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旧日棋盘(20)
对峙3
幽行鹤羽切开皮肤的声音很轻, 比羽毛飘落更轻,比叹息更轻。
维克夫人的武士刀还高举在半空,刀尖离凯勒斯的肩膀只有不到十厘米, 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悄然出现在她的脖颈上。
没有喷溅,没有惨叫。
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向前软倒。武士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紧接着是她沉重的躯体,倒地时, 那圈红线才缓缓渗出血珠,然后迅速扩大,浸湿了她华丽的丝绸衬衫领口。
死亡的声音也很轻。
凯勒斯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的身体在棋盘预演的指引下,以毫厘之差侧身, 伯劳鸟的浮萍拐擦着他的肋下掠过,几乎是同时,他持刃的右手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内翻转, 乌黑的刀刃如毒蛇回吻,轻轻点在了伯劳鸟持拐的手腕内侧。
又是一条轻飘飘的血线, 伯劳鸟的动作瞬间定格,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像一棵被伐倒的树。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战术指挥室里尸体横陈, 血腥味却并不重, 甚至若不是仔细观察, 恐怕会有人以为躺倒在地面的几人只是陷入了沉睡。
一切的一切都在几十秒内结束,死亡来得太快,太安静,没有怒吼咆哮,也没有兵刃相击的鸣响,反而营造出一种比喧嚣厮杀更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凯勒斯站在原地,气息平稳,幽行鹤羽垂在身侧,乌黑的刃身上没有沾染一滴血。
蓝色的网格从他的世界中褪去,战斗虽然很快结束,凯勒斯却也不是完好无损,他的手背上挨了一记**,现在那块皮肉正火烧火燎地痛。
幽行鹤羽还剩下多少时间?
他面不改色地站在一地尸体中间与巨汉对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幽行鹤羽的技能描述中,可持续使用时间是10min,冷却时间则长达七天,十分不方便,这可是凯勒斯现在的主力技能之一。凯勒斯之前试着钻空子,想看看使用时间不到10min时就收回能不能不触发冷却,结果还真让他钻到了,但是他发现累计使用达到10min后也会自动触发冷却。
可如果使用不到10min,下一次使用却在七天或更长时间之后,也能算度过一次冷却,令可使用时间重制。
因为迪克的原因,凯勒斯在布鲁德海文没怎么用幽行鹤羽,但是他在海洋魅影号上用得多啊,基本次次都是卡着极限走,然而在幽灵海心的诅咒里时间流速和现实不一样,凯勒斯现在算不出来幽行鹤羽剩下的使用时间是多久,这要是打到一半技能停了可要命。
赌徒硬币也无法重制冷却cd。
巨汉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没有惊讶与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满溢贪婪的狂热,他喉咙动了动,像是咽下口水,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幽行鹤羽,一动不动。
“看来,”罗兰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我确实小看了你,小子。那把刀……很有趣。”
“有趣?想要吗?”他抬起幽行鹤羽,让乌黑的刃面朝向巨汉,眼底闪过寒芒,“那就遂了你的愿,让你亲身感受一下吧。”
即死的特性太过无解,能用一秒是一秒,拼了!
“伶牙俐齿。但你以为,杀了几个我早已不需要的废物,就能改变什么吗?”巨汉看着冲向自己的身影,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难听,“你的石头会属于我,你的刀也会属于我!”
话音刚落,嵌在手杖顶的金苹果碎片仿佛涌动的液态黄金,瞬间光芒大盛,无形的力量扩散开,笼罩在这座深埋地下的钢铁堡垒之上。
低吟,呓语,杂音。
鸢尾不断盛开,花雨在漫天的金色长虹里纷纷扬扬地下落。
如梦似幻。
*
迪克打开密室大门,绕过一方平台冲进战术指挥室时,最先看到的就是趴在地面上,生死不知的熟悉身影。
黑色的冲锋衣被血浸透了大片,他身下的地面,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正在缓缓扩散。
凯勒斯没有那么容易死,迪克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他时,在云雾森林峡谷中那个山洞里醒来后看到少年的样子心脏都停跳了一拍,其实他什么事都没有,生命力强得可怕,只是偶尔会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惨兮兮的。
凯勒斯没有那么容易死。
迪克对自己又重复了一遍,可是当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看到巨汉脸上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戏谑时,他又不确定了。
他接近两天没有吃饭,先是Hermes药剂折磨着他的精神,又是被巨汉控制,在发现自己身份可能暴露之后,无边的恐惧几乎冲碎了他的精神世界,理性摇摇欲坠,他已身处深渊口岸。
“哦,你醒了。”巨汉见到迪克的出现十分满意,一场戏剧落幕后,合该由下一场接上,他就知道那个也拥有金石头的小子能绕开他把夜翼弄醒。
“我等你很久了,夜翼。”
“你对他做了什么?”迪克的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眼底猩红,他身体前倾,想要查看凯勒斯的状况,却不知为何双腿像是钉在了原地。
“我们伟大的夜翼先生居然还有心情关心别人,还是我这个主人家招待不当啊。”巨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领结,“又或者,我该称呼你为——理查德·格雷森?”
手杖轻敲地面,战术指挥室的墙壁是由无数块小屏幕组成的巨幕,此前一直呈黑屏状态,巨汉动作之后,巨幕忽的亮起。
那上面是被切割成几十块的监控景象,公园,商场,街道,医院……每一个场景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摘下面具的迪克。
监控画面不断替换,几乎展现出了迪克来到布鲁德海文之后的所有生活,看着那对骤缩的湛蓝色瞳孔,巨汉满意地笑了。
罗兰·德斯蒙德针对夜翼的导火索是后者出现在布鲁德海文后屡次挫败他的犯罪计划,随后又因他母亲的病逝而升级,因为夜翼在追捕敌人的过程中引发了一场小型事故,十二辆车在州际公路追尾,事故发生时,罗兰的母亲出现了心脏衰竭而死去。
他偏执地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夜翼,可是到后来,那份极端而纯粹的仇恨早已不再是因为那位已经死去许久的老妇人。
而是关于争夺这座城市的归属权。
罗兰要建造自己的犯罪帝国,可他的计划无数次被夜翼打乱,布置无数次被夜翼拆除,他要铺陈的康庄大道上永远有一个名为夜翼的拦路虎,于是这份掺杂着挫败感的憎恨更加疯狂扭曲。
他的目标不再是简单地铲除麻烦,他开始疯狂而执拗地想要毁掉夜翼的整个人生。
而这种偏执的复仇欲,在罗兰获得金苹果碎片后并没有消减,反而燃烧地愈加旺盛。
巨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了同一块监控视角,画面里是熟悉的褐石建筑。
“不……”
在巨汉动作的瞬间,迪克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那场身临其境的逼真幻象仿佛又一次将他笼罩,他发出嘶哑的阻止声,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
但太迟了。
罗兰为了等到迪克能亲眼看到这一幕可是忍耐得很辛苦,才没有迫不及待地把人直接杀掉。他实在太渴望看见永远坚定的义警陷入歇斯底里的崩溃,痛苦流泪了,布鲁德海文不需要月亮,只会有他这片黑暗遮蔽整个夜晚。
“怀念吗?这最后的宁静。”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恶意和享受,“可惜,再美好的东西,也有保质期。”
“你要记住,这一切的发生,都是因为你。”
屏幕画面中,天空极高远处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骤然放大,那是一枚拖着尾焰的导弹。
它带着现代战争最高效的毁灭美学,从云端俯冲而下,目标直指那栋褐石公寓楼,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天际被染成幻境中的血橙色。
时间在迪克的眼中被无限拉长,一切的一切,都与那场幻境一模一样,噩梦降临在他眼前,他的精神防线也在极致的痛苦和自责中彻底粉碎。
“啊啊啊啊啊——————!!!”
凯勒斯从瞬间的昏迷中醒来就听到了这声崩溃的惨叫,他眼睛疼得要命,仍在向外流血,却还是努力分辨出了现在的状况,翻身起来一把扑到迪克身上,死死抱住他,大声喊:“冷静一下!那里面没有人!那是一幢空楼!我在半天前就把那一整条街都疏散空了,罗尔巴赫女士知道你的身份,我和她合作了!”
和杀手在迪克公寓打完架凯勒斯就这么做了,迪克的身份要是暴露在巨汉眼前,想也知道对方会怎么做,尽可以用卑劣下流的思想去揣测他,巨汉又不是什么黑手||党,还讲究里世界那些缄默法则的。
凯勒斯尽可能用最简洁的话概括了一下自己的行动,来安抚夜翼并没有人因他而死——如果在疏散之后还有人不知死活跑过去,那只能算他自己非要找死——好不容易感受到怀里的颤抖和挣扎幅度减小,刚想松一口气,却听到“噗嗤”一声。
那是利刃穿透织料,皮肤,血肉的声音,他熟悉的很,却第一次听得这么清晰,这么……近。
“这才叫连环好戏。”罗兰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臃肿的身体从未显得如此轻快过,如同观赏了一场世上最华丽的剧目。
“只是可惜,刺偏了点。”
第92章 旧日棋盘(21)
悔
早知今日, 在刺客联盟获得的那一枚金苹果碎片他就不吸收了。
和巨汉一样拿在手里,直接驱使那份力量多好。
系统吸收碎片之后突破至lv.40,给了他一个堪称诈骗的人类极限, 除此之外可什么都没有。可看看巨汉吧,精神类的攻击本就是最棘手的能力没有之一,这还只是刚刚把碎片拿到手,还没开始用它来进行一系列惊天动地的阴谋。要是再过一段时间,等巨汉把超人控制住,现在的凯勒斯还打什么啊, 打个车回家上学吧!
哪怕[理性锚点]没有cd,可使用也要消耗精神力。鸢尾每一次盛开时凯勒斯都心惊胆战,生怕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能认出这株花的品种,之后就只能流着口水玩泥巴了。
真要是变成智障, 他还不如去死。player one的天赋再怎么逆天,傻子也玩不了那些游戏。
现实冷冷地给了凯勒斯一刀,幽行鹤羽很遗憾地只撑了一分钟就达到时限, 化为粒子消失了,凯勒斯再怎么厉害也做不到在一分钟内杀死巨汉, 巨汉本就是以强悍体魄与狡诈头脑著称,遑论获得了金苹果的加持之后, 他的六维数据在神力支持下翻了好几倍,还有持续不断的精神攻击扰乱凯勒斯的心智。
这一架打得凯勒斯憋屈又窝火极,也给原本信心满满的他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把他的那点骄矜之气彻底浇灭。
他现在强大吗?是的, 毋庸置疑。
凯勒斯攻击技能, 防御技能, 辅助技能一应俱全, 武器也是少见的全能。但撕开这层表象呢,他的攻击没办法让他在短时间内决定战局的导向,缺乏一锤定音的威力,他的防御有着侧重而对魔法攻击无能为力,他的辅助技能更是代价高昂,频繁使用时像是在钢丝上起舞,稍有不慎便会得到无法承担的结果。
他就像一个只有半截的木桶,乍一眼看上去没有短板,可等到需要盛装更多水时,就体现出了无法弥补的局限,要么让水把木桶撑爆,整个桶身分崩离析,要么就只能任由它溢出,泼洒得满地都是。
‘是我……太自以为是,太傲慢了。’
这念头犹如淬毒的针,刺破沸腾的战意与怒火,狠狠扎进凯勒斯的心里,带来一阵冰凉彻骨的清醒。
赌徒硬币不断抛出,没人能永远收获命运的垂怜,恶魔狞笑着向他收取提前预支的幸运的高额利息。可他没办法停止,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缘,脚下仅存方寸之地,身后即是万丈深渊。
当他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暗,几乎像是覆上一层毛玻璃一样时,凯勒斯心头浮起一句自我诘问一样的悔过。
‘倘若今天就是故事的结局,我在这里失败,性命葬送,也完全是我咎由自取。’
是他蒙蔽自己的双眼,滋养出浅薄的傲慢,一切的一切将道路导向这个结局,可是……
——可是他不能输,更不能死!
玩家不会死,但即使忽略这点,凯勒斯也从不将死亡视作无法接受的终点,可真正的恐惧在于,如果一切的代价只是他一个人的死,那或许还算一种干净利落的终结。
但这条性命上,已经背负了太多太多。
无数道无形的丝线早已缚成透明的茧。
凯勒斯幡然醒悟。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将胜利视作理所当然?轻蔑一切险阻?绵长的山脉里,他是最强大而无解的刺客,高耸的雪山上,他战胜了直抵天际的高塔,他被顺风顺水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或者更早,也许在摩根穿梭时空,为他送来可以补全系统的碎片后,凯勒斯就已经沉浸在那条唾手可得的光明大道上了。
那条已然消失的时间线上,另一个“凯勒斯”拿着残破的系统和身体,却走得那样远,他定然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不管迭代无数次后有了多么强大的技能,为了那个无法修正的缺陷,他也会永远保留一份最重要的谨慎。
当上帝赐给你荒野时,就意味着要你成为高飞的鹰*。
可若没有狂风的席卷,没有暴雨的锤炼,没有那个让你无路可退的悬崖……
这条顺境在无法窥见的地方安静腐蚀着凯勒斯,使他的羽翼变得干瘪脆弱,百孔千疮,不堪一击。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不是吗?在坠入诅咒的海洋魅影号上,如果没有康斯坦丁的存在,凯勒斯也许在那时就会先一步品尝失败的滋味。
剥离一切光环,凯勒斯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他甚至还没有成年,没人能生来就学会在拥有强大力量时,便懂得时刻保持必要的谦逊与警惕。这份认知,往往需要惨痛的教训来烙刻。
凯勒斯在落入下风后,首先想出的办法是和巨汉耗到底,金苹果即使只是一块小小的碎片,也远非肉体凡胎之辈能驾驭的了的。那个杀手手上的戒指只是附着了一次性的微弱力量,使用后她也只坚持了几息,凯勒斯不相信罗兰·德斯蒙德有多特殊,或者说——他不敢相信。
那柄匕首刺进他小腹的时候,凯勒斯方才惊觉,自己的想法多么是一种多么可笑的逃避。
——“永远不要去赌你的敌人会出错。”
特工一支一支检查好自己的箭,一边对算得上年幼的凯勒斯说。他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浸透了风霜,身经百战的特工有着太漫长的过去和太多鲜血淋漓的故事,他很少用那么温柔却郑重的语气对凯勒斯说话,“因为很多时候,你承担不起代价。”
“我才不会呢。”那时的凯勒斯天真自信,且执拗得要死。
他嫌弃地戳了戳克林特制服上干透了的敌人的血迹,一把抢走他面前医生严令禁止的芝士小蛋糕,顶着变得尖锐的视线不以为意道:“就算我真的要付出什么代价,那也是我的选择,不管是什么结果,都是我咎由自取。”
尚未背负任何重担,甚至没有真正在乎任何人的时候,凯勒斯不认为有什么代价是他没办法承担的,有记忆起他就知道一切所获背后皆有价码,但轮到你失去什么时,命运也从不讲道理,那颗骰子甚至能翻到正无穷,无情地剥夺你仅有的一切。
他一无所有时不惧怕任何失去,而现在忽然觉醒了异能力,又变成了亿万富翁的被监护人,他也不惧怕任何失去。最多不过就是大梦一场空,回到那段更弱小的日子而已,他又不是没经历过。
得而复失是很痛苦,但是凯勒斯好像生来淡漠冷情,就连对痛苦的感知都比常人要微弱很多,连对自己的怜悯也没有。
端着水果路过的红发女人闻言笑了,特意绕过茶几过来摸了摸凯勒斯毛茸茸的脑袋,凯勒斯对这个已经认识几个月的特工女士容忍度显然比对鹰眼要高一点,至少她的手没被拍下来。
“还是个小孩子呢。”她说,随即笑容淡了下去,声音也轻了不少,凯勒斯差点没能听清。
——“但是这样也不错。”
坐在沙发上的特工擦拭特殊箭的手顿了顿,附和道:
——“是啊,这样也不错。”
只要不投入感情,就不会因任何人落泪。
也就不会有无法承担,光是想到就会连呼吸都带来钝痛的失去。
小孩鼓了鼓脸,他听懂了大人们话里的情绪,没去争辩,安静地用塑料勺把一看就是便利店出产的小块芝士蛋糕解决掉,然后想:
——我才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呢。
*
是我咎由自取。
“是我咎由自取。”
腹部的疼痛与失血带来的麻木感在此刻都像是被屏蔽了一样,凯勒斯眼前闪现过无数张熟悉的面庞,喀布尔那个破旧的旅馆中认真邀请他的托尼,站在纽约机场计谋得逞后得意洋洋的托尼,之后的日子里也真的在学着怎样照顾并尊重他的托尼,他离开纽约时甚至没打算亲口说一句话的,现如今名义上的父亲。
还有认真教导他的娜塔莎和克林特,看起来永远靠谱,会和他交流烹饪经验的队长,会耐心教他解决课业的班纳,会在包里随身携带巧克力棒,永远视他为英雄的玛德琳,他第一个并肩作战的蕾切尔,帮了大忙的小乌拉尔,他在学校最好的两个朋友,在纽约的废墟里遇见的失忆刺客,说话难听但真的很帅的驱魔师,还有每一个他有意无意间救下后,对他心存感激的普通人。
还有摩根,为了将仅是一个可能性的希望送到他手上,孤独地在狭小密室度过整个青春直至消逝的摩根。
那个被蜥蜴博士与几个刺客一起搞烂的咖啡馆的店长小姐,也会做香甜的黄油饼干,重建咖啡馆的资金被哈利拍着胸脯承包下,店长小姐感动地表示以后他们几个来店里吃下午茶永远免费。
只可惜那份免费的下午茶,凯勒斯之后就没有时间去吃了。
黑白胶片上走过一幕又一幕,定格在眼前的人身上。
迪克的眼睛睁得很大,但一只眼睛毫无神采,泛着空洞的金光,另一只眼睛则倒映着凯勒斯的面庞。
警察制服里哪里来的短刀,温热黏腻的血液泼洒在手背上,烫得惊人,身后猖狂的笑声已经昭告了导演这出好戏的罪魁祸首。
罗兰·德斯蒙德只是想摧毁迪克而已,直接用金苹果控制住他的话,还哪有这样的乐子可看,在这条目的上,就连凯勒斯也只是一个道具。
“对不起……”在迪克颤抖的嘴唇吐出破碎音阶之前,凯勒斯忽然抢先说了抱歉。
去赌罗兰·德斯蒙德能承受多久金苹果的侵蚀吗?
可如果他赌输了呢?
“对不起。”
那双只流出过鲜血的眼眶忽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迪克的脸上,顺着他的面颊留下。
比血更烫。
十七岁的凯勒斯紧紧抱着半跪在地上的迪克,面无表情地流着泪,听着身后人得意洋洋,中气十足的获胜感言。
娜塔莎,我后悔了。
我承受不起。
第93章 旧日棋盘(22)
钻石
提姆拆开包装, 啃了一口谷物棒,脸皱成一团:“我又没在减脂,为什么要吃这种东西虐待自己?”
“好问题, 也许是因为昨晚在某人打翻了奶油炖鸡之后,愤怒的厨师决定把我们饿死在这里。”凯勒斯把冰箱翻了个底朝天,发现房子的主人真的狠心至此,除了两根包装皱巴巴的谷物棒之外,什么都没留下,光秃秃的厨房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
这两根谷物棒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陈年遗物了, 说不定是这间房子在杰森之前的那任主人留下的,生产日期已经模糊不清,凯勒斯谨慎地看着提姆三两口入肚后没有顷刻暴毙,才慢吞吞地吃上这顿迟到四小时的早餐。
其实拿提姆作为标的物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红罗宾虽然比他矮上小半头,但是身体素质能顶三个凯勒斯不止。能在哥谭混出头的义警没一个是纯智力侧的,和凯勒斯这种克林特见了摇头娜塔莎听了叹气的可怜菜鸡完全没有可比性。
唉, 绣花枕头就绣花枕头吧,至少他还能从游戏里获得上升渠道。
“大红一定不会那么狠心的。”提姆把包装袋团起来远程投射进垃圾桶, 接着扒在凯勒斯身上越过他对着大门望眼欲穿,“我们要是饿死在这儿, 房价跌上两三成的话多亏啊,他现在赚的可是辛苦钱,绝对舍不得。”
嗯, 打劫黑面具和企鹅人怎么不算赚辛苦钱呢。
但凯勒斯关注的不是这个, 他惊讶道:“你们哥谭也会因为死人而跌房价吗?这座城市的房地产经济怎么还没崩溃?”
纽约就不这样, 纽约的房价是少见的城中心高, 偏远地区也高。因为CBD中心毕竟繁华, 偏远地带则受外星人波及少。
不过托尼好像打算把复仇者基地挪到远郊去,之后的房价市场恐怕又要波动一阵子。
提姆被这句直白的疑问噎了一下,一种不知缘由的城市荣誉感猛地窜出来,他现在应该表现得义愤填膺,站起来义正辞严地把近几年的死亡率分析报告拿出来强势反驳凯勒斯并谴责他的刻板印象,但他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哥谭的死亡率没有那么高啦……剩下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家不是搞房地产的。”
毕竟怎么说都不太好听的样子。房子中有过非正常人员死亡的记录会导致房价下跌,是因为有些变态杀人狂喜欢回到过去的作案地点重温美好回忆,如果看见房子里又住了人,说不定就打算再刷一笔业绩呢。
而哥谭的精神病和变态又格外的多。
不过这也是杰森离开大种姓后凯勒斯跟着他死活要一起来到哥谭的原因,在外人眼里已经被过度妖魔化的罪恶之城到处都是危险,凯勒斯也谣言入脑,不过这些危险对他来说就是遍地机遇。
纽约不会天天都有外星人入侵,他回去还不是一边上学一边种地,世界越来越危险,一天刷不出能够改逆因果乾坤的神级技能凯勒斯就一天睡不安稳。
提姆鼻翼翕动了一下,忽然闻到一股巧克力味,他们现在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不吃都饿的眼冒绿光,一根谷物棒吃进去和扔进黑洞里没区别。他顺着味道源头转身,目光落在不明所以的凯勒斯身上,扑上去就是一个锁喉:“说!你是不是还偷藏了库存!拿出来分我一半!听见没有!”
正义的义警开始拷打无辜良民,不过藏了一兜巧克力豆的良民也并不是很无辜,被勒得直翻白眼都不肯松口,“如果不是你炸了厨房毁掉了晚餐,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我什么都没干都是被你连累的,要是杰森真的打算把我饿死在这,我就先吃你的肉再吃巧克力!”
凯勒斯的发型被毁了个干净,他力气不够,怎么也拉不开提姆的手臂,就干脆伸手去揪提姆的脸,两个人在沙发上扭打在一起,可怜的沙发只是从二手市场讨来的老家伙,怎么承受得住这个,在吱扭吱扭地叫了几声后,终于迎来了职业生涯的终结。
杰森抱着几个纸袋拧开防盗门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他一言不发地走进家门,把纸袋里的菜和肉分门别类在冰箱里摆好,然后依次巡视自己家里的每一个房间,最后回到客厅,站在噤若寒蝉的两只小鸡仔面前,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还没有关上的大门:“滚出去。”
“我会赔的。”
“他会赔的。”
两只小鸡仔异口同声。
杰森沉默半晌,对着提姆:“你,出去。”
“为什么???”提姆原先还在隐蔽地瞪凯勒斯,闻言不可思议地抬头:“我才是你的兄弟!”
这一定是纽约人分裂哥谭的阴谋!
当然是因为凯勒斯比你要难缠几十倍,杰森想,就算现在蝙蝠侠又有了新罗宾,提姆手头的活也不见少,总会因为各种麻烦事被迫终止假期,凯勒斯就不一样了,用两年读完高中学业后他打算过几年再申请大学,现在有钱有闲,是真的可以让杰森之后几年都不得安生。
不过这两个人分开的时候明明看起来都挺稳重的,怎么聚到一块就像是减龄了十岁一样?同龄人之间的磁场?
凯勒斯可不知道杰森在腹诽他什么,得意地昂起头,挑衅似的看着提姆,提姆不甘示弱,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加两个零!”
他手底下垫着张黑卡。
杰森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台pos机,德雷克总裁刷卡的时候眼睛也不眨一下,杰森算了算,一个二手沙发卖了一万美元。
还是有钱人的钱好挣。
三人一起把一片狼藉的客厅收拾好,杰森也知道了两人打起来的原因,百思不得其解。
“你们就不能点外卖吗?”
甚至楼下就有一个辣热狗推车。
凯勒斯问:“可是这儿不是你的安全屋吗,安全屋的地址不应该是保密的,难道可以点外卖?”提姆跟着点头。
“当一个安全屋里同时出现三个人的时候,它就没资格被称作安全屋了。”杰森说着说着,火气又窜了上来。本来一个凯勒斯就够他受的了,但是也不是不能忍,谁让凯勒斯帮了他不少忙呢,不然他或许现在还在做那个不需要名字与自我的刺客,不知道多久才能想起过去,然后带着被池水点燃的怒火回到哥谭,把自己与城市一起烧光。
但是他只是忙碌了一周的时间,凯勒斯身边就莫名其妙长出了一个德雷克,十分自来熟地向他打招呼然后占据了一个客房。
“四舍五入,达米安也是你带来的麻烦,你得对我这个受害者负责。”提姆这样说,因为凯勒斯说杰森脾气很好,偶尔得寸进尺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杰森:……?
他一没和塔利亚*过二没给布鲁斯生孩子,达米安怎么就变成他带来的麻烦了?
结果就是杰森撸起袖子把提姆打了一顿,而提姆顶着黑眼圈决定把这笔债从凯勒斯身上讨回来。
他这辈子第一次因为手头暂时只有二代罗宾的资料而选择偷懒去相信别人的话,结果却输的那么彻底。
总而言之,提姆最后还是为自己争取到了一间客房。
晚饭时,他们聊起天,凯勒斯忽然问:“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个兄弟来着?”
“……你不认识迪克?”杰森和提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讶。
“我为什么要认识他?”凯勒斯插起一颗花菜,疑惑道:“我就是前几天听到有人说起罗宾,算了算时间发现和你们都对不上,才问问而已。”
提姆倒是知道凯勒斯从来不关注超英的消息,但是——“你从来不看新闻的吗?”
不认识初代罗宾可以理解,布鲁斯·韦恩有几个孩子总不能不知道吧,尤其是凯勒斯和迪克的身份高度相似,都是亿万富翁的第一个孩子,也都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养父子,只有监护关系,当初斯塔克被小报曝光有一个神秘的被监护人的时候各大媒体都在拿他和迪克比较。
凯勒斯:“我只看号角日报和纽约新闻。”
他是纽约人,没事关注哥谭干什么,而斯塔克对纽约的掌控力极高,根本没有本地媒体会说这些事。
“我记得你和渡鸦关系很好。”杰森指出。
“呃,她们两个是同一个人?”凯勒斯更疑惑了。他在那个夏天的西伯利亚遇见了蕾切尔,还被本地的小女巫送了一块祝福刻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网上拉着蕾切尔研究那块没有详细说明书的花瓣水晶,也没感觉到对方是男扮女装啊。
——不过蕾切尔因为泰坦的工作很忙,所以在后来托尼问他要不要出去游学玩一玩的时候,他选择了走后门去纽约圣殿,询问至尊法师。
最后还是杰森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帮凯勒斯科普了一通,后者歪着脑袋,懒得听那些没用的东西,直接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他的名字,昵称,出身和经历了,说点有用的。”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迪克·格雷森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姆毫不犹豫地张口:“He was perfect.*”
之后是杰森,杰森看起来很不情愿说出下面的话,但他还是说了:“The pure and perfect Dick Grayson. The first Robin.*”
纯粹而完美?
真是高得不能再高的评价了。
钻石是无可替代的火彩之王,在精准切割后能够最大限度地反射光线,呈现流光溢彩,晶莹剔透的视觉效果。可与它高达10级的莫氏硬度相比,它的脆性也极其显著。
它能够抵御任何刮擦,却惧怕剧烈的冲击。
不过听说迪克·格雷森长居布鲁德海文,并不怎么回哥谭,凯勒斯现在的计划里还没有那座城市,说不定他们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呢。
凯勒斯心不在焉地想,一种微妙的,恶劣的想法忽然从他心底冒出来。
其实钻石在碎掉的那一瞬间,才是最美的。
第94章 旧日棋盘(23)
火焰
就是有人愿意费尽心思, 去欣赏钻石破碎时的美。
罗兰·德斯蒙德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手握金苹果碎片,在没被反噬之前可以利用它达成自己的一切愿望, 力量是世界上最令人上瘾的毒药,即使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但总会心怀庆幸。
多用一点,再多用一点,万一我能驾驭这无上的威能呢?
胜利是摆在赌徒面前最大的陷阱,引诱他们一次又一次掏出更多的筹码, 那些筹码在接连不断的胜利下从小山堆成大山,投下庞大的阴影,只待一次失败便会轰然倒塌。
所以今夜,其实两个人都在赌。
但真正的赢家只能有一个。
赢家已经出现了。
罗兰·德斯蒙德起初对于凯勒斯还有着不低的警惕, 谁知道他身上传来的共鸣感应微弱是不是因为对方将金苹果存放在能够隔绝能量的容器里了。罗兰比谁都清楚金苹果的强大,凡有血肉之躯的存在,凡是依靠思想制动的生灵, 在金苹果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改写思想记忆, 控制言语行动,罗兰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新世界的神明, 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令他无比沉醉。
这是一杯酿毒的酒,只是毒药并非见血封喉,只要能在毒发之前找到解药, 那它依旧是世界上最令人趋之若鹜的一杯酒。
凯勒斯堪称狼狈的应对让罗兰放松了不少, 这个年轻气盛的小孩并没有与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般配的实力, 除了不会被他手中的力量控制之外, 其实也没什特殊的, 就连那把刀都抽不出来了。
胜利的天平早早倾斜向他,于是罗兰开始把心思放到另一边,也就是夜翼——他急于摒弃的过去——身上。
如何摧毁夜翼?这个问题他早有答案,只是一直以来都做不到而已。
想要粉碎一枚钻石,任何刮擦打磨都是在为其增辉,必须找到那个特殊的角度,再狠狠撞击,才能如愿看到它化作漫天璀璨的湮粉,最后落进尘埃,难辨你我。
但现在不一样了。
罗兰看了看大屏幕上依旧在燃烧的街区,又看了看不远处本该用那把刀捅进对方心脏的夜翼,开始了甜蜜又痛苦的抉择。
这条街区没人是他料到了的,手下向他说明自己的暴露时他就知道最想看好戏恐怕无法揭幕了,但是没关系,假的也行。金苹果的影响下,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其实都被若有若无地放大着各种极端情绪。
而且除了针对这条街区的攻击,罗兰还准备了很多,只要他再按一下遥控器,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就调整到布鲁德海文警局,再按一下,还有下一个地方,凯勒斯难道还能把整座城市的人都疏散走吗?
让夜翼亲眼看着自己的城市被一寸寸毁掉,那该是多美妙的一幕。一直与义警争夺城市所有权的超级反派如是想,他不再执着与这里,他觉得自己配得上远比现在要辉煌得多的一切。
不过在那之前,先让夜翼亲手解决掉那小子也不错,不过这件事的难度恐怕有点大,迪克·格雷森的意志力强得可怕,如果不是他利用了Hermes药剂的影响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幻境,估计很难在其心理防线摇摇欲坠的时候乘虚而入。
正如前面所说的那样,这场对峙中的两个参与者都是名副其实的赌徒,胜利只会青睐其中的一位,另一位注定要成为伟大篇章的一个略耗墨水却无关紧要的注脚。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永远在游戏中获得胜利,哪怕那场游戏再简单再幼稚,也不可能,就连全能的神都有犯错的时候,遑论人呢。
但有的游戏不同于那些茶余饭后闲暇时用来消磨时间的娱乐活动,哪怕最后的最后,绝望到将一切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你也要祈祷,祈祷奇迹的降临。
但之后发生的那件事,我们一般称之为底蕴,而不是单纯地奇迹。
那条已经消逝时间线,从四维角度来看,既是未来,也是过去。
哪怕它已经被抹消得一干二净,发生过的一切就是发生过,哪怕它们被遗忘被改写,也总有些遗落在时空长河里的砂砾,成为今日手中来自过去的馈赠。
*
“我发誓,之后的每一个夜里你都会想起今天发生的事,然后无数次后悔没有把目击者全部灭口,我……‘我们’就是很讨厌黑历史这种东西嘛。”
世界凝滞在分秒之间,时空的浪潮定格在波涛将起之前,整个宇宙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每一颗星星都停止了呼吸。
一滴晶莹的液珠砸在地面上,溅起王冠状的水花,有人蹲下身欲盖弥彰地想把定格的水花拍平,手却穿过地面,与世界交错。
他懊恼地直起身,然后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溜溜达达走到罗兰身边,去观察他手掌顶端的金色石头。
“我还没见过完整的金苹果是什么样子的呢,就连碎片我也只见过一枚,有的时候我真的不太能搞懂这些游戏的机制。”他又伸出手,指尖依旧穿过那枚金光熠熠的宝物,眼底流露出一丝怅然。
“我在拉撒路之池底得到了它,却没办法使用它。而那个游戏月结束后,除了我放进背包里的那一枚碎片,其他的金苹果碎片就随着游戏刷新全部消失了,我再也没机会将它们拼凑完整。”
他的身体承担不了任何力量的侵蚀,那枚金苹果碎片对他来讲更像是催命毒药,对他谈不上任何助益,只除了在最后对战那个敌人时,抱着鱼死网破的心理才没让它在背包积灰一辈子。
“那时候真的很难,不是么?我很健康,可是健康是远远不够的,每一个敌人都知道我的弱点,当我所有的技能和道具都陷入了冷却,我就与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人毫无差别,一场地震,海啸,或者是火灾都能杀死我。
在我还在纽约上学时,我起码可以说我受过专业的训练,后来我离开纽约,见到了大把大把拿自己当机器人使的家伙,能让我在医院躺上半个月的伤病在他们眼里只需要休息一两天,从那以后我就只说自己因为害怕校园霸凌而练过一点普通防身术了。”
说着说着,他有点忍不住的想要滔滔不绝,因为他知道虽然世界定格,但是他说的一切凯勒斯都能听到。世界上谁会比自己更理解自己呢,凯勒斯也经历过那些日子,身体不好带来的糟糕心情只是一方面,一个强力的技能带来的力量远比身体要重要的多,难道蝙蝠侠能够抵抗幽行鹤羽的即死特性吗?那超人呢?
他们都做不到。
“他”和凯勒斯比起别人已经拥有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他们的起点比普通人低了一截,却走得比任何人都要快。
他们只是憎恨并恐惧着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
“后来,无论我获得了多么强大的技能,我都依然保持着那份恐惧,一块弱点不会因为你在其他地方的长处就被抵消,反而会因为其他的完美而被无限放大,一如氪石对于超人而言,我也有属于自己的氪石。”
金苹果碎片发着光,透过他的身体映在地面上,他看着自己的手怔愣了一会,接着把罗兰扔在身后,走到凯勒斯旁边。
他没忍住,又想踩一脚那顶小小的水花王冠,依旧失败了。
“但我没有因为氪石倒下过。”
他弯下腰,从凯勒斯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德斯蒙德和格雷森的眼睛都映不出他这段“回忆”的影子,只有凯勒斯可以,因为他们是彼此过去与将来。他的长相比凯勒斯更成熟一点,不再青涩,也比凯勒斯高出了几公分,他认出这是自己二十六岁时的长相,因为在这个年纪之后,玩家的建模就不会自己变动了。
“我从没有因为我的阿喀琉斯之踵倒下过。”他强调般重复了一遍,对未来的,却更加年幼的自己炫耀着,面上是灿烂的笑意,“我赢下了每一场游戏,从未输过。”
“哪怕是最后一次,你知道的那一次。”
“但其实,最后一次我也在赌。”他的笑容收敛,变成一潭沉静幽深的湖水。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从祖国人身上获得系统碎片,蕾切尔以为是他用了预言能力,但是他那时候只有五个技能槽,哪有给[今日占卜]这种鸡肋技能留的位置。
他既没赌赢又没赌输,那场战斗的结果与胜负无关。
说着说着好像又跑题了,静止的世界中,影子孤独地叹了口气,没有人接话就是这样,他会自言自语一路跑偏,直到再也想不起来自己的来意。
他飘浮起来,从凯勒斯身后圈住他,声音呢喃:“我,我们这一次也会赢的。”
“只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罢了,我觉得那点代价不算什么,那对我们来讲,是最微不足道的那种痛苦了。”
“如果要流足够的血,才能让教训深刻,那就流我们的吧。”
从这个角度,他恰好可以看到迪克的眼睛。
“咔哒”
钟表的秒针重新转动。
湛蓝的钻石中,映出摇曳的纯黑火焰。
【[地狱之火]暂时解封,剩余使用时限180s】
第95章 旧日棋盘(24)
恶魔
人们常用地狱形容失去一切可能性的绝境, 连‘希望’这个概念本身都被焚烧殆尽。
*
恶魔嗅到香甜的气息,贪欲涌动于唇舌间,于是恶意的根芽滋长, 祂兴奋地睁开眼说,凡有所得,必有所失,地狱不做亏本的交易。
——它本就属于我,用来交换它的代价,早就有人替我支付过。
但你无法使用它, 它就只能是日记本上一个漂亮的花纹,用来点缀华美外表却派不上用场的废品,我知道你渴望它,也需要它, 但你永远也做不到使用它。
它之所以成为废品,是因为落在错的主人手里。
而你不同,你是世界厌弃的瑕疵造物, 灵魂如同蚀满虫蛀的空洞废墟,即使被仓皇缝补到有了看似完整的皮囊, 但迟早,那些伪饰都会如腐坏的绢帛簌簌剥落, 露出空心的人偶。
没人会喜欢空心的人偶,你的结局注定是被弃置阁楼深处,在时光的锈蚀下腐坏, 散作一摊再也拼凑不起的碎屑。
恶魔的角萦绕着黑气, 祂摆出矫揉造作的表情, 尖长的利爪中浮现出一只老旧的玩偶, 四肢的关节老化脱落, 硅胶眼球融在太阳光里,最后很快碎在握紧的五指间。
——真是难听的评价,还好我已经习惯了。许多人都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只有一个和你一样毫不留情。
我有一种糟糕的预感,那可能是一个我并不想听到的名字,别把它说出来。
恶魔的脸皱成一团,像是看见了垃圾桶里长毛发霉还沾着不明液体的奶油面包。
——看起来你已经有所猜测,那我就不说名字了,对于恶魔们这从来算不上一个谜题,得罪在交易中占据主导权的家伙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
——但是你的话并不会让我动摇什么,我生来具有瑕疵并非我的选择。没人有资格强求出厂代码藏了不少bug的半成品能获得多高的成就,在我尚无那个远大目标的时候,想办法修补自己才是真正任务。
但你失败了……不,你正在成功,但还远远不够。
——这总归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也试图修好我,是我让他失望了。脆弱的外壳无法承载完整的灵魂,即使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恶魔饶有兴味。
你来自过去还是现在?
——那都是我。
啊,美味佳肴!烤火鸡、焦糖布丁、松露蘑菇意面、烟熏三文鱼塔、龙虾浓汤……
恶魔终于忍受不住,碎碎念地报着菜名,垂涎欲滴。
还有烤苹果派!
只是修复了一小撮灵魂,这是多么难得的盛宴,你应该在几百年前被绑在火刑架上,被捆住手脚扔进冰河里,再万万人的恶意中被打断骨头扔上祭坛放干血液,撒旦会愿意为你实现任何愿望,在人间降下无数灾祸和福祉。
恶魔用利爪撕扯自己面部的皮肤,黑红色的褶皱裂开一道道缝隙流出滚烫的岩浆。
给我尝一口,给我尝一口!反正你还可以自己修复不是吗?
只要给我尝一口,我就有办法拆掉那该死的封印,点燃你体内的地狱之火。怎么样,小子?
——然后呢,让地狱之火烧死我吗?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道封印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我而非禁锢我。这是完全划不来的交易,您真是不负在同族中都能传出的狡诈之名。
——他教过我最重要的第一节课和最后一节课,都是“不要轻易和恶魔做交易”。第一课后他带走了我,最后一课后他离开了我。
松露鳕鱼、勃艮第红酒炖牛肉、法式焗蜗牛……
恶魔控制不住地又念起来,祂开始不断撕扯自己的皮肤,然后塞进自己嘴里,皮肤撕完就挖血肉,掰断角,抠出眼睛,甚至是自己四肢。祂流着口水,贪婪地将自己一点点分食殆尽,直到硕大的躯体什么也没剩下,只有黑色雾气飘荡在原地。
然后祂文质彬彬地说,请见谅,老毛病犯了。
祂说,可你正在做的不就是和你口中的恶魔做交易吗?
祂说,你真是执拗,胆子也真的很大,居然拒绝了我的每一个提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拒绝了这场交易,你要怎么办呢?
——我说过了。
——它属于我。
你的灵魂比棉花更轻,强行驾驭地狱之火,只会让它连同你一起灼烧。
——那就烧吧,连我的愚妄一起焚尽。
……
于是那场火真的烧起来了,暗无天日的地下基地长满了姿态惑人妖冶的黑鸢尾,一片串联着一片,熔化了金属板与坚硬的岩层,几具尸体是助长火焰的原料,骨头碰撞着噼啪作响,很快又有新鲜的肉||体倒进鸢尾丛里,火焰越来越旺盛,它们绕过自己的主人奔向四方,所过之处只余一把把温热的灰烬。
180秒过去,布鲁德海文地陷3米。
*
“布鲁德海文市政府与警署于今日凌晨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就昨日在本市发生的两起突发事件向公众作出说明。市政发言人强调,两起事件均未造成任何市民伤亡,应急机制响应及时,目前情况已得到控制,市民无需恐慌。”
“其中,关于东区遭遇的‘可疑空中飞行物’冲击造成部分建筑受损一事,警署署长表示已调动警力深入调查此事。此外,码头区发生了突发性、区域性地面沉降。目击者报告称,该街区范围内地面在短时间内整体平缓下陷约2至3米,过程伴有低沉轰鸣,但未发生剧烈爆炸或结构性坍塌。沉降导致部分道路中断、地下管线外露,但地表建筑总体保持完整。专家小组表示,正在对当地水文、土壤结构及历史采矿数据进行紧急分析,为安全起见,沉降区域周边已设立警戒隔离带……”
“等等,什么叫‘可疑空中飞行物’?”
凯勒斯啃着苹果的动作慢下来,发出灵魂质疑:“这条新闻听起来像是有一只蠢鸟撞在谁家窗户上了,他们把导弹炸飞一条街的事故描述成这样?媒体工作者真是一群神奇的人。”
“看起来你不喜欢听这份报纸,没关系,这只是事发第二天的新闻,我这里还有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七天的报纸。”
坎普勒波澜不惊地把手里的海文日报对折再对折,直到变成一个小方块,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从病床旁小桌子上堆叠的一沓报纸和文件顶端直接抽来一张。
“嗯,当前调查进度……”
“停停停!”只听了个开头凯勒斯就觉得自己要睡着了,连忙伸手制止:“我不听废话,假话,搪塞普通民众的话,跳过那些说点有用的。”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坎普勒答道,然后在凯勒斯身边把那一沓报纸如法炮制,一个个丢进垃圾桶里。
干完这件事他也显得神清气爽不少,没人愿意逼自己去看那些翻来覆去的废话,这份报纸每天仍旧照常印刷的唯一意义就是昭告布鲁德海文市民政府还没有倒闭。
“罗兰·德斯蒙德死了之后,整个海文的灰色世界都乱套了,七天死了三任市长和两任警署署长,没有压倒性的势力在背后支持,很多人都觉得这也许是自己的机会。”
“我猜到会有这种乱象了,巨汉和他手底下最精英的几个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之后会产生这种动荡很正常,但我猜布鲁德海文本土帮||派想要再起来的可能性很低,黑面具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谁承想这个便宜最后让他捡了呢。”凯勒斯感慨道。
“但是至少布鲁德海文不会再回到过去那种结构了。”坎普勒点头,认同凯勒斯的话,他在假面帮干过几个月,对黑面具的实力还是有几分认知的。罗曼·西恩尼斯在哥谭经商搞不过企鹅人,黑色势力搞不过罗马人,但是也算均衡发展,来海文当老大不难,西恩尼斯是聪明人,况且他本就在谋求扩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不过这也需要时间。
“迪克要是下手够快,至少能趁着黑面具入主前把市政府和BPD从里世界的大网里剥离出来。黑白分割后,城市会飞快好转,政治腐败才是压在普通人心上最重的顽石。BPD那边,罗尔巴赫是正义一方的人,势力也不小,最后应该是她坐稳局长的位置,政府那边我就不怎么清楚了。”
“对了,他怎么样?”凯勒斯忽然问。
他今天才醒,这些消息只能通过询问坎普勒获得。
“格雷森他……辞职了。”坎普勒想起义警短短几天沧桑了不少的脸,有些感叹:“现在夜翼不仅在晚上出现,白天也能经常看到他的身影,他太忙了。”
“唔,他会回去的。迪克很喜欢当警察时的生活,现在知道他身份的罗尔巴赫掌权,他工作时最大的麻烦也解决了。等到海文的混乱平息,他一定会回归曾经的生活。”
“他会回归曾经的生活,那你呢?”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坎普勒的表情不太好看,他看着坐靠在病床上的年轻身影,这是他不久前的敌人,却是他现在的主人。
坎普勒本以为自己应该在凯勒斯昏迷的七天时间里立刻逃走,回到海德拉,外派去一个荒无人烟的实验基地,反正这个人已经……
但是他没有,坎普勒做出了一个令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决定——又或者其实并没有多惊讶,人就是会对有毒的罂粟上瘾,然后甘之若饴。
“那你呢?”他一字一顿地问。
听到这句话,那双一直迎着窗外明媚阳光的眼睛终于转过来,只可惜,那里面已经再无神采,只剩一片灰白。
第96章 旧日棋盘(25)
眼睛
最开始醒来后发现世界一片黑暗时, 凯勒斯没有问出“为什么不开灯”之类的愚蠢问题,[刺客遗脉]赋予他出色的夜视能力,即使在没有任何光源的地方都能有模糊的感知。
更何况, 失明这件事,不能说不在他的意料之内,反倒是有种心中大石头终于落地,甚至还少落了一块的庆幸。
凯勒斯靠在柔软的靠枕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他用手在视线前方挥动几下,本就灵敏的听觉在失明后变得更加敏锐, 甚至可以听到微弱的气流变换,几乎与他还在刺客联盟时,技能没被等级限制时差不多。但是变得灰白的眼球却连影影绰绰的影子都感受不到,凯勒斯再一次确认, 自己瞎得非常彻底。
我是不是应该给彼得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要来夜魔侠的联系方式。不过这位盘踞在地狱厨房的超英似乎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他现在身上估计还缠绕着来自地狱的硫磺味, 见面也许会先打起来。
凯勒斯不算苦中作乐地想。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要因此伤心?他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即使后知后觉当时的自己也有被金苹果干扰情绪的因素在其中,但是即使再来一次——不, 永远不会有再一次了。
这个世界将会走向怎样的未来,只有他一个人清楚,或许还有小乌拉尔那位已经死去的姐姐也清楚, 可唯一能把一切吐露的人就这么在疯狂中死去, 而凯勒斯用尽了想到的所有办法, 也没能说出有关于未来的半个字。
就连关于摩根, 也只能用一些再浅层不过的暗示。
复仇者们都是聪明人, 他们一定从他离开再生摇篮后的那场对话里知道凯勒斯获得了某种来自未来的消息,但是凯勒斯无法明说,他们也猜测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危机的种类可太多了,而地球不知道为什么又是个香饽饽,从来不缺少来自宇宙深处的敌人。托尼事后在地平线实验基地的位置检测出了时空波动,结果没过几天齐塔瑞人的军队就破开了纽约的天空,在为不知道多远的未来的灾难做准备之前,把眼下的麻烦解决才是正事。
所以虽然听起来不太公平,但凯勒斯的性命现在比任何一个人都重要,时间的锁链缚紧他的喉咙,催促着被选中的勇者踏上那条注定的旅程。
所以这一次事件中殒命的全部都是罗兰派系的人,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好结局了。
至于这对眼睛之所以失去光明无论是因为接连的技能带来的高压,还是强行使用地狱之火带来的副作用,都是他可以承受的。
——是的,不仅是世界停滞时另一个“凯勒斯”对他说的话,还是那场与不知名恶魔的交谈,凯勒斯都听到了。
“坎普勒,你太小瞧一个训练有素的刺客了,视觉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且不可替代。别说是失明了,就算我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一条胳膊能动,掐死你也是轻而易举的。”凯勒斯对自己半路认来的手下没有像墙头草一样倒回老东家而感到惊讶,并随口安抚(他认为这是安抚)道。
他刚吃了一个苹果,声音却仍带着一点久未进水的沙哑,但整体平稳的可怕,完全不像一个健全人得知自己残废后的表现。
这句话半真半假。
对于刺客大师来讲,是的。可对于凯勒斯来讲,他现在唯一能看到的东西,系统面板上,[棋盘预演]和[数据之眼]两个技能后方出现了醒目的猩红大字:无法使用!
凯勒斯心都在滴血,技能无法使用带来的打击比失明大多了,本来家底就不厚,还被ban了两个强力辅助,这次亏大发了。
但因为他面上稳如泰山,这种冷静很明显的确安抚到了坎普勒。
“我毫不怀疑,你能做到。”他哑然几秒,略显干涩地回应,嘴角却上扬起微笑的弧度。
他没有一直躲在那间密室,坎普勒是个涉猎颇广的高材生,在墙体传来第三次震荡时他就知道自己再呆下去恐怕除了被活埋没有别的结局,干脆一咬牙推开了门。
也是这个决定让他捡回了一条命,也让见到了那片震撼人心的,燃烧的黑色花海。
暴力,破坏,纯粹的毁灭,是一种令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危险美学,会激起人类骨子里最原始的崇拜欲。现代社会所定义的慕强心理其本质正是“强大”最锋利的显形,向强者折服从来不是什么对自我尊严的灭却。
我们当如朝圣般朝拜超越与征服,朝拜那个能引领我们前行的领袖和君主。
坎普勒出生并成长与海德拉,他拼了命地否认、唾弃、乃至憎恶自己的过去,可事实上,习惯了航行于澎湃海面的水手是无法适应平静安稳的陆地的。只是过去的他尚且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一门心思想要离开充满波澜的生活。
这是恶魔蛊惑人心的手段吗?如果是的话,他成功了。坎普勒当时都有点不太想跑,他觉得能葬身于这如此美丽的死亡河流中,也是一个不错的终结,要不是黑火在蔓延时奇异地绕过了他,被埋在码头区的活人数量就要增加到三个了。
“你已经完成了与我的交易,我现在就可以履行承诺,你想去哪?”凯勒斯忽然转移话题,问起坎普勒的打算:“还是说你想隐藏身份,舍弃坎普勒·罗伊斯这个名字,过上普通的生活。”
也不知道是不是医院的背景作用,他的语气算得上柔和,与当时之前找上坎普勒时满身冰冷的气息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年轻的,未来的救世主摔了一个惨烈的跟头之后,磕得头破血流。虽然这并没有让他变得瑟缩,开始畏惧不前,但现如今的凯勒斯浑身的气息变得平静内敛起来,如果他的眼睛还是黑色,那他整个人就真的变成了一汪沉静的潭水,不复以往出鞘刀锋的凛冽。
坎普勒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缓缓摇头:“也许是我一直在为自己美化那条没能走上的路,那种可能性一直存在于我的虚构幻想中,直到成为一种执念。可事实上,我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几年的时间里,已经习惯了危险与动荡。”
“我以为自己憎恨波折的人生,可也许平静才会是这正杀死我的祸首。”
凯勒斯闻言,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灰白无光的眼珠转了转,朝向他,好像它们还看得见一样。若有人路过,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温和无害的瞎子,坎普勒却汗毛微竖,一种被锁定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忽然想起九头蛇教官说过的一句话:当你不需要眼睛也能看见这个世界时,才算是拿到了强者世界的入场券。
“我很高兴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危险是一种令人上瘾的毒药,很难戒掉。”凯勒斯说着,他摩挲着病号服下缠在左小臂上的天之锁,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他醒来后就把天之锁调出来缠在身上了,只要不控制它,天之锁就不会消耗精神力。
他继续道:“但我还是要告诫你,我从来都算不上一个合格的领袖,恰恰相反,我习惯做一个独行侠,如果你不愿意离开这种生活,又不想留在九头蛇,我可以把你运作到其他地方。”
坎普勒说出自己的回答,他微微颔首,半长的头发垂在脸侧:“请留下我吧,我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
坎普勒已经证明了。
因为他作为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职工作者,不仅把两个加起来超过三百斤的人想方设法带出了地下基地,甚至还顺手把金苹果碎片捡走了。
包裹着它的权杖被地狱之火烧成一摊灰,坎普勒选择用那捧有些奇特的灰烬把金苹果裹得严严实实带出来,随后立刻找到手头能拿到的最好的隔离材料,全程不断在内心告诉自己想活命就别贪自己没资格得到的东西,也许是地狱之火对他的吸引和金苹果形成了对冲,又也许是他一直秉持的对陌生事物保持敬畏的习惯救了他一命,反正金苹果碎片最后安稳地以他为过渡,落在了凯勒斯手里。
隐藏任务后方打上一个绿色的对号。
这个月的任务完成度只能刷到75%了,也行,没变成傻子也没坑死全城人就算胜利。
至于【普通3:不要臣服,勿认新主】,凯勒斯在和巨汉战斗时使用了许多次[棋盘预演]和[虚空置换],到后期的确出现了一些不可名状的幻觉,呓语极大程度地影响了他的状态,好在被世界防火墙削弱的外神插件没能干过近在咫尺的金苹果,[理性锚点]也坚持着拽住凯勒斯最后的理智缰绳。
这何尝不是一种因祸得福呢?
被装在特殊容器里的金苹果碎片没办法收进背包,凯勒斯也不打算现在吸收它,上一次吸收碎片的经历仍历历在目,医院可不算是能让他放心的地方,而且在那之前,他还有其他事要做。
因为早料到之后会有一场恶战,凯勒斯的手机被他提前放到别处,避免了殒身火海的结局,他凭着记忆熟稔地解锁点进社交软件,手指停留在置顶之一的头像上。
那是一只纯黑的渡鸦。
第97章 旧日棋盘(26)
求助
凯勒斯和蕾切尔的聊天框记录还停留在五个月之前, 大段大段的对话框都是关于网飞新剧的吐槽,从主角妆造到老掉牙的烂俗剧情,凯勒斯对着莫名其妙的感情线大吐苦水, 蕾切尔一边为了丑上天的男主演头痛一边痛批导演为了洒狗血脸都不要了,没有一点艺术追求。
两个人看剧的品味一拍即合,是以次次都能追到同一部烂片。凯勒斯的两个小伙伴一个死宅一个现充,和他看不到一块去。至于蕾切尔那边,唐娜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星火则是对一切文娱作品都持有一种怜爱并崇拜的态度, 说这就是你们星球的艺术品吗——蕾切尔觉得自己虽然是个混血,但还是有必要维护一下地球人的尊严的。
总之,上半年网飞的主推新剧广告打的飞起,也不知道投了多少资源, 把凯勒斯和蕾切尔的胃口都吊得高高,结果最后不成想来了坨大的,剧连载了两个月, 两个人就在软件上同仇敌忾地骂了两个月,几乎是这几年来对话最频繁的时候了。
不过之后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地一起忙了起来, 一长串聊天记录戛然而止。
这种情况很正常,凯勒斯甚至还惊讶于蕾切尔在泰坦堆积了那么多工作居然还能坚持追剧并每日一骂, 到底是被伤得多深啊……
希望她现在恰好有时间吧。
手机是今年出的新款,依旧斯塔克实验室出品的做过改造的特殊型号,里面装载的人工智能不说比拟星期五, 至少也比什么siri智能得多, 完全可以做到让盲人无障碍使用。
盲人, 无障碍。
换做之前, 凯勒斯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会和这两个词扯上关系。
病房内已经只剩他一个人, 坎普勒被他打发出去干活。以凯勒斯仅有的一次住院经历判断,这间病房应该也是VIP病房,消毒水味之上其实还覆盖了味道极淡的草本香薰,隔音良好,走廊里也鲜少传来脚步声,窗外不时刮起微风,风吹林响,柔和的阳光通过偌大的落地窗缀在凯勒斯脸侧,带来温暖的感觉。
但他的身体依旧冰冷,好像那簇灼灼燃烧的地狱之火不仅带走了他的光明,也带走了他的体温。
凯勒斯往被子里缩了缩,青色的血管在愈加泛白的肤色衬托下显得有点可怖,嘴唇更是毫无血色,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失去视觉后,安静反而成了一种酷刑,不过凯勒斯没有这个烦恼,他现在可以听见距他十米外的墙面上挂着的机械钟表内部齿轮的摩擦声,每一道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为他指引方向。
但是那些没办法发出声音的死物,成了无数堵看不见的围墙。
凯勒斯不喜欢身上穿着的病号服,除了眼睛之外,他身上受的伤早就好透了。大片的淤青消失,伤口结痂再脱落,小腹上绑着的层层绷带除了保暖没任何意义,还有点勒得慌。
坎普勒离开前,为他详细说了说明了病房的内部结构,并且提前在衣柜里放好了一整套新衣服,全是按照他过往的风格选购的。该说不说坎普勒察言观色的本领确实不错,并且十分敏锐地抓住了自己这位新boss的行事风格和喜好——买黑色就对了,流行稍纵即逝,经典永不过时。
凯勒斯觉得坎普勒若是打算脱离里世界,去给大户人家当个管家或秘书说不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现在还是夏天,叶子都没到枯黄的时候呢。”他一手搭着自己的胳膊摩擦了几下,触手间却已经冰冷,天之索更像是一长条刚从南极凿出来的冰疙瘩,刺骨的寒气顺着皮肤向里渗透,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寒意带来针扎一样的刺痛,不过很快就变成麻木。“等过一段时间入秋了可怎么办。”
凯勒斯不觉得自己会因为天之索被冻得截肢,他心里清楚,这其实更像是一种心理作用,却无可奈何,也不打算把天之索收回背包。
也不打算使用背包里那一小瓶幽绿的液体——来自《刺客○条》的任务所得,10ml拉撒路池水。
可治愈一切伤,挽回一切憾的池水,在凯勒斯眼里与魔鬼的毒药无异。
且不提拉撒路池水能否治愈地狱之火带来的伤害,被池水左右情绪,甚至与杰森拔剑相对的那一瞬间至今还偶尔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凯勒斯无比痛恨那种不受控的感觉,那不是简单的理性被冲动支配,更像是被一个魔鬼一样的“自己”附身了一样。
而这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精致小瓶子里,装着的不是神药,而是魔鬼的温床。
凯勒斯现在可没时间再跑一趟大种姓,更何况,他的下一站是哥谭,还在密密麻麻debuff下又叠了点九头蛇的哥谭,头脑清醒智商正常的时候去了都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掉进狼窝虎穴,被啃的只剩骨头,喝了水再去那不是纯纯找死吗。
要是在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不小心干点什么蠢事,说不定还会迎来友方(义警)的痛击。
他又不自觉打了个寒战,随后自嘲地笑笑,接着摸索下床,跌跌撞撞地走进浴室洗了个澡,再去换好衣服,他的动作很快就从卡帧的录像带变得丝滑起来,开始逐渐适应。
坎普勒不知道从哪里找的店铺,那件冲锋衣的版型和凯勒斯常穿的一模一样,他装模作样地站在门口的穿衣镜前理了理衣领,抓了一下还带着潮气的头发,把它们都向后捋,露出额头,紧接着拧开病房门把手,身影缓缓消失在走廊深处,任谁来了都看不出他的异样。
系统的建模页面中,3d模型站在界面中央,新发型让他显得更精神了几分,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与失明患者不太一样的眼睛,它的灰白不带一点浑浊,也不像廉价劣质的石膏粉末。
更像是覆上一层薄纱的月光石,陈述着黯淡只是一时的低谷。如果它作为美瞳出现,这种特殊的色泽必定昂贵非常。
凯勒斯、凯勒斯还挺喜欢的。
他乘坐电梯去到一楼大厅,出去后走到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并报出地址,与此同时,他发出去两条语音。
“Rach,我需要你。”
“对了,能顺便给我带一份法式红酒炖鸡吗?”
那恶魔给他叨叨饿了。
*
“Rae,要打游戏吗?”
“不打。”
“Rae,要打……”
“不、打。”
“Rae……”
“嘭!”
半个小时骚扰了瑞雯三次的野兽小子喜提报应,一摞起码有一斤重的纸质报告隔着十几米精准制导,狠狠砸中了他的鼻梁——上的角。
“呼,还好我反应快。”变成犀牛躲过一劫。
瑞雯的声音从远处幽幽传来:“无聊到打了一整天游戏,你的任务报告不是今晚就要交了吗?别忘了得是手写版。”
野兽小子变回人形,接住那一沓报告,得意地说:“我昨天就熬夜写完了,哪像钢骨那小子,次次都要拖到最后给自己安上好几只手臂狂补,害得我今天找不到游戏搭子……这是什么?这是我的任务报告!”他尖叫起来。
瑞雯面无表情:“你现在不需要为游戏搭子的事情烦恼了,加油。”她在一声声“Rae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的叫喊中重新戴上耳机,还不忘施加一个小魔法,才点开暂停键,专心致志地补剧。
连轴转了五个月,终于轮到她休假了!如果不是必须呆在泰坦塔就更好了。
她整张脸都埋在兜帽的阴影下,手里抱着一袋薯片一片接一片往阴影里扔,然后阴影中就会传来咔哧咔哧的声音。
烂剧对身心的伤害是无与伦比的,阴影扩散得越来越大,就连野兽小子都停止大叫,转而满脸惊恐地抱着自己的报告残骸缩在角落。
正当野兽小子扛不住瑞雯的超低气压,终于打算呼叫外援的时候,阴影骤然消失,他下意识抻着脖子朝瑞雯的方向看去,却只见到一个空荡荡的薯片袋,暗紫色的衣角悄然消失在大门处。
“什么情况?”野兽小子摸不着头脑,“泰坦塔被入侵了?”
警报也没响啊。
“瑞雯呢?怎么没看见她?”黄色的身影闪在大厅里,沃利停住身形,只见到了野兽小子一个人:“她刚发消息让我替她值一天班,怎么走得这么急?”
“值班?”野兽小子惊讶地问:“她不是轮休吗,我记得排班表上不是她呀。”
“值班和轮休有什么区别,都是在泰坦塔呆着给自己找点乐子,反正出事时都得立刻行动。”沃利插着腰,轻车熟路地去翻零食箱,一边道:“今天本来是红罗宾轮值,但是他不是请假了嘛,应该是康纳替他,但是康纳最近也很忙,好像和卢瑟那边有点关系,今天腾不出来时间就又顺位后移给瑞雯了,结果瑞雯也走了。”
“难得最近泰坦事务不多。”
第98章 旧日棋盘(27)
补全
凯勒斯的审美一向是同龄人中最出挑又古板的存在, 主打黑白简约风,用最普通却经典的配置达到一种直击人心的风格体现。
简单来讲,病弱美学这种词很难出现在他身上。
活蹦乱跳的时候生命力比路边的狗尾巴草都要顽强, 在训练室被两位老师当球踢地满地打滚时,也只像是在泥巴里滚了几圈小狗,看上去狼狈不堪,但张开嘴依旧能咬人,杀伤力从来不下线。
就算把泥巴换成血泊也没什么区别。
瑞雯一直觉得凯勒斯就是单纯的小孩心性,坚持把“耍帅”刻进dna里, 对自己的外形非常在意,是那种发型剪毁了会痛苦地请长假直到头发长好为止。
和迪克有一点像,但是审美足以霸凌对方,光是衣品就可以站在制高点嘲讽那件深v猫王制服一百年了。
偶尔聊天的时候, 他们对同一部剧的吐槽点也会出现一些分歧,瑞雯觉得这片子的逻辑烂得像是提姆遗忘在泰坦三个月的长毛咖啡,泼在钢骨身上能让他直接短路。凯勒斯则会对英雄救美情节大肆批判, 一会辱骂男主强高光,一会恨铁不成钢说女主有能力有智商胳膊腿哪都没断为什么不能和反派拼命, 再在最末尾来一句但是他们的妆都没花,值得表扬。
瑞雯不理解为什么丧尸片的主角需要化妆。
也不理解凯勒斯为什么能在这种情况下兴冲冲地抬起头问她:“Rach你来得好快, 快看看我的眼睛,漂不漂亮!”
他在建模旁的调色盘里半天都没能调出差不多的颜色,果然天然的才是最美的!
不知道是长开了的缘故, 还是单纯的瘦了, 少年长高了不少, 下颌线锋利得有些硌人, 脸色白得像冬日的初雪, 让人恐惧是不是碰一下就会融化,嘴唇更是几乎没有颜色。
他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扬起脸朝着那个方向张开双臂,等来的却不是一个久违的拥抱。
一双温冷的手颤抖着捧住他的脸,凯勒斯竟觉得这分温度有些烫。
恶魔之女体内本也流着冰冷的血,如今对他来说竟显得炽热了。
坏了,难道不是心理作用吗?凯勒斯的微笑僵硬了一下,然后堪称强硬地朝前走了半步,直接抱住了来人。瑞雯是浮在半空的,高度刚好合适。
“好久不见,Rach。”他把脸埋在魔女颈侧,声音闷闷的,还有点如释重负的滋味,“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这是我最近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真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工作。”
“我放假,没有工作。”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天啊,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
在西伯利亚冻原呼啸的寒风中相遇的那一年,凯勒斯十五岁。
瑞雯对那时的凯勒斯印象很深刻,有些过于鲜明的画面,会自行蚀刻在记忆的底片上。她彼时的第一反应是,虚空神力的继承者居然是个板着脸耍酷的小孩——不过看上去功力不到位,笑起来的时候变成虚空黑洞的眼睛里都能漫出藏不住的欣喜,还很年轻呢。
不过与其说是活泼,更像是一种没被驯服过的张扬。不是穿了黑色就能拥有冷酷杀手的气质,十五岁的凯勒斯更像是原野上一簇跃动的火焰,带着一种涉世未深的少年人才会拥有的意气风发,明亮到灼眼,带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和挑战欲。
人类总是会向往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
瑞雯是三宫与人类结合诞生的子嗣,她生来便背负着来自血脉的诅咒,是邪恶的延伸。
嘶吼着毁灭与绝对支配的黑暗力量如岩浆在她血管深处流淌,时刻诱惑她拥抱那份与生俱来的、足以倾覆一切的滔天力量。童年时一次噩梦甚至让她险些将三宫魔引至阿扎拉斯,这更让她坚信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灾难”。自慎与孤独深入骨髓,她在无边的负罪感中挣扎,自我否定。
从有记忆起,她的灵魂便开始在暴风雪中明明灭灭,在黑暗血统和光明信仰的撕裂中寻找平衡。
直到她人生转折点的到来:组建新少年泰坦。她在这里感受到了家人的意义,也不再视这份血脉为纯粹的诅咒,而是承认它是自己的一部分,蕾切尔罗斯在这里达成了自我救赎。
十五岁的凯勒斯很像瑞雯记忆里与泰坦成员初见时那些人的模样,却更带着一种毫无阴霾的自由,那是她,也是泰坦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痛斥他没有责任感?不不不,能像风一样度过无拘无束的人生,是一种多美妙的事情。
但是现在,少年脸上那曾经明亮夺目,略带青涩的锐气消失了,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取代,像一块被急流反复冲刷、磨去了所有棱角的石头。
这种变化并不特殊,瑞雯其实见过很多次。
会选择踏上义警这条荆棘之路的,灵魂深处大多都有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缝。那裂缝通常源于失去,正是这份失去带来的剧痛与空虚,驱使他们穿上制服找到人生意义,以凡人之躯试图对抗庞大的黑暗,成为正义的殉道者。
可讽刺且残酷的定律在于,无论做出选择时这些尚年轻的男女们有多坚定,决心背负起这重担,这条道路往往会让他们继续失去,带来更加恒久的钝痛。如同往一个无底深渊中投入石块,黑暗是那么辽阔,胜利的回响却永远短暂,永恒的只有永远无法逃离的“失去”。
命运公平也冷漠。
虚空神的眷者理应有着空洞的内心,无情是不被伤害的根本,瑞雯本以为凯勒斯会永远停留在那片风雪中,否定一切加诸己身的枷锁,永远自由。
可现在,她看见了那条太熟悉的,笼罩在所有同行者命运上空的定律。
这认知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最终化作一句叹息:
“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还有,欢迎来到人间,我在这里找到了归宿,希望你也一样。
*
……
其实也没有蕾切尔想象的那些凄风苦雨啦,好像他走出家门后一路上都受尽了冷眼,反复遭受社会毒打一样。
——虽然他确实选择扛起了什么沉重东西,压得他无法展翅。但凯勒斯又不是真的虚空神眷者,他的心既不是纯粹的空洞,又不是铁打的没可能被任何人感化,这个世界对他来讲不是随手买票进去的迪士尼,在闭园时离开,之后就把里面的一切都抛之脑后,我走之后管它洪水滔天*。
被渡鸦按着这搓搓那看看的凯勒斯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现在要是说一句“我真没什么事”,就要迎来又一道怜惜的注视。
渡鸦只比迪克小两岁,算算年龄差,要比凯勒斯大上七岁之多,根本称不上是同龄人,当姐姐还差不多,哪怕凯勒斯算得上早熟而且个头窜得像火箭一样快,前者也会对他时不时生出一种诡异的慈爱之心。
凯勒斯真的对此敬谢不敏。
凯勒斯是一个愿意从失败里汲取教训的人。
在中城高中上学时,他错过的知识点从来不会错第二遍(除非真的学不懂),和彼得哈利一起打联机游戏,再难的关卡都只用两次尝试(除非队友真的带不动)。被罗兰·德斯蒙德用金苹果砸了个头破血流之后,凯勒斯痛定思痛,觉得自己找到了关键所在。
为什么同为神秘侧副本,幽灵海心的诅咒让他觉得不痛不痒,金苹果却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
两厢一比较,原来是他缺了个魔法师队友啊!
——对不起迪克不是说你没用的意思,实在是他没想到你这次的角色是剧情引导型npc。
他需要一个能帮助他的朋友,他的意思是,他的手机里有那么多号码都能对他施以援手,既然他分明可以这样做,为什么要执着于一个人去解决那些使他独木难支的任务呢?
这个想法出现时,凯勒斯还在医院的病房里一边听坎普勒念着报纸上的废话一边啃苹果,在那一刻,他的灵魂好像气球一样忽然上升又下沉,再严丝合缝地卡回躯壳中。
“他的灵魂是一串出现纰漏的代码。”
这一瞬间,似乎有一个bug被补全了。
这种感觉很神奇,凯勒斯说不出身体上有什么具体的变化,他却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世界虚空的部分变少了,开辟出了一片新的区域,至少在今天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需要”过谁。
不需要谁的感情回馈,也不指望谁主动向他走来,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这才是凯勒斯曾经秉持的理念,哪怕身上已经缠绕了那么多羁绊,也执着地做一个独行侠。
人甚至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哪怕只是七天前的自己。
凯勒斯变脸飞快并开始推锅,觉得自己之前那种见鬼的执着一定是好莱坞电影看多了,并飞速给自己找了援兵,决心解决自己现在最大的麻烦——失明。
这种状态进哥谭吗?他又不傻。
“拜托了Rach,帮我看看这个东西,我能不能用?”
凯勒斯取出了背包里的[贪婪之眼]。
第99章 旧日棋盘(28)
交谈
这颗眼睛看起来和BJD娃娃的眼睛差不多, 没有它长在海妖大片的红珊瑚上时那样恐怖。瞳色也是简单的黑色,虹膜处像是嵌入了闪粉,摸起来像是天然宝石一样坚硬细腻。
凯勒斯怀疑这颗眼睛就是他在强开地狱之火时莫名跑出来一个恶魔的罪魁祸首, 虽然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再来一次,对技能后方重新出现的“封印中”毫无办法,但那个恶魔显然也和地狱之火没什么关系,没看“他”到最后也没答应什么交易,也使用成功了吗。
“它叫做贪婪之眼,是我意外获得的, ”凯勒斯把东西递给瑞雯,然后一股脑把自己的问题倒出来:“它能取代我的一只眼睛为我恢复视力吗?还有还有,我虽然知道它的名字,但是并不清楚它真正的起源, 这东西不会和玛门(Mammon)有关系吧?”
“贪婪之主玛门?”瑞雯接过道具,“隔着很远我就感觉到你身上地狱的气息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你不会和恶魔做什么交易了吧?”
瑞雯倒不是想说教什么,主要是和恶魔打交道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康斯坦丁都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而凯勒斯有的时候真的显得可可爱爱, 没有脑袋,如果不是真的能打能开挂,迟早被诓骗到卖身契都敢签。
“没有没有!”凯勒斯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被捋成背头的发型被他甩回了原状, 半长不长的头发垂在眼前, 配着无神的灰白色显得湿漉漉的, 有点可怜。
瑞雯没忍住, 又上手揉了一把,凯勒斯也不反抗,歪头贴了贴她的掌心——这可是他伟大的助战。
怎么回事,明明按理该是叛逆期的年纪,怎么越长大越可爱?
难道是叛逆期来的太早,现在已经过去了?
凯勒斯对情绪的感知也算一门特色天赋,那恶魔就差把口水流在他脸上了,满腔恶意藏不住,哪能掉坑里。
“那就好。”
瑞雯说着,摘下斗篷的兜帽,露出前额的宝石,“我来看看着这只眼睛……”
如果[能量共鸣]还是被动技能,凯勒斯现在就能感受到瑞雯使用魔法的波动,观察到紫红色的魔力脉络。
看不见也没事。
瑞雯习惯飘着走,就斗篷也像是有魔法一样会无风自动,凯勒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了会儿,期间像是猫咪抓毛球一样跃跃欲试想抓住总拂过他手背的布料,还好忍住了。
不能打扰蕾切尔办正事,凯勒斯严肃地把手按回去,如是告诫自己。
但是什么都不做干等着真的很无聊,尤其是在什么也看不见的情况下,长年累月养成的生活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凯勒斯第三次下意识掏出手机再放回去,在纯粹无光的黑暗下居然有点困了。
真离谱,明明已经睡了七天。
这里有必要提及一点,凯勒斯获得[刺客遗脉]后因为感知灵敏一度陷入难以入睡精神衰弱的困境中,现在听力更上一层楼,这个毛病居然自己消失了,因为凯勒斯现在可以做到控制听力集中在某一个方向,或某一部分,类似超人听自己心跳的做法,也算因祸得福。
瑞雯的动作其实很快,她天赋异禀,对魔力的掌控是随着被诅咒的血脉中共同流淌而来的赐福。[贪婪之眼]虽说是打海妖boss得到的战利品,但是能被系统直接以战利品的名义塞进背包,说明这也是游戏的某个彩蛋奖励,而不是这个世界本土的产出,解析稍微有点困难,瑞雯也只花了十分钟不到。
说明还是黑暗环境太让人度秒如年了。
瑞雯开门见山,首先给出了凯勒斯最关系的答案:“可以,它完全可以帮助你恢复一只眼睛的视力。”
凯勒斯闻言眼睛一亮…亮不起来,不好意思。
说出这个答案的瑞雯也很开心,但她内敛惯了,即使周围没一个能看见的人,她也只是微不可查地弯了弯眼,又很快被严肃取代,“不过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猜到了,它都叫[贪婪之眼]了,还能是一张不用交税的彩票不成。”凯勒斯无所谓道:“能和我说说它会对我有什么糟糕的影响吗?我得权衡一下。”
“只是没有那么简单而已,糟糕的影响?我看起来有那么无能吗?”瑞雯有些不满地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凯勒斯的额头,后者反应飞快,立刻变脸:“伟大的渡鸦小姐,泰坦不可或缺的支柱,几度拯救世界,抵御黑暗纬度入侵的救世主,亲爱的Rach,请帮帮我吧,你一定能解决这个大麻烦的对不对?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瑞雯:“……”
瑞雯:“不管你是谁,不要从他身上下来好吗?”
从冷脸酷哥到撒娇央求手到擒来,世界对你做了什么?瑞雯现在满脑子都是社媒聊天框里凯勒斯对导演编剧制片人喷洒出去的毒液,尖锐刻薄不带脏字,凸显一个众生平等一视同仁,这小子以前还和她吐槽过自己的富二代好友骂人时充满了诡异的贵族范,其实他也不差,一看就是耳濡目染之下也学有所成。
但这张脸实在伟大,瑞雯也不是刚离开阿扎拉斯时的土包子了,不过建模的权威毋庸置疑,让她鬼迷心窍地原谅了凯勒斯的“冒犯”。
在建模界面偷偷给自己加白月光滤镜的凯勒斯松了口气,他还真没哄过人,要是这都不成,就只能试试滤镜板块下面的BGM板块了,弄个苦情剧旋律背景音什么的……
一番吵闹后,两人终于回归正题。
其实[贪婪之眼]棘手的地方也恰好是它能为凯勒斯恢复视力的地方。
“你的眼睛应该没有任何病理性的问题,对不对?”瑞雯问。
凯勒斯点头:“至少医院什么都没查出来,我的病例上只有外伤部分,我醒后又临时做了一次检测,医生说我的眼睛没有任何伤病,他们也弄不清这是因为什么。”
瑞雯:“医生不清楚,但我想你自己应该清楚问题出现在哪。”
“嗯,”凯勒斯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直白道:“我有一些能力需要通过眼睛施展,副作用很厉害,应该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能力反噬,至于另一部分……”
凯勒斯顿了顿,“你不是说我身上有地狱的气息吗?”
他意念微动,调出技能面板,无形的光标落在被封禁的[地狱之火]上,点击之后虽然囿于封印无法使用,却让一小簇漆黑的火焰在他双眼深处闪了闪。
灰白的瞳孔作为衬底,让那簇火焰的轮廓更加显眼。
“地狱之火?”瑞雯惊讶出声,她飘近捧住凯勒斯的脸凑过去仔细观察,确定自己没看错:“永恒燃烧,永不熄灭,竟然是地狱之火,怪不得……”
看着凯勒斯头上缓缓冒出的问号,瑞雯叹了口气,习以为常地开始科普。
“很少有人类能掌控这种来自地狱纬度的火焰,就连约翰康斯坦丁也只是偶尔通过咒语或召唤仪式短暂操控地狱之火。因为它蕴含着强大的黑魔法能量,并且对非恶魔生物有强烈反噬,过度接触会导致使用者被黑暗侵蚀,甚至可能被火焰中的恶魔意识附身……”说着说着瑞雯的语速慢了下来:“这东西是你自己弄到手的吧?应该不是别人送的吧?”
“把地狱之火送给一个人类,和诅咒你去死有什么区别?又不是人人都是康斯坦丁,可以在利用地狱之火力量的同时保持人性,避免被力量腐蚀。”
凯勒斯:“……哈哈,是这样吗。”
他开始疯狂回忆自己当时做的那场梦里康斯坦丁有没有留下过地狱之火使用时的注意事项,可想到头痛也只记得那鬼地方暗得要死,驱魔师没说两句话就断气了,只留给他一个礼物。
“礼物”。
糖衣大炮只给他看糖衣,里面能把他炸成一百零八块的炮|弹是一句也不提啊!
刷到《旧日棋盘》前凯勒斯身上最致命的缺陷就在于魔抗几乎为零,能和超人肩并肩,结果告诉他在这之前自己身上就埋着一个地雷了?
只能说,名不虚传啊,康斯坦丁先生。
太坑了!
凯勒斯能说什么呢,他只能用尽毕生演技,对瑞雯正色道:“是我自己弄到的,费了很大力气呢。”
也算实话,毕竟这件事和现在时间线的驱魔师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瑞雯不疑有他:“这也太冒险了,不过既然你有对策,这也是一张很强力的牌。我血缘上的父亲三宫也能使用地狱之火,而以祂的力量,甚至可以焚烧一整个纬度。”
凯勒斯对她的前半句话一愣:“对策?”
“对啊。”瑞雯看着他说:“你身上没有一点黑暗侵蚀的迹象,这簇火焰很纯净,没有恶魔意识寄生,你之所以会被它伤到,是因为对地狱之火的掌控力度不够,才引火烧身。”
第100章 旧日棋盘(29)
办法
地狱之火的操控者可以做到只烧毁罪恶而不伤及无辜, 甚至能在不破坏衣物的情况下燃烧穿戴者的灵魂。
凯勒斯受伤的原因就在于他根本无法完全操控这强大的力量。
瑞雯都要无奈了:“你居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别的都好说,这可是你自己的力量!神秘侧的魔法皆有代价, 以后可千万别这么莽撞了。”
“你很幸运,可能是因为它寄存在你眼睛里的缘故,这次只误烧了这一部分,要是运气不好废掉了四肢或其他地方,补救难度可比现在高出不少。”
神秘学中人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唯有眼睛算是体外器官, 对整体影响不大。
“知道啦,这种错误犯一次就够了。”凯勒斯无地自容地捂住脸。
他没辩解[地狱之火]到手仅仅半个月的时间而已,这期间凯勒斯根本就没闲下来过。因为这件事追根究底是因为他把这个技能的来源当做系统了。
是,凯勒斯看见了那时发生的一切, 但是既然[地狱之火]出现在了技能列表里,他就很难不下意识把它与现实世界得到的东西区分开来,是以从来没想过它的用处和伤害——技能详情里没写不就是随便用吗?
惯性思维害人不浅。
没想到这次系统居然真的只是个中间商, 负责把他“上辈子”的东西转交给自己。想到这,凯勒斯的心绪不免又复杂起来。
瑞雯的意思是, 这个技能其实没有任何副作用,而封印也保证了他在灵魂未完整前无法使用, 不会出现一团火连人带自己全烧光的情况。
凯勒斯不知道这个封印是系统面板根据他“无法使用”这个客观条件,自己弄上去的,还是说这也是这份礼物的一部分。
礼物——
这居然真的是个礼物。
不是, 他上辈子到底和康斯坦丁什么关系啊?能让这位以死道友不死贫道出名的驱魔师做到这一步, 说实话, 这听上去并不感人, 倒是有点吓人了, 让人在大夏天忽然全身泛冷,毛骨悚然的那种。
——凯勒斯打了个寒战,一把揪住瑞雯的斗篷,后者任他抓着,只以为是小孩被她说出的可能性吓到了,怜爱地揉了揉那头柔软的碎发。
按理来讲,凯勒斯现在应该大为感动,并发自内心地为自己对驱魔师的误解感到歉疚忏悔,但是刻板印象实在害人,而且不管是瑞雯还是只见过几面的至尊法师,都对他讲过几个康斯坦丁的光辉事迹。
先前在幽灵海心的诅咒中凯勒斯和康斯坦丁合作得很愉快,不过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因为那个诅咒并不棘手而已,如果真到了二选一的绝境,驱魔师绝对能脸不红气不喘,反手把他卖掉。与其说这是一种冷血,这也像是理智的利益衡量,起码在凯勒斯的天赋无人知晓,又并非义警超英的时候,康斯坦丁一定会认为自己更值得活下来,他能为这个世界做的比凯勒斯要多得多。
……这么一看,好像也没有太颠覆刻板印象?
毕竟那场梦里的康斯坦丁一看就必死无疑,没活路的情况下,说不定就是人之将死,其言(行)也善呢?
该死,还是很好奇啊,根据到现在看到、听到的所有线索,上辈子他和康斯坦丁没有在海洋魅影号上的那场交集,应该是之后才认识的。他不会是未来和康斯坦丁结伴后被坑了,气到用技能给驱魔师下蛊了吧?
思考间,额头又被狠狠戳了戳,凯勒斯被微弱的痛意唤回神志,听到斗篷翩飞的声音更近了一点,魔女身上还带着一点没有散去的番茄味,看来她说自己放假应该是真的,收到消息的时候估计在吃零食吧。
瑞雯不满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凯勒斯捂着额头,感到不可思议:“你怎么看出来我在走神的?”
他甚至没有高光,这就是魔法师吗?
还好瑞雯没有过多追究,也许是看在凯勒斯已经够惨了的份上,她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的话:
“你眼睛中的‘通路’,或者‘脉络’,随便你怎么称呼,总之那样东西已经被地狱之火烧毁了,若是想要治好,只能依靠神秘侧的力量,让那条‘通路’重生,并嫁接回灵魂上。而这种程度的治愈魔法……”瑞雯顿了顿,“我做不到,我的力量与光明魔法相冲。这世界上大部分魔法师也做不到,除非是去求助现任至尊法师,我记得他是时间宝石阿戈摩托之眼的拥有者,也许可以试着把你的身体倒回去一段时间。”
“时间魔法对我没用。”听到瑞雯的话,凯勒斯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同时也否决了对方的建议。
斯蒂芬·斯特兰奇曾惊讶地对他说,他像是被时间舍弃的存在,凯勒斯身上的时间线自成一脉,无法被外力强行干扰。
凯勒斯觉得这是因为他的游戏刷新与时间有关,如果阿戈摩托之眼对他有效,那他不就可以让斯特兰奇不断快进他的时间,直到刷新出有强力技能的游戏再停止了吗。他甚至还有无穷的寿命,根本没有老死这回事,这么明显的bug系统不会给他机会让他卡的。
瑞雯闻言,并没有深究原因:“那你也可以选择第一种治疗手段,有这种能力的魔法师只是少了点,并不是真的找不到,很多魔法师也许并没有强大的魔力,但祂们也许有自己独门绝技,比如调制魔药和炼金术。俄罗斯的女巫议会中有几位存在就十分擅长魔药,她们或许有办法。”
至于如何联系到她们,又如何说动对方帮忙,以及如何找到很可能需要的珍惜药材,别说瑞雯会尽力帮助凯勒斯了,凯勒斯现在还在斯塔克的名下挂着呢,复仇者的人脉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那需要很长时间吧,”凯勒斯又摇了摇头:“我赶时间,Rach,贪婪之眼到底有多强的副作用啊,你刚刚还在说你能解决呢,怎么现在又三缄其口…嗷!”
额头上又挨了一记,凯勒斯皱了皱鼻子,摆出可怜巴巴的样子。虽然又不小心惹瑞雯生气了,但是没有人能对现在的他不心软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个滤镜。
事实也的确如此,凯勒斯初学卖惨这一门高深课程,就因为经历过硬直接毕业。
“不识好人心的臭小子。”瑞雯气呼呼地翻了个白眼,盯着那张一看就大病初愈的脸到底还是没能再下手,“能直接治好不比用这颗里面住着恶魔的鬼东西要好?”
“我着急嘛。”凯勒斯讨好地笑笑,看起来乖巧极了。
瑞雯“你有多急?”
凯勒斯算了算。
距离游戏刷新还有大半个月,能完成的任务都完成了,之后只要不乱用技能惨遭外神制裁,就能把完成度稳在75%。最迟他也得在游戏刷新前去到哥谭,不然鬼知道会不会又要被迫种一个月地,等恢复单眼视力,再吸收金苹果碎片后,还需要流出一定时间复建,不管是lv.60的身体还是缺了一半的视野都得慢慢适应,这些加起来压缩压缩的话……
“一周之内解决…可以吗?”凯勒斯小心翼翼地开口。
一周……那确实不能找女巫议会了,有些复杂的魔药熬上一百年都正常。
“那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瑞雯大致知道凯勒斯的性子,这次他愿意向她求助都已经很令人惊讶,对于凯勒斯这种人来说,已经算是信任程度MAX了,但是想让他再改变已经做好的决定,难如登天。
他们这种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畏缩不前,那块把人绊倒、掩埋的烂泥地会短暂掠夺他的氧气,同样也给了他汲取养分的机会,只要能爬出来,拍拍灰依旧能向前走,而不会因为恐惧而止步不前。
“我试试吧,我没有过类似的经验,只能尽量。”瑞雯继续道:“之所以贪婪之眼能恢复你的视力,是因为它里面寄住了恶魔,如果直接使用,你本质上就是与恶魔达成了交易,通过祂的眼睛看世界,同时也要为祂提供食物,养料。”
“那个恶魔应该与贪婪君主有点关系,所需要的恐怕也是些负面情绪,人类血肉,复杂灵魂之类的东西。要么从你身上提供,要么你得去为祂狩猎。”
“你可以把那个恶魔清除?”
“那样的话这枚眼睛就没有魔力了,你只能把它当弹珠玩。我可以试试把恶魔的大部分意识清除掉,如果你能压制甚至吞噬掉那些残余的意识,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出乎瑞雯预料的是,凯勒斯没有立刻拍着胸脯说那就这么定了,区区残余恶魔只有被他沾着番茄酱一口吃掉的份,而是犹豫了片刻,小声问:“如果我没能压制祂的话,会怎么样?”
他不确定[理性锚点]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能发挥作用。
瑞雯哑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魔女才听见自己略显干涩的声音:“不会怎么样,最多就是失败了而已。”
“恶魔不会掌控我的身体吧?有些力量……能够毁灭很多东西。”
“难道我会让你陷入这种境地吗?你可以相信我,Kael,也可以相信自己。”
像过去那样。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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