣(抢)来的。
说起来罗曼·西恩尼斯最近也不知道发了什么横财,钱包鼓起来的速度飞快,码头处的货轮更是昼夜不息地驶入哥谭,让红头罩跟在后面也赚了不少, 让杰森暗骂搞黑产来钱真快的同时震惊自己居然还要交税,这年头居然连死人都要被资本主义国家趴在身上敲骨吸髓。
就是有点可惜,他最近遇到了一个问题, 并在考虑要不要先把手里的事情放一放,先离开哥谭一阵子。
因为那件事杰森并不知道自己要离开多长时间, 向他发来邀请的人也不确定,情感上讲他并不想拒绝, 可人的情感又不是只能有一种倾向。
他好不容易才回到哥谭。
哥谭的孩子总会对这片孕育出祂们的土地抱有复杂的眷恋。就好像祂们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这座城市连绵不断的阴雨,总有无形的羁绊将他们牢牢捆在一起, 与生命并重。
他的身体在埃塞俄比亚的爆炸后被葬回这片土地, 灵魂却在生与死的狭缝中飘零了太久, 直到拉撒路的浊浪第二次将他推出水面, 直到今时今日。
这是座饱受诅咒的罪恶之城, 却也是他的应许之地。
尤其是在小丑死后,哥谭就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顺眼了。
那怕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杰森每每想起这件事依旧会心情愉悦,甚至愿意原谅整个世界一分钟,尤其是在这件事终于泄露,连同他的归来一起被蝙蝠侠知晓后,老头子那一副装聋作哑的样子。
凯勒斯说的没错,蝙蝠侠有必须要坚持的东西,但是一个已死之人挖开自己的坟墓重返人间,为自己复仇,这件事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要怪就怪美利坚的法案还不完善,没能覆盖到这种情况吧,他们要是把完善税法的精力多分给其他正事一点,世界早就变美好了。
说起那时的情况,杰森当时回到哥谭的第二件事是联系上达米安,第一件事就是冲去阿卡姆疯人院杀了找到Joker——然后杀了他。
是时候终结这一场噩梦了,笼罩在他,也笼罩在哥谭无数人心头的噩梦。
那番大名鼎鼎的“糟糕的一天”的言论杰森并不认同,他从不觉得“小丑”真的是这座城市上空阴魂不散的诅咒,人性之恶的化身,他就只是一个马戏团里跑出来的疯子而已,何必去神化他,想让他破防甚至只需要一句“比起你蝙蝠侠更忌惮超人”就行。
经历过糟糕的一天的人太多了,可你会成为谁只取决于你自己,Joker近乎狂热地想要证明蝙蝠侠与他并无差别,可糟糕的一天让杰克·怀特成为了小丑,却让布鲁斯·韦恩成为了蝙蝠侠,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永远不可能相同。
而他,杰森·陶德,糟糕的一天让他成为了死人——和大部分人一样。
真是普通的结果,不是吗?就好像命运从始至终都并不青睐这个诞生于犯罪巷的孩子,被蝙蝠侠捡走,穿上罗宾制服,这些事情才是超出规划的不可预计,而命运要做的只是轻轻按下手指,在埃塞俄比亚把一切拨回正轨,让本就不该存在的二代罗宾回到自己的结局中。
谁也不知道六尺之下蓦然睁开的眼睛是神明的恩赐还是他在与死亡这场战争中胜利的奖赏,亦或那只是一个奇迹,不可复制,万中无一。
反正他的心脏就是重新开始跳动了,怀揣着不甘闭上眼的亡魂又重返人间,对着自己的杀身仇人清空了三个弹夹,让后用**把那具尸体烧成了焦炭,来防止小丑也能莫名其妙从冥河里飘回来,原谅他因为有自己的例子珠玉在前,导致对火化尸体有了奇怪的执着。
也许是他的上半辈子已经用光了倒霉额度,杰森惊讶地发现回到哥谭之后自己一直都很开心。复仇顺利,成功吓了老头子一跳,事业也在黑面具和企鹅人的帮助步入正轨,第三件事虽然在被蝙蝠侠知道后略有波折,但总的来讲也很顺利。
既然里世界的蛋糕总要有人吃,那让他这个半黑不白的家族黑羊来上一口说不定会带来不少惊喜——杰森知道自己回不到过去的日子了,死亡与刺客联盟都对他产生了无可磨灭的影响,在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这双手就已经沾满了鲜血。
既然他的灵魂注定已经堕落,那不如利用它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蝙蝠侠拒绝的不是杰森杀了小丑,而是杀人这件事本身,死而复生不是游戏里的登录大礼包,每个人都能领到一份的礼物,蝙蝠侠了解自己的孩子,他们都天生善良,若是真有一天杰森的子弹下意外死去了一个无辜的人,那这个从来爱憎都浓烈的孩子要如何自处呢?在刺客联盟时的血债不应归结于仅作为武器的杰森身上,可现在呢?
蝙蝠侠不想再一次失去自己的孩子了。
而杰森对此的回答是:我又不是真的杀人有瘾,到处开枪,回到哥谭后几个月我就只杀了一个Joker而已啊。
其他的蠢货扔进黑门阿卡姆或者医院就够了,毕竟像小丑那样生命力顽强到颈椎断了躺几个月还能活蹦乱跳得奇葩还是珍稀物种,哦,要论这方面那蝙蝠侠确实和小丑有点共同点。
顺便,以上的言论仅限哥谭,杰森觉得自己要是哪天突发奇想去做雇佣兵的话,就不可同一而论了。
总之,杰森现在没有任何糟心事。
如果不是一觉醒来又双叒叕被不速之客侵入领地的话,他还能更开心一点。
白色挑染并进乱糟糟的黑发里,一看就是刚睡醒被随意拢了拢,但因为建模过硬反而有一种不羁的美感,杰森抱臂重新打量了一下不速之客里的另一位,唇角上扬:“好久不见,Kael。”
对于凯勒斯会出现在哥谭,杰森并没有太惊讶,他早就发现了,凯勒斯似乎有着某种目的,才会离开纽约并不断更换所在地。
起初杰森发现他身体的问题后,本以为凯勒斯是想去刺客联盟弄点拉撒路池水,可现在回忆起来,凯勒斯的确是想从联盟弄到什么东西,但恐怕并非他所以为的那样。
不过看样子他的目的还没有完全达成,在杰森获得了大种姓之刃的认可,重拾本我之后,达坷垃就告诉了他凯勒斯已经提前离开的消息。那时的杰森虽然心底有点不满,但也明白这番举动的意思——凯勒斯之后的行程并不是哥谭,既然本就不同路,那也没必要非要再同行一段时间了。
虽然当时就有预感凯勒斯早晚有一天会来到哥谭,但杰森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凯勒斯拽着提姆的衣领往旁边一扯,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绕过来给了杰森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了Jay,你现在看起来有正常多了,大种姓的传承还是有点手段的!”
杰森嘴角抽搐了一下,那种熟悉的无力感时隔两个多月又一次找上了他,他敷衍地回抱了一下,然后把人拉开,质问:“什么叫‘正常多了’?我之前看起来很像个疯子吗?”
“Jay,虽然你那种情况有我的错在里面,但是咱们还是要对自己有一个清晰认知的。”凯勒斯发出灵魂质疑:“你觉得你当时正常吗?”
杰森:“……”
“而且你要是像个青春期暴躁小孩一样到处发脾气到还好,但是你当时的情况更可怕,把所有情绪都压抑在心底,这只会发酵出更多会让你疯狂的东西,我当时真的很担心你压抑一路后回到哥谭会不会直接炸开,和哥谭一起爆了。”
还好有塔利亚的指引,让他们有机会找到大种姓,就凭这件事杰森直接认个亲妈都不为过。
能见到杰森让凯勒斯的心情拔高了好几个度,他觉得杰森是他的幸运星,为他打开了刺客联盟副本,还把他从金苹果的幻境里拉了出去,若说地平线实验基地是他获得新生的地方,那刺客联盟就是他真正开始旅途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杰森死过一次,又并非普世意义上的义警,他身上的温度对于凯勒斯来说,和以前没出问题时接触普通人的感觉差不太多,虽然遍体发寒的时候靠着火炉还挺暖和的,但是火炉这种东西,挨着太久了会上火。
凯勒斯念念叨叨的同时小动作不停,他眼睛一转,指了指被忽略个彻底还惨遭衣领锁喉的提姆:“你当时就像那样…不过没他严重,提姆怎么看起来想和全世界爆了?”
提姆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又黑了一度,距离爆掉宇宙还差99%的进度条。
杰森:“……你们两个,大清早找过来是为了给我表演漫才吗?如果是的话,我想退票,再赔我打扰我休息的补偿金。”
能见缝插针地讹钱也是一种技术。
说完,他忽然皱了皱眉,看向提姆:“我记得你昨天晚上还在夜巡,这才几点,你不用补觉吗?”
【作者有话说】
元旦假期一边发烧一边搬家,差点晕过去
再也不合租了,上一个室友不仅偷用我东西还天天晚上带男的回来,我和她吵不是说好了不能带男的来吗她说那是她男闺蜜,不算,我:???
新找的房子房租贵了快一倍,好心痛,还只有暖气没有地暖,好冷啊,这可是沈阳的冬天……
打完作话才发现,我的遭遇和我这两章写的东西撞上了,之前听说过有这种玄学来着,居然是真的!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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