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人性之火(7)
摊牌
“怎么会没有呢!”罗伊声音拔高, 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调出了那条街和那家快餐店今天上午的所有监控,的确没有出现过符合你描述的孩子。”费莉希蒂摘下耳机,把转椅转向罗伊:“虽然我很不想怀疑你, 但是罗伊,你没有又碰那种东西吧?”
罗伊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因为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磕嗨了后选择性遗忘了那段记忆,有前科就是这点不好,会对他失去信任的不仅有别人, 还有自己。
而且收银台那个方向的监控还刚巧坏掉了,没办法看到那个小孩和收银员的互动。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提出建议:“查一下快餐店上午的账单。”
费莉希蒂照做,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账单很快被调出来,和上午进店的客人数量两相对照,的确有一点出入, 多出的那一份套餐下单时间也与罗伊说的相差不大。
“居然是真的。”费莉希蒂眉毛挑起来,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骤然加快, 屏幕上弹出新的窗口,她在开始检查监控是否有修改痕迹。
罗伊哼哼笑了两声, 挺直了腰杆。
*
与此同时,大都会。
莱克斯大厦顶层,透亮的全景落地窗外是大都会的天际线, 只有蓝天白云, 而没有讨厌的红披风, 这曾是卢瑟最喜欢的风景。
可是现在, 办公室里已经乱做了一团。
“他身体里有定位器和生命活动监测装置!”莱克斯的声音几乎破了音, 额角青筋直跳,“你故意的是不是?”
没人回答他。
莱克斯·卢瑟只觉得自己真的是脑袋进水了,才会把这两个人直接带回大都会。现在好了——蝙蝠侠觉得他绑架了他儿子,钢铁侠觉得他害死了他儿子,而他千辛万苦从另一个时间线爬回来,就是为了惹众怒给两个组织当沙包吗?
而且谁要招惹复仇者啊,他对复仇者不感兴趣!从回来到现在,除了友好地和活着的超人打了个招呼外什么都没干!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我没有那么无聊,蝙蝠侠知道我是主动过来的,你不用担心正义联盟找你的麻烦。”提姆低着头,满脸置身事外,语气平淡。
至于蝙蝠侠对此大为震惊并认定这一定是卢瑟邪恶的阴谋,那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杰森则对此持相反态度,认为是他对凯勒斯生恨痛下杀手,惊觉自己的堕落后决定加入末日军团,顺便去大都会毁尸灭迹。
——对于后者的想法提姆很难反驳,毕竟他手上真的有一具尸体,并且还在蝙蝠侠等人赶到之前就带着人乘坐卢瑟的直升机前往大都会了,真的有点像畏罪潜逃。
提姆来到大都会两天的时间,一半都用来说服蝙蝠侠他真的是自愿的而且没有犯罪,剩下的一半分给自己心思险恶的兄弟姐妹们,提姆第一次知道自己看起来那样面目可憎,否则为什么所有人都和杰森是差不多的反应?
“你知道我们是在和你开玩笑对吧,提米。”和他进行视频通话的斯蒂芬妮忧心忡忡,反复确认,“我承认在我打通视频前我是在开玩笑,但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给我一个明确的否定。”
“否定你们对我杀人的臆测?”提姆看着屏幕问,斯蒂芬妮郑重地回答:“否定我们认为你加入末日军团的臆测。”
“别急着给我回答,你可以先翻看一下最近的一些照片或视频,然后再照照镜子,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了。”
提姆没有照做,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变化是因为什么。
脸还是少年人的脸,身形还带着点清瘦,可他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丝年轻人该有的朝气了。落地窗的倒影里,他身形挺拔,眉眼分明,眼底却覆着一道沉沉暮色,如同坍倒的帆船,久病的枯树,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后还勉强立着的空壳。
过去的一切在他的灵魂上刻下了无法修复的伤痕,当他以为自己已经经历过地狱之后,命运夺走了他的一切,为他披上了蝙蝠披风,告诉他还可以更糟。
但他永远不会绝望。
而现在,更是远远没到绝望的时候。
凯勒斯的身体在严密保护下的监护室中保存,提姆坐在莱克斯的办公室里,手上摆弄着复杂的仪器,看着屏幕上的红点也有点惊讶,低声喃喃:“上一次,他身上没有这些东西。”
以凯勒斯不愿被控制的性格,会任凭这种东西留在身体里才是奇事。
提姆后知后觉,上一世凯勒斯“死去”的那三年,复仇者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就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可还不等他深想,顶层办公室的大门就被一股蛮力直接从外向内炸开,零件碎片四处崩飞,整个办公室瞬间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一道金红相间的身影从那扇还没完全垮塌的大门上方俯冲而入,战甲的轰鸣在室内炸响,气流冲得雪白的文件飞散。钢铁战衣稳稳悬停在半空,面罩打开,露出一张布满怒意的脸。
黑寡妇等人的身影紧随其后。
于是本来在考虑要不要喊一嗓子超人救命的莱克斯见状,直接被触发了超级反派的条件反射。
他西装革履地坐在自己那张造价不菲的办公桌后稳如泰山,语气嘲讽:“真是稀客,不知道我又做了什么天怨人怒的事情,才会让复仇者联盟强闯进来也要与我对峙,希望大都会警局能不畏强权受理我的报……案。”
这下完了,莱克斯面无表情地想,嘴那么快干什么,惹急了斯塔克可没什么好处。
果然是穿梭时空洪流的后遗症影响太大,让他忘了凯勒斯似乎和他磁场相克,两天前才会允许那个蝙蝠崽子把人一起带过来。
都是超人的错,别问为什么,在这栋大厦里这是一种政治正确。
现在只希望钢铁侠还能保留点理智,不过莱克斯认为更值得担心的是一直一言不发的两名特工,他对自己房子的安保装置很有自信,但是那两人的履历同样也对得起复仇者的身份。
“你大可以那么做,我不在乎你有什么后手,或什么冠冕堂皇的任何理由,卢瑟,我今天来到这只有一个问题,”托尼的目光里盈满冰冷的审视与压抑的愤怒,“为什么我的孩子忽然失去了生命信号,而他身上定位器最后显示的位置是你的地盘?”
莱克斯张嘴想说话,可没抓住机会。
“复仇者不会插手你与超人之间的恩怨,但是如果你掀起的风浪波及到了我们,我们会采取措施。”娜塔莎也在此时向前一步,语气平淡,可所有熟悉这个女人的人都知道这是她杀意的伪装。
“当然,你狠狡猾,卢瑟,全世界人都知道这一点,如果你仍打算使一些小计谋来洗白身上的罪孽,那么复仇者们无法去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做。”
克林特站在她旁边,话毕后跟着点点头,意思是算他一个。
所有复仇者身上的怒火几乎都可以实质化,可莱克斯听了只觉得有人陷害他,还有没有天理了?他真的要报警了!
就算凯勒斯身上有两道监测器,但反馈回死亡讯号时的定位难道不应该是哥谭吗?他充其量就是捡了个尸,去哥谭找蝙蝠侠对峙啊!
人又不是在大都会死的!
莱克斯天降黑锅,试图抢救一下:“没证据可不能这么说话。”
托尼冷笑一声,只觉得他是垂死挣扎,让Friday把当时的讯号数据隔空传送到了莱克斯的电脑上,看着确凿的,且没有人工修改痕迹的证据,莱克斯百口莫辩,只能推测是当时凯勒斯还没死透,到了大都会才彻底咽气。
其实不然。
凯勒斯从获得[数据之眼]后,体内的两个监测器控制权都在自己手里,反正思维的速度快过一切,真出事了临时传回复仇者基地也来得及。
可是[数据之眼]卡在了进化的中途,半灵不灵,凯勒斯操控不了,可临失去意识时的最后想法却是身体若是就这么在哥谭陷入死亡状态,会不会给正联复联两方都带来麻烦。
于是技能最后闪了闪,把数据刷新和回传的时间向后拖了一天。
成功把锅扣到了难得好心的莱克斯头上。
莱克斯觉得自己此刻最需要的不是一个解释的机会,而是一个足够结实的掩体。
好在看够热闹的提姆终于出声了。
“凯勒斯的事情与卢瑟无关。”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是因为我。”
至少上一次是。
托尼终于注意到了坐在角落沙发上的提姆,他蹙起眉:“你怎么会在这?不对,你什么意思?”
提姆没有解释,与男人四目相对,没有任何退缩。
“无意冒犯,斯塔克先生。但同样有一件事需要澄清,凯勒斯并没有死,他应该只是陷入了某种假死状态。”
“我希望你说出的话是有凭据的。”托尼眼睛一亮,声音却有些发紧。
“这恐怕有些困难,因为我唯一的凭据是他的承诺,我也只能一厢情愿地期待他不会成为一个骗子。”提姆如是说,他的话让托尼眼中刚燃起的希望转瞬间黯淡下去,可提姆接下去的话,却让所有复仇者都愣在了原地。
“这个时间,佩珀小姐应该已经怀孕了吧。摩根·斯塔克是一个好名字,她很像你们,是一个战士,有着非凡的勇气与责任感。
她为所有人赢得了再来一次的机会。”
第152章 人性之火(8)
委托
傍晚, 康斯坦丁踏着夕阳的余晖的走出一栋装潢华丽的联排别墅,风衣内袋装着厚厚一叠钞票。
“我以为我的称号是地狱神探,而不是什么帮人找猫捉奸的三流私家侦探。”
驱魔师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因为过于可爱而被别墅主人——一位慈祥的老太太, 塞了一大把糖果和超额小费的凯勒斯。
“你是不是把我的联系方式投到娱乐报纸上去了?”
刚舔了一口甜度超标的棒棒糖,整张脸皱成一团的凯勒斯闻言,睁大眼睛,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含糊地说:“我吗?”
“对,就是你。”康斯坦丁的语气斩钉截铁。
经验之谈, 如果他的生活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变故,那么罪魁祸首一定凯勒斯。
“那就当做是我吧。”凯勒斯看了眼掌心新出现的符号(Uruz(乌鲁兹)),人淡如菊。
主要他知道自己的确不清白,凯勒斯说:“不过就算是找猫, 最后不也回归到你的本职上了嘛。虽然那位夫人的理由是她的bunny一直都很乖,从来不会往外跑,但最近突然早出晚归, 还带了一身伤回来,让她觉得是猫中邪了。”
康斯坦丁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真是一位起名逻辑和推理逻辑都很清奇的夫人。给自己的猫起名叫“兔子”, 然后怀疑它中邪了。更可怕的是,她的猜测是对的。
“好吧, ”康斯坦丁的声音有气无力,“也许是我不太了解地狱当下的行情了,但是魔鬼附身在一只足有三十斤的缅因猫身上, 只是为了每天白天跑出去和其他猫打架?”
如果他这辈子会写一本传记, 一定会假装今天事情从没发生过。
凯勒斯戳穿了他:“难道不是因为你差点没打过一只猫吗?”
“它突袭我, 而且它的体型是你的两倍了, 这并不值得惊讶。”
谁让他真的没料到那会是一只恶魔猫呢, 面对凯勒斯揶揄的眼神,也只能忍气吞声。
康斯坦丁回到酒店狠狠地睡了一觉,凯勒斯吃完晚饭就灵体化跑出去乱逛,他飘过几条街,穿过几堵墙,最后找到了星城警局的临时羁押室。
白天那个人贩子正躺在拘留室的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的脸还肿着,罗伊那几拳打得狠,过去了半天也还在隐隐作痛。而让他无法入睡的却不只是疼痛,还有压抑不住的焦躁与烦扰。
人贩子没有多担忧自己的下场,他敢在星城做这种勾当,背后当然有人作保,所以这些情绪才显得莫名其妙。
凯勒斯飘在窗前,隔着铁栏杆,看着那人不安地翻了个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Uruz(乌鲁兹))的正位象征着生命力、勇气、蜕变;逆位则是虚弱、失控,与鲁莽。
与温约相同,是偏向辅助的符文,具体能怎么使用康斯坦丁还没教,不过没关系,实验出真知。
黑暗里,幽灵的目光诡谲空灵,如同黑湖面上被搅碎的月光,很快融进深不见底的水流。
虚弱不足以致命,今夜无人死亡,是一个平安夜。
第二天天刚亮,康斯坦丁便被从床上拖下来。
“快快快,我给你带了早餐,吃完我们还要去捉奸呢,要努力工作啊先生,委托人订金都付了!”凯勒斯活力四射地充当闹钟的作用。
康斯坦丁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上一次他这个时间起床,还是在夜店通宵。
灵体难道不会累吗?
他已经是一个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的中年人了,如果他有罪可以让他下地狱,而不是……
康斯坦丁忽然坐起来,眯着眼打量凯勒斯。他伸手把小孩捞起来,掂了掂。体重的变化很微弱,但身高……他把凯勒斯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仔细端详。
凯勒斯蹬了蹬腿:“放我下来!”
康斯坦丁没理他,继续掂。
“你称猪肉呢?”凯勒斯怒了,直接灵体化挣脱,再实体化落到地上,三两步跑到镜子前。
左看右看,“好像真的高了一点。”他惊讶道。
如果说他初始年龄是三岁,那现在看起来差不多四岁。五官没变,还是那张精致得该摆在橱窗里的脸,但身量明显抽长了小小一截。
看着兴高采烈的凯勒斯,康斯坦丁意识到人的喜悦是无法共通的,他只觉得眼前发黑。
按这个速度,一个月的时间凯勒斯就会长回一米八了。小凯勒斯闹腾归闹腾,起码还有可爱这个优点,可要是把人换成一米八的壮汉……
康斯坦丁会把驱邪咒语刻在身上。
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
玫瑰街217号,一栋带小花园的两层洋房。
白色栅栏,红色屋顶,门廊上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时叮叮当当地响,一栋童话一般打的小洋房,秋日的落叶又增添了一丝特别的风味。
按响门铃后,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开了门。
哈里森·维恩,职业是牙医,今年四十五岁,他看起来很,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
“康斯坦丁先生?”他上下打量着来人,目光在那件皱巴巴的风衣上停留了一秒。
“嗯。”康斯坦丁面不改色。
牙医的表情变得激动起来,他侧身让人进屋。客厅布置得很温馨,沙发上铺着一条土耳其风格的毯子,茶几上摆着一张家庭合影,上面是牙医和一个棕发女人,笑容灿烂。
凯勒斯飘起来凑近看那张合影。
“我妻子叫莉迪亚,”哈里森开门见山,“我们结婚十八年,感情一直都很好,但是最近——”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勾了勾,然后猛地抽噎了一声。
凯勒斯吓了一跳,差点从半空掉下来。
康斯坦丁见怪不怪,他见过千奇百怪的委托人多了,这名牙医在里面甚至排不上号:“最近怎么了?”
“她开始频繁出门,她的下班时间很固定,但是最近回家的时间比以往总是晚很多。”哈里森继续说,“不仅如此,这一周里,她还会每天晚上十二点准时出去,凌晨三点才回来。”
“你知道她去了哪吗?”
“我不知道。”哈里森抽噎的声音更大了,眼泪开始往下掉,“我不敢跟过去。如果我撞见了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场面怎么办?我知道,一定是我年纪大了,没办法——”
“咳咳。”康斯坦丁及时打断,顶着凯勒斯疑惑的眼神当机立断:“大体情况我都了解了,今晚我会走一趟,明天给你答案。”
……
莉迪亚在一座小学任职,是一名音乐教师。
她所在的小学离玫瑰街不远,步程只要二十分钟,康斯坦丁和凯勒斯找了一家街角的咖啡馆消磨时间,等莉迪亚下班。
凯勒斯面前摆着一杯热可可,却无心美食,他指尖闪烁着淡金色柔光,忽明忽暗,显然还无法熟练掌控。
“好难啊,温约符文的使用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凯勒斯撇撇嘴,往桌子上一趴,盯着自己的手,眉头皱成一团:“有没有什么速通秘诀。”
“速通?”康斯坦丁嗤笑一声,指节敲了敲桌面:
“在所有魔法中,符文都是最难掌握、功能最奇诡的力量,而传说中由奥丁创造的卢恩符文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秘诀当然有,你可以让力量掌控你,成为符文的傀儡,最后被掏空力量而死。“驱魔师扬起一抹恶劣的微笑。
“那样的话,我会让你在教育界身败名裂的,先生。”凯勒斯配合地摆出害怕和谴责的表情,康斯坦丁闻言,嘴角的笑意却染上了三分真实。
他用力揉了揉凯勒斯柔软的短发,“又或者,24枚卢恩符文每一个都象征着不同的意象,当你能与符文产生共鸣,就能掌控那股力量,而使用符文,不会消耗你的魔力。”
驱魔师眼底的漫不经心一如既往,凯勒斯却能听出男人语气的认真。
“它消耗的是你的感情。”他说,“凯,你要做出取舍,有些符文,是现在的你无法掌控的,一旦遇到那些符文,放弃它们,否则你会遭到符文情绪的反噬。”
“我知道了。”凯勒斯懵懂地点点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烧完蓝条烧红条,现在又要烧情绪条,这破能力,到底什么时候能统一一下技能燃料?
*
“出来了。”康斯坦丁低声说。
一个女人出现在街角,一头棕发,穿着普通的外套和牛仔裤,步伐不快不慢,像是走熟了这条路。
康斯坦丁没动,凯勒斯心领神会,在他的遮掩下身体逐渐透明化,穿过咖啡店的落地窗,跟上了女人。
过了大约半小时才回来,显现身形后低头喝了一大口凉透的可可,脸皱了皱:“她向东走了四条街,然然后就调转方向回家了。”
“可玫瑰街的方向在西面。”康斯坦丁说。
凯勒斯:“看来只能等到午夜再去一探究竟了。”
午夜时分,莉迪亚没有让他们失望,准时离开了家门,夜深人静时街道上空无一人,跟踪变成了棘手的工作,好在康斯坦丁使唤凯勒斯十分顺手,他让凯勒斯灵体化先跟上去,利用温约符文将定位传给他。
一百米外,康斯坦丁不紧不慢地跟着。
有了免费的名师指导,凯勒斯对符文的掌握深入起来。
他们一路向东,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一片旧建筑前。
这里是一片上个世纪留下的旧建筑,大部分已经人去楼空,墙上爬满涂鸦和藤蔓。其中一栋三层小楼格外显眼——外墙刷着剥落的白色涂料,拱形窗户,顶楼还有一个已经生锈的十字架。
凯勒斯在小楼下面等候康斯坦丁,听到身后脚步渐进,仰头看着建筑出声问。
“这里以前是教堂?”
“应该是社区小教堂,后来废弃了。”康斯坦丁绕着楼转了一圈。
凯勒斯皱眉:“为什么星城有这么多教堂,我感觉我总是在和宗教相关的人员打交道。”
康斯坦丁说:“没什么可意外的,命运的轨迹总是取决于你的选择,是你总是向这个方向靠,怨得了谁。”
“这算宿命论吗?”
“这不是宿命论,是科学。况且未来永无定数,它被无数个现在影响、支配。”
两人悄悄靠近小楼。侧门没锁,康斯坦丁推开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楼梯,积满灰尘,但中间的部分显然被走过许多遍,还是近期的事情,脚印杂乱。
就在他们继续向上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上方传来,因为康斯坦丁并没有隐藏动静,所以发现是双向的,上面的人也发现有人来了。
凯勒斯仗着现在只有康斯坦丁能听见他说话,毫无顾忌地发言:“该不会是哈里森先生让我们抓的出轨对象吧。”
康斯坦丁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那真是一个别致的出轨地点。
不过他另有猜测,康斯坦丁看着楼梯缝隙里露出一簇极有特色的橙红色发丝,挑起眉:“罗伊·哈珀?”
他现在开始期待这真的是一场出轨大戏了。
第153章 人性之火(9)
唱诗
罗伊·哈珀瞪着下面的人, 表情像是见了鬼:“怎么是你?!”
康斯坦丁什么时候又来了星城?
难道这个魔法师的行踪不值得绿箭家族纳入重点关注吗?他等下就还要和费莉希蒂反映这件事!
康斯坦丁站在楼梯中段,手随意地插在风衣口袋里。
“我也正想问这个问题。”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我想哈里森先生的诉求已经得到了解决,我可以就此打道回府了,就是对象有些新奇,奥利弗·奎恩知道他的养子在外面勾搭有妇之夫吗?”
“等等,什么?”罗伊的脸色猛地涨红,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脖根。很难说让他气愤的是驱魔师的话语, 还是康斯坦丁这个人就足以让他变成看见黄瓜的猫了。
“我只是接了个兼职来当保镖,谁勾搭有妇之夫了!”他的声音在楼梯间里炸开。
说绿箭侠干出这种事的可能性还更大一点,罗伊在心里腹诽自己的导师,眼角余光又扫到下方那张脸, 面色顿时又难看得像是死了三天的鱼一样。
康斯坦丁和星城渊源不浅,星城出现过数次恶魔入侵的大事件,康斯坦丁也算拯救过这座城市很多次。
罗伊和康斯坦丁的关系其实算不上差, 有的时候,酒肉朋友还是能当一当的。真正和康斯坦丁互相看不顺眼的主要是奥利弗——绿箭侠总觉得这驱魔师太过疯狂, 行事毫无底线,哪怕他们曾经并肩作战, 彼此信任,是过命的战友。
可就像人类不喜欢总会带来灾难消息的报丧鸟一样,康斯坦丁的出现, 往往意味着一场超自然灾难即将席卷星城——不然呢, 难道他会是为了区区几百美金的驱魔委托吗?
凯勒斯上看看下看看:“你们认识?”
“算是吧。”康斯坦丁回答道, 这句话在楼梯间里来得突兀, 罗伊怔愣一下, 瞬间警惕起来,手下意识摸向后腰:“你在对谁说话?”
康斯坦丁表情平静:“鬼。”
“嘿,你说话真难听。”凯勒斯飘起来,气鼓鼓地说。
罗伊发誓他并不是怕鬼,他只是在思考自己的附魔子弹还有多少库存,他真的不怕鬼。
康斯坦丁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
于是他指挥道:“你可以去和他打个招呼。”
罗伊大声:“我没兴趣!”
话音刚落,一股凉意从身后袭来,罗伊猛地转身掏出枪,见到的却并不是想象中血肉模糊,死状凄惨的鬼魂,借着楼梯间窄小窗户中透进来的光线,看见了一张他磨着费莉希蒂翻了全城监控一整夜都没能找到踪迹的脸。
“你好啊,谢谢你上次帮了我。”
年幼的孩子站在地面上,仰起脸微笑着。
本意是想吓唬一下罗伊的康斯坦丁见状,缓缓挑起眉。
看来他错过了一段故事。
*
就在罗伊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歌声隐隐从上方传来。
那歌声空灵,悠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它带着某种圣洁的质感,像教堂穹顶下回荡的赞美诗,还带着童声特有的稚嫩。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顺着楼梯向上方走去。
小教堂老旧的木门半掩着,歌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
透过门缝,可以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小教堂中央。她背对着门,微微仰着头,像是在聆听歌声。
女人正是莉迪亚,也是罗伊的雇主,罗伊接到这笔单子快一个星期了,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夜里守在小教堂外面,保证她的安全。莉迪亚的条件很特殊,要求罗伊不可以进入教堂内,往日的门一直关得很严,所以他从未听到过歌声。
看了眼康斯坦丁,罗伊心头一紧,总感觉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他伸出手想把凯勒斯向身后扯一扯,却见康斯坦丁从门缝里朝内看了几眼,便推开门施施然走了进去,小孩也灵活地避开罗伊的手,紧紧跟着驱魔师。
罗伊咬着牙,心下一横,紧随其后。
出乎意料的是,康斯坦丁并没有什么特殊操作,他走到女人身旁,直接出声问道:“夫人,你每天晚上来这儿做什么?”
莉迪亚愣了愣,慢慢转过身。她四十岁上下,面容温婉,眼角有些细纹,此刻带着点茫然。
“你是……?”
“我是你丈夫雇佣的私家侦探。”康斯坦丁直言,接着大腿一沉,一低头就发现凯勒斯又触发了被动一样粘了过来,面对女人疑惑的目光,叹了口气,只好补充介绍道:“这是我的学徒。”
成功讨到名分的凯勒斯满意地松开手,站直了身子。
长相精致的小孩子很容易讨人欢心,莉迪亚女士十分喜欢孩子,她因为身体问题并不打算孕育子嗣,选择在小学上班也是为了能有更多时间和孩子们相处,是以投向凯勒斯的目光瞬间便柔和了下来。
然后她看向康斯坦丁,目光里的柔和变成了谴责。
“小孩子不能熬夜,这样对身体很不好的。”
康斯坦丁:……
如果他们两个里真的有一个因为熬夜猝死了,世界重启上一千遍,猝死的都会是他。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小孩赶紧回家睡觉,之后的流程很顺利,莉迪亚很快便说出了自己异样行动的原因。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段时间,莉迪亚偶尔会听到若有若无的歌声。起初她以为是邻居家的音响,没放在心上。但歌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甚至能隐约分辨出传来的方向。
某天放学后,她鬼使神差地循着那个方向走去。她走走停停,最后来到了这座废弃的社区小教堂中,歌声便是从这里传来的。
从那之后,她每天下班后和午夜时都会前来这里,但因为到家时间越来越晚引起了丈夫的怀疑,就只在午夜行动了。
但有的时候也会习惯性的朝这里走一段路,今天就是如此。
雇佣罗伊则是星城的夜晚算不上太安全,给自己找个保障。
“我没想到他会发现,他每晚十点钟就会上床睡觉,我以为那个时间他已经睡熟了。”莉迪亚眼里流露出一抹愧色。
“这阵歌声的确悦耳,但是我想它并没有美妙到让人魂牵梦萦。”康斯坦丁说。
“难道是恶灵在用歌声蛊惑路人?”凯勒斯提出猜测,莉迪亚的反应大得出奇,她猛地摇头:“不会的,不会是恶灵!”
凯勒斯觉得莉迪亚还有很多东西没说出来,问道:“为什么?”
女人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康斯坦丁却忽然笑了,他的笑容有点奇怪。
“你问到点子上了。”他说,“一般的恶灵不会唱歌,它们哀嚎、呻||吟、尖叫,但不唱歌。唱歌的——”
他顿了顿。
“会唱歌的,生前是唱诗班的孩子。”
幽灵与恶灵,也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艾米丽听到关键词,忽然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她的肩膀颤抖着,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的,艾米丽是唱诗班的孩子,她曾是这座教堂唱诗班里年龄最小,也是最有天赋的孩子,她也曾是我的学生。那时候我才刚入职两年,艾米丽也才七岁,教堂忽然因为经费不足而倒闭,她也在教堂关闭前的一个月出了意外。”
“我听出来了,从我第一次听到歌声时我就听出来了,这是艾米丽的声音!”
“我没想做什么。”她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只是想来看看她。我很担心她——二十年了,她为什么还在人间徘徊呢?”
档案上,艾米丽死于高处坠落,属于意外身亡。
钟楼的栏杆坏了,没人发现,或者说没人在乎一座很快就要倒闭的教堂哪里还需要修缮,艾米丽爬上去看风景时,和意外断裂的栏杆一起摔了下去,当场便没了呼吸。
有人说,是上帝舍不得她,决定将她留在身边。
艾米丽是孤儿,没人为她举办葬礼,好心的修女为她收敛遗体,草草安置。
死亡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带走一个鲜活的生命,等到教堂彻底关闭,很快便没有人再记得她了。
即使她的歌声曾让无数人驻足,称赞,老神父说她是属于上帝的孩子,于是她的死亡也被冠以上帝之名,于是死亡也被荣光粉饰,融进冠冕堂皇的赞美诗,于是再无人为她悲伤,为她流泪。
除了她在学校最喜欢的人,一位年轻的音乐教师。
时值假期,莉迪亚出国旅游,错过了一切消息。等她回到家乡,突闻噩耗,当场便病倒。
因为在放假之前,她曾想邀请艾米丽一起出去旅游。她从第一次见面便对这个孩子心生喜欢,甚至尝试过申请收养。艾米丽拒绝了她的邀请,说要为告别晚会的演出练习。
莉迪亚无数次想:如果那时候我再坚持一点,把她带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二十年来,她活在这份悔意里,无法脱逃。
凯勒斯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为什么唱歌?”他问。
窗外,远处那栋废弃钟塔的尖顶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她没想害人。”康斯坦丁说,“她唱歌只是想让人听见,准确地来讲,让你听见。”
莉迪亚愕然地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湿意。
然后,一道淡淡的影子从祭坛里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孩,穿着旧式的唱诗班白袍,领口系着褪色的蓝丝带,她的身影半透明,月光能直接穿过她的身体,她站在月光里,看着莉迪亚。
目光清澈,温暖。
“莉迪亚老师,好久不见”她说。
莉迪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艾米丽飘近了一点,在她面前停下,她们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也是生与死的距离。
“最开始的那些年,我很伤心。”艾米丽说,“我想告诉修女姐姐们,我不想去陪伴上帝。落到地上的那一瞬间,真的很痛很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可没人听见。”
莉迪亚的手攥紧了。
“可现在,我不在乎那些人听没听见了。”艾米丽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想告诉你,请不要为我伤心。”
“遇见你,是我今生最幸运的事了。”
莉迪亚无法走出的二十年里,艾米丽也被困在原地,直到她终于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多么在意那些对死亡的修饰说辞,因为已经有一个最重要的人为她哭泣过了,于是其他存在也都不再重要。
女人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
艾米丽的目光转向凯勒斯,又看了看康斯坦丁。她歪了歪头,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好奇的明亮。
“你来消灭我的吗?”
“你不是恶灵,我不会消灭你。”康斯坦丁说,“你只是被困住了。”
艾米丽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
“我想走。”她说,“但我不知道往哪走。”
“往上。”
第154章 人性之火(10)
追踪
“呸, 呸呸!”
杰森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吐出一截带着泥腥味的草根。看着低垂的万里晴空和看不见尽头的翠色原野,眉毛拧成了川字。
风从草尖上掠过, 掀起层层绿浪,他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
他看上去狼狈极了,身上沾满了泥巴和草汁,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和他差不多的样子,甚至更夸张,至少杰森只是把身上弄得脏了一点, 衣物都没有破损。
有的人就不一样了,全身就挂着几个布条,穿得比乞丐都清凉,不去领物资换衣服, 反而抱着他就开始嚎:“吓死我了队长,幸亏有队长救我一命!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们的!”
杰森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抬脚用力一踹,张口就骂:“滚滚滚, 离我远点,臭死了!”
这小子刚才在鳄鱼的嘴里打了个滚, 杰森过去得及时,没受什么大伤,但是一身口水和烂泥味掺在一起简直是生化武器。
刺客还打算继续嚎, 被几个同僚七手八脚捂住嘴抬起来带走了, “你长点心吧, 老大的眼神看起来想把你塞回鳄鱼嘴去, 别到时连累了我们……”
声音渐行渐远, 辽阔的草原仍是一片华美的碧绿,谁知道这些郁郁葱葱的草木下是无数片夺人性命的沼泽和鳄鱼。
杰森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几名刺客是杰森当年带过的一个小队,他当初受命进入纽约寻找阿兹特克太阳石时,跟过去结果被拦在纽约外面的就是那几个。
杰森被凯勒斯忽悠着绕了一大圈路,回了刺客联盟,中途压根没想起来他们。
那刺客小队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等他们好不容易回到总部,又碰上妮莎·奥古掀起的叛乱。好在因为杰森的缘故,塔利亚隐约对他们有点印象——离开时把人一起带走了,没让他们成为悲惨的炮灰刺客npc。
等到杰森来找塔利亚,塔利亚就干脆又把这群人划给他了。
三女三男,实力中上等,还算过得去,但是说起话来能顶六百只鸭子。平日里在联盟总部多是板着一张脸,把神秘冷酷刺客的标签顶在脑门上,出了境就开始放飞自我。
据塔利亚说是为了防止杰森变成自闭症特意挑出来的,放眼整个刺客联盟都是稀罕物。
杰森还是半个傻子的时候无所谓,真把他放进六百只鸭子中间他都无所谓,现在不行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下来,杰森就连睡觉耳边都有嗡嗡声。
下次路过城市,还是去做个检查吧……
“能一脚踩进这么显眼的沼泽里,”杰森看着那群死里逃生还在闹腾的背影,冷笑一声,“一定是训练的时候又偷懒了。”
他眯起眼,决定等穿过狮群区域的时候,把这些人扔进去锻炼锻炼。紧紧弦。
青年一身狼狈也挡不住周身冷冽的气息,深色的制服上看不出溅了多少血迹,他看向遥不可及的地平线,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迈步将插在鳄鱼身上的刀抽出来,随手在草叶上蹭了两下,转身去找塔利亚·奥古。
二十天前,就在红罗宾前往大都会的当晚,收到塔利亚催促的杰森匆忙地离开了哥谭,追着坐标与其汇合。
那时候的汇合地点还是南极呢,没几天就转移阵地去了澳洲,接着是几座不出名的岛屿国家,现在又站在非洲大陆的土地上。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除了赶路就是赶路,见过的动物比人都多,杰森认为可以写出一本旅行传记了。他和一大群帝企鹅挤在一起睡觉,和比人头都大的巨型蜘蛛与两米多高的袋鼠搏斗,在岛国的原始丛林中发现了食||人族部落,在非洲荒的原上看象群迁徙,漫天尘土,大地震颤。
如果塔利亚只是想实地体验一下动物世界,那他可不可以回哥谭把达米安换回来?达米安会很开心的,杰森也会很开心。
或者换成凯勒斯,免得他天天拍什么阿卡姆和韦恩塔,无聊透顶。
塔利亚刚和后勤沟通完物资的事宜,一转身就对上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你只是在打着寻找雷霄奥古的名头完成一场环球旅行,我是不会生气的。”杰森蔫哒哒地说。
塔利亚轻笑了一声:“真的不会吗?”
杰森看了一眼刀刃上还没擦干净的腥臭血迹,和沼泽群落间费了半天才定下的勉强安全的营地,脸皱了一下,“好吧,还是会的,一点吧。”
能吃苦不代表喜欢吃苦,人之常情,理解一下。
塔利亚也不生气,让杰森先去把身上的脏东西洗干净换身衣服再来找她,她会把能说出来的事情都告诉他。
杰森愣了一下。
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好像塔利亚身上背负着什么秘密,正对抗着某个阴谋一样,杰森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对劲起来,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与塔利亚对视几秒,发现恶魔之女的眼里最近常常出现的是焦躁、不安和急迫,与过去的样子截然不同。
沉默半晌,杰森点点头,“好。”说完,他找到自己的帐篷,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等到他干干净净地穿着一身崭新的制服出现时,塔利亚已经在等他了。
风吹起她深色的衣摆,猎猎作响。杰森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近几年全世界范围内的暴乱和波动次数都在呈上升趋势,大规模的非法祭祀和邪教团伙数量急剧扩张。”塔利亚张口便扔下了一个炸弹,面对杰森越睁越大的眼睛,声音仍很平静:“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我在幕后推波助澜。”
“西伯利亚和哥斯达黎加是最重要的两部分,可都以失败告终,其他大部分谋划也被复仇者联盟,正义联盟和泰坦击破。但即便如此,死于祭祀的人也超过了四位数。”
杰森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可置信道:“什么?!”
他和几个超英组织都没什么关系,恢复神志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红罗宾现在是泰坦领袖,赖在他的安全屋躲避达米安的时候,和他提起过不少近几年诡异疯涨的异端事件数量,虽然主要是吐槽自己的工作强度。
可……塔利亚有什么理由做这种事呢?她从来都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可这种事情吃力不讨好,更像是疯子单纯的嗜血欲,没办法为她带来任何东西!
有的只是死亡与混乱!
还不等杰森感到愤怒,塔利亚就给出了回答:“我也不知道。”
女人幽绿色的瞳孔映着浩渺的碧蓝琼天,似是要望向更深处的地方。
她说:“当我意识到我做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Jason,你还不知道我犯下的错误多么可怕,即使我也知道一切都并非我所愿,我不该为此诘难自己。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弥补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杰森盯着她,抓住了重要的信息,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有人操控了你?是谁?”
“我不该知道,现在的你也不该知道。”塔利亚说,杰森的眉心跳了一下,“风雨欲来,灾难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以远比上一次快上数倍的速度,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父亲,把他手中的神器碎片夺走,然后——”
她看向杰森,一字一顿:“我会把它给你,你知道该把它交给谁。”
如果说先前的话只让杰森疑惑并愤怒,之后的内容却让他无比震惊,塔利亚指的人他很清楚是谁,未知笼罩在他上方,一切都是那么扑朔迷离。
好像站在浓雾中央,只能感觉到前方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逼近。
良久,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我在离开大种姓前,曾偶然听过达坷垃说——时间不多了。”
塔利亚轻轻叹了口气,苦笑:“是的,时间不多了。”
“我真的很讨厌你现在说话的方式,和谜语人一样可恶。”
“理解我一下吧,Jason,我已经尽力了。说不定等到我能说出来的时候,你也已经不需要我的解释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所以雷霄·奥古在哪?我们还没有追上他。”
“是还没有找到他。”塔利亚摇头,眼底却闪过一抹异色:“不过我已经排查掉了很多可疑的位置,我能确信父亲就在非洲。”
非洲大陆吗?这个范围是不是大了点……
杰森:“而且,恶魔之首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居然是躲起来,那他支持塔利亚明天就弑父杀妹上位。
“躲起来并不是父亲主动的选择,
那是他收到的命令。”
塔利亚苦涩地说。
刺客联盟两次都是金苹果最先降临的地方,他们两人受到的影响最深,凯勒斯这次带走碎片后塔利亚想起了一切,也明白了自己前几年做那些事的原因,可是父亲已经……
他们站在这片原野的深处,距离营地有一段距离,来自旷野的风将交谈的一切内容都卷走,飞鸟划破云层,啼鸣的语音久久回荡。
但塔利亚的眼底,这片美景却是一片破败。
崩裂的大地,染血的天穹,草色被腐烂的动物尸体染黑,万物的哀鸣震耳欲聋,似是末日奏响的挽歌。
还有达米安,她的达米安。
英雄们无力回天,于是凡人与圣人拥抱着星球共同赴死。
距离这个月结束还剩十天,塔利亚望着远方,将心底不祥的预感压下去。
希望,不要出现意外。
*
与此同时,星城。
这个月只过去了二十天。
康斯坦丁煎熬万分,觉得已经过去了两年。
第155章 人性之火(11)
预言梦?
第三个委托结束后, 康斯坦丁收获了钱,凯勒斯收获了第三枚卢恩符文: :Ansuz(安苏兹),正位代表智慧、灵感、神启、预言;逆位代表谎言、误导、精神混乱。
经过凯勒斯的实验, 安苏兹的逆位可以当混淆咒用,那个人贩子已经成功精神混乱了,现在每天躺在地上嚎,坚称自己是一头待宰的猪。
效果拔群。
但正位用在自己身上,怎么试都没反应。
凯勒斯盯着掌心半天,眉头拧成一团。难道他的智商还不够开启这项有智慧意义的能力吗?怎么神秘侧也有智商歧视!
“神启和预言常以梦境形式降临。”康斯坦丁斜靠在旅馆的沙发上, 翻着今天的报纸,头也不抬,“你一只鬼做什么梦。”
“不过也不排除你的想法。”康斯坦丁又翻了一页,语气懒洋洋的, “做魔法师,智商也是要过线的。”
只有天赋的蠢材也就是当邪神耗材的份。
凯勒斯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愤而潜心钻研半个小时, 决定给康斯坦丁点颜色瞧瞧。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 驱魔师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捡到缩小版凯勒斯的那天,时间、地点, 都与记忆里分毫无差,唯一的区别是,这次他捡到的凯勒斯没有那么年幼, 至少也有七八岁的年纪, 身上穿着的也是一套黑色的破旧运动服。
之后的走向也截然不同。
那个孩子苏醒后, 没有茫然地打量四周, 或像雏鸟一样黏上来。他只是冷漠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眼底带着锐利而警惕的光,然后转身就跑。
而当七岁的“凯勒斯”也撞在康斯坦丁身上,发现他们接触时可以令自己实体化后,他毫不犹豫地抽出衣袖里的匕首,狠狠插进驱魔师的身体里。
如果不是身高不够,康斯坦丁笃定“凯勒斯”更愿意用那把匕首割断他的喉咙。
后来的日子里,康斯坦丁在“凯勒斯”身上耗费了更多心血。即使他们初遇后被迫绑定在一起的第一个月,“凯勒斯”依然孜孜不倦地试图杀死他。
但康斯坦丁能看出来,他的杀意并不是以恨意做基底,而是出于不算多的阅历的判断,做出的,最能保护自己的选择。
这个“凯勒斯”更冷漠,寡言,拒人于千里之外,像是极北终年不化的冰川,或者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后来,从钢铁侠口中得知凯勒斯在沙漠里与他初遇的经历后,康斯坦丁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质问25岁的凯勒斯,后者用一种“你真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他,直白地说:
“虽然和年龄有点关系,毕竟我与你相遇的那个年纪正是最应激的两年,但也不全是。最重要的是,因为托尼是个好人啊,平心而论,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不会伤害我。先生,你真的觉得自己能算是好人吗?”
康斯坦丁是好人吗?他拯救过少人,守护过多少次世界,他凭什么不能算是好人。
康斯坦丁不是好人吗?他失去了多少朋友,害死了多少无辜者,他凭什么算是好人。
“是是是,你说得对,我只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永远做不到那些超级英雄一样光明正义。”驱魔师看上去浑不在意,摊开手自我介绍一样:“我与恶魔交易、篡改命运、操纵生死,拿法律与伦理边界当笑话。成为驱魔师也只是为了积累功德拿到天堂的门票——我带你去过地狱的,你知道,那地方真的没办法呆,我总得多为自己打算打算。”
凯勒斯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康斯坦丁又说:“别这么看着我。”
“我没看你。”凯勒斯把手里那块减糖芝士蛋糕分给他一块,“别这么幼稚地发脾气,先生。你知道我的意思,只是相比较来讲,对一个孩子宽容些吧。而且我也算不上彻底的好人——但和好人相处总是更简单,不是吗?”
康斯坦丁推开那块蛋糕,没接,凯勒斯也不恼,自己咬了一口。
“再说了,十恶不赦之徒可当不了黑暗正义联盟的主席。”他含含糊糊地说。
驱魔师沉默了一会儿。
目的正当,可以不择手段,这是他一向的信条。
其实也是凯勒斯的。
可他们两个的信条,还是有本质的区别。所谓“正当的目的”,在凯勒斯这边,就是他的目的。无论拯救还是毁灭,凡是玩家想做的事情,当然就是主线任务。凯勒斯现在看上去像个好人,但若是换一个服务器,换一个更特殊的环境——
谁知道他会不会去尝试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呢?
玩家被誉为第四天灾,正是因为他们永无定数。
好得不干净,坏得不彻底,走在黑白世界的间隙里,永远为自己而活。
而康斯坦丁,剥开层层伪装,内心深处是个正派的人,即使满手罪孽。
他不算好人,但也是个救世主。
“哼。”驱魔师对凯勒斯的话做出刻薄的回答,“也许是因为超级英雄也需要黑手套,谁让蝙蝠侠给的钱多呢。”
“蝙蝠侠给多少?”凯勒斯没忍住好奇心。
“够买下我了。”
青年低声笑了一下:“卖艺不卖身啊先生,我可以偷莱克斯的卡养你。”
“……为什么不是钢铁侠?”
“偷自己人的东西不太好吧。”
“谁跟他自己人。”
……
对待“凯勒斯”需要更多的耐心,去赢得他的信任,可起初康斯坦丁自认并没有做什么特殊的事情,在发现“凯勒斯”像一只极易受惊的野猫一样难以接近后,他就放弃研究这个来路不明的幽灵的打算了。
直到他在看见“凯勒斯”对着掌心里复杂的符号面露困色时,随口说了几句话,告诉他应该怎么使用卢恩符文。
野猫终于不再对他亮爪子了,而是开始不远不近的,沉默地缀在他身后。
像是天际的浮云,不分昼夜疏离地飘荡向风的方向。
后来,25岁的凯勒斯同样给出了解释:“因为你帮助我掌控了力量,你不知道这对那个年纪的我来说有多重要。”
他无时无刻不恐惧着落进同一个圈套,命运为他撰写的开篇,让他永恒地憎恨自己的弱小。
“我受够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凯勒斯”最终获得了四枚卢恩符文,在康斯坦丁的帮助下,他又掌握了符文组合的用法,再之后,他成了驱魔师真正的助手,此时距离他们初遇已经过去了半年的时间,“凯勒斯”终于掌握了温约符文的正位使用,缔结了联结。
这也是他掌握的第一个符文正位用法,他对所有符文的逆位使用都如臂指使,独独正位的掌握进展缓慢。
康斯坦丁问他是不是以前被驱魔师超度过,不然以现在的灵魂完整度来讲,这四枚卢恩符文能不能完全掌控都要打上一个问号,具体则要看他缺失的是哪一部分灵魂。
对于康斯坦丁口中灵魂不完整的判断,“凯勒斯”没什么情绪波动,只到说起符文才微微皱眉。他摇摇头,平淡回答:“没有,我超度过别人。”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
“凯勒斯”说:“我用一场大火超度了一个村子。”
他看着康斯坦丁的表情,顿了顿,“你为什么这副表情?我用错词了吗?”
男人忽然笑了,没有惊讶,只有了然,像是终于解开了谜题的最后一环,把所有前因后果都串联起来。
“村子啊,我有经验,山神还是河神?”
“山神。”
他伸手揉了揉“凯勒斯”柔软的发丝——后者犹豫了一下,没躲开——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表情却很正经,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那不叫超度,那叫他们咎由自取。”
身高已经到他腰际的少年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
“我明白了。”他说。
“凯勒斯”的身高也在渐渐拔高,就像能够生长一样,只是速度慢极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张脸和长大后的越来越像。康斯坦丁也越看越熟悉,总感觉以前从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脸。
不是在现实中,应该是在什么资料里。
可还不等他想起来,就发生了一场算不上意外的意外,他和“凯勒斯”在收到一个委托前往华盛顿时,偶遇了路过的复仇者。
顶着钢铁侠看人贩子眼神的康斯坦丁终于想了起来,凯勒斯·卡罗,是托尼·斯塔克养子的名字。
之后的混乱没必要再想,反正幽灵在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前,一直都随着驱魔师四处飘荡。
康斯坦丁虚伪地表示这称不上一场胜利。
但事实上,他的确为此得意了很久。
*
不断交织的时间和画面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闪回,最后定格在了游轮的包厢里,他见到那双眼底一闪而逝的地狱之火。
那簇地狱之火是驱魔师临死之前难得的慷慨,对自己唯一活下来的学徒,送出了一份昂贵的礼物。
天生的骗子与投机者一生利用过无数人的价值,也始终没放过自己。
年幼的幽灵看见靠在沙发上的人醒了,兴致冲冲地飘过去:“你有做了什么预言梦吗?或者得到了什么神启?”
“我梦到我死的很惨。”康斯坦丁说,他摸出烟盒点了根烟,夹在指尖,苍白的烟雾缭绕在他身周,让人看不清表情,即使他的表情和语气从来都很让人捉摸不透。
凯勒斯闻言挠了挠头,沮丧地说:“看来我还是没能用对安苏兹,等我再调动一下情绪,看看能不能弥补智商的缺陷。”
至于为什么这说,而不认为符文已经使用成功——那场梦怎么能叫预言梦,还从未遇过任何挫折的凯勒斯毫不怀疑自己会变得很强很强,他将无所不能。
又怎么会无力到,见证一场他不愿看见的死亡呢?
【作者有话说】
上一世kk在哥谭出事之前其实就打算离开了,因为潜意识觉得哥谭没啥新游戏能刷新的了,他原本的打算是去全世界各地的无人带溜达一下碰碰运气,那些地方都没信号(上一世没有数据之眼),提前和托尼小娜克林特都打了声招呼,所以复仇者联系不上人也没多想。
蝙蝠侠这边事情太多了,本来想着去找铁道个歉的(毕竟人家孩子死自己地盘了,而且也算救人死的),但是扭头就被法庭弄进地下迷宫,困了一个多月,出来后也是不断被猫法找麻烦,好不容易彻底解决掉法庭,已经过去了半年,这功夫铁已经见过康和小k了,所以沟通牛头不对马嘴……
B:关于凯勒斯的事情balabala我的失误balabala
铁:哼(你们黑暗正义联盟的人怎么还抢小孩呢!)哼(摩根天天要找他,我怎么说,我说你哥不要你了吗!)哼(你到底管不管!)
第156章 人性之火(12)
第九个委托
在过去二十天的时间里, 康斯坦丁几乎是在连轴转,往常他一年都不见得能出几次工,现在倒好, 不到一个月足足八个委托,平均两天半就有一场。
康斯坦丁深刻地反思了自己,认为这是他烂好心的报应。
凯勒斯倒是对这个节奏非常满意,八枚卢恩符文的虚影整整齐齐地罗列在虚空中,光华流转,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光是看上一眼就觉得心旷神怡。
值得一提的是,每次获得新符文时,空气里都会凝出亮晶晶的金色闪粉碎片,自动飞进背包, 和之前的碎片融合在一起。
最开始是只有一小撮粉末大小,后来聚成小块,再后来……
凯勒斯盯着背包栏里那个五厘米大小的金色石块, 有点发愁。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没办法把它从背包里取出来, 只能隔着面板望洋兴叹。而最可怕的不是这件事,出于背包主人的直觉, 凯勒斯惊恐地发现,这块金石头似乎已经完整了。
难道是在暗示他八枚符文已经是上限了吗?他之后没办法再获得符文了?
那怎么行!
先生——别睡了先生——起来工作啊!”
凯勒斯拖着长音,一把将趴在桌面上打瞌睡的康斯坦丁拎了起来。幽灵身高已经蹿到了一米四左右, 大概是十三四岁的样子, 他的声线已经变成了清亮的少年音, 说话习惯却没多少变化。
心智的增长速度跟不上身体, 导致他现在说话黏糊糊的——不是吐字不清的那种, 而是灌了糖浆一样甜。
还好现在看起来年纪也不算太大,要是成年后还这么说话就太可怕了。
活脱脱的勾栏做派。
——后来的凯勒斯回忆起这件事,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两种职业规划,分别是雇佣兵和男公关。多么有远见的规划,这两件事他都恰好天赋异禀!
“剩下的十天还要完成十六个委托呢!”凯勒斯拉着男人恨铁不成钢,“时间多紧迫啊!”
康斯坦丁被他拎着后领,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十六个?”
“对!”
“十天?”
“对!”
“你数学是跟谁学的?”康斯坦丁有气无力地拍开他的手,重新趴回桌上,“一天一点六个委托?我是驱魔师,不是送外卖的。”
凯勒斯绕到他面前,蹲下来,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他。
康斯坦丁冷笑:“滚。”
这小子上辈子就是顶着这个年纪的脸给了他一刀的,他可不会被迷惑,只有复仇者那群被糊住眼睛的家伙才会认为凯勒斯是个好孩子。
驱魔师的行事风格本就算不上正派,可上一世的幽灵凯勒斯比他更甚一筹,似乎是为了报答他教授如何使用卢恩符文,那三年凯勒斯在尝试成为他的黑手套,杀人放火无一不擅长,而对方那从地狱排到人间的仇家,都被凯勒斯暗地里解决了不少——打不过恶魔,就杀几个人类仇家——他才不会在乎那些仇家是好是坏,既然是敌人,那还是死掉的时候比较令人安心。
他更多时候看见的,是这张脸溅满鲜血,面无表情置人于死地时的样子。
“先生——”凯勒斯见他不为所动的样子,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
还有杀完人之后面对他“为什么杀他”的疑问,平静地说出“他想伤害你”的样子。
报应,都是报应。
上辈子压榨小孩给他当学徒干活,这辈子都得还回去。
“你想掌握全部的卢恩符文?”驱魔师语气里透着点半死不活,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撑不死你,现在的八个你都用不利索。”
这倒是有理。
符文是可以组合使用的,当下的八枚卢恩符文,理论上能有255种不同的使用方法,算上正位逆位的混用,更是天文数字。
凯勒斯连单枚符文的使用都没全掌握,新手游戏上限高,使用难度也跟着往上扒,和点击即用的传统技能天壤之别。
但是话又说回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先趁着游戏时间弄到手啊,掌握什么的,之后有的是时间。
凯勒斯没把这话说出来,对于压榨康斯坦丁的劳力,他也有点心虚,可谁让当初碰见唱诗班幽灵后,康斯坦丁忽然变得好说话起来了呢。
他对人的感知十分敏锐,懂不懂先另说,但得寸进尺顺杆就爬的道理他天生就懂,就像小动物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最害怕自己的人一样,凯勒斯也能精准选中最好欺负的那一个。
分寸感?
灵魂修补度百分之八十,以失忆纯白的形式从三岁的形态重开,还碰上了康斯坦丁这种人,凯勒斯能懂什么分寸感,不炸星城玩都得是他天生底子(代码)好,不是当混邪玩家的料。
可还不等凯勒斯说些什么,康斯坦丁的手机响了。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桌上那台昨天从11层楼摔了下去的全损智能机——这玩意儿居然还会响,简直是奇迹。康斯坦丁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毛一跳。
“谁?”凯勒斯凑过去。
康斯坦丁把屏幕转向他。
“绿箭侠。”
*
之前与罗伊分开后,凯勒斯没再碰见过星城的义警,只有罗伊偶尔会找过来把凯勒斯借走,让他帮一些奇奇怪怪的忙,比如飘进一些守卫森严的房间,窃听机密,或者在房内实体化,把门打开,都是一些对于幽灵很简单的事情。
作为报酬,罗伊通常会请凯勒斯吃一顿大餐,顺便旁敲侧击他和康斯坦丁的关系怎么样,然后有意无意间科普一些康斯坦丁的不靠谱事迹,心思昭然若揭。
远在非洲骑大象的杰森手机好不容易连上了信号,就收到好友的信息轰炸,略过一整排99秒语音,只听了最后一段,判官一样拍板:你这是上了年纪了。
也就是杰森不知道罗伊选中的收养对象是谁,否则他会立刻撤回这条消息,举双手支持。
“那你就靠谱吗?”凯勒斯慢悠悠地吃饭,不紧不慢地说:“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罗伊语塞:“因为我听不清你说的名字。”
除康斯坦丁外,凯勒斯向任何人自我介绍,对方都没办法听清他的名字。
“这说明我们没有缘分。”少年的语气像是神棍,说话间掌心符文微闪,混淆了对方的感官,然后迅速把白葡萄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撤掉力量后面色如常:“而且以我的生长速度,再过几个月,说不定我就能收养你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告辞。”罗伊说:“我决定去和我女朋友求婚了。”
凯勒斯:什么人啊,有对象还想收养孩子?问过对方没啊?
啧啧啧,这情商,感情生活上一定是一笔烂账。
“祝你成功。”前·人类学研究者·失忆版·凯勒斯礼貌回应。
罗伊原本的计划就是这个月离开星城,他不再是快手或红箭了,他是军火库,当星城需要他的时候,他会抛下一切回到这里,可当危机结束,也该是他离开的时机。
本来定好月初就走,结果卡里连车费都凑不去,无奈之下选择打工(×)挣路费,有凯勒斯的帮忙,罗伊也算挣得盆满钵满,除了路费,连升级装备的钱都出来了。
只可惜,世事无常,阴影再度笼罩在了这座城市上空。
电话那头传来算得上熟悉的声音,“康斯坦丁。”
“奥利弗。”康斯坦丁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让我猜猜——星城又出事了?”
凯勒斯围着他飘来飘去,满脸写着好奇,康斯坦丁被绕了三圈之后,选择按下外放键,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幽灵停下了。
短暂的沉默后,对面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知道,不然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提前祝我万圣节快乐吗?”
奥利弗·奎恩既然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说明事态定然严重,康斯坦丁很想严肃一点,但是他实在提不起精神。
人在心情糟糕的时候,说话也会难听一点:“我可不记得我们关系这么好,绿箭。”
绿箭侠没生气,他和康斯坦丁合作过数次,早已熟知他的秉性,直入主题。
“最近一周,星城发生了十七起失踪案。警方毫无头绪,监控没有任何异常。”奥利弗的语气重了几分,“失踪的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是啊,失踪案,又是失踪案,无数起惊天阴谋最开始露在外界的纹理,都是看似无解的失踪案。”康斯坦丁说:“但是完美的失踪案,不是只有魔法才能做到。”
“我正在调查,但是今天事态的发展出现了变化。”
绿箭侠顿了顿:“就在今天早上,失踪的十七个人同时出现在星城的一处街头,就在监控下方,三秒钟后,他们又一次消失。”
“但很快我们发现,这次消失的有十八个人。”
“好吧,魔法。”康斯坦丁认命地揉了揉眉心,挂断电话后,抓起椅背上的风衣,转身对凯勒斯说:
“走吧,你要的第九个委托来了。”
第157章 人性之火(13)
失踪者
四十分钟后, 康斯坦丁和凯勒斯站在星城警局的证物室里。
这么说不太准确,康斯坦丁让凯勒斯尽可能不要在绿箭家面前以实体出现——如果他不想平静的生活被打破的话,所以凯勒斯现在还是幽灵态。
罗伊最先注意到康斯坦丁进来, 他抬眼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下了然,于是冲着驱魔师身旁的空位置眨了眨眼,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凯勒斯看着罗伊对门边的盆栽挤眉弄眼,心想这人什么毛病, 表白被拒失心疯了?
奥利弗·奎恩靠在墙边,双臂环胸,眉头紧锁。他穿着一身便装,深色夹克和牛仔裤, 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瞥见来人后朝康斯坦丁点了点头,没说话, 目光又回到屏幕上。
明明是在警局的证物室,却看不见一个穿警服的人。
凯勒斯第一次见到绿箭侠, 打量着这张频繁出现在娱乐头条上的脸,心里已经编纂出了资本家手眼通天的大戏。
费莉希蒂·斯莫克坐在电脑前, 手边摆着几个展开的档案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张屏幕上闪过无数画面,她不时蹙起眉, 又低头看一眼纸质档案。
气氛很是紧张, 绿箭侠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屏幕, 罗伊也很快把注意力挪回去, 就连康斯坦丁都无缝衔接进这个氛围里, 只有凯勒斯对着屏幕两眼画圈。
不是,这群人真的不是在装正经吗?
主屏幕三秒钟能弹出四个新窗口,副屏幕划分成九格,八倍速快进监控录像。其他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更是看都看不懂。
比万花筒还乱的分屏切得他想吐,凯勒斯晕晕乎乎地飘出警局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才缓过劲来。
之后他幽幽地飘回证物室,对康斯坦丁发出灵魂拷问:“你看得懂?”
等了一会,没人应答。
幽灵歪头凑上去一瞧,眼神都失焦了,睁着眼睛睡觉呢这是。
凯勒斯顿时平衡起来。
“啪!”
一声脆响结束了安静时间。
费莉希蒂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这就是目前能掌握的所有资料了。”
“你面色不太好,情况很复杂?”罗伊问。
“一半一半吧,当前的资料能给我们推理的方向,但是,”费莉希蒂转向绿箭侠:“奥利,我们缺少一些关键的线索。”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起身朝康斯坦丁的方向微微点头:
“康斯坦丁先生,感谢你愿意伸出援手。”
“有人出钱很大方,”康斯坦丁语气一如既往,“给我介绍一下情况吧。”
费莉希蒂点头,滑动鼠标,主屏幕弹出十七张照片。
“十七名失踪者,年龄从十九岁到六十七岁不等,职业跨度很大,有学生,有工人,有公司职员,待业人士,还有一名退休的消防员。”
众所周知,无论神秘侧还是科技侧,所有连环失踪案,最重要的就是调查出失踪者的共性,只要找到这个关键线索,不仅能顺藤摸瓜找到下一个目标守株待兔,也能寻根溯源,推断出凶手的作案动机和目的。
“这十七个失踪者中,有七人曾与彼此有直接接触,他们就读于同一所大学,是很好的朋友。”
屏幕一闪,一张五人合影跳了出来,三女两男,背景是落日下的海滩,几个年轻人都笑得很灿烂。
“还有一对夫妻,刚结婚一年,感情稳定。”
一张结婚照出现在屏幕上,两个穿着礼服的人依偎在一起。
“至于剩下的…”费莉希蒂顿了顿,点开几个页面,上面是许多监控录像的截图,“我觉得说他们都有间接接触这种说法,有点牵强。”
失踪的十七个人都是星城本地人,在这里出生长大。
就在今年,星城的人口已经提升至五百万,理论上这十七个人分别与其他所有人从未碰面的概率并不低,但巧合的是,他们与彼此或多或少都有点间接的交际。
比如一个在超市买东西,一个恰好是隔壁的收银员,或者一个去某家餐厅吃饭,另一个刚好坐在邻桌,再或者就是直截了当地在大街上擦肩而过。
虽然听着牵强,但在五百万的数量基底下,这个概率已经算是惊人了。
康斯坦丁的目光依次扫过十七张失踪人员的照片,插在风衣里的手指尖摩挲了一下,心里大约有了想法。
但他并没有说话,而是点点头,示意费莉希蒂继续。
费莉希蒂接着说的是这十七人近期购买、接触、靠近过的物品。
这也是神秘侧案件常见的下手方向,附有诅咒的录音带,附有诅咒的画像,附有诅咒的任何东西——康斯坦丁不得不承认,他有时候的确会出现一点审美疲劳,接到的委托都是一个套路,虽然方便他解决问题,但也实在没新意得令人失望。
幽灵在此时阴魂不散地缠了过来。
“你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凯勒斯好奇心都要溢出来了,他连十七个名字和脸都对不上号,干脆拿费莉希蒂的解说当背景音,他知道这种时候关注谁才是最有必要的。
这不,驱魔师眼神出现微妙变化的时候,他瞬间就捕捉到了。
康斯坦丁没理他。
凯勒斯锲而不舍:“说说呗?”
这次康斯坦丁沉默两秒,飞快妥协,拿出手机打字。
不是他没底线,实在是不想听喋喋不休的6D环绕音,那是一种精神折磨。
上辈子话太少,这辈子话太多,怎么就不能中和一下呢。
凯勒斯见康斯坦丁的动作,眼睛一亮,但在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字后,无语地飘走了。
懒得说可以不用回复他,回一个“是”也太敷衍了。
这时,费莉希蒂开始说明失踪者之间的第三个共同点。
“这十七名失踪者中,有九名都出过有明确记录的意外,”费莉希蒂神色严肃了点,补充了一句:“或者说,他们都有过死里逃生的经历。”
“首先是那对夫妻,他们在两个年前的蜜月旅行中遭遇海难,双双重伤,在被救援队送往医院后被数次下达病危通知书,最后却奇迹般转危为安。”
“这位,”她又指向一个中年女人的照片,“在任职于一所中型科技公司,患有轻度先天性心脏病,今年公司业务繁忙,她加班的次数多了不少,有倒在办公室心脏停跳的经历。”
“当然,她及时获得帮助后情况好转,并没有出现意外。”
诸如此类,接下来还有在火灾中幸存的,有自杀未遂的,有遭遇入室抢劫被一刀送进ICU但一周后继续活蹦乱跳的。
意外类型丰富得能再拍一部死神来了,凯勒斯三观被一遍遍刷新,第一次感受到人类的难杀程度。
真能活啊!
“不止这九个。”康斯坦丁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事实,语调冰冷得让房间里的温度莫名低了几度。
“这十七张照片上,每一个人都有死亡的气息,他们所有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
凯勒斯睁大眼睛:“他们被死神盯上了!?”
“是被恶魔盯上了。”康斯坦丁纠正道,不过另外两人只以为这是一句补充,只有罗伊下意识朝他身旁的空位置看了一眼。
费莉希蒂闻言皱起眉:“这也是我们最初的猜测,但是目前能获得的记录中,有三人并没有类似的经历,有可能是年代过于久远数据丢失,或者是在外地出事,我们已经联系他们的亲友进一步核实了,只是其中有一个人是孤儿,贫民窟出身,幼时几乎没有保留下来的的记录,现在也没有亲人朋友,有点难办。”
“三个?”康斯坦丁看过去,“九加三,还剩下五个呢,他们怎么回事?”
剩下的五个就是那一伙关系很好的年轻人。
费莉希蒂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直接把一段聊天记录调了出来,让大家自己看。
花里胡哨的屏幕上终于有了凯勒斯能看懂的东西,他迫不及待地靠近,然后乐了。
五个大学生正在聊天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周末计划,目的地是城郊一座传说中闹鬼的老宅,他们还列出了需要准备的物品清单:蜡烛、盐、十字架、通灵板……
这是还想玩招魂啊。
完美的恐怖电影开头,就是过程不太像。
他们周五晚上住了进去,周日离开,五个人一个也没少,没受伤没吵架,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情感纠纷,和和美美地开车回学校了。
好在结局如套路一样,他们还是卷进了一场神秘事件。
很有警示意义。
凯勒斯认为和其他人比起来,这五个才是命硬的王啊。
在这个世界玩鬼屋探险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对了,绿箭。”康斯坦丁忽然抬头看向奥利弗·奎恩,“这里只有十七个人的信息,第十八个人呢?”
“第十八个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绿箭侠,罗伊和费莉希蒂同时疑惑地看着他:“什么第十八个人?”
第158章 人性之火(14)
边境
就在这时, 凯勒斯动了。
金色的流光自掌中描绘,勾勒出的形态,这次的金色光芒温暖而明亮, 像是刺破云层的第一缕晨光。他轻轻弹指,无形的光点散做金色的烟花,在室内纷纷扬扬地落了绿箭家几人一身。
卢恩符文(Sowilo(索威罗))
正位有太阳、胜利、完整之光的意象,其中完整之光便涵盖了治愈和净化的能力。
在获得这枚符文之后,康斯坦丁就尝试让凯勒斯学会用索威罗进行驱魔,好减轻自己的工作量。
很遗憾, 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比起时灵时不灵的索威罗,凯勒斯还是更擅长另几枚破坏性符文。简直得心应手。
虚无的金粉雨结束,金光落尽, 奥利弗·奎恩和费莉希蒂还是那副困惑的表情。
罗伊也是一脸茫然,但他的茫然不太一样,他和康斯坦丁差不多是前后脚赶到的, 再往前推一个小时,他人都到机场了才接到费莉希蒂的电话, 知道的信息说不定还没康斯坦丁多。
凯勒斯见此有点尴尬,掌心的图案隐去, 小声问:“我是不是又没使用成功?”
康斯坦丁没看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不一定,也可能是没能对症下药, 受伤和中邪才需要治愈和净化, 如果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他没有乱了方寸, 而是冷静地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播放了一段通话录音, 正是上午那通电话,清晰的语音在证物室内响起。
凯勒斯表情微妙:“……对不起是我刻板印象了,你居然是这么缜密的人吗?”
康斯坦丁平日里兴致不高眼皮半阖时总给人一种三白眼的感觉,看谁都像暗藏嘲讽,语气淡漠:“工作要留痕。”
不然单主跑单了怎么办,他又不能把刚扔进地狱的恶魔拉回单主家。
“……这次消失的有十八个人。”
语音播放完毕。
奥利弗的眉头几乎拧成死结:“前面的那些话,的确是我说的,但是最后那一句,”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力回忆什么。
“我没有丝毫印象。”
康斯坦丁:“你可以检验一下录音的真假。”
“没必要。”绿箭侠一口回绝,他们合作过太多次,他只会质疑康斯坦丁的人品,不会质疑他的专业性,但奥利弗话音刚落,费莉希蒂已经调出了他手机里所有通话的云端备份。几秒钟后,一段一模一样的音频文件又播放了一遍。
“我和奥利一样,没有第十八个失踪者的印象,但是……”费莉希蒂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绿箭侠:“我们是因为什么才会接触到这桩案子的?”
“萨曼莎的弟弟——萨曼莎是我的前女友——忽然失踪了,她找到我求我帮忙——”
奥利弗猛地顿住,接着声音急促起来:
“我想起来了,第十八个失踪者是萨曼莎的弟弟,今天上午在人流量极大的主干道上随着忽然出现的前十七个人一起失踪,唯一留下的线索只有人群散开一台掉落在地面上仍在通话中的手机。”
随着奥利弗的描述,费莉希蒂的眼神也逐渐清明起来。
“对……”她喃喃道,“我也想起来了,那部手机被保留在警局的证物室里,所以我们才会来到这里。”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证物室中央的长桌上,不远处,一台屏幕碎裂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透明的证物袋里。
它一直就在那里,可在这之前,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它,所有人的潜意识都把它屏蔽了,好像它不存在一样。
凯勒斯倒是看见了,事实上,他和康斯坦丁刚进来时就注意到了那部手机,但他们谁都没在意,警局的证物室里堆满了东西,一部碎屏手机太普通了,指不定是哪个案子的。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绿箭侠面色有些难看。
康斯坦丁走过去,拿起证物袋,随手扔给费莉希蒂。
可能性太多了。“他说,“篡改记忆、认知屏蔽,或者是存在抹消,神秘侧的手段多着呢。
想起来了就好,我要听手机里最后一通电话的语音备份,还有失踪者的信息,知道身份就可以定位信息了吧。”
费莉希蒂稳稳接住,她点点头取出手机,用数据线连在电脑上。
但很快她的动作就顿住:“不行,手机好像摔出了点问题。”
“这么点高度就坏了?”罗伊凑过来,一脸嫌弃地拿起手机,“哪家公司的?我可得避雷。”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工具,三两下拆开手机后盖,捣鼓了一会儿,又重新连上数据线。
“现在试试?”
费莉希蒂一敲回车,屏幕上这次出现的不再是乱码了。
“手艺不错,看上去没退步嘛。”
罗伊干笑一声:“落魄的时候我搞过二手机回收,还挺有赚头的。”
搞热武器还是太费钱了,打出去的子弹他都想回收卖废品。
站在他身后的绿箭侠闻言,意味不明地看了他几眼。
无聊地到处飘的幽灵头顶天线噌得竖起来。
凯勒斯不明所以地将视线在两人身上绕了几个来回,总觉得绿箭侠会不经意路过罗伊,然后罗伊的兜里就会莫名其妙出现一张黑卡。
好怪的既视感,不过绿箭侠什么也没干,杵在那像是警局提前准备的圣诞树,扎了根窝都不挪一下。
“这俩人看上去怎么怪怪的?”凯勒斯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然后把好奇的眼神投向身边,“有没有什么能透露的八卦?”
康斯坦丁头都不抬,言简意赅:“爱过。”
凯勒斯凝滞了:“啊???”
什么东西?
他记得罗伊和绿箭侠是养父子来着……花花公子玩得这么花吗?想收养小男孩的资本家果然都心怀不轨啊!
眼看少年体的幽灵变得义愤填膺,跃跃欲试想给绿箭侠来一个天降正义,康斯坦丁只好在手机上阻拦了一下,开局减员可不是好兆头。
之后,康斯坦丁也有点好奇,打字询问:“虽然我的意思和你的想象出入很大,但我以为你会觉得绿箭侠是个好人,知道他不会做出那种事。”
上辈子他就发现了,凯勒斯的阵营雷达堪称作弊器,精准识别,弹无虚发,后来和卢瑟玩到了一起去不是被蒙骗,单纯就是被危险气息吸引,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就好这一口。
“他愿意为正义的道路奉献一切和他有可能私德不好有什么关系,人是复杂的多面体,善与恶大多时候都是相对而已。”凯勒斯张口就来,完全不像是没上过学的文盲样子。
果然人还是要学习,学到了就是自己的,被强制重开也不会变回傻子。
幽灵继续说:“就像你一样,但你是反过来的那个。”
康斯坦丁不说话了。
证物室里,只有刚刚被暗地里蛐蛐了两句话的主人公在轮流打喷嚏。
“星城降温怎么这么快。”罗伊说,“阿嚏!”
费莉希蒂打断了他们:“朋友们,比起通话录音,我发现了一些更有重要的事情,也许这就是他被选中,消失时的场面又如此特殊的缘故。”
说着,她把电脑屏幕转向大家。
屏幕上赫然是一段惊心动魄的人生简历。
罗·盖文,24岁。
24年前,罗的母亲在分娩时难产,他在羊水中窒息,好在抢救了回来,而这场意外频发的出生似乎也为他的未来提前奠定了基调。
1岁时,误吞玩具零件,2岁时,食物过敏休克,3岁时,在自家的院落里玩结果被毒虫咬了险些丧命,4岁时,玩滑梯被撞成脑震荡,5岁摔下楼梯,6岁被老化的吊灯痛击,7岁被朋友推进水里,8岁玩过家家在房梁上吊……
一年一难不重样,就这么持续到现在,居然还身心健康,四肢俱全。
看着看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凯勒斯肃然起敬。
失敬失敬,合着《死神来了》是你人生的纪录片啊!
再看照片,他硬是从一张朴实的证件照上看出了印堂发黑的感觉。
看出来的不止他一人。
康斯坦丁只看了一眼便断言:“死气缠身。他是阵眼。”
“这个罗·盖文身上的死气比所有人都重,早就一脚踏入人间和地狱的边缘了。不管导致失踪案的是哪只恶魔,它一定是附在他的身体里,将人带入了边境地带。”
“边境地带?”罗伊问。
“那里是独立于天堂地狱和人间的一条缝隙,是最适合的偷渡通道,但人类进入,就会导致存在感被渐渐抹消。这种死气缠身的人本就被人间排斥,能很轻易地带进边境。”
“等到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再记起他,他就会再也无法回到人间。”
“那只恶魔究竟想要做什么?”绿箭侠问。
“我不是上帝,现在给不了你答案。”康斯坦丁耸耸肩,他转向费莉希蒂:“帮个忙,女孩,那五个学生去探险的鬼屋,位置发给我。”
第159章 人性之火(15)
计划
老宅地理位置不错, 就在星城大学旁的后山,历时恐怕有数百年之久,换过了数不清的主人, 最后因不明原因渐渐废弃,成为附近大学城里鬼怪传说的一部分。
推开木门踏进去,地板立刻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还有一股陈旧的霉味。
水电早就全部被断掉了,这座木质别墅的采光极差,窄小的窗户像是故意设计的一样, 分明是下午时间,内部却昏暗得让人无法适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感。
凯勒斯跟在康斯坦丁身边,满脸写着后悔。
“我应该跟着罗伊去调查剩下那几个没有详细资料的失踪者的。”他小声嘟囔, 声音在宽阔的客厅里回荡。
这地方一看就闹鬼啊!
康斯坦丁敷衍地推了他一把,眯着眼看向四周:“这里太黑了,来都来了, 干活。”
凯勒斯叹气:“也是,来都来了。”
他抬起手, 食指在空气中画出一条三折线,嘴唇翕动, 无声地念着什么。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流淌而出,勾勒出的形态。
符文成形,随即光芒大盛, 霎时间, 阴冷幽暗的宅子内如同挂上了一轮太阳, 温暖的金光倾泻而下, 将200多平米的空间全部点亮。
索威罗符文, 亦有化作太阳光芒,驱散黑暗的能力,这也是凯勒斯对这枚符文最常用的功能——随身大功率手电筒,夜间工作者必备好物。
康斯坦丁也会卢恩符文,但他现在觉得还是支使别人更令他心情舒畅。
有了光线后,观察就容易多了。
一楼没什么特殊装潢,值得在意的就是地面和家具上都没什么灰尘,不像是许久不住人的老房子。
凯勒斯一下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那几个大学生恐怕是来这里探险的时候顺手打扫了一下,毕竟他们也在这度过了一个周末,灰尘乱舞也会影响他们。
“一楼没什么东西,我们去地下室。”康斯坦丁说。
“好哦,那走吧。”凯勒斯说,看着一动不动康斯坦丁,眨眨眼:“你等什么呢?”
“你真的不能灵体化把上下几层都看一遍,直接告诉我哪里有问题吗?”
“理论上当然可以,但我不会这么做的。”进门前就实体化死死跟着驱魔师的凯勒斯露出纯良的微笑,坚定拒绝:“我害怕。”
“你可以用乌鲁兹()。”
正位的乌鲁兹有生命力与勇气的力量,用的时候和扎了一针肾上腺素差不多,但凯勒斯还是坚定地摇头,宁可抹黑自己:“我还不会用它。”
康斯坦丁:……算了。
本来想说出去后别说是他的学生,但是想想,他也没什么名声还有下降的余地了。
但是既然这么怕鬼,也不知道计划能不能顺利进行,若是凯勒斯不愿意配合,没人能强迫他做什么……
那就麻烦了。
康斯坦丁低头掩去眼底的晦暗不明,嗓子忽然泛起一阵痒意,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烟盒,却被半路阻截。
“先生,这是一栋木质别墅,还是在半山上。”凯勒斯不赞同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把烟盒没收走,“走的时候再给你。”
少年现在的眉眼已经能称得上一句凌厉,和十七岁时没什么区别,个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窜了一小截,现在已经到驱魔师肩膀了。
如果说凯勒斯小时候的脸是洋娃娃一样精致得像假人,长大后的脸就带着十足的侵略性,再加上异色瞳——
凯勒斯一直以为那是异色瞳,他从睁眼后就一直只有左半部分的视野,根本不知道这有什么不正常,但康斯坦丁一眼便认了出来,那颗坏死眼球上是来自地狱之火灼烧的痕迹。
地狱之火的毁灭性同时体现在身体与灵魂上。
上一世康斯坦丁一场失误后被多方围追堵截,最后也没能翻盘,被凯勒斯找到的时候早已无力回天,那时青年脸上的表情比起悲伤,更接近错愕和茫然,就像一件本以为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让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甚至是无法理解。
等到反应过来,青年也做不出其他表情。
外人眼里他淡漠得就像真正的凶手,可康斯坦丁看着那张一片空白的脸,却只想笑。
你也会有这副模样啊。
但笑着笑着,康斯坦丁就笑不出来了,驱魔师难得忧愁起来,心想我死了之后你该怎么办呢?
他这些年寻找过很多修复灵魂的方法,但对那个人都没用,就像是一个无法被干涉,无法被观测的,独立于世界图层的另一个体。灵魂不全对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没什么影响,就算康斯坦丁说,能想出的最大坏处就是上不了天堂了。
可凯勒斯说他不想上天堂。
天堂,地狱,还是其他什么地方,活着的时候可以去看一看,死掉之后还是算了吧。
若他死去,便要魂飞魄散,以得永恒的安宁。
于是康斯坦丁选择了地狱之火作为最后的礼物,他十分清楚这个武器有着怎样的杀伤力,放在凯勒斯手上,又意味着什么。
很难说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康斯坦丁心里想的是满足凯勒斯魂飞魄散的愿望,还是另一种,藏得很深很深的希冀——也许有一天,黑色的火焰铺天盖地绽放时,火焰的主人能成为平静的暴风眼,而不是随风暴一同赴死,敌我尽灭。
但总之,要么掌控力量,要么接受死亡。
这亦是凯勒斯最开始、最执着的结局。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份礼物】
【而礼物永远象征着祝福】
*
奎恩庄园。
驱魔师赶时间,没来得及听电话录音便匆匆离开,费莉希蒂又发现语音文件有些破损,干脆直接带着电脑回了基地,这里的设备更先进一些,修复时间也更短,罗伊和绿箭侠则去调查其他信息不足的失踪者。
“……滋啦……滋啦”
“你们是…谁…放开我……救……”
“……”
电流声从耳机里传出来,刺得耳膜发痒,忽然她坐直了身子,皱着眉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听。
就这样重复许多遍。
“在做什么?”一道男声打断了费莉希蒂的思考。
费莉希蒂吓了一跳,猛地转身,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康纳?你回来了!”
康纳·霍克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
“是,合作很顺利,所以比预期的时间提前了几天回来。”康纳点头,走到她身边,与父亲暴躁的性格不同,他看上去更加沉稳内敛,也是家族里最理智的成员。
费莉希蒂的开心溢于言表,要知道自从康斯坦丁和奥利弗碰面之后,她就一直担心着那个无形的火药桶哪天真的爆炸,康纳能在这个时间赶回来真是太棒了,至少真吵起来的时候,他能安抚住奥利弗。
康纳很快便从费莉希蒂口中获悉了这次事件的大体情况,干脆坐下来和她一起分析语音文件,费莉希蒂立刻把自己为难许久的一小段音频单独播放了一遍,询问道:“你觉得这段噪音中有人声在说话吗?我在第三遍的时候好像听见了一个很短的音阶,可是之后怎么也没再听出来,波长分析也没有问题。”
她都要怀疑是听了太多电流杂音把耳朵听坏了。
“我试试。”康纳戴上耳机,神情专注,等到音频播放到第十七遍的时候,他按下了暂停键。
“你没听错。”他说,“应该是有的,只是那个音阶太模糊了。”
费莉希蒂松了口气:“那就好,希望我们听到的是同样的词。”
他们相互对视半秒,接着异口同声道:“是‘Go’。”
……
一个人只要活在世界上,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就算没有亲近的亲人朋友,也总有相处交流过的人。
只要费点心思,也能挖到不少东西。
但若是这个失踪者的濒死经历发生在家里,从出事到好转没有任何见证者,那就麻烦了。
幸运的是,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调查进行的还算顺利。
罗伊走出破落的街道,长长吐出一口气。
年幼时和人打架被石头砸得头破血流,因为没钱去医院所以没有留下就诊记录,在家里烧了三天三夜最后挺了过去。
如果绿箭侠那边也顺利的话,这次恶魔的下手目标就确定是“有死亡气息的人”无疑了。
不知道失踪案还会不会发生,还是到罗·盖文这个特殊存在就截止。
罗伊一边往街口走,一边思索着另一个问题:按理说,星城里濒死次数最多的人,应该是他们这些义警才对。
三天两头受伤进ICU,心脏停跳、失血过多、身中剧毒——这些放在普通人身上死几十遍都不够的伤势对于义警来讲只是家常便饭,而且他们常年活动在最危险的存在附近,恶魔如果想找最好的食物,为什么放着他们不下手?
正想着,通讯器忽然震了,罗伊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费莉和康纳失踪了]
[先别回家]
[去找康斯坦丁]
第160章 人性之火(16)
任何事
凯勒斯也和罗伊想到了一块去, 为什么恶魔不把目标放在义警身上呢?
这些三天两头在生死边缘蹦迪的人,身上的死亡气息应该浓得像陈年烈酒才对。
“因为欺软怕硬吧。”从空荡荡的地下室一路爬到顶层的康斯坦丁说,“不是所有恶魔都是穷凶极恶的, 地狱就是一片巨大的黑暗森林,混不出头的弱小恶魔数不胜数,打不过又不想被当成沙包,那当然得审时度势,说到底,和人类社会没什么区别。”
他们在顶层站定, 现在只剩下最上面的阁楼没有看过了。
康斯坦丁:“很多电影里,恶魔或恶灵寄存的物件大多被封印在地下室或是阁楼顶,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前者离地狱更近,后者离天堂更近?”凯勒斯摸着下巴猜测, 神情困惑:“但这说不通吧。”
离地狱近不是更容易摆脱封印吗?
康斯坦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因为地下室和阁楼很少有人去。”他说,“可以避免很多无谓的蠢货擅自碰触、然后误打误撞把封印解开。”
“……”
好科学的解释,但是变得毫无神秘气息了。
他讪讪地转移话题, 指着通向阁楼的那道梯子:“看来那些学生也上去过,这里也很干净, 没有多少灰尘,就是地面上……嗯?这是血吗?”
地面上一小片褐色的痕迹吸引了他的注意, 紧接着,他又发现了相隔不远的另外四处,那些痕迹颜色深浅不一, 但都呈现出同样的暗褐色。
康斯坦丁上前两步, 单膝蹲下, 一只手虚虚浮在痕迹上方, 不知用了什么奇怪的魔法, 很快有了定论。
“是新鲜的血迹,距离现在不超过一周时间。”
凯勒斯心头一紧:“这里就是他们有过濒死经历的地方?”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站起身快步走上阁楼。
三角形的区域很狭窄,让他有点直不起身,阁楼里堆了不少稻草,大概是过去用来保温的,现在早已干枯发霉,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凯勒斯没有跟上去,他让索威罗符文化作的光球飘进阁楼,在每个角落转悠,不放过任何阴影死角。自己则灵体化,直接穿过天花板飘了上去,免得挤挤挨挨连步子都迈不开。
幽灵就这么施施然穿过康斯坦丁的身体,让驱魔师打了个寒战,一瞬间像是被扔进了冰柜里。
凯勒斯注意到,心虚地飘远了点。
温约符文正位联结,逆位自然可以割离,他现在不用担心灵体时不小心撞在驱魔师身上了,之前在一个雇主眼前他就不小心玩了一出大变活人,还好康斯坦丁反应快,忽悠了几句没让到手的鸭子飞走。
很快,康斯坦丁便在房梁和墙壁上被石灰覆盖的黑色咒文,密密麻麻布满整间阁楼,而最关键的封印寄体也在稻草堆里翻了出来,是一枚银色的十字架。
真狠啊,恶魔居然能封印进十字架里这么久还活着,怪不得喜欢命硬的,原来这也是个命硬的。
之后的时间,凯勒斯安心地当起了移动电灯泡,那些比蚂蚁爬行痕迹还扭曲的咒文,他看一眼就头大,果断决定让康斯坦丁去研究。
“小凯。”
康斯坦丁忽然开口,头也没回。
“啊?”凯勒斯下意识应声。
“你试过组合符文吗?”
凯勒斯愣了一下。
试过是试过,就是没成功过。
试过是试过,就是没成功过。他还试过把现在掌握的八枚符文一起用呢——那动静还没石头扔水里溅出的水花大,眨个眼就熄火了。
“安苏兹叠加佩索,再试试。”康斯坦丁说。
Perthro(佩索),正位即隐秘、觉醒、命运之骰。
“每一枚符文都有许多种意象,当你使用魔法时,首先要做的,是明确的自己的需求。”
凯勒斯闻言,心头一动,感觉自己有点明悟了什么。
凯勒斯闭上眼睛。
明确自己的需求,他想要什么?
他想看见真相,想穿透那些迷雾,看见过去发生的事,看见那些失踪者去了哪里,看见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
符文显现,很快脱离他的掌心,像两条游动的鱼在虚空中交叠,光影流转交融,正当即将融为一体时,却咔嚓一声破碎。
失败了。
凯勒斯睁开眼,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没有沮丧。
他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点东西,刚刚最先碎掉的似乎是佩索,难道加入的两枚符文的力量分配需要倾斜吗。
可能是不同的符文象征不同方面的力量需要的量不同,就像和面时水和面粉的比例也有讲究——
对!
凯勒斯忽然悟了!
水和面不同的比例对应不同的意象的使用结果,凯勒斯只需要找到仔细需要的两个意象对应的比例,然后水多加面,面多加水!
果然,开窍就是一瞬间的事。
凯勒斯顿时心情大好,然后心底暗戳戳地诋毁康斯坦丁的教学水平。
驱魔师从小到大都是魔法方面的天才,小时候对着一本魔法书就能自学,教他用符文时也只会说“找到那种感觉”“就是那种感觉”“你感觉感觉”……
好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是怕有同行偷你的教案吗?早说和炒菜一样他不就早明白了。
迈过了最难的门槛,悟透了原理的凯勒斯又试了几次,很快便听到“叮”的一声,面板弹出。
【符文组合成功,是否保存固定搭配至技能栏?】
【是】
【您已获得技能:真知共鸣(Ansuz+Perthro)当前技能使用成功率:10%(可随熟练度提升而提升)】
【智慧之光将穿透过去的迷雾,照见他人时也照见自己】
寥寥几笔弯折铭刻古老神秘的咒文,聆听辰星运转的轨迹,撰写命运洪流的篇章。
蓝金色的暗流如虚空的潮涌,推着时间的齿轮逆向流转,万像溯回,真知得现。
魔法永远与绚丽的场面相连,每一次使用都是一场视觉盛宴,可惜凯勒斯什么都没看见,他这次的技能是对着康斯坦丁使用的,现在只能托着下巴坐在稻草堆里,等驱魔师结束[真知共鸣]后给他的施法打个分。
凯勒斯觉得问题不大,技能都被留存到面板上了,效果起码也是优良等级。
就在他抠着木质房梁上的符咒玩的时候,楼下异常的响动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踩在了木地板上,但地板是吱呀作响的,那东西踩上去,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双眼正泛着幽光,沉浸在[真知共鸣]中的驱魔师,皱了皱眉,冷声低喊:“哈格拉兹!”
(Hagalaz)——无论正位逆位,都是纯粹的毁灭性符文,也是八枚符文里凯勒斯最擅长的符文。
崩解、破坏、清算。
灾厄、毁灭、失控。
每一枚符文在使用时其实都会有符合其意的特殊特效,但其他符文因为含义太多,融合起来就显得杂乱,最后只剩下那点幽光,而不同,它现世之时,带来了一场冰霜风暴。
随着符文显现,寒冰自他指尖延伸作一柄通体冰蓝澄澈的利刃,这柄寒霜长剑蕴含着哈格拉兹结构性崩解的破坏性质,如果现在将它插在地板上,这栋宅子就会崩解成建立时的原始材料,砖头和木板。
不知道插在人或鬼身上,会有什么后果。
可以血腥,但希望不要太猎奇,他需要一点NC-17滤镜。
凯勒斯握住剑柄,感受着那股冰冷从掌心传入灵魂深处。
……
罗伊收到绿箭侠的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向星城大学的方向赶去,一路上不断拨打通讯录里的前几个联系人,却一次次被转接到语音信箱,甚至连奥利弗·奎恩的电话他都打不通。
无数猜想在脑中飘过,罗伊心底一团乱麻。
费莉希蒂失踪了,康纳失踪了,奥利弗联系不上。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跑到山腰时,太阳已经落了一半,暮色四合,林间暗影重重,那座别墅十分显眼,就伫立在不远处。
别墅门前站着一个人,凯勒斯正茫然地握着剑四处张望。
“罗伊?你怎么来了?”他见到来人连忙出声问:“你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跑下去了?或者是飞下去,总之就是什么东西……哦对,那张脸是那个罗·盖文,那个最后的倒霉蛋!”
凯勒斯实在摸不着头脑,他下到二楼时就和鬼鬼祟祟地入侵者碰了个正着,结果对方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跑,凯勒斯愣是没能追上,灵体化也没能追上,飞不过一个用两条腿跑的,太丢脸了。
罗伊没心思听他说这些,他上前一步,声音急促得像机关枪扫射:“费莉希蒂也失踪了,还有康纳——康纳是奥利弗的儿子,他们一起失踪了,现在绿箭侠也联系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满是焦急:“康斯坦丁呢?我要见他。”
“你先别急,先生现在在忙,得等一会儿。”凯勒斯察觉到罗伊心底的焦躁,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那些失踪的人现在都没什么事,罗·盖文都还活蹦乱跳遛着我玩呢,你们家的人都很厉害,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的。”
罗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发干,只能点点头。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从里向外推开,走出一道身影,天边日头半落,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驱魔师今天少见的没有穿那身米色的风衣,而是换了一件在凯勒斯死缠烂打中买下的黑色风衣,风衣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衬,黑白的色调放在驱魔师身上,给人一种优雅且冷漠的错觉。
凯勒斯晃了晃神,脑中突然蹦出一句话:日落时分,逢魔之时。
康斯坦丁走出阴影,站定在两人面前,他的目光越过罗伊,落在凯勒斯身上,看不出意味,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潭。
凯勒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出这种比喻的,他又没见过深潭的样子。
“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但如果想救回那些失踪者,我需要你的帮助。”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最后一丝阳光正在天边消散。
少年看着阴森别墅走出来的、阴恻恻如魔鬼一样的人,弯起眉眼:“我当然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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