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深渊暗影(37)
迷宫
嘀嗒、嘀嗒、嘀嗒……
最先被捕捉到的是极远处规律的滴水声, 然后,是身下坚硬、湿冷的石板触感,寒意像细密的针, 透过作战服的纤维直往骨缝里钻。
他的意识从黑暗深处挣扎着上浮,直到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所及,两侧是近十米的高耸围墙,向黑暗深处蜿蜒而去。
这是一座迷宫。
剧烈的头痛还在时不时干扰他的思绪,正当他试图撑起身体,更加仔细地观察环境时, 一个平静的熟悉声音从他侧后方响起,近在咫尺。
“醒了?”
提姆全身的肌肉骤然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停滞半秒,才缓慢地转过头。
凯勒斯就蹲在他身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蹲踞的姿势很放松, 甚至有些随意,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另一只手托着脸,歪头看过来。迷宫里没有肉眼可见的光源, 仅有岩壁缝隙透出的冷蓝色荧光与零星火炬提供些许照明,是以凯勒斯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幽深,面上是一种少见的专注与平静。
提姆的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起来。熟悉的黑色浪潮与窒息感在意识边缘翻滚, 企图再次将他吞没。他咬紧牙关, 喉咙发干, 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凯勒斯, 你怎么在这里?”
“蝙蝠侠说你失踪了, 我就来看看。”凯勒斯开口回答道。
在他张口的一瞬间,身上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陡然被打破,重新披上了那副惯常的,带着些微笑意的懒散。
他甚至叹了口气,抱怨起来:“你知道在来找你之前,我挖了一晚上地道吗?大半夜的不在卧室睡觉——”说到一半,他停顿了片刻,改口继续,“不在蝙蝠洞加班,跑出来玩迷宫,你可真有闲情逸致啊。”
当时他才走出去不到一百米,就惊恐地发现身后一辆车正以一种要把他撞飞的架势狂飙过来,凯勒斯还想着他惹了什么众怒才让杰森终于决定对他痛下杀手呢,结果就被冲下车的斯蒂芬妮抓着领子一顿狂摇,嘴里喊着什么失踪了。
失踪?谁失踪了?
听清楚她在喊什么的凯勒斯险些笑出声来。
要是说德雷克失误翻车还有几分可信度,提姆失踪?还是在现在这种紧要关头,说里面没有鬼他现在就把天之索咽下去。
不过显然看透了真相的只有他自己(或许还有被买通的蝙蝠侠),但他还是在对面两道紧张地注视下,用天之索把自己传送了过来。
然后,他就后悔了。
这里应该就是坎普勒说过的那所地下迷宫监狱。
凯勒斯曲起指节,在冰冷的墙壁上敲了敲,沉闷的回响证实了其厚重,整座监狱主体恐怕都是由花岗岩和大理石堆砌的。他又观察到墙体与地面的连接处,发现了隐蔽的滑轨与机械结构——整座迷宫的墙壁,都是可以移动重组的,目的就是将闯入者彻底困死。
他很快得出一个不太妙的结论:除非动用效果未知的[龙魂],否则,凭他目前掌握的其他所有手段,都无法暴力突破这个鬼地方。
除非用正常方式破解迷宫,但这件事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智力游戏是硬伤。
凯勒斯觉得自己像条本想戏弄垂钓者的鱼,一个不小心,反而真的咬钩被钓上了岸,合着在这儿等他呢。
见地上的人看上去没什么事,凯勒斯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掏出手机。不出所料,信号格空空如也。
他也没指望求救,反而打开相机,调整角度,对着阴森的迷宫走廊“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甚至还特意调出了夜景模式。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来都来了,不能白来,这座迷宫怎么不能算是哥谭的名胜古迹呢?
旅行日记+1。
“德雷克呢?你……没找到他?”提姆撑着地面,有些踉跄地站起来。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他扶住旁边冰冷湿滑的石壁,低声问道。
凯勒斯头也不回,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我只能传送到天之索旁边,来的时候就你一个人,没过半分钟你就醒了。”
他调了半天参数,怎么也达不到想要的效果,照片拍出来黑乎乎的,于是灵机一动,把手机塞给另一人,理直气壮地说:“你帮我拍。”
提姆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接过手机照做。把手机还给凯勒斯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必须找到他。”
“不。”出人意料的是,凯勒斯拒绝的态度很坚定。
“我们应该离开这儿,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时候吧,距离周年庆典只剩下四天、现在是三天了,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所以你打算放弃他?哪怕他可能正落在法庭手里,生死未卜,你就这样任凭他去死?
这是提姆本来打算好的说辞,已经滚到了舌尖,但他嘴唇泛白,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凯勒斯会做什么。
见提姆低头沉默不语,凯勒斯挠了挠头,像是面对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无奈地改换说辞:“好好好,我们先去找德雷克,然后再去找迷宫出口。
现在我们完成了第一个任务,接下来可以帮帮忙我把带出迷宫吗?我有急事。哦还有——“他意念一动,天之索就从对面人手腕上飞起,温顺地游弋回凯勒斯的手臂,重新缠绕固定。“既然用不上了,那我拿回来了。”
提姆:“……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不算太早,我也反应了很长一段时间。”凯勒斯做出回忆状。
“还记得当时在蝙蝠车里我掉进你们的记忆闪回片段吗?第一个片段很短,只有一秒的时间,是你站在高处向下俯瞰看,那个视角里的身形,和你现在的年龄对不上,至少也要二十多岁。”
就是他青年体和成年体的区别不算太大,让凯勒斯发现这一点的时间大大拖后。
“不过第二个确凿的证据是在刚刚,斯蒂芬妮扑过来说你失踪了的时候,那个瞬间,我忽然多出了一份记忆。”凯勒斯说着,眼神变得有些奇异,像是冰冷的黑洞忽然蒙上一层温度。
摩根的到来让凯勒斯看见了“自己”与摩根相处过的所有片段,而那份突如其来的记忆,则是如梦初醒般,仿佛迷失的过去终于被擦净蒙上的尘灰,露出鲜艳的色彩——当然,也是仅限于与提姆相关的。
他觉得这种差异恐怕与提姆回到现在所用的特殊手段有关。
其实还有第三个证据,或者算不上证据,只是一个变化。
就在他“恢复”记忆的同时,月度任务栏动了,顶端的任务进度由25%跳转至100%,三个普通任务依旧是乱码,后方却有了绿色的√。
好巧不巧,那段记忆里凯勒斯上辈子也在哥谭里刷出了《黑龙魔导士》,并且在出事之前,只完成了三个普通任务,没来得及把那些黑影杀光,完成隐藏任务。
顺便,他大概也清楚自己干了什么招人恨的事情了,从他现在的角度回顾那段记忆,他确实好像有那么点……不干人事。
但是反应也不至于这么大吧?
“说起来,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凯勒斯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暂时压过了眼前的危机,“你定位成功的锚点我猜到了是什么,但是理论上你出现在这条时间线的瞬间,你和现在的你就会随机消失一个。封印记忆就可以规避吗?还是用了其他方法,哪个你留下了?”
虽然眼前的提姆显然拥有未来的记忆,留下的很可能是那个溯回时间的“蝙蝠侠”。但凯勒斯不认为,他会选择以牺牲这条时间线上的自己为代价。
“没有谁留下,也没有谁消失。”提姆·德雷克用力闭了闭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脑海中翻腾的混乱。记忆融合带来的生理性眩晕早已过去,但每当他看向那双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脸,却仍旧想要冷笑。“更像是我……活了两次。”
若只从拥有清晰记忆的节点算起,距离他们上一次像这样正常对话,已经过去了……六年。
他等了六年,等到一场无法抵御的人形天灾降临,等到昔日战友接连陨落的噩耗,等到渡鸦红着眼眶把一个盒子交到他的手里,说这是凯勒斯留下来的东西。
“凯说,让你在合适的时间,把东西送到卢瑟手上,再让卢瑟把东西送给他。”瑞雯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提姆很难精确回忆起自己当时的心情。因为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在接收死亡通告——超人的、蝙蝠侠的、神奇女侠的……有那么几秒,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麻木,不会再对任何糟糕的消息产生波澜了。可直到沉甸甸的金属盒子落在掌中,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顷刻间将他点燃,险些把盒子狠狠砸在地上,他差点当场就把那盒子狠狠砸在地上。
哈,现在倒是想起我来了?
*
摩根用祝福刻印来定位锚点,会来到最合适的时间点,提姆使用的锚点道具比较特殊,所以会出现在凯勒斯最早踏进哥谭范围的时间前后。
——看样子误差是提前了几天,好在没出什么事。
凯勒斯上辈子的天之索囿于身体等级上限,只进化到了中级就没再向其中投入能量,但也解锁了特性1,所以提姆是知道这个功效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需要暂时隔绝两个同样存在之间的链接,不过这也肯定在提姆的计划之中。
这个计划的全貌一定很严谨,凯勒斯果断选择放弃思考细节,觉得有一个好结果就够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这个世界上,他终于有了一个知晓未来的同盟,并且,凯勒斯自己没办法绕过世界意识的阻挠向超英们泄露未来的灾难,不代表提姆做不到。
他一直都很聪明。
“我们现在还不能出去。”义警冰冷的声音斩断了凯勒斯发散的思绪。
提姆转过身,侧脸在冷光中显得轮廓分明,语气听不出丝毫个人情绪,“猫头鹰法庭在市政厅下方建造的祭坛,有一个完整的备份,就在这座迷宫的中心。如果主祭坛的仪式因任何意外受阻,他们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将能量供给和仪式现场切换到这里。我们必须先破坏掉这个副祭坛,才能确保庆典当天发生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话音落下,他便毫不犹豫地向迷宫深处走去。
另一道身影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跟了上去。
我们两个之间一定有点误会。凯勒斯沉痛地想。
更棘手的是,仅从他的视角来看,他不知道误会在哪。
人怎么能升了级还没有长进呢?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撬开提姆的嘴,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才行。
第142章 深渊暗影(38)
过去1
幽暗狭长的迷宫隧道仿佛没有尽头,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其中,水滴规律滴落的声音如影随形,被空旷的环境放大成阴魂不散的回音。
走在前方的人停住脚步, 在左侧的石壁上摸索片刻,很快就打开了一扇隐蔽的拱门。
这幅场面没由来地让凯勒斯响起塔利亚打开密道时的那一幕,问题是,塔利亚打开的是自己家的密道,提姆打开的却是别人家的。
他看上去轻车熟路,像是对这座迷宫的一切了然于心。
这已经是凯勒斯被困在迷宫监狱的第三天了。
之所以这么形容, 是因为他能肯定被困住的只有他自己,旁边这位,若是真想出去,恐怕随时都能找到不止一个的出口。
如果说提姆设了一个局把他也拖下来是需要他帮忙, 凯勒斯倒也情愿,可是这三天里,凯勒斯唯一做的事情, 就是打开自动跟随,不让对方把他仍在这儿不管。
机关陷阱不需要他破解, 寻找路线不需要他出力,甚至是摧毁副祭坛的十二个能量供应点, 提姆都携带了足够多的炸|弹,每一个梯次威力的都有,凯勒斯只能在间隙无聊地对着石壁喷火玩, 看着火焰在石面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跃跃欲试在上面划出一个SOS来。
此刻, 提姆正在安放遥控炸|弹, 目标是第十一个能量节点, 这是一个位于狭窄石室中央的晶体柱,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但发光的是石室里侧的火把而不是其他什么诡异的东西,让这里看上去安全了不少。
安装完毕,提姆本该退到石室外将其引爆,可他没走出两步就晃了下神,失了魂一样,提前按下了引爆器。
遥控信号发出,石室内的炸|弹倒数计时瞬间归零!
“轰——!!!”
炸|弹的份量被掌握得很巧妙,波及范围并不大,可他站的位置还是有点近了,哪怕他回过神后第一时间便向外跑去。
就在狂暴的气浪击中他之前,他感到腰间一重,整个人被凌空带起数米。
“迷宫里的水汽带有致幻药物,我以为你清楚,你看起来可比我对这里熟悉多了。”
等到下方的爆炸止歇,凯勒斯操纵天之索回到地面上,他打量着看上去完好无损的人,若有所思。
“我做过准备了。”只是没想到……
提姆皱起眉,但显然不打算对凯勒斯多说什么,等到烟雾散去,天之索也安然脱落,没再束缚他,他像是没事人一样走进石室,确认需要破坏的东西已经粉碎到没办法正常工作了。
接下来就是第十二个能量供应点,最后一个,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得在庆典开始前处理好这一切。提姆觉得自己能撑住,可有人不觉得,他被凯勒斯堵在石室狭窄的拱门处,被严严实实地封死了出路。
“让开。”他冷着脸说。
对方没说话,一脸对不起我听不懂英语的样子。
提姆就是很讨厌这一点,那人有时候迟钝到让人恨不得撬开他的脑子看看构造,有的时候又精明得要命,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把别人气到升天的操作都是故意为之。
黑珍珠一样的眼睛转了转,就定格在了提姆的手臂上。
他下意识缩了缩,于是凯勒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起来你们用的是这条时间线上的身体,你的伤口恶化了,是在进入迷宫的时候受了新伤导致的吗?这三天我没有在迷宫里见到哪怕一个利爪或是法庭的任何士兵,看来是你提前做了些什么。”
提姆·德雷克准备了足够的食物,炸|弹,以及对抗法庭致幻药水的针剂,可是在进入迷宫的过程中新伤叠旧伤,左臂上伤口的恶化让事情向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知道如果选择保留那具来自未来时间线的身体会让他避免沦落到如此境地,那具身体更强大,也更特殊。
可为了避免“二存一”的选择题,他只能选择现在这具。
“之前那次你就该让我把它彻底治好的。”凯勒斯嘀咕着,他就知道那伤口不治好总会出问题,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对着手腕比比划划,随即刀锋一转,割开皮肤,深红色的血液立刻从苍白间涌出。
看着提姆身上完好的红罗宾制服,凯勒斯视线上移:“快喝一口,别浪费了。”
他的动作流畅地像是做过千百次,让提姆来不及制止。
义警的瞳孔几乎缩成针尖大小,紧接着,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惊骇与恐惧的距离反应。
“拿开,别碰我!”他的声音变了调,嘶哑而尖锐。
凯勒斯见他应激一样的反应,无辜地眨了眨眼,听话地站在原地,可是看着凯勒斯悬在半空,淌着鲜血的手腕,某种激烈的情绪冲垮了堤坝,提姆再也扼制不住那股冲动,抬起拳头,用尽浑身力气,结结实实地砸在凯勒斯的脸上!
“砰!”
这一拳不轻。
凯勒斯猝不及防,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唇角立刻破裂,渗出血丝。
提姆红着眼眶,胸膛因为激动和疼痛而剧烈起伏,他看着凯勒斯,一字一句,声音像淬了冰,又像是带着哭腔:
“你是故意的……凯勒斯·卡罗……”
“你就是个……混蛋!”
*
哥谭的雨水总是散发着透骨的阴凉,十七岁的凯勒斯跟着杰森第一次来到哥谭时,也遇上了一场绵长的阴雨。
这座城市的天气问题总是惹人诟病,初来乍到的外地人被浇了个透心凉,却不以为意。
因为它在更重要的方面表现得极为出色,这才是它最吸引人的地方——这里充满了意外、故事、与传奇。
凯勒斯需要这个。
看看阿卡姆隔间里人才济济的住户吧,如果每个人都能为他带来一个强力的游戏,他早晚能把五个技能槽里的技能更新迭代上几轮,掌握更强大的力量。
在确定自己至少会在哥谭呆上一年后,凯勒斯干脆转入哥谭一所高中借读,很巧,或者说命运使然,他和提姆·德雷克成了同班同学。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几年前,他们是同龄人,凯勒斯提前一年上了高中,提姆则跳过一级,所以兜兜转转还是成了同级生。
起初,提姆还对凯勒斯抱有谨慎的好奇,但很快,也许是因为白天与黑夜都时常在一起活动,他们的关系以一种令杰森震惊的速度好了起来,这并不是多么令人惊讶的事情,虽然提姆不是那种会轻易认可谁的性格,与迪克格雷森的外热内冷截然相反,可同样不好接触。
但凯勒斯身上就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轻易让所有人喜欢上他——换种说法,信任并且依赖上他,也许是因为他各外真诚,并且好看得要命?
提姆没有深究,也没把杰森的警告放在心上。
总而言之,他们的交集变得越来越深。
凯勒斯并不打算成为义警,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钢铁侠会第一时间打到蝙蝠洞来和布鲁斯韦恩吵上三个小时。
不过即便嘴上这么说,他其实没少参与义警的行动,而他千奇百怪的能力也总会起到关键作用。
用凯勒斯的话来讲就是,谁让游戏大多数的主角都是正义的一方呢,任务如此。
蝙蝠侠和新罗宾搭档,神谕可以在塔楼提供支援,杰森神出鬼没,加入的频次比凯勒斯都要少,那么剩下的人里,和凯勒斯最熟悉的红罗宾显然就成了他的常驻临时搭档。
高中毕业,凯勒斯申请了麻省理工学院。
他成功了。
提姆还在考虑到底要不要申请大学,他的夜间工作是个不小的麻烦,况且还有白天的工作,塞满的日程令他有些手忙脚乱。
“那么以后我可和别人提起你的时候,就可以骄傲地说我毕业于麻省理工,而你只有高中学历了!”
听说这件事后,凯勒斯显得很高兴,在这个满地都是博士学历的世界,这将是他的智商高光时刻。
提姆当天晚上就申请了麻省理工,双修计算机科学和刑事司法,并辅修了心理学,其实他还想进修一下法医专业,但那就太浪费时间了。他和凯勒斯都成功申请到了灵活的线上学习方案,他只需要按时提交作业、参加线上讨论、并在期末前往考点考试即可。这意味着他可以继续留在哥谭,兼顾学业和工作。
如果要辅修法医,那必不可少要去上实操课,提姆没有那么多时间。
旁观了全程的凯勒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申请了什么专业。
人类学。
“……”
多么有意义的专业!(强颜欢笑)
申请大学只是凯勒斯大学生活中最简单的步骤。
事实证明,久负盛名、培养出无数名留青史的天才的麻省理工不是一所能让他轻松水到学历的学校,凯勒斯面对教材时常陷入“人类究竟是什么”的哲学思辨中,而比他更艰难的另有其人。
即使放弃了学法医的念头,提姆也被迫同时学了四个专业,因为每到交论文作业和期末考试前,他的房间门口就会刷新出“救救我救救我”的挠门声。
他总是对此无可奈何。
好在学习人类学对他来讲,也算的上一种休息。
从他们十七岁到二十岁,三年的时光很快就流走了。
很突然,某天,凯勒斯身边多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幼龙。不是模型,不是幻象,是活生生的,会飞会喷小火苗的影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生物。
与此同时,凯勒斯的颧骨附近,悄然浮现出几片质地如玉的黑色鳞片。
提姆第一次见到时,震惊得说不出话,震惊过后,则是本能涌起的强烈好奇心与研究欲。
“这太不可思议了,它是什么?魔法生物?还有你脸上的鳞片,你难道有魔法生物的血脉?这些鳞片……要是能研究一下就好了。”提姆眼睛发亮,凯勒斯正试图阻止幼龙去啃咬实验室里昂贵的导线,闻言抬起头,看向提姆。
“它的鳞片不能给你。”他直接说,语气很是平静,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提姆血液几乎冻结的动作——
他抬起手,用指甲扣住自己侧脸上一片刚刚长出没多久的黑色鳞片,眉头都没皱一下,猛地向下一撕!
“嗤啦——”
一道令人牙酸的的声音传来。
那片黑曜石般的鳞片连同下面的一小块皮肉,被硬生生撕了下来。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流淌,滴落在实验室干净的地板上,伤口处皮肉翻卷。
凯勒斯却像感觉不到痛楚,只是仔细看了看那片沾着血的鳞片,上面依然闪烁着幽光,确认没有损坏,然后随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将鳞片递向脸色煞白的提姆。
“给,这个可以。”
……
提姆的世界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一刻,他所熟悉的凯勒斯——那个会和他一起熬夜赶论文、会和夜巡时的他“偶遇”然后一起蹲在水滴兽上面看风景、会偷偷给阿福的甜品配方提奇怪建议的朋友——的面具,仿佛随着那片被撕下的鳞片,也碎裂了一角下去。
所有美好的假象如同一面被摔碎的造景花窗,在他眼前倾倒支离,向他展露出背后的,
方寸真实。
【作者有话说】
让小提上大学是我的执念……
kk上一世在哥谭基本住德雷克庄园,如果懒得跑那么远就在市区随机选一个桶的安全屋,他关系好的就这俩,最多再加上斯蒂芬妮,跟翅米关系都一般(上一世没有哥斯达黎加和布鲁德海文副本,并且提也没有在纽约之战前去纽约,跟米关系一般是因为20级的kk只看体术能被米一只手打翻orz)
下一章还是回忆,k和提的故事其实四个字就能概括,有始无终。
对不起我就喜欢写这种东西。
*
这三年kk不是一直呆在哥谭,平均一个月回纽约一两次吧,一次两三天,主要用来玩摩根或者找小虫哈利玩,并看自己一阳台的花还好吗
kk去哥谭借读的事,虫和哈还挺生气的,问为什么,kk(沉痛):纽约已经没有能让我感到新鲜的东西了。
kk的意思:刷不出来新游戏,不想留在纽约种地
虫和哈理解的:腻了我们了?!哥谭到底有谁在啊!
当然最后没能闹起来这俩都是好孩子表示理解(主要kk也总回来)
*
每当我觉得自己ooc了,就会去看看dc编辑又整了什么活,哇塞提德雷为黄毛辞去罗宾职务,提想休息很正常,但是休息是为了全心全意谈恋爱?意思是以后可以写恋爱脑提并宣称这是官设了吗……
等着我这就写提挖野菜,谈个恋爱班不上了学也不上了最后发现自己惨遭杀猪盘(bushi)
第143章 深渊暗影(39)
过去2
最后他们不欢而散——单方面的。
凯勒斯发现提姆不是很开心, 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那枚龙鳞也没拿走做研究。
找了张纸把脸上和鳞片上的血迹擦干净后,凯勒斯还是觉得拔都拔下来了, 不能浪费,转身就去找了刚好在安全屋保养枪|支的杰森。
“杰森,看看这是什么!”凯勒斯兴高采烈地说:“你可以找一个炼金术师把它熔炼进你的大种姓之刃,说不定效果会很好!”
龙鳞最珍贵的作用就是可以作为甲胄或兵器,凯勒斯的道具栏里只有天之索一个武器,和龙鳞怎么也搭配不上。他也没想过以后拥有其他武器道具时用在上面, 以他现在的精神力,一个天之索就够他受的了。
杰森转过头,第一眼就看到凯勒斯脸上那道擦干血后仍显得骇人的伤痕。
其实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这个月的凯勒斯的身体素质和恢复力都有提升, 想必是龙力的缘故。
这***是怎么回事?
杰森用力闭了闭眼,拒绝自己看到的一切,再睁开眼, 绝望地发现这都是真的。
“哦,鳞片, ”他开始僵硬地继续保养枪|支,装作不在意, 话语中带着淡淡的死气,“说说吧,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于是非法闯入他安全屋的家伙, 就顶着那副无辜的表情把经过叙述了一遍。
怎么说呢, 和杰森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如果把凯勒斯换成任何人, 其他任何一个人, 杰森现在都会愤怒地教训对方, 然后警告他再做这种事就完蛋了。
但对凯勒斯,他只能说:“把那东西自己留着,然后去进修一下‘玩笑’和‘认真’两种态度的差别——修习人类学对于你来讲还是跨度太大了,无异于让猴子上文学课。”
后来,杰森去找过提姆,在蝙蝠洞的角落发现了对方。
“和那白痴闹矛盾是做无用功。”他以过来人的口吻劝道,简短的一句话,不知道概括了多少辛酸泪。
提姆正在分析数据,手指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我们没有闹矛盾,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件事。”
杰森沉默地拉开可乐的拉环,喝了一口,良久,才扯了扯嘴角:“Wow,你居然才发现。”
“三年前我早就告诉过你,提姆。”他的声音很低,“我跟你说过不止一次,那家伙的脑子有问题,我没在骂人。”
杰森发誓,在发现他们两个走得越来越近后,他第一时间就过去警告过提姆了,倒不是为了棒打鸳鸯(bushi),至少得让提姆知道这件事,才不会让他和自己当初那样被吓个半死。
看起来他难得的好心被当成了耳旁风,杰森在心里冷笑,觉得这都是提姆咎由自取,用力把空掉的易拉罐捏扁,哐啷一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后,转身离开。
杰森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
凯勒斯除了有时候脑袋有点问题,但他大多数时间都很正常,是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朋友、战友、同盟,最重要的是,他永远不会背叛或辜负你的信任,在这一点上,即使放眼全世界,都很难得。
吹着口哨,打算回去压着凯勒斯看完《小学生初级情商课》的杰森怎么也没想到,提姆聪明的脑袋偏偏在这件事上彻底钻进了牛角尖,而且怎么也绕不出来。
提姆开始不断做梦。
他总是能看见那扇碎了满地的华美的拱形造景花窗,他站在满地晶莹的碎片中,透过空荡荡的窗口向外望去,看见过往的一切都像镜面一样,随着倒转的时钟疯狂地破碎、回溯、再破碎。
他开始怀疑,自己无意瞥见的那抹“真实”,是不是才是三年里唯一的真相?
*
有人在深夜里辗转反侧地内耗,另一个人,已经缺心眼地在物色下家了。
这个时期的凯勒斯在一些方面,智能程度还没有siri高,他只能靠本能察觉到一件事:提姆暂时不想见他。
既然如此,那就还是不要出现对方眼前碍眼了。
哦,市区内不好带着幼龙行动,扔在德雷克庄园吧,反正提姆会照顾的。
于是,杰森痛苦地发现自己的安全屋即将迎来常客,这场闹剧的最大输家竟是他自己?这合理吗?
之后的日子里,凯勒斯也没有刻意避开红罗宾的行动路线,可他们就是没怎么有碰面的机会,这个月的月度任务和蝙蝠与小鸟们的调查方向没有重合,凯勒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红罗宾也是。
然而,这场单方面的冷战并没有持续太久,猫头鹰的阴影笼罩在了哥谭上空。
红罗宾成了法庭召唤蝙蝠神巴巴托斯的核心祭品,夜巡时的一次失误酿成了这场惨剧,当提姆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祭坛中央。
他被强制灌下了麻痹神经的药物,肌肉变得松软无力,连抬起手指都困难。
然后,冰冷的刀刃划开了他的手腕和脚踝,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顺着石台上的凹槽汩汩流淌,激活了那些符文,散发出越来越亮的暗红光芒。
阵法被激活,祭坛边缘升起了漆黑的能量光幕,将内外彻底隔绝。
……
真是糟糕透顶的一个月。
他躺在冰冷的石台上,麻木地想。
生命力随着血液一同快速流逝,仿佛死神正在为他的人生缓缓拉下终幕。冰冷、无力、绝望一点点蚕食着他的意识,直到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发黑。
黑色的光幕上泛起阵阵涟漪,像是外界有人正在攻击这里,提姆知道那都是无用功,他能清晰感知到光幕与阵法都沿着鲜血与他的生命联结,如果光幕真的被打碎,那他也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随着他的身体越来越冷,提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坚持住,蝙蝠侠会想到办法的,他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时间……
提姆双目失神地望着祭坛穹顶上那尊狰狞的蝙蝠石雕,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荒谬又可笑。哪怕他极力抗拒去想到那个名字,可在这种时候却又不得不承认,现在最有可能穿过光幕把他带离祭坛切断仪式的,只有那个人。
他总有无数手段。
他总有办法。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这绝望中的一丝念想,就在这时,那坚不可摧的黑色光幕猛地波动了一下。
一道身影,如同穿过一层水膜般毫无阻碍地踏入了光幕之内,稳稳站在祭坛上,随后脚步不停,走到躺在血泊中的祭品身边。
是凯勒斯。
他身上还穿着平时那件深色的冲锋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皱着眉。
“你要死了。”他毫不客气地说,“你的失血量几乎达到了90%,如果不是这个诡异的祭坛,你早该死了,真是奇怪的功能,难道是猫头鹰法庭信仰的神明喜欢吃新鲜的吗?”
一个水平相当不错的地狱笑话。提姆昏沉的意识里飘过这个评价,可随后一股疑惑提上心头。凯勒斯在真正的危急关头,行动向来雷厉风行,废话极少。只有在他对局面拥有完全掌控力的时候,才会显露出这种闲适的姿态,甚至有余力开玩笑。
凯勒斯继续说:“还好我能救你,我就知道技能和麻烦总是对应的。既然是游戏,当然要这么策划。”
提姆开始感到恐惧。
之后的一段记忆,其实已经模糊不清了。身体在强烈的情绪支配下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主动把那些画面都屏蔽掉。可是腥甜的液体涌入口腔,顺着喉咙滑下,直至那灼热的洪流席卷了四肢百骸,将他全部重新填满的感觉,成了他余生难以忘怀的另一场噩梦。
——你不能这么对我。
此时的凯勒斯已经脱力了,他干脆直接把割破了动脉的手腕卡在提姆口中,很快,他连跪姿都无法维持,身体摇晃了几下,最终无力地趴倒下去,倒在另一个人身上。
——你不能这么对我。
滚烫的液体仍在向他流淌,提姆的身体在快速回温,与之相对的,是身上愈发冰冷的触感,与渐停的心跳。可他做不了任何事,甚至不敢深想正在发生的事情,思考对他来讲变成了一种折磨。
再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未干的血迹。
——你要我怎么度过余生呢?
——我恨你。
就在这个念头清晰浮现的瞬间,他感觉到,那个伏在他颈侧、已经无声无息的人,头颅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就像……听到了他心底的声音。
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花骤然亮起,正当提姆以为奇迹真的发生,他听见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气音,贴着他的耳廓,轻轻响起:
“也好。”
之后,世界重归寂静,那处血肉模糊的手腕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也是在这时,濒死的祭品彻底恢复到了完好的状态,他的四肢不再流血向祭坛提供力量,环绕祭坛的黑色光幕,轰然破碎。
*
“他还活着。”提姆说。
杰森站在德雷克庄园那间被改造成特殊监护室的房间里,看着床上那具苍白、安静、没有一丝生命迹象的躯体:“他现在这样子,最多只能叫没死。”
没有心跳呼吸脉搏体温,但也没有尸体会出现的各种反应,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
光幕破碎后,杰森是第一个冲进去的。当他看到浑身浴血,颤抖着抱住凯勒斯的红罗宾时,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厥。但他反应够快,也足够了解凯勒斯。
果然,他在凯勒斯冲锋衣外侧,靠近未受伤那只手最近的口袋里,翻找出了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瓶。里面晃动的翠绿色液体,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拉撒路池水。
杰森当时大大地松了口气,但很快,他发现这口气松得太早了。或许是因为剂量不足,或许是其他未知原因,灌下池水后,凯勒斯并没有如预期般复活。之后他和提姆想办法弄来了更多拉撒路池水,却都不管用。
杰森彻底没招了,他甚至半是绝望,半是认真地提议,把凯勒斯放进棺材里找个坑埋了,说不定哪天他自己就醒了呢,就是要记得在棺材里面放个手机和移动电源。
“他还活着。”提姆重复道。
等到杰森无奈地离开德雷克庄园,提姆才轻轻抱起趴在凯勒斯身侧的幼龙,放在自己腿上。
幼龙从不让凯勒斯以外的任何人碰她,谁敢碰就要做好挨一巴掌的准备,提姆之前当然也是被拒绝的一员,可现在不是了。
他当然清楚原因是什么,他全身的血几乎都来自凯勒斯,对凭借奇妙气息认人的幼龙来讲,提姆已经被“龙”的味道彻底覆盖了。
幼龙的存在也是提姆尚未放弃希望的原因之一。
他清楚地记着凯勒斯说过幼龙的出现与他的能力有关,只会在这个世界呆上一个月,可是到今天为止,已经两个月了,这是不是说明凯勒斯的能力依旧持续着,他并没有死?
“他还活着,对不对?”
幼龙回应了几声,担忧地望着他,提姆能从她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并没有想象中的苍白瘦削,很意外,他看起来健康极了。
事发后的一个月他没能睡上一个整觉,只要闭上眼,口腔里就会泛开那股腥甜,让他胃部痉挛,翻下床跪在地上痛苦地干呕。
可他现在看上去是那么有活力,气血充沛。
身体里的龙血把他从死神的镰刀下夺回,现在也仍在平静地流淌,发挥着余下的作用。
……
事件平息,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规,提姆也不再执着于更多的拉撒路池水,继续以红罗宾的身份在哥谭活动,不同的是,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德雷克庄园,没有人阻止他,他们知道那座庄园里有谁。
庄园的前后花园都成了幼龙的领地,提姆很纵容她。
德雷克总裁开始频繁出入各大拍卖会,大肆购买各式宝石,媒体们议论纷纷,话题的主人并不在乎外界的揣测,他不像凯勒斯可以大致明白幼龙的意思,一身西装革履坐在满地堂皇的珠宝中央,对幼龙恹恹的状态手足无措。
半年后,幼龙学会了英语。
她发不出类似的音阶,就在键盘上敲出几句话。
她给自己取了一个英文名字叫Vespera,然后说,她不喜欢这个地方。
龙没办法生活在城市里,她很快就会回家了,那里有她需要的狂风、海浪、与山崖,她可以穿梭云层,掠过荒野,追逐地平线上永不坠落的太阳。记忆里,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提姆买下了一座原始岛屿。
他没办法做到更多,地球被数不清的卫星包围着,佩拉如果飞得太高,就会引来黑暗的注视。
好在佩拉只是幼龙,那座原始岛屿对她来讲,暂时足够了。
提姆开始频繁隐秘地前往那座岛屿,他并不常去地下室最里面的那个房间,像是想要强迫自己走出来,可是每当他看到佩拉从高大的棕榈树丛中欢快地向他飞来,就会悄悄松一口气。
但他也知道平静地日子不会就这么无止境的轮回下去,他在等,等一个奇迹,或是命运的降下迟来的审判。
三年后的某一天,正巧来到岛屿上的提姆看见幼龙不同寻常地一直贴在他身边,心下微微一沉,预感到那个时刻将要来临。
天际的火烧却万里云霞,烈日熔金。
佩拉仰起头,对着那片辉煌的落日,发出了一声悠长清越的龙吟。然后,她回过头,用冰凉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提姆的手背。
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下一秒,幼龙的身影在他怀中由实转虚,如同阳光下消散的晨雾,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他腕上那块沉寂了整整三年的监测手表,屏幕骤然亮起。
绿色的生命信号赫然跃动其上。
【作者有话说】
摩根回来靠祝福刻印定位,小提回来是靠身体里的龙血定位的(圣遗物.jpg)
换完血后他科学意义上与原来的自己血样没有区别,只在魔法意义上有了不一样的概念。
*
想了想觉得应该不算假刀,kk在龙头战争中死亡穿越后,在系统恢复前就没有多余的命了,如果不是杰森眼疾手快灌了一小瓶拉撒路池水,kk等不到boss就打出be了
*
kk是个惜命的人,奈何他有很多“玩家”的底层代码的,他会为了活下去拼上一切,但是他也可以为了在乎的人随时去死,这很矛盾对不对,因为几乎没有玩家打游戏的时候是真的怕死的,怕的都是死后掉级掉装备或者坏档了需要重新耗时间打回来,很少有人打游戏害怕的是“死”本身。
bug叠bug,然后就出现了现在这种状况[化了]
第144章 深渊暗影(40)
龙魂
这听起来的确是一个糟糕的故事, 尤其是在凯勒斯知道故事末尾的转折之后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
上一世他在那间监护室里醒来后,跑了。
连庄园主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慌慌张张地跑了, 导致提姆连夜飞回哥谭却谁也没见到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疾病,为自己编织了一场长达三年的幻境。
说不定为佩拉买下一座岛的举动在其他知情人眼里,和失去孩子后抱着洋娃娃哄的疯子是同样性质呢。
如果不是有监控佐证,他真的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
凯勒斯这次割出的伤口并不深,血液很快就自行止住了。他看着提姆愤怒地想要再给他一拳的表情, 识趣地把手往背后缩了缩。
上帝作证,他不是故意的,他真没想到这件事会对提姆造成了那样重的心理阴影。
况且今时不同往日,他暗自嘀咕。60级的血条厚度是20级的十倍不止, 恢复力更是天壤之别。说到底,还是上辈子自己太菜了,才让场面变得那么惨烈。
以上这些都可以稍后再谈,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弄明白提姆的怒气到底卡在哪一个环节, 然后想办法把人哄好,让自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拿金苹果。
思索半天, 凯勒斯试探着开口:“我拔龙鳞的时候吓到你了?”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那就是救你的时候场面太血腥了?但你不能指望我带一根吸管在身上。”
沉默在继续,并且周围的空气似乎因此又下降了几度。凯勒斯忍住了一个想要打喷嚏的冲动,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被迫说出自己心知肚明可能性最大, 也是他最无可辩驳的一点:“好吧, 我不该不告而别。”
还是整整三年。
凯勒斯目前只恢复了与提姆相关的记忆碎片。
而这段记忆, 终结于他在德雷克庄园地下室醒来, 然后选择离开的那一刻。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自那天之后, 直到他在最后一战中死去,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他都再也没有与提姆·德雷克产生过任何形式的联系。
提姆终于动了,他的怒气如冰雪消融,转而在眼底写满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这样说:“你变了很多。”
“我就将这句话当成夸奖了。”凯勒斯见状,勾起嘴角,“如果一切都和上一次别无二致,那我们费劲力气重来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呢?”
杰森说得对,和凯勒斯较劲是世界上最愚蠢的选择之一,提姆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终于放下了某种沉重的执念,直言问道:“为什么苏醒后,那么迫不及待地离开,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凯勒斯清清嗓子,纠正道:“首先,是你不想见到我。”
提姆:“……哈?”
他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离谱的笑话。
可凯勒斯倍感无辜,就是提姆先不想见到他的啊,虽然对方没说出来,但是他听到了心声啊。
别说具体听到了什么,就说是不是那个意思吧!
最开始匆忙离开哥谭是有要紧的事情,可之后没再和提姆有联系,以凯勒斯对自己的了解,八成就是这个原因。
所以我后来到底在和自己较什么劲呢?
提姆哀伤地想,他早该清楚这一点,用他引以为傲的推理能力把这个蠢货剖析个彻底,然后冲去纽约给他一拳,最重要的一点,学会有话直说。
在东窗事发之前,提姆可没觉得跟凯勒斯交流有那么困难过,以这一世的记忆来看,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对方的智能模块恐怕只开发了百分之七十,只要不在剩下三成未知区域乱走,就不会把他自己逼到如今这种境地。
但他还是忍不住继续追问:“那为什么你最后让渡鸦把那个匣子交给了我?”
“呃……”凯勒斯眨了眨眼,“因为你和莱克斯是我熟人里最聪明的两个?”
“你死得很早,那时候蝙蝠侠和钢铁侠都还活着。”
“好吧,的确还有第二个原因,但刚刚那句也是实话,”凯勒斯说:“不管是正义联盟还是复仇者联盟——我现在只指初代那一批成员——他们都会是最先赴死的,我很清楚时间线被锚定后,想要溯回时间有多么困难。”
“而你,提姆,你和我同龄,你是第三代罗宾,只要不出意外,你的死亡顺序会很靠后——虽然能拖延的时间并不多,只有几周,几个月,但这些时间足够你做些什么了,我知道你有怎样绝伦的天赋,你不比托尼或蝙蝠侠任何一个人差。”
“你让我把匣子交给卢瑟,”提姆低声说,“我以为……这就是你让我做的唯一一件事。”
“别开玩笑了,亲爱的。”凯勒斯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狡黠,“你会忍住不去研究那个打不开的匣子吗?见证那么多死亡后,你会不对逆转时间重启世界心怀期望吗?恢复记忆之前,我还没办法确定为什么要让你作为那句遗言和遗物的中转站,那么现在我知道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
“我想试试那些龙血究竟还能不能再次发挥作用,我对摩根和祝福刻印寄予厚望,而你,你是我期待的意外之喜。”
说着,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眉眼间溢满毫不掩饰的得意:“我就说嘛,我的直觉和选择,永远指向最正确的方向。它又一次将你带回给了我。”
有一个与他共同战线的聪明人可太重要了,如今的凯勒斯深以为然。
不是说他失去了对自己的信任,可若是能有外置大脑,何必执着于折磨自己呢。
听完这番话,提姆的脸色几经变换,复杂得难以形容。
是的,大多数时候,凯勒斯就是这样该死的擅长交流,那三年他就是被这些花言巧语骗得晕头转向,才会在猝然窥见真实一角的时候受了那么大的刺激。
现在回头想想,是他想太多了。这家伙根本就没那个能力演上三年的戏,他就是单纯的,如杰森说的那样——脑袋有点问题。
提姆发誓以后会把杰森说的每一个字都放在心上,等今天过去他就把在冰山餐厅赊的账补上,十倍!
“最后一个问题,”提姆说,凯勒斯抢在他前面,打断并一口气说完:“我醒来后急着去确认我没有被麻省理工开除。”
提姆:“……”
好朴实又令人信服的理由,是凯勒斯能干出来的事,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好不容易读了两年,要是被开除,恐怕我就要用钱随便找一个大学砸个文凭出来了,我不甘心!”
提姆:“算了吧,你根本没有任何变化。让开,别堵在这里,我们还剩最后一个能量节点,如果你还想及时赶到市政厅,就别在这浪费时间。”
*
“糟糕的消息。”杰森放下高倍望远镜,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明显的烦躁,“全哥谭的中学生和大学生,今天恐怕有一大半都聚集在这儿了。健康、年轻、充满活力……法庭还真会挑祭品。”
神谕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地下结构探测成功,我想法庭不需要做多余的事情,庆典就举办在市政厅前方的广场上,广场的正下方就是祭坛。”
蝙蝠侠低沉的嗓音加入通讯:“只要祭坛被成功激活,仪式范围会自然向上覆盖。所有站在广场及周边区域的人,都会在瞬间被纳入祭品范畴。”
“巴巴托斯……”斯蒂芬妮念叨着这个名字,“所罗门王七十二柱魔神之一?排名好像还挺靠前。”
杰森哼了一声:“也许只是同名。哥谭这地方,什么牛鬼蛇神都爱来凑个热闹。”
“红头罩。”蝙蝠侠出声,杰森回应:“知道了老大,克拉克家族准备好的那批炸弹在运输时就已经全部被我替换成玩具了,不用担心节外生枝,想办法解决掉祭祀仪式就好。”
斯蒂芬妮望着下方人头攒动,几乎水泄不通的广场和周边街道,忧心忡忡:“这里聚集了几千名学生,周围的街道也全被堵死了。GCPD那点人手根本控制不过来,更别说还有很多纯粹来看热闹的普通市民。”
达米安的声音冷冽地切入:“制造一些足够有威慑力的混乱,他们会迫切离开的。”
神谕:“重点是那些被控制了的学生。”
杰森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万一……仪式根本启动不了呢?红罗宾不是说过吗,他的血曾经激活过祭坛的一部分,误打误撞成了钥匙。那小子把凯勒斯拐跑之后,这几天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法庭说不定也找不到他们。”
说罢,他还有点心虚,对凯勒斯。
但他也是和斯蒂芬妮赶回蝙蝠洞后,才知道提姆并没有事,失踪只是个借口。
“所以我们要在仪式波及开之前阻止这场灾难。”蝙蝠侠先是回应了神谕,随即沉声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法庭必定有后手。”他忽然问杰森:“你对黄金眼知道多少?”
“那你问错人了,”杰森摊手,语气无奈:“我甚至没亲眼见过那东西。”
蝙蝠侠压下心底不断滋生的不安。
他们的计划很周密,把每一方势力的参与都纳入考量,准备了几十上百种方案,他们已经将意图摧毁仪式顺便把会场炸上天的几吨炸|弹全数替换,接下来只需要摧毁祭坛,避免数千名无辜的人的牺牲。
可虽然神谕已经探查到了祭坛的位置,他们却依旧进不去,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此时距离庆典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法庭也会选择在那个时间开始计划,可就在蝙蝠侠准备启动备选方案时,意外发生。
一道巨大的黑龙虚影仿佛从地心深处苏醒,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悍然冲破了广场中央的地面!坚固的石板与混凝土地基如同纸糊般碎裂,露出下方散发着不祥幽光的巨大空洞,惊呼与尖叫瞬间划破天际!
然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本该坠入深渊的人们,并未落下,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悬浮在半空,但他们又很快被力量扔到空洞的范围之外。
紧接着,一道漆黑光束从空洞深处暴烈地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
凯勒斯承认他有点冲动。
可是闯进祭坛时看到的东西容不得他不冲动,他看的清清楚楚,祭坛上的阵法与上一世完全不同,反倒与西伯利亚的那座有七成相似。
说好的巴巴托斯呢?既然信仰的这么虔诚怎么连阵法都被人改了啊!
而且法庭的确有后招,找不到红罗宾那就用金苹果强开,没人能控制金苹果也没事,要是一个人只能控制一秒就会死去,那么只要死上六十个人,一百个人,早晚能打开神降的通道。
凯勒斯和提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群戴着猫头鹰面具或白色面具的人中邪了一样站在祭坛中心排队送死。
他一看就知道这是被金苹果的力量反噬了,可没有时间去嘲笑他们吃鸡不成蚀把米,若是通道真的被打开,凯勒斯就可以开三周目了。
法庭用金苹果的能量已经在祭坛外围弄了个罩子,凯勒斯一时半会也打不开,于是一咬牙,打算开启[龙魂]。
不过这次他在开启前,他转头,对紧盯着祭坛内景象、面色苍白的提姆快速说了几句话:“不用担心我,这一世的我没有那么容易死,哪怕我看起来出了什么事,保持冷静,好吗?”
“上一次,不是这样的。”提姆看着这一幕,发现事情超出了掌控。
“因为上一世他们得到的黄金眼,和这次的黄金眼不是同一个东西啊。”虽然都是游戏产物,但显然金苹果的位格更高。凯勒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迅速将一个冰凉的小玻璃瓶塞进对方手里。
“拿着这个,就算……真的发生最坏的情况。”
凯勒斯磨了磨牙,只希望:“这次不会太久的。”
话音落下,一股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威严气息骤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一黑一白的双眼都彻底化为熔金的竖瞳。
今日占卜结果——
得偿所愿,命倚危楼。
第145章 人性之火(1)
第二个盟友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在燃烧, 巨龙的虚影盘桓在上空,翼展投下的阴影遮天蔽日,如同永夜驾临。
[龙魂]是控制类的领域技, 论起攻击力并没有多么出彩,但在特殊场合,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此刻他张开领域的范围刚好笼罩了整个核心祭坛,凯勒斯感受着自己红条下滑的速度,腹诽好在上辈子没有好奇心爆棚尝试它,否则分分钟就要被抽干。
由金苹果的能量塑造的金色薄膜在压迫下消融瓦解, 凯勒斯径直向里走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远古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开,那些被蛊惑心智排着队走向死亡漩涡的祭品们,眼中麻木的狂热骤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恢复清明后的极致恐惧与茫然。利爪们如同生锈的机械,动作僵硬地停在了原地。那些戴着诡异白色面具,惯常乐于躲在阴影里傲慢地操纵这座城市的大人物们却在看到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后, 发出不成调的破音。
他们站在一地失去人形的干瘪尸体中央,这些死去的白面具, 每一个生前都掌握着普通人穷极想象也无法触及的权柄与财富,在哥谭乃至更广阔的阴影世界里谈笑风生, 此刻却如同被放干血扔上砧板的鸡鸭。尚有气息的趴在地面上挣扎着抓向往日的同僚求救,得来的却是更高音量的尖叫和疯狂的踢踹,让他彻底断了生机。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高亢的恐惧声, 涕泗横流地呼唤着属于自己的利爪寻求保护。
物伤其类。
这些权贵可以冷漠地将普通人视为资源或蝼蚁, 但当与他们身份对等, 甚至更加显赫的同类, 也以如此廉价的方式死去时, 恐惧则会成百上千倍地将其反噬。
“我本来可以在一个月前就从托尼手里得到这枚碎片的,都是你们这群胆大包天的蠢货们,弄出了这么多幺蛾子。”
凯勒斯揉了揉被尖叫刺痛的耳朵,左手做了一个下按的动作,霎时间,这片区域像是被人调低了音量一般,所有声音都等比例地下降至原来的十分之一。
看着这群被这个突发状况再一次吓破胆子的猫头鹰们,凯勒斯心情终于舒畅了些。
也许他现在扮相也占了不少作用,一个身高超过两米,被不断升腾扭曲的黑红色龙炎完全包裹的人形存在,火焰中只能窥见一双非人竖瞳,以及一条从火焰中探出的布满黑鳞的长尾,被当成怪物也理所当然。
凯勒斯对着自己现在的建模叹了口气,不忍直视地撇开面板。
他不是人外控,暂时接受不了自己现在的形象,还好有火焰挡着。
“让我看看,居然还剩十几个活的……”
[龙魂]使用状态下,每一秒都在燃烧大量的血液,太阳光环每秒的回血量杯水车薪,所以凯勒斯没犹豫太久,他抬起一只手,隔空将领域范围内的所有人——活的和死的——全扔了出去。
很善良地没有偷偷用力顺便捏死几个人。
留给蝙蝠侠审判吧,这都吓破胆了,处理起来应该能轻松不少。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上方那些喝了掺杂金苹果能量的饮料的学生们,很有意思的是,那些电解质水中蕴含的能量并不足以让他们变成提线木偶,只会引导他们的潜意识对神明迸发出信仰并逐渐狂热,某种意义上,他们只是另类的祭品,开启祭坛并不一定要用到他们,他们要神降之后才会发挥作用。
可是法庭原计划召临的是巴巴托斯,这些学生们被引导着信仰的也是巴巴托斯,然而阵法被中途篡改,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等到将上方的人群也(轻轻)扔去领域外后,凯勒斯终于有时间去拿金苹果了。
一枚棱形的金色碎片静静漂浮在距离祭坛地面一米多的位置,它散发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光芒。
石刻的阵法凹痕处流淌着暗红的液体,若是细看,还可以看见被后期修改凹痕路径的痕迹。
等他把篡改阵法的主谋揪出来,一定要拖到哥谭境外剁成肉酱沉海,蝙蝠侠都救不了他,凯勒斯受够了这群疯狂拖后腿的家伙了,什么叫球奸啊,现在就把100级的家伙拖过来,谁去打?
他没多做停留,伸手抓住金苹果碎片,同时将[龙魂]的力量开到极致,切断金苹果与祭坛之间的能量流。
轰——!!!
骤然间,血液与空气一起沸腾起来!
凯勒斯惊愕地发现,金苹果碎片在他没有主动的情况下与他相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洪流冲刷着他的每一寸血肉和灵魂,在等级突破带来的剧烈痛楚的同时,更糟糕的事情接踵而至,他发现自己与金苹果和祭坛的能量……好像连到了一起?
在他意识到这件事时,世界的转动戛然而止。
凯勒斯的意识被拖入虚无,也许这并非虚无,只是星辰尽数寂灭的宇宙深处,是时间线重制前,那个被恶徒闯入掠夺所有的世界,一个他记忆里从未听见过,却熟悉得如同刻进灵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充满了纯粹的恶意。
——“你拖延不了多久。”
——“很快,我就要找到你了。”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等到黑光破碎后,提姆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玻璃瓶,看着躺在石板上了无生息的骗子,很想把拉撒路池水连同瓶子一起塞进他嘴里。
“你说过这次不会太久的,最好信守承诺。”
义警半跪下去,动作有些僵硬地拧开瓶塞,眼睑低垂,让人看不出情绪,只有语气显得低哑,“不然我就按照jay说的,把你装进棺材埋进土里。”
反正他好像不太喜欢监护室的样子。
仪式被彻底切断后,萦绕在这个巨大空洞上方的黑光也很快散去,提姆听见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以为是蝙蝠侠等人赶到,并没有抬头。
可是很快,一双纤尘不染的笔挺白色西裤和锃亮的手工皮鞋,突兀地进入了他低垂的视线。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理由,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
除非……
“行了,别抱着这小子不松手,他命硬着呢,死不了。”
提姆猛地抬头。
莱克斯·卢瑟面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他看上去年轻了不少,远远不该是这个年岁该有的长相,站在满地残垣中衣冠楚楚,“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红罗宾,或者你更愿意我称呼你为——蝙蝠侠。”
*
小旅馆的房间阴暗逼仄,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男人在床铺上第无数次撑开沉重的眼皮。
搅得他无法入睡的源头正是床头柜上的一个首饰盒,首饰盒里面似乎关了某种活物,正不断颤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若是耗费心神仔细聆听,还能捕捉到若有若无的凄厉鸣叫。
这东西已经吵了整整一个晚上了,扰得他不得安歇。
男人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他猛地掀开单薄的被子坐起,动作娴熟地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最后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嚓”的一声,橙红的火苗在昏暗中亮起,映出一张写满倦怠的脸。谢天谢地,这种旅馆里根本不会有烟雾报警器。
一根烟燃尽,灰烬落入斑驳的烟灰缸。
盒子还在响,甚至变本加厉,动静更大了。
尼古丁并没能很好地安抚住他,男人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定定地看了盒子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起身换好衣服,抄起盒子,咬牙切齿地说:
“等着吧,我这就把你丢进河里,你这个该死的——”
话音未落,盒子因他粗暴的动作而猛烈一震,从他手中滑脱掉在脏污的地毯上,盒盖摔开了一条缝隙。男人瞳孔一缩,暗骂一声,立刻俯身想去按住盒盖。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对介于虚实之间的银白色翅膀“唰”地从缝隙中探出,牢牢卡住,首饰盒上闪过紫色的封印符文,意图阻拦,可随着翅膀更加大力的抖动,首饰盒彻底翻开,一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小鸟赫然出现,在漆黑的房间里发出耀眼的光芒。
“该死。”康斯坦丁咒骂这,立刻扑过去想要抓住这只小鸟,可对方灵活地避开被它衬得迟钝不少的人类,扑棱着翅膀朝窗户飞去。
窗户紧闭,但这显然难不倒它。只见小鸟的身影陡然变得虚幻了几分,如同一个轻盈的幽灵,一下便穿透了玻璃,飞进沉沉夜色。
从地上爬起来的康斯坦丁看见这一幕,只想装作什么也没看到,躺回床上睡觉。
至于那只鸟?
在凯勒斯没付任何订金,并且完全没有告知他那枚耳钉会突然变成一只古怪的鸟就自顾自地把东西寄放在他这里时就该想到可能得后果!
——就在七个小时前,他的风衣口袋里突兀地一沉,这只鸟就这么出现了,取而代之的是消失的耳钉,康斯坦丁打翻了自己的午饭,费了大力气才把它暂时封在首饰盒里,这是他唯一随身携带的容器,他本想着明天就去买一个带锁的箱子,看样子是不需要了。
康斯坦丁合着风衣直接躺倒在床上,紧紧闭上眼。
一秒、两秒、三秒……
啧。
那双像是浸过伦敦晨雾的冷蓝色认命地重新睁开。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他阴沉地爬起来,打开窗户,夜风灌入,银白的光点还未消失在视野中,“如果再有一次,就随便它去哪吧!”
小鸟欢快地在空中打转,掠过星城夜晚的长街,穿梭过稀稀落落的行人与路灯,没有谁对这奇怪的景象感到惊讶,康斯坦丁发现自己好像是唯一能看见它的人,很快,他又发现这只小鸟是在给他引路。
每当它轻松穿过一堵又一堵围墙,就会在原地盘旋片刻,等候驱魔师狼狈地翻越阻碍,然后不等那双手抓住它,又咻得飞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力算不上太好的男人已经开始思考是去路边拦一辆出租车回旅馆,还是给自己加一个强化魔法以防被累死在半路。
就在此时,小鸟忽然发出了一声——也是出现以来第一声——轻快的啼鸣,一头撞进一条漆黑幽暗的羊肠小道。
康斯坦丁喘着粗气,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跟了上去,一直为他引路的银白光点消失了。
但他很快在巷子中央发现了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
那个大概只有三岁的孩子的耳朵上,正扎着一枚让他眼熟的耳钉。
【作者有话说】
卢瑟也回来了,回来要随机死一个,他不仅想出办法大致锚定了时间,还成功想出办法让死的那个是过去的自己。
别问我怎么做到的,九级智慧就是能做到,是的这俩都是kk的后手,提姆不是唯一选择……
变年轻是时空洪流的后遗症,卢瑟一个月前就回来了,也是康纳从泰坦请假回大都会的主要原因。
*
康幸运地捡到了刚出厂(失忆)的幼崽kk
为什么说他幸运,kk其实因为被拐和流浪生涯,并不喜欢和男性长辈离得太近(比如在纽约自己住,在哥谭也不喜欢去韦恩庄园住),但是现在的kk是一张白纸
第146章 人性之火(2)
起始
他身上套着单薄的纯白色衣裤和鞋子, 款式极简,没有任何标识,看上去更像是哪座实验室里统一分发的套装。
三岁左右的孩子身量大概只有90到100厘米, 普遍脸上的婴儿肥都还没褪去,可是男孩下巴尖尖的,身高也明显差了一点,整个人算不上瘦骨伶仃,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是一个被养育得多好的孩子。
也正因如此,配上那副精致到雌雄莫辨的五官, 并不难发现,他和男人记忆里哪个存在的长相几乎是等比例缩小。
康斯坦丁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捡了个大麻烦。
从他在游轮上鬼使神差地接过那枚耳钉时,他的未来仿佛便已经注定要迎接这么一个天降“惊喜”。
“如果你当初是这么打算的, 那可大错特错。”驱魔师现在可没有时间去养孩子,他身上的麻烦已经足够多了,即使和那张不断增加的仇人清单相比, 一个孩子根本算不上什么,这也不代表康斯坦丁会对凯勒斯的算计坐以待毙。
他拿出手机, 打算拍下一张照片然后发给钢铁侠。
自己的孩子自己养,扔给他算什么事, 当然,如果那个阔佬开的价够高,他也能在委托里插个队, 研究研究这小子身上是怎么个事。
“咔嚓——”
照片自动保存。
就在康斯坦丁好不容易翻到了托尼·斯塔克的联系方式, 选中照片打算发过去的时候, 他却目光一凝。
照片里是破旧的红砖小道, 砖缝里挤出几根绿油油的杂草, 还有摇滚青年们留下的大片涂鸦,已经斑驳不已。
手机摄像头很好的将这片并不值得记录的夜景留下,可是里面却缺少了最无法忽略的存在,那个躺在那的孩子。
终于,康斯坦丁发现了异样。
沉沉安睡的孩子睁开眼,露出一黑一白的眼睛,他眼神茫然又好奇,如同初生婴孩第一次打量这个世界。
他还没有遇见过任何一件可能塑造他未来的事情,他不知苦难是何意味,不知幸福如何描绘,那些曾牵动过他心房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宛若一张白纸。
于是他慢慢地,像是尝试支配忘记涂润滑油而生锈的四肢,从地面爬起,然后向着眼前这个他睁眼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类,张开双臂。
一如许多年前。
康斯坦丁看得清清楚楚,这孩子的手撑在地面上的时候,穿过了零碎的石块,更像是撑在了空气上,他的身影只是看上去凝实,实则和那只鸟一样,本质只是虚幻。
一个无法被记录,无法被触碰的,幽灵。
“你是一个幽灵。”康斯坦丁冷漠地说,希望这孩子能明白他无法接触任何东西这件事。
男孩用那双清澈到有些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依旧固执地向他张开双臂。
“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男人看着这一幕,有点迟疑。
男孩歪了歪头,保持着那个动作。
希望他现在转身就走不会在第二天早晨收到儿童保护协会的传票,这小子算个屁的儿童,人类的法律也不保护幽灵。
康斯坦丁显得有些烦躁。
他不想深究凯勒斯身上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如果可以,他会选择立刻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复仇者联盟的随便一个人,或者直接放在大厦一楼前台等人认领。
退而求其次,扔给蝙蝠侠也行,这个他更熟一点,反正蝙蝠也不缺这一个孩子,养几个不是养,说不定会同意呢。
但是当这个想法一出现,那孩子就好像听到了一样,空明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注视了他两秒,毫无情绪的眼底陡然出现了波动,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
然后转身就跑,好像刚才还亲近的人类突然变成恶犬,要将他撕成碎片。
不要被送给其他人。
尚年幼的,不知世的,本该对外界投来的喜恶与摆弄全盘接受的凯勒斯心里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他的灵魂本就有底色,再怎么被强制清空,也无法成为任人描摹的白纸,那上面早已有了挥之不去的痕迹。
凯勒斯左耳的风之翼轻轻颤动,过了许久才回到主人身边的道具色泽十分明亮,如同无言的呼应。
平静的夜晚无端起了一阵风。
虽然他对方才的人类怀有雏鸟效应般的好感,但是,不要被当做物品一样送给其他人。
他的记忆一片空白,却在此时生出难言的不甘,与……恐惧。
我在恐惧什么?
他想,于是似有一道声音轻柔而坚定地回应:
——我生而自由。
那遥远到看不见边际铅灰色的天空,皆尽已死于大火的焚烧。
值得一提的是,身体——或者说灵魂,缩小回三岁时出厂设置的凯勒斯失去了他过去所学的所有知识与经验,却并不是真的懵懂如孩童。
他的天赋还在。
远在哥谭的黑龙幼崽已经回去了自己的世界,游戏与任务刷新,又是一场新奇的旅程,可暂且不提这些,那个从来无声无息的语言插件,其实远比它看上去重要得多。
语言不是工具,更是人类文明中流动的遗产,它塑造社会也被社会塑造,是承载了思维、信仰与生存方式的活着的历史。
对全世界所有语言的精通——这其中蕴含的信息量远超这些语言本身,凯勒斯按照男人刚刚说过的语言种类翻出了对应的一段信息,接着跑得更快了。
姓氏的传承是权利的体现,被打上钢印就会成为失权的个体,凯勒斯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跟他有没有关系,但这并不影响他决定远离任何年龄上能成为他父/母的成年人类,免得被合法称斤约两卖掉。
他有自己的名字,面板上写着呢!
凯勒斯跑得很快,或者说,他飘得很快,并在物理意义上跨越了所有阻碍,但康斯坦丁更快,好歹也算熟人,他总不能真的任由凯勒斯以这种状态离开,被哪个来人间遛弯的恶魔当饭后小零食吃了怎么办?
他直接突兀地出现在了凯勒斯前方,手里扬起一把蕴含魔力的晶莹的粉尘,可最后发挥作用的并不是粉尘,而是他自己。
凯勒斯一头撞在了康斯坦丁身上,没穿过去。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康斯坦丁是因为错愕和油然而生的不祥预感。
凯勒斯则是因为闪现在他眼前,努力彰显存在感的月度任务面板,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眼前一亮,心底最后一点抗拒熄灭,一把抓住面前的男人,眼睛亮亮地喊了一声:
“Sir!”
现在想跑的换成康斯坦丁了。
*
圣马修教堂,星城最古老的教堂之一,修建于十九世纪中叶。教堂的规模算不上宏大,却有着极强的社区凝聚力。据说这里保存着一尊相传拥有百年历史的慈悲圣母木雕圣像,那座圣像并不算是多么珍贵的艺术品,但是因为在此屹立百年之久,许多本地信徒的祖辈都是从小看到老的,因而被许多人视作精神寄托,尤其深受年长信徒尊崇。
那尊慈悲圣母像便是康斯坦丁来到这的原因。
教堂的侧巷,康斯坦丁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小孩从大腿上撕下来。
“你不能跟着我进去。”
凯勒斯看似乖巧地点头,康斯坦丁不放心地补充:“你也不能自己偷偷跑进去。”
“或者趁我工作跑到其他地方……如果非要跑到其他地方,也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回来……”
养一个小孩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事,比应付撒旦还麻烦,而当这个孩子是一个撒开手就能分分钟把你甩开几条街的幽灵时,麻烦程度还要翻上十倍。
“你好啰嗦。”小孩撇了撇嘴,康斯坦丁冷笑:“那你会听话吗?”
凯勒斯闻言扬起明媚的笑容,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当然不会!”,然后啪地一下又粘在了康斯坦丁的裤腿上,像一块巨大的口香糖,“带我进去嘛,先生,反正不会有人看见我。”
那可是教堂,他还没见过教堂呢,当然要进去看看!
“你是一个幽灵,认清自己的身份。”康斯坦丁几乎要放弃把凯勒斯撕下去这种徒劳的举动了。
“可是当我碰到你,就不是幽灵了啊。”凯勒斯说。
“我是一个驱魔师,来教堂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为了委托,”康斯坦丁说,“驱魔师可不是一个能带孩子上班的职业。”
而且虽然心知肚明凯勒斯的真实年龄,但是面对他现在的形态,康斯坦丁很难不敬而远之。
因他魔法失控而灵魂坠入地狱的女孩阿斯特拉,仰慕他却因他放出的恶魔而遭遇厄难的外甥女吉玛……诸如此类的事例还有很多很多,这似乎成为了一种诅咒,与他亲近者必遭厄运,成为恶魔的目标,而孩子因为脆弱总是更容易被盯上。
他不是很想验证凯勒斯走进教堂是会安然无恙还是瞬间蒸发,且不论仇人名单上是否会多出一个复仇者联盟,不管出于什么心理,在研究明白现状之前,康斯坦丁都不打算冒这个险。
对着大块牛皮糖焦头烂额的康斯坦丁不禁感慨,这小子居然从小到大都是这种粘人的性格吗?
真是看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渣康:烦死了
托尼:???
托尼:问一下这个活动还有吗?怎么没人通知我?
*
上辈子那三年kk一直以类似形态跟着康斯坦丁(被养了三年),龙隔了三年才消失是因为系统bug,现在的系统是完好的,所以没出bug
第147章 人性之火(3)
慈悲圣母
过来打开门的是克罗夫特神父, 看上去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黑色教士服, 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并非从教堂内迎出,而是在康斯坦丁打了电话后才匆匆赶来。
“康斯坦丁先生?”神父的声音沙哑,透着掩不住的疲倦。他打量了一下来人的样貌,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通道。
康斯坦丁面不改色地走进教堂,眼角余光关注着那个从他头上飞进去的幽灵, 看来上帝今天没有闲心超度恶灵,任由不速之客在教堂的彩绘穹顶下方打转。
“哇,艺术。”凯勒斯装模作样地感慨一句,然后欢脱地到处穿墙, 好像要把建筑结构研究透彻一样,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对世界溢满好奇心。
驱魔师已经没脾气了。
困也困不住, 说也说不听,甩也甩不掉。
他几乎要怀疑是哪个与他不欢而散的前女友暗地里在诅咒他, 才让他落得如此境地。
门在他身后合拢,教堂内除了两人一鬼外没有其他人, 显得空旷又安静。
“叫我约翰就行。”康斯坦丁说,不再关注凯勒斯,转而环顾了一圈教堂内部的环境, 一边问道:“您就是克罗夫特神父?之前在电话里说不太清, 听说这座教堂里出现了恶灵?”
“是我。”
说起恶灵, 克罗夫特神父长长叹了口气, 面上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忧色浓重。
“请随我来吧,我所说的古怪就在前面。”他点点头,走在前方引路。
康斯坦丁跟在后面,心里只觉得稀奇。
他打过交道的神父不算少,但是委托人是神父的情况还真没出现过几回,某种意义上,他们也算是同行,很多有本事的神父在驱魔界也有不小的名气。
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有天堂和地域,有上帝和天使,教堂也是真的有力量的,每一座教堂都能算是上帝在人间的神国,地狱里稍微高级一点的恶魔走进来都要被烫得跳个踢踏舞,就算上帝祂老人家没那个时间去关注人间这些鸡零狗碎的杂事,可位格摆在那里,就算无所作为也是不小的威慑,恶灵作祟的可能性不高,有人在背后搞鬼的可能性更大。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古旧些,长椅磨损得发亮,十分朴素,唯一显眼的地方,是教堂前方偏置的一座圣像。
那是一座约莫半人高的木质圣母像,雕刻风格古典,面容慈悲。然而在它脸颊上,两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从眼角蜿蜒而下,在颧骨处汇聚成更深的色泽,最后消失在衣袍的褶皱里。
圣像前的地面上铺着一小块白布,上面也有几滴干涸发黑的印迹。
“就是它。”克罗夫特神父的声音有些发紧,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不愿再靠近。康斯坦丁才不会被这种小儿科的画面吓到,越过神父径直走到圣母像正前方,同时示意神父继续说下去。
他镇定自若的样子给了神父一点勇气,神父咽了咽口水,把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圣像上面第一次出现痕迹是在七天前,那天早晨我来到教堂进行例常的晨间祈祷,祈祷结束后简单地打扫了卫生,并为七点开始的弥撒做准备,就在那时,我发现了圣像的脸上出现了浅浅的红色痕迹,像是泪痕。”
克罗夫特神父起初只以为是哪家孩子的恶作剧。
圣马修教堂虽说有几个听上去很唬人的名头,可是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周围一片社区的居民都算不上富有,所以信徒捐献这个一般教堂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对于圣马修教堂来讲只是杯水车薪,洗礼,婚葬等仪式收费也向来都是意思意思,收款不多,大部分是由政府补贴和教会教区拨款来维持的。
可是古老也意味着建筑的维修费用极高,时不时出问题的门窗,排水管,电灯线路,以及不菲的包养费,再加上还有定期的慈善支出,消耗品补充,还有无法节省的水电费,生活费等等,毕竟就算为了省钱将普通员工都辞掉,神父修士也不能靠露水生活,那样过不了几天,恐怕就要皈依他们的真主了。
总之,因为经济紧张,即使克罗夫特神父每夜离开时都会认真上锁,但有心人想要进入教堂并不是什么难事,老教堂的门锁不算难开,折一根铁丝,就算小孩子也能试试。
神父过去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没有哪个小偷会对卷边的圣经和廉价的蜡烛起心思。
至于那座圣像,实木材质令它的搬运略显困难,也没有特殊的工艺或意义为它赋予价值,同样很安全。
那一天,克罗夫特神父将圣像脸上的痕迹仔细擦干净,并在夜晚特意从杂物间找出了一道沉重的铁锁,把门窗都封得严严实实。
可是第二天,圣母脸上又出现了血色的泪痕,这一次的痕迹一直滑到嘴边,颜色也比前一天更深了一点。
第三天、第四天……
痕迹越拖越长,滑过长袍,滴落在地面。
神父终于不再觉得这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了,每日前来做弥撒的信徒们发现了圣像脸上变得无法擦去的痕迹,开始变得惊恐万分,哭泣地询问神父是否将有洪水淹没世界,主是否不满他们的信仰,将要降下惩罚。
“于是,第五天夜里,我和几位修士决定留在教堂守夜,抓住那个搞鬼的家伙,可是、可是……”
可是那天夜里,他们没抓到任何奇怪的人。
他们点燃了几根白蜡烛,希望届时就算让人逃了,也能借助光源看清来人的长相,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午夜钟声敲响之际,一阵没由来的风忽然将蜡烛刮灭,教堂内瞬间陷入黑暗,下一秒,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倾泻进教堂大殿,泼洒在圣母像的脸上。
于是,神父与当天留下的几位修士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木质的慈悲圣母像忽然睁开了眼,定定地看向他们,眼尾渗出红色的液体蜿蜒而下,宛如无声的哭泣。
克罗夫特神父许是真的被吓到了,讲故事的途中一边抽气一边颤抖,那晚之后他便向社区宣布教堂内部要进行修缮,暂时不对外开放,然后马不停蹄地托人脉找到了一位据说很强大的驱魔师。这几天别说尝试擦干净圣像了,就连地上那块布都是胆大的修士铺上去的。
康斯坦丁点点头,然后突兀道:“大体情况我明白了,我会检查是否有恶灵作祟。之后,不介意的话,能否为我留出私人空间?你懂得,家族秘法。”
克罗夫特神父连连点头表示理解,没多停留一秒,就逃也似的走向后门,离开前他还留下了后门的备用钥匙:
“今天是圣像流泪的第七天,我对外宣称修缮工作最早也要维持到八天后,这段时间您都可以随意出入此处,如果有疑惑,尽可以去隔壁的教区住宅找我,修士们平日里则住在半山的修道院。”
“咔哒。”
后门重新掩住。
与此同时,康斯坦丁感到大腿一重,一个小小的身影兀然显形,他心里毫无波澜。
在神父讲恐怖故事的时候,这小子不知怎么绕了一圈回到了前厅这边,一个字没差都听完了,吓得直往他身上扑。
要不是神父沉迷于恐怖的回忆,再加上康斯坦丁疯狂使眼色并小幅度躲避,那教堂里除了流泪圣母,很快就又要多出闹鬼的传闻了。
“说了让你留在外面等我,这就是后果,自作自受。”康斯坦丁没放过这个嘲讽凯勒斯的机会,虽然他也没想到吓到凯勒斯的不是十字架而是恐怖故事。
小孩长大之后长了一张能s了全世界的脸,缩小版却像个实打实的洋娃娃,现在抱着他眼底闪着若隐若现的泪花,让康斯坦丁都恍惚间良心痛了一下,觉得自己吓唬小孩子真是该死的缺德。
什么,他根本没德可缺?那没事了。
这么想着,驱魔师还是单手一把抄起小孩抱在随意哄了哄。
凯勒斯是真的被吓到了。
如果圣母现在忽然睁眼,凯勒斯发誓自己会被吓晕过去,不知道灵体会不会晕,反正他一定会,由恐惧而滋生的想象无尽延展,现在就连神话彩绘里的人像都开始转着眼球看着他了,凯勒斯闷头一脑袋趴进驱魔师怀里,死也不肯撒手。
康斯坦丁拿他没辙。
“我要靠近检查这座圣母像,你不是害怕她吗?”
凯勒斯犹豫片刻,懂事地跳了下去,然后拽住男人的风衣站在他身边,哪都不肯再去了,这是他能接受的最远距离。
康斯坦丁:……也行。
至少这样不耽误他行动。
但他还是不明白,教堂这么大,既然害怕圣母像,为什么不躲得远一点。
他随口把这句话问了出来,凯勒斯悄悄翻了个白眼,觉得康斯坦丁把他当傻子哄。
这座教堂里哪块地方最安全,难道他还不知道吗?
“我只信任你。”
“是吗,你会后悔这句话的。”男人低头看眼凯勒斯,嘴角习惯性地勾出浅浅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每一个信任我的人,都会在死前喊着让我下地狱。”
第148章 人性之火(4)
午夜钟声
“我还没去过地狱呢, 地狱是什么样子?”凯勒斯不害怕了,眼巴巴地抓着康斯坦丁问,康斯坦丁斜了他一眼, 发出一个鼻音:“一个你去过一次就不会再想去第二次的地方。”
小孩终于安静了一会,康斯坦丁走上前,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副磨损的皮手套戴上。他没立刻触碰圣像,而是围着它缓缓踱步,眼睛眯着,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过了一会儿, 他掏出个小锡盒,捏了一撮灰绿色的粉末,用打火机点燃。
一股带着苦艾味的烟雾升起,袅袅飘向圣像。烟雾在接近圣像脸部时, 突然变得滞重、灰暗,仿佛被无形的寒意冻住了。
“不是附灵。”他很快做出判断。
“不是附灵那是什么,”凯勒斯听了, 往驱魔师身后又缩了半步,却又按捺不住好奇, 探出半个脑袋,“难道是圣母像活过来了吗?”
“还需要再确定一下。”康斯坦丁摘下手套, 拉起凯勒斯离开教堂。
直到阳光落在身上,才松开手,年幼的身影虚浮地飘在他身边, 树荫将其穿透, 投下完整的影子, 不属于此世的存在终也难留痕迹, 在光下更是像一个巨大的肥皂泡泡, 只要被路边的枝桠轻轻一碰,就会无声破碎,如果命运允许,让阳光落进虚与实的缝隙,才能折射出几分虹彩。
康斯坦丁余光扫过那抹透明的轮廓,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抵触。
他想到长大了的那个凯勒斯,和小时候难搞得不相上下,但是结实多了,身上被捅出几个窟窿流上半个小时的血都没什么事,一觉睡醒又是生龙活虎,扔进海里都能游回北美大陆。
还有一件事。
康斯坦丁盯着那团晃晃悠悠飘在前面的光影,眉心慢慢收紧。
他总感觉凯勒斯小时候不该是这种性格。
很奇怪,分明他并没有见过,别说他了,如果复仇者那边资料没做假,钢铁侠都没见过这个年纪的凯勒斯,可他就是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
年幼的凯勒斯应该更冷漠,尖锐,对所有视图靠近他的存在凶狠地露出獠牙,像是一只受过伤而不再信任任何人的幼兽,让康斯坦丁把昨晚的后半夜也浪费在和他你追我逃过大半个星城地图上,而不会轻易凑过来,好像他约翰·康斯坦丁的头顶上写着“好人”几个单词一样。
康斯坦丁把这点异样按进心底,眼下要紧的,是那尊流泪的慈悲圣母像。
克罗夫特神父有点惊讶于康斯坦丁这么快就来找他,起初还有些担心是事情太棘手,驱魔师不打算接下单子,直到听到来人的问题才暗暗松了口气。
“信徒团体中出现的不同寻常的事?”克罗夫特神父沉吟片刻,花白的眉头慢慢皱起,“过分焦虑算不算?有好几位老教友,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容易受惊,家庭关系也出了问题。”
这其实算不上不同寻常。
虔诚教徒一般可以分成三种:被洗脑的,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绝望求神的,亏心事干多了给自己找心理安慰的。
这片社区的居民普通人居多,信徒也是如此,而普通人是最容易在生活中遇到问题的了,职场矛盾、家庭矛盾、感情矛盾、邻里纠纷,在感到焦虑的时候若无法正确处理情绪,就会造成恶性循环,苔藓无限滋生,越积越滑,越滑陷得越深。
凯勒斯飘在半空,看这康斯坦丁要来了一份厚厚的登记表才离开,等到他们走出神父的视线后,好奇地问:“所以,祈求上帝的庇佑有用吗?”
“祈祷要是有用的话,我早就不用在地狱和人间两头混日子了。”康斯坦丁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眼底尽是嘲讽。
他不是无神论者,可正是因为他太知道神存在,所以才最不信神。
他只见证过天使的堕落,上帝的沉默。
“我见过数不清的虔诚的信徒,可信仰也没能让他们的死状更好看哪怕一点。”他把登记表卷起来,随手敲了敲掌心,“他们是一群可怜人,拼命想在黑暗里抓住一根不存在的绳子。”
上帝听不见,也不在乎。
真遇上事了,叫超人说不定还更有用一点,至少超人真的听得见。
凯勒斯听懂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没有去问既然祈祷无用,那为什么依旧有源源不断的人涌进教堂。即使凯勒斯现阶段只能算是初生之灵,虽然在学校里脑子总是显得不够用,在其他事情上,却总是通透到令人恐惧。
凯勒斯问出那个问题只是单纯的好奇,他自己是从来没有求神的想法过。
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旁人的怜悯之上?不想活了就直说。
只有剧情杀能真正让玩家感到绝望,但巧了不是,凯勒斯是开放世界的单机玩家,剧情杀?不存在的!
世界没办法围着玩家转,但玩家可以围着世界转啊,谁说公转不算转,效果大差不差。
但玩家也不会傲慢地对普通人投以轻蔑的目光,虔诚从不是错误,只是信仰的对象不值得。
人力有尽时。
若是有办法,谁会浪费时间祈求神灵垂眼,还不是走投无路,
凯勒斯向上浮起,俯瞰那厚厚一沓登记表,上面记录了克罗夫特神父来到圣马修教堂三十年以来所有前来过的信徒名单,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基本信息,一张纸能写二十个名字,这里少说五十页。
一千多个名字。
一千多个曾在黑暗中摸索过、祈祷过、等待过的人。
所以,光辉圣洁的教堂,是否才是一个城市中蕴含最多悲伤的地方?
悲伤、孤独、分裂、失败。
回到教堂的圣母像前,凯勒斯看着慈悲木刻脸庞的斑驳血泪,心中忽然跳出了这几个词。
*
“我们要去克罗夫特神父口中那几户人家调查吗?”
年幼的幽灵问
他忽然不害怕圣母像了,正围着木刻打转,甚至从其中穿过去了几次,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康斯坦丁坐在第一排的木质长椅上,懒散地向后靠着,米色风衣皱皱巴巴,嘴里还衔着一根烟,像极了偷偷溜进教堂过夜的流浪汉。
烟是点燃的,神父不在,康斯坦丁就毫无顾忌地亵渎圣地了,凯勒斯看在眼里,没什么反应,反正灵体闻不到,这里也没人在乎上帝闻不闻得到。
“没必要。”康斯坦丁叼着烟卷说:“那些登记表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今晚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看着凯勒斯满脸迷茫,康斯坦丁只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如果异样还在继续,今天晚上会是圣母像流泪的第七天,在基督教信仰中,上帝在七天内创造了世界,所以数字7通常代表着完美、神圣与圆满。”
“好割裂啊,流七天眼泪也能算作圆满?”凯勒斯歪头。
“只是一个比方,圣母像上没有附灵的痕迹,但有仪式的痕迹,人为的可能性很大,七天算是一个圆满的周期,如果真有人作祟,今晚就是验收成果最好的时机。”
所以现在只用守株待兔就好。
凯勒斯听明白了,他在康斯坦丁身旁的位置飘落,没有实体的幽灵却像坐在长椅上。他也没有说话,静静望着那尊垂泪的圣母像,望着彩窗投下的光斑在地面缓慢游移。
他安静地等待着,面无表情,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凝滞,他与圣母相对而坐,如通另一尊黑白的圣像。
傍晚的钟声从塔楼传来,沉重而悠远。
烟早已燃尽,康斯坦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夜一寸一寸地漫进来,将彩窗的颜色一点点吞没,等到最后一丝紫红霞光从玻璃上褪去时,整座教堂彻底沉入黑暗。
午夜将至。
康斯坦丁睁开眼。
他没有动,甚至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暗里缓缓转动,望向圣像的方向。
第一声钟敲响。
圣母像的眼角渗出一点暗红,像血,又像泪水刚溢出眼眶的瞬间,那点红在月光下缓慢向下爬。
钟敲第二声。
红痕已经滑过脸颊,拉出细长的尾迹。
第三声。
第四声。
第五声。
第六声——
红色的泪水淌过圣母的下颌,滴落在衣袍的褶皱间,那里早已积出一小片深色的污渍,新的泪水滴落,又沿着木纹缓慢洇开。
第七声钟响,余韵在黑暗中久久不散。
圣母像的眼眶里倏地涌出大股液体,那些红色沿着每一道雕刻的沟壑奔涌而下,像蓄积了七个夜晚的悲伤终于决堤。
月光穿过彩窗,在血泪漫溢的圣母脸上投下破碎的蓝与红,慈悲与哀恸在此刻浑浊难分。
然后,泪尽了。
圣母像安静下来,脸颊上血痕蜿蜒,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湿意。
康斯坦丁没有动,目光锁住圣像前方那片阴影,一片寂静中的脚步声清晰可见,可来人看见坐在长椅上的康斯坦丁,顿时慌张地朝来时方向跑去,步伐凌乱。
康斯坦丁立刻追了上去,凯勒斯却破天荒得没有跟着他。
流着血的圣母像没有想象中的可怖,相反,不知为何,它吸引着凯勒斯。
【已获取:卢恩符文(Wunjo(温约))】
第149章 人性之火(5)
卢恩符文
过去了足有半个小时, 康斯坦丁才回到教堂前厅。
凯勒斯咻的一下蹭了过去,不满地抱怨:“你杀人灭口怎么这么慢?”
“我没有去杀人灭口,而且你怎么学到这个词的?”康斯坦丁揉了揉眉心, 不想承认是被他带坏的。
这才一天不到的时间,也不能什么锅都让他背。
“那你就是没追上,”凯勒斯撇撇嘴,还是安慰道:“没关系,我没有嫌弃你。”
康斯坦丁:“……也不必。”
“我追到人了,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只是那个小姑娘眼见逃不掉了, 就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还死活不肯说话,康斯坦丁费了大力气让她相信自己不会杀死她或她的家人,才勉强把眼泪止住。
这种时候要是凯勒斯在, 事情应该能进展得更顺利些,一个比她更小的孩子能让她找到一点安全感,但康斯坦丁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幽灵的影子, 于是让他烦心的事从一件变成了两件。
不会是在教堂里被净化了吧。
见康斯坦丁话说到一半便顿住,凯勒斯扑过去化作实体扒在驱魔师身上追问, 男人险些应激地甩出一瓶驱魔药水。
唉,他讨厌小孩。
康斯坦丁翻着死鱼眼想。
流泪的圣母像背后没有什么惊天阴谋, 故事的开始很简单。
小姑娘的父母甚至祖父母都是圣马修教堂的忠实信徒,她也从还在襁褓时就时常被带到教堂来做弥撒,这种情况在这个社区里并不罕见。
罕见的是, 在这个环境中长大的女孩并没有像自己的父母一样成为虔诚的教徒, 因为从她有记忆起, 家里便被贫穷仅紧紧拥抱着, 女孩和父母, 祖父母,外祖父母,以及自己六个哥哥姐姐一家13口人挤在不到一百平米的两层小楼里,而有赚钱能力的只有父母和最大的两个哥哥,四位老人甚至还疾病缠身。
家里总能爆发出剧烈的争执,任何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可能引得一位家庭成员崩溃。这栋破旧的老房子里永无宁日,女孩被逼的几乎要崩溃,而她知道一切的源头是什么——贫穷。
她们一家人每次去到教堂祈祷的无外乎就是摆脱当下的境况,几个中毒颇深的则觉得自己应该赎罪,因为贫穷必是上帝降下的惩罚。
女孩已经麻木了,每次祈祷她都只是沉默着,因为她知道祈祷没用,教堂没用,上帝也没用。想要摆脱贫穷,不再为了一只失误摔碎的碗吵上整整一个星期,她们全家人应该做的是努力赚钱,而不是把紧巴巴攒出来的余钱奉献给教会。
可是被负面情绪榨空的人是没有精力做出改变的,贫穷带来的痛苦已经折磨了这家人太久太久,让他们泥足深陷。
直到有一天,女孩被父母带来教堂,看着那尊圣母像发呆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克罗夫特神父对她说,木雕雕刻的是圣母玛利亚张开斗篷,想要保护一群信徒的样子,那是一尊慈悲圣母像。
与无原罪象征的纯洁圣母像,念珠授受场景的玫瑰经圣母像并列。
“她说,若世间的痛苦是恒定的,那么别人多痛苦一点,她的家人是不是就能少痛苦一点。她的要求不高,只要失业在家的父亲不整天想着这是上帝的惩罚,能打起精神出去找工作就行。”康斯坦丁说,“然后她在七天前,偷偷从后门那块坏掉的木板里钻了进来,用红墨水在圣母像脸上伪造泪痕。”
“因为她觉得圣母应该庇护信徒?”凯勒斯百思不得其解,“伪造泪痕是为了造成圣母像痛苦的假象吗?”
“那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圣母像的确是自己流血的。”
康斯坦丁依次回答过几个问题:“不完全是,那女孩说她打不过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只能对圣母像下手,如果没用,她就试试爬到墙壁的耶稣浮雕上去再试一次。”
感觉既不信神,又不介意需要的时候信一信,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勉强算是个实用主义者吧。
“至于第二个,第三个问题,是的。”
康斯坦丁走到圣母像前方,一路上任由凯勒斯挂在自己身上。
小孩实体时也是轻飘飘的,是掂量一下都要觉得他营养不良惨遭虐待的程度,软得像没有骨头,康斯坦丁思维发散,飘回到游轮上,十七岁的凯勒斯也没有夸张的身材,偏偏站定在原地他撞都撞不动,和小时候比起来没有一点相似。
但小孩可爱归可爱,康斯坦丁还是觉得重一点才好。
月光清浅。
圣母像面上,身上的血痕都已经干涸,浓郁的铁锈味彰显着这绝非红墨水,她脸庞微微向下,双手张开斗篷,像怜悯、庇佑,也像哀悼。
“克罗夫特神父第一天早晨发现的痕迹的确是墨水没错,可从第二天起,就是货真价实的血了,那女孩今天才是第二次半夜悄悄摸进来。但她其实在第一次时,就误打误撞完成了一场仪式。”康斯坦丁看着染血的木雕,眼神复杂。
木雕在这座教堂太久了,无数人对着她祈愿,哀求,祷告,甚至是咒骂,她听过无数悲伤的故事,承载着数百年信徒们投来的驳杂苦难,女孩的红墨水打开了一个开关,于是圣像的哀恸终于为人所见。
“所以她的愿望实现了吗?”
“实现了。”
仪式成功,圣母像的血泪并非来自本身,而是曾祭拜于她的千百名信徒。
康斯坦丁点燃了一根烟,用燃着火星的位置灼烧洒在地面白布的血迹,很快血迹顺着来路一路向上燃烧,火焰所过之处,圣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神情静谧。
等到康斯坦丁做完这一切,带他离开教堂,沉默许久的凯勒斯才突然出声问道:
“先生,卢恩符文是什么?”
“嗯?”康斯坦丁不明所以,但他已经明白不要追究小孩子天马行空的想法,直接解释道:“卢恩字母一种已经灭绝字母,在中世纪的欧洲,特别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与不列颠群岛用来书写某些北欧日耳曼语族的语言。”
语言插件只能让凯勒斯掌握世界现阶段使用中的所有语言,灭绝语言被理所当然地排除其外。
小孩懵懂地点了点头:“已经灭绝了,那我刚刚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他在康斯坦丁变得惊疑的视线中伸出手,光点涌动,一个金色的字符正在掌心转动。
与此同时,系统背包里出现了一枚细小亮片一样的物品,那是卢恩符文从圣母像中凝成时一道出现的东西。
*
每一位玩家降生之后,刷新出的第一个新手游戏都比较特殊。
《符文之塔》就是凯勒斯迟来数年的新手游戏,它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直接甩出三个技能,而是需要玩家自己循着主线一点点获取能力。
截止新手月结束,能获取多少,便能保留多少。
至于“主线”是什么,大部分时候与游戏分配的初始监护人有关——是的,当然会有监护人,玩家再怎么开挂,也改变不了诞生时身体才三岁,灵魂更是白纸一张,没有谁会指望说话都还含糊的小孩子去主动完成任务,这简直是一种虐待!
所以本月的月度任务也只有简单的一条。
【月度任务:】
【看见这个人(康斯坦丁照片.jpg*3)了吗?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跟上他,缠住他,然后让他努力干活,你就能得到该得的东西!】
【具体得到什么?不要在意,小孩子操心那么多干什么!你只需要按部就班,世界就会落在掌中。】
*
据传,众神之父奥丁为了寻求更高的智慧,把自己吊在世界树上九天九夜,当他从世界树上下来的时候,他就领悟了卢恩的秘密。
卢恩符文共有24个,八个为一组,分为三组,分别代表着Freyr‘s Aett(生命与繁荣)、Hagal’s Aett(挑战与转化)、Tyr‘s Aett(勇气与终结)。
(温约)是第一组的八枚符文之一,它不负责战斗与破坏,而是代表光、情绪、共鸣、联结的符文。
它正位时意味着和谐与圆满,逆位时则意味着分裂与失败。
康斯坦丁的知识储备很丰富,引经据典顺手拈来,但他发现只要长篇大论地讲什么起源与意义,凯勒斯眼睛就会变成两个眩晕符号,整个人宕机了一样。
让三岁孩子听懂这么多的确有些为难人,但康斯坦丁被扯着袖子求着继续讲,很快驱魔师发现讲到温约的用处与用法时,凯勒斯就像是连上了5G网络,一点没有先前信号接收不良的样子。
于是等康斯坦丁一觉醒来,就发现凯勒斯不与他接触也可以实体化了。
“因为我用温约把我们联结在一起了。”
凯勒斯兴冲冲地凑过来告诉驱魔师这个好消息——虽然对另一个人来说可能是天崩地裂——然后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先生,我想吃冰淇淋!”
第150章 人性之火(6)
罗伊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 星城东区。
凯勒斯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份儿童套餐。这家快餐店的用料实在扎实得过分,连儿童套餐里的汉堡都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 凯勒斯花了好半天调整角度,张着嘴怎么也咬不下去,险些把下巴弄脱臼。
难道要把汉堡分层再一点点吃下去吗?凯勒斯担心自己会因此被美国驱逐出境。
套餐附赠的玩具是个配色诡异的塑料恐龙,只要戳一戳就会发出电子音效,这种真小孩也很难喜欢上的东西被凯勒斯无情地扫进了垃圾桶,然后决定先从薯条开始吃, 不然它们就要变得软塌塌的了。
快餐店里的空调呼呼地吹着冷气,店里没什么人。
收银台后的店员正沉迷地刷着手机,头也不抬,角落坐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 面前摆满桌子的套餐已经被消灭了大半,正慢吞吞地消磨时间,耳机线垂进卫衣领口, 膝盖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听什么节奏很快的歌。
好像没人注意靠窗的这个小孩。
即使他看上去格外年幼, 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的监护人理当被剥夺抚养权。
凯勒斯很开心现在还不算是午餐时间,这家店没有多少人, 让他不会被好心人轮番上前提问“你爸爸妈妈在哪?”“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真是不负责任的父母,我现在就要报警。”
虽然康斯坦丁的举动看起来的确很不负责,把他一个人丢在街上又留下了一笔钱, 就说着要补充一下道具库存, 眨眼间闪出了视线。
前提是凯勒斯真的是一个普通孩子, 而不能随时随地灵体化免疫一切物理伤害和大部分法术伤害, 也不能通过温约符文与他联结让他们两个都能随时查看彼此的方位。
每每想到这件事, 驱魔师的脚步都会沉重几分,但他全然没有意识到,得知凯勒斯通过符文独立实体化后,他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并不是如释重负地把凯勒斯扔去纽约。
即使是在这之前,摆脱凯勒斯的方法也有千百种,他却只是老年痴呆一样把它们统统忽略掉,嘴里嘀咕着带孩子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事,然后用极短的时间习惯了身边飘荡着一个幽灵——今天他真的是要去补充库存,而不是找借口扔掉凯勒斯。
康斯坦丁很擅长逃避,当他难以承担世界压迫过来的重量时,就会用尼古丁与酒精麻痹自己,让自己变成酒吧里的一滩烂泥,肮脏的废弃品,无人在乎的残渣,假装自己不用去管昨天、今天、和明早天亮后发生的一切,只要保持微弱的呼吸,不让保洁员真的把他拖进后巷的垃圾桶。
醉生梦死上十来天,等到钱包空空如也,他就会被迫清醒过来,拖着疲惫的身躯重新踏上那条暗无天日的漫长旅途。
他的行程永远孤独且痛苦,这是他要偿还的罪孽,无需也无用向任何存在祈求解脱。
但有一件事,康斯坦丁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即使是扎坦娜。他曾为此困惑不已,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害死的人太多,愧疚心作祟而梦游举行了几场招魂仪式。
地狱之火的存在与温约符文的联结跨越过纬度与逆行的时间,一切答案都早已撰写在无言的过去,当命运以难以反抗的形式向前推进,那些被掩埋的、被遗忘的,都终将回归。
*
凯勒斯不会感觉到饿,也不会感觉到饱,被吃下去的食物以一种颠覆能量守恒定律的形式消失了,所以他一个人解决了那份对他来讲算得上超额的儿童套餐,只需要享受口腹之欲,而不用在乎能否吃得下。
这也许有些惊人,角落里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已经有意无意地瞥了他好几眼了。
凯勒斯不在意,踮起脚把托盘放上回收架,推开通往街边的玻璃门。
联结那头的定位与他隔了两三条街,凯勒斯走了没两步就开始犯懒,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灵体化,直接飘过去。
他刚绕过快餐店的墙角,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猛地捂住他的口鼻,刺鼻的气味溢满鼻腔。凯勒斯身体一轻,被整个抱了起来。
他被紧紧箍在一个成年男性的怀里,那人手臂勒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反过来死死按着他的嘴,脚步飞快。街上的路人看到这一幕只会以为是正常的家长抱孩子,不会有疑,凯勒斯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烦躁与厌恶,让他只想咬断人贩子的喉咙,可以他的身材,连条狗都不一定打得过。
握紧的掌心中的纹路的流光四溢,凯勒斯现在却嫌弃起来。
没有对突发状况感到恐惧,只有对的逆位只能让人情绪失控的懊恼。他还是更喜欢攻击符文,等下他就去催康斯坦丁努力工作,让他能收集到更多符文。
思索间,他正被抱着穿过巷子,人贩子呼吸急促,嘴里还念叨着“叔叔带你去买好吃的”这类的职业固定台词,正当凯勒斯翻了个白眼,打算灵体化离开,就听到禁锢着他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叫,紧接着飞了出去。
凯勒斯从半空中往下掉,落进另一个怀抱,他抬头一看,发现正是快餐店里遇到的那个青年。
身上还有一股没散去的炸鸡的香味,凯勒斯不愿意承认自己又馋了。
罗伊单手接住看上去已经被吓傻了的小孩,把他往身后一塞,另一只手已经揪住了人贩子的领口,把他生生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一拳直接闷在人贩子脸上,那一拳又快又狠,把人打得鼻青脸肿,吐出一颗牙。
这还没完。
“光天化日之下拐卖小孩是吧?”罗伊把人贩子往墙上狠狠一掼,“人贩子是吧?”
人贩子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辩解,罗伊的拳头紧接着砸在他肚子上,那人像虾米一样弯下去,呕出一口混着血水的酸水。
罗伊从一个小时前就注意到凯勒斯了。这么大点的小孩一个人出来买吃的,在哪里都会惹人注意。偏偏店员也心大,没感觉出丝毫不对劲。本来都打算离开了的罗伊,慈父心态爆发,一屁股坐回座位上,打算看着点,等家长来了再走。
谁承想,家长没等来,等到了人贩子。
哈,罗伊·哈珀恨透了这种杂碎,他从贫民窟里爬出来,在街头长大,他恨星城吞掉了太多无辜的人,所以才最懂普通人、孩子、弱者有多难,才知道这些运气不好被拐走的孩子会沦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这让他的怒火更甚,下手又重了几分,小巷里回荡着惨叫与求饶。
凯勒斯怀疑是自己的不哭不闹让这位见义勇为的年轻人把自己忘了个彻底,不然也不会在他面前上演NC-17的暴力戏码,但他不会主动出声提醒的,因为拳拳到肉的声音实在悦耳。
他只看了一会儿人贩子的惨状,眼睛就开始跟着青年绑起来的中长橙红发移动,像一只被逗猫棒吸引注意的猫。
漂亮的颜色,他喜欢。
但是,之后有缘再会吧。
掌心符文黯淡,凯勒斯暂时取消了联结,化作虚影消失在原地。被摔在地上的人贩子恰好看见这一幕,恐惧顿时攥紧他的心脏,他瞪着眼睛,眼角都要撕裂开来,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孩子发现了他的反应,在虚化部分已经从下向上没过脖颈之际,他灿烂地朝他笑了笑,眼底却是化不开的阴寒,如同极夜里的亘古的冰川。
‘祝你好运。’他无声说,随即彻底不见。
罗伊没注意,他正忙着揍人,而且是那种看不见太多伤痕但能把人痛到失声的打法,就这他还觉得便宜了人贩子,如果他的好兄弟也在,就能让他帮忙给这个死一万遍都不足惜的人渣一颗子弹了。
——当然,如果杰森在哥谭有碍于蝙蝠侠不方便动手的人,军火库也很乐意过去帮忙。这叫互惠互利,合作共赢。
三分钟后,罗伊甩了甩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扎带,把那人双手反剪到背后,扎得结结实实。
然后他站起来,掏出手机。
“喂,星城警局吗?东区第七街快餐店后巷,这里有一个作案未遂的人贩子,我刚揍过一顿,你们来收一下——当然是活的,我看着呢!”
他报完地址,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奥利!”罗伊的声音突然变得眉飞色舞起来,“我跟你说,我捡到一个孩子!我要养他!”
“不是,我是认真的!我刚才救了这孩子,人贩子已经被我揍趴下了,孩子没人管,这不就是缘分吗——奥利你别挂!奥利!奥利——!”
罗伊对着手机喊了几声,然后瞪着屏幕:“他挂了!”
奥利弗·奎恩不仅挂了电话,还威胁他如果不赶紧把人还给对方的父母,就要大义灭亲报警举报罗伊当街拐卖小孩。
罗伊才没有拐卖小孩,他可看的一清二楚,整整一上午的时间,那孩子身边都没出现过任何一个疑似与他有关系的人,再加上那一身纯白色,疑似来自哪间秘密实验室的套装,罗伊觉得自己窥破了真相。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看着凶杀现场一样的地面,整个人一僵,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完了,不会没被人贩子吓到,结果被他吓到了吧。
罗伊小心翼翼地转身,努力挤出和蔼的笑容,可看见的只是一片空荡的小巷。
人不见了。
他猛地转了一圈。
巷子就这么长,两头都能看见街口,没有小孩,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手机很快又响了起来,罗伊接起,那边是警局调度员确认地址的声音,他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神还在巷子里来回扫。
“对,第七街后巷,对……受害者?”
罗伊顿了顿。
受害者让他弄丢了。
挂掉电话后,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警笛声由远及近,才慢慢把手机揣回口袋,小声嘀咕了一句:
“奥利说得对……我确实不适合带孩子。”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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