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知道怀孕了吗
回去的这条路, 宋知白走了没有几百遍也有几十次,但很显然,对方也提前了解过地形, 把唯二的出口都牢牢堵着。
天色黑得早, 他们离开咖啡厅时不过傍晚,外面已经是灰蒙蒙的一片,如今碎了照明的光, 周边的建筑在稀薄的暗色中只余一圈轮廓。
水滴声从管道里一滴滴响起,飞行器发动的嗡鸣遥远而空旷,隔着先前降下的一场大雾,似乎有轻而重叠的脚步声靠近。
不得不说, 这样的环境和气氛确实很适合杀人灭口。
看着代表瞄准的枪支红点不断闪烁着逼近,宋知白脑子跟着转得飞快。
他对宋青平的报复早有防备, 随手可触的工作包里就放着高伏压电击器,唯一的错漏就是没想到仇怨积得那样深, 对方胆子那样大, 居然直接想要治人于死地。
但蚊子肉也是肉, 手里好歹是有武器的。
最近的星警巡逻驻扎点是北面往右小一千米,很巧合的是,那个方向是连祁熟悉的老战场——酒吧后巷小黑街。
所以只要用电击器撂倒一两个人, 豁出一个开口,跑个连祁出去八成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连祁也不是他们的目标。
再跑快点叫了人来, 他还来得及送医院抢救一波。
这年头, 只要有口气在,缺胳膊断腿医院都能给治全乎了。
宋知白下定决心,把连祁护在身后就大步朝着自己看好的突破点冲去,一句“快跑”正要脱口而出, 自己后边的人就消失了。
下一瞬,似乎有什么机械电路被撞碎,在黑暗里迸出几点火花,与此同时,连祁的声音响起,暴躁且冷峭。
于是,红点迅速远离宋知白的位置,朝着揍了人还捎出两句国骂的连祁逼去。
…好吧,好消息是他不用缺胳膊断腿。
坏消息是连祁再成目标了。
从被拽着拖着往身后塞开始,杀死们的目标就很好奇宋知白的脑壳里都装了些什么,居然真想护着他?
是多看得起自己,又是多看不起他啊?
但这并不影响连祁的好心情。
他现在感觉比掀了虫族一个老巢还舒服。
在心情的加持下,自觉收拾这些不长眼的挡路菜鸡顶多五分钟。
队伍中不断有人软趴趴地倒下,杀手们很快就意识到对手的不同寻常。
而几粒红点迅速锁定位置,炽热的光线从他们手中骤然出击,却只在地面上留下数个焦黑的坑洼。
“别拿枪对着你爹。”
连祁如鬼魅一般的声音森森响起,阴戾尽显,“上一个已经轮回八回了。”
距离最近的杀手一惊,抬手劈去,就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剧痛之中怒吼:“不要装神弄鬼的,你到底…”
咔嚓一声令人胆寒的脆响,这一次被拧断的,是他的脖颈。
死神的镰刀已经出鞘,又一个杀手感受到死亡的阴影无法抗拒地落在自己肩膀,身后的人却低声问:“看那个跟我一起的,死了没?”
他瑟瑟发抖,赶紧摇头,心里不知道第多少次后悔今晚来这里,想要说什么求饶的话,却再无声息。
连祁得到肯定的答案,满意地在裤腿上擦擦手,又有些不爽。
不爽自己眼睛出了毛病,不爽宋知白是个哑巴,太麻烦,无声无息地死了他可能不知道。
还是要管一下的。
这段时间连祁天天跟在宋知白后面晃不错,但后面与其说是同情心泛滥乐于帮扶一下倒霉催的弱势群体,不如解释为想跟着出来吃柠檬糕。
可谁叫他现在心情好,乐意呢。
连祁像猫戏弄老鼠一样地戏弄着杀手们。
这些人虽然瞧着有模有样的,可对连祁来说,被刺杀和吃饭喝水一个性质,整个帝国想弄死他的人没有成千也有几百,再来三倍人数都不算多稀奇。
更何况,之前那么些个精密的围剿他都能全身而退,这次不过…等等。
周边尸首躺了满地,连祁正把一人打得五彩缤纷,但就在伸手预备缴下对方枪支时,一股子隐秘的痛意从他腹内升起。
说来,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像呕吐、肚子疼全身没力气之类的症状了,导致连祁本人都没把它们放在心上,直接和因为打仗时留下旧伤,雨天时不时疼一下的肩膀脊背膝盖等划了等号。
他心想,不至于这样倒霉吧。
寻常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偏偏要在干架的时候犯病?
事实证明,在这方面命运就从没垂青过连祁,比先前那次还要强烈很多的刺痛炸开,仿佛一把刀在肚子里搅拌。
力气也像暴晒后干涸的河流,迅速地消减下去。
战场上一秒钟的动摇就足以改变战局,连祁掌心一错,改手袭向脖颈,匮乏的劲道却没能把那人脖子扭断,只得险险一跃,躲过一道回击的射线。
宋知白全程躲着杀手找着连祁,他在雾气中循着声音转了大半圈,好不容易看到人,就看到连祁脸颊上被划出一道血线,整个人仿佛失去支撑般,后背重重靠在墙壁上。
完蛋,打不过?不是要死了吧?!
更要死的是,宋知白看到自己右手边竟还有一个杀手!
杀手们分得清轻重缓急,连祁先前漂亮利落的身手使得他们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连祁身上,宋知白一身隐蔽的黑色大衣,又屏着呼吸贴着墙,以至杀手惊弓之鸟般紧紧盯着连祁,竟没注意到他。
意识到这一点,宋知白在对方射线枪举起的那一霎,就急忙扑过去,和那人扭打成一团。
拳头像砸在石头上,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只手摸索着电击器,用力地朝身下一捅。
杀手尖叫地捂住眼睛。
宋知白这才看到,戳在他眼眶里的是一截笔尖——古地球流传下来的铅笔,现在很少有人用了,只是宋知白格外喜欢它落在纸张上的质感,没想到还能当做武器用。
那人形态实在悲惨可怖,如果是平时,宋知白一定会感到害怕,但连祁正努力地招架着杀手的攻击,彼此牵制。
性命攸关,也没空去害怕去想太多,他匆匆地补了一下电击,抓起落在手边的射线枪对着前方就是一扳机。
多稀奇,宋知白这辈子只经历过两次枪战,也只打过两次架。
上一次和连祁一起,连祁差点要弄死他,这次还是和连祁一起,连祁却在保护他。
哦不,他们在试图互相保护。
这个念头闪过后,压制着连祁的那个杀手就倒下去,身后腾起一小片血雾。
他第一次用枪,成功了。
连祁只缓和片刻,就把莫名的疼痛强忍下去,他听着宋知白剧烈的喘息声,脚跟前垂死之人痉挛的响动,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么脆弱的玩意儿,买条鱼都不敢自己动手弄死的人,敢碰枪?还为他杀了人?
连祁不知什么意味地笑了一声,飞快地解决掉剩下的杀手。
继而走向宋知白,“吓傻了?”
宋知白抬眼,手一动不动地垂着,没有碰智脑。
脱了手的枪后坐力很强,磨得掌心还在微微发热,他又冷静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点开帝国律法,播放道:“若帝国公民的生命权受到侵害,可制止对方行为,视为决斗,生死不论。”
冷冰冰的合成音回荡在并不繁华的街道上,像是论证着什么真理。
连祁扬了扬眉,今晚的小哑巴给了他太多惊喜,让他有点可惜自己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
还想说什么,疼痛感翻天覆地变本加厉,一个趔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倒下去。
宋知白给连祁的观感一直是瘦弱的哑巴小可怜,经历这桩事后,顶多变成了急了会咬人还会狡辩的、瘦弱的哑巴小可怜。
但当他结结实实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时,才意识到,哑巴小可怜的胸口竟也可以用可靠来形容。
经历过那样的危急时刻,宋知白表面平静,但还是有些浅薄的惶恐。
帝星处决叛徒经常会进行全球直播,本国百分之八十的年轻人也服过兵役上过战场,但他很少接触和关注那方面,原本打算好好消化那些多余的情绪,结果就全部被突然倒下的连祁吓没了。
受伤了!
肯定是受重伤了!
宋知白一个激灵,忙不迭地把人抱紧了抄起来就往外跑。
完全没察觉到怀里人彻底晕过去前微弱的挣扎和抗议:“不、不要公主抱…”
绘着红色十字图案的飞行器滴滴滴地在路上行驶着。
一直到医院,连祁都虚弱地闭着眼睛,明亮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虚弱。
眼看着怀里人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宋知白险些以为他要死了。
可匆忙而全套的检查过后,医生的表情逐渐变得奇怪,“你说你们被人袭击了,但你爱人身体上并没有什么外伤。”
宋知白表情苍白:“我知道,可他晕倒了。”
顿了顿,又不解地澄清道:“他是我的朋友,不是爱人。”
医生的神情变得更加奇怪,倒有些谴责的意味,让宋知白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个渣男。
然后,医生推了推眼镜,石破天惊,“那你知道你朋友怀孕了吗?”
作者有话说:
大佬:不……不要公主抱
小白:emmm你说啥
大佬艰难:…抱
小白:抱紧
——
11号还有8000字…我还会回来哒!
——
下一本三选一,金主大大们薅只翘屁鸽回去暖爪爪暖被窝嘛(伸出jio丫子)(娇羞嘟嘴)
《当海王后,修罗场被暴娇美人劈无了》不小心海的攻+炸毛劈修罗场的受
《我在狗血虐文里当渣a》试图养崽攻+白切黑受
《穿成喜欢皇后的小狗》追夫火葬场 小狗攻+黑心受
——
悄咪咪亲亲今日份金主大大的小脸蛋
昭和 1个地雷
Rainbow 10瓶营养液
战战一博天天开心 10瓶营养液
疫情退散 10瓶营养液
小黄鸭 5瓶营养液
十级书荒人员 1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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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这里,嘭,也来上一枪
夜晚的帝星医院并不比白日里清闲。
住院和急诊的病人们在走廊里经过, 在干净整洁的地砖上映出匆忙的倒影。
更匆忙的是护士们,他们带着需要的物资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哪里, 哪里就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标注着中心主任字样的门前, 新来的女护士正要敲门,就被同行的同事制止,“先别进去, 主任肯定是又逮着个不负责任的家属了。”
护士不解:“你怎么知道?”
同事就把本就没关紧的门缝轻轻推开一点,示意她听。
里面医生接连不断的声音更清晰地传递出来,听不清大概内容,但语调痛心疾首, 带着老年人“很铁不成钢,怒病不吃药”的特有调调。
她了然地正要离开, 就看到书桌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发丝有些凌乱地落在额角, 但掩不住那张俊秀得令人神往的面容。
从始至终, 男人都端着那张温柔斯文的脸, 怔怔的,一言不发。
从那句怀孕开始,宋知白就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更不知道要说什么。
医生:“现在年轻人就是瞎胡闹,有了孩子居然还不知道?哪怕正是稳的时候, 也不至于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宋知白:“…”
医生:“这都三个多月, 马上再都要显怀了,记住不能剧烈运动,心情也要保持平和,看看那酶含量飙得, 也是孩子顽强才没出事,家里人也是的,不知道爱惜不知道护着,最近摄入的营养含量太单一,不利于养胎。”
宋知白:“……”
医生:“都是常识了,怀了孕就不要用营养液糊弄,少吃高糖高油的东西,患者本身新陈代谢速度比常人快,能量消耗周期也短,要多补充些蛋白质才行。”
宋知白:“………”
医生皱眉,“患者朋友,你发什么呆啊,这都是医嘱你听到没有?”
面前披着白大褂的老人家嘴巴一张一合,但这时候,宋知白的感觉用不停地被雷劈来形容也绝不过分。
他被灌了一耳朵的养胎、孩子,好半晌才捂了捂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怀…怀孕?三个多月?”
一通对牛弹琴,气得医生直翻白眼,他唰唰唰地把检查单签了递过来,“具体的还要进一步诊断,先来一套常规检查,出门右转让护士带你到孕产科,过几天没事就能出院了。”
于是,宋知白接连被雷劈的场所,就从办公室转移到了孕夫检查中心门口。
其实不怪乎他这样震惊。
宋家多往前两代都是在地里爬,由于并非天生贵族,缺乏豪门世家里历史积攒的底蕴,也就更喜欢从一些规矩和细节方面找补,四处拼凑着复制和模仿,有些地方甚至到故步自封到了封建糟粕的地步。
宋知白从前二十年都生活在宋家,受到的管教近乎严苛刻薄,在某些方面少有涉猎。
正如他因为所谓只有莽夫才会血液污秽自己的长袍、宋家子弟少见血腥之类的家训被禁止触碰过枪支一样,宋知白虽然知道帝国男子孕育率并不算低,但此前从没真正地接触过。
也就真的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宋知白坐在长凳上,看着检查中心门上的灯光暗下又亮起,缓过劲后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情绪里面最多的无疑是愧疚和无措。
初见的意外后,宋知白在医院里耽搁了两个月的时间,后来没多久就捡到连祁,算上同住的这些日子,最多也不会超过四个月。
…那应该是他的孩子。
所以,连祁那样的骄傲的人,要怎么自处?
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他?又要怎么处理那个意外造就的无辜小生命?
宋知白自认理性,这些年也一直恪守本位,犹如始终把方向不曾偏离轨道的车,他没想过一次神志不清的脱轨会导致这么多后续事件,更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要面临这样的困境。
在某一个瞬间,他甚至期盼这是误诊,连祁只是单纯地生病了。
然后因为这个念头更加唾弃自己,他当初再神志不清,也到底做了不该做的事,这本身就是应该承担的结果。
宋知白被混乱不堪的思绪裹挟着,周边人微笑的惊喜的面孔忽远忽近。
到了孕产科,才发现原来那么多人的肚子里都孕育着胎儿,站在这里的夫夫们无一不期待孩子的到来,他面无喜色地站在其中就像个异类。
或许是太异类了,不远处同样等待着检查结果的男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不要担心,兄弟,怀孕不是那么可怕的事。”
宋知白他没有心思社交,牵强地扯了扯唇角,“谢谢。”
男人坐在旁边:“我对象也进去了,你家孩子是要生了吗?”
宋知白摇头,想起事来还有些恍惚,“三个月,还不知道会怎样。”
男人很热情,是个遇到喜事很乐于分享的快乐的父亲,“我家也是三个月,你们第几次检查了?小孩长得怎么样?”
宋知白一顿:“这个要检查很多次吗?”
男人对这个回应很不满意:“你这也太不称职了,男人怀孕多不舒服啊,怎么能让自己的老婆一个人过来医院。”
几句话的功夫,忽地,他像是只发现了主人的小狗一样噌地站起来,招呼一声就朝着从检查室门口走去,“老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宋知白抬眼,看到那对夫夫相拥。
和自己搭话的男人手牢牢地护着爱人的后腰,而他的爱人虽还没有显怀,脸色却难看极了,是一种大病初愈虚弱至极的苍白。
他眼皮一跳,眼前衰弱的男人和病床上被各种仪器包围的人陡然重合。
鬼使神差的,宋知白没有移开视线。
那对夫夫一边翻看着文件和资料,一边顺着走廊慢慢地走。
同时小声交谈着,笑意不住地染上眼角眉梢,“宝宝的眼睛像我。”
“乱说,明明像我。”
“厚脸皮像你。”
…
他们说的是胎儿的模拟照,提供的检查结果里有,会按照两位生父的基因和骨骼的走向大致生成五官轮廓。
连祁还没有醒来,检查过后被推进病房,宋知白从医生的手里也拿到了一张。
但宋知白没有打开它。
他在连祁的床边静静地坐着,一夜未眠。
——
明月科技作为帝星三大科技巨头之一,有着最为先进高耸的工作楼和最严格的安保。
临近下班时间,不断有工作人员走出闪烁着电光的机械大门,当一群西装革履的设计师簇拥着沈宁出现时,一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少年人从旁边走出,拦在他们身前。
见少年神情执拗,毫不相让,一个设计师在沈宁面前挡了一把,笑道:“宋少,您还是回去吧,别为难我们了。”
宋青平摇头,目光盯着后面的男人,“我想和你们谈一谈合作。”
知道沈宁和明月科技有合作之后,这已经是三天里他来明月科技的第五次,却是第一次见到想要见的设计师团队和沈宁。
前面四次都是预约,而前台似乎得了消息,怎么问都是说没有日程,宋青平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他试图用利益打动对方,“我和明月科技有长期合作基础,相信和你们也会有双方都满意的方案,为什么新城区的项目不能同入?分成好谈的。”
那个设计师摇头,看宋青平的眼神像看不懂事的熊孩子,“不是分成的事儿。”
宋青平寸步不让,“那是为什么?”
站在后面一个设计师忍不住指着不远处横跨南北的一道吊桥,扬声打断,“宋家的,你看到那道桥没?”
他也是富家出身,没那么多忌讳,直言道:“那个桥是以前你们宋氏做的,如果今儿站在这的是那位管事人,我们或许还是会同意聊聊。”
这话一出,好几个设计师忍不住点头赞同。
宋青平能感觉到最近部门里出的图不够好,员工们不如以前积极,也隐隐察觉到自己和宋知白在职场上的差距,但他绝不能忍受有人这样大赖赖地当众说,他不如宋知白。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发青,怨毒地盯着出声的人。
而沈宁却走出来偏了偏身,将那人挡住了,“不好意思,底下员工说话不含蓄。”
宋青平再是牙都要咬碎了。
他再维持不了什么体面,握着拳,“为什么?我已经很努力了,你们就不能等等我吗?没有哪个稿子一笔就能画出来吧。”
被质问,沈宁也不生气,“你说你努力,努力得是哪个方面?刘云天的床上?”
他神情讥讽,别说是宋青平,连在场各位设计师都被吓了一跳,私底下确实都知道沈宁性情古怪,但一到外面就披上一层好脾气的人皮,什么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呛人。
不过他们心里也清楚,像宋青平这样的,只要不满足要求,就是结下冤仇。
那满足是绝不可能满足的,粉饰的太平也已经被打破,还有什么必要继续虚与委蛇。
跟着沈宁的话头,设计师们七嘴八舌,“我们也不想知道你用了什么神通让和明月的合同续签,但那是你的本事,碰不到我们这儿来。”
“不想做的事,就是皇帝陛下让上将拿枪压着我们都没用,更别你空凭一张嘴,怎么还怪我们不识抬举。”
“是啊,沈少何必这样委屈自己呢?”
息事宁人的劝阻全部没有被听进宋青平的耳朵。
他惊恐地看着沈宁,不知道对方是从何得知自己和和刘云天之间的关系。
而沈宁冷冷地看着他,不再温和的眼眸吓得他浑身发颤,仿佛自以为望着一潭清水,结果直视深渊。
但宋青平依旧愤怒。
愤怒烧干了他的理智,遏制了他退缩的本能。
宋青平:“可你们的备选合作名单里连北斗工作室都有,凭什么?它哪里比得上宋氏?”
听到宋知白工作室的“北斗”二字,沈宁嘴唇抿起,浮在脸上的情绪终于刻进眼眸。
是私下连提都不敢提一嘴的人,围在一边的设计师们也不由静默下来,腹诽宋家这位实在太会掐心尖。
而宋青平注意到这一点,更是不甘。
是了,这就是他私下找到北斗工作室希望合作的原因。
沈宁并不想为宋知白招惹麻烦,也怕留下来会忍不住掐死宋青平给自己惹来祸端,他忍了又忍,说:“我只看作品,你不配和他比。滚开。”
宋青平张嘴还想要说什么,被那冷冰冰的一眼定住。
他腿软地让到一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沈宁及其团队离开。
可沈宁不和他合作,想合作的人也没有了,说不定已经被弄死了。
恨恨地这样想着,宋青平随手打开星脑,再度点进署名“北斗”的朋友圈。
最新的是一个样式复杂的机甲,其下是游戏人物,有房屋,有公园,看着一幅幅笔锋细致思路新颖的例图,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甚至因为知道对方即将不在这个世上,感觉既刺激又安心。
宋青平讨厌没有什么背景还敢于拒绝他的蠢货,更讨厌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对手,尤其这一幅幅画作看着还有些奇异的眼熟。
可能是因为看不顺眼的人永远有着大差不差的气息吧。
但回去一直到第二天凌晨,宋青平也没有收到手下的回信,而是等来了暴怒的刘云天。
刘云天身上还带着寒风冰冷的气息,他的手如同铁钳一样紧紧地掐着宋青平的脖子,他的声音类似沸腾烧红的铁,“贱人,你派我的人都出去做了什么?”
宋青平:“我…我…”
他想说他什么都没做,但喉咙被摁得嘎吱作响,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宋青平和刘云天在一起后,除了初见时被对方眼里的暗色吓到过,之后刘云天的所作所为,让他一直都以为刘云天是个那方面有些狂暴,但平日里好说话好相处脾气温和的人。
他要做合同,刘云天派人帮他谈得他只需要签个名。
他要搬出宋家住,刘云天陪他选房看房吗,犹豫的几个别墅全部买下。
更别提平日里就没缺过的衣服首饰奢侈品了,宋青平几乎要以为刘云天真的爱上他。
像是一场美梦被迫惊醒,他窒息得脸颊迅速涨红,挣扎时指甲都挖得发裂。
宋青平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祈求对方松手。
终于,在他手脚渐渐无力眼前渐渐发黑的边缘,刘云天松手了,接着几乎是泄愤般把他用力地惯在地上。
地板上铺着厚厚一层毛毯,但宋青平后背还是砸出一声巨大的响,他疼得不住地咳嗽着,看到刘云天走近就一个劲往后退,哑声:“云、云天,你听我解释,我…”
肮脏的脚印落在雪白的毛毯上。
刘云天朝着他伸手:“你不该向我解释。”
宋青平艰难地喘息着,来不及动作,衣领就被用力地拽起。
他是被硬生生地拖着上了飞行器,单薄的家居睡衣抵御不了冬风,拖鞋在出门时就滑落了,没有穿袜子的脚尖在冰冷又粗糙的地面上不住地磨着,疼得他想尖叫,锁紧的衣领又令他叫不出声。
宋青平没有见过这么愤怒的刘云天,某个瞬间,他真的觉得刘云天会杀了他。
身体的失温和深入肺腑的恐惧吓得他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在飞行器行驶的过程中,他不住地靠过去,仰起满是泪水的小脸试图平息对方的怒气。
甚至被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门前,宋青平还试图往刘云天怀里钻,想要得到安慰。
可一直宠溺他的刘云天毫无动作。
很快的,宋青平也不敢动了。
因为他被拖到一块空旷的平地,平地上放置着一幅幅的白布,底下盖着什么,上面还有很多地方被染得鲜红。
是血。
是尸体。
腥臭的气味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宋青平意识到什么,瑟缩着往后退,尖叫出声:“云天,这是、我不知道啊,别、不要问我…”
可退不了。
刘云天抓着他的手腕,把人直直地推过去,“看看你做的好事!“
宋青平摔坐在一块白布旁边,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就对上一双涣散的、死不瞑目的眼,“啊——”
——
厚重的云层散去,枯枝上挑着一团太阳,是近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日光丝丝缕缕地装了满屋,注意到连祁眼睫微动,属于睡梦的稚软柔和被防备警惕一一替换,宋知白就知道这是要醒了。
果不其然,连祁睁开眼,但很快的,就像是闻到什么很讨厌的东西一样皱起眉来。
宋知白想了一晚上,没有想出什么理想的应对方案,也没想到连祁一醒过来,就身体力行地要求出院。
眼看着那手爪子摸索着就要扒掉扎在臂上的营养管,他连忙过去摁住,智脑声滴滴滴地响,“别动。”
连祁:“我没事。”
他鼻子动了动,眉头蹙得更深,“真他丫的难闻,赶紧走。”
宋知白连忙去压被角:“不行,你还得再住几天,好好检查一下有没有别的问题。”
连祁手脚无力的毛病还没好,宋知白不敢碰插着管子的四肢,更不敢碰腹部,手忙脚乱地对着被角一顿压,居然还真把起身到一半的人给压着躺回去。
就是起身起得有点艰难。
感觉到小哑巴的呼吸落到自己脖颈边软软的一片,连祁不自在地把人推开,“行了,不用再检查了,我的身体我知道。”
宋知白:“。”
不,你还真的不一定知道。
宋知白心虚地垂下头,很执着:“不能走,医生说要住院的。”
感觉连祁还要挣扎,他果断表示:“钥匙不给你,有本事回去把门给拆了。”
连祁也不是好赖不分的人,觉察到宋知白不同寻常的坚持,又想起昨个遇到危险时宋知白是犹豫一下都没有就要往上冲的架势,猜想是昨天晕倒把人给吓着了。
到底烦躁地叹了口气,打商量,“那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宋知白拍板:“反正现在不行。”
连祁住院时宋知白也没闲着,他找护士把孕夫需要打的营养成分全给连祁打上了,还谨遵医生的嘱托,抄了整整三四页的养生菜谱,不止是孕夫补充养分的,还有回血的,养精神的,回去给连祁做了满满一锅。
有些事情在没有发觉的时候,处处都是隐晦的提醒,可只有真真正正地放在眼前了,才会向着答案靠拢,变得清晰起来。
知道连祁怀孕后,一些原本觉得寻常的症状就变得越发突兀。
比如越发大的胃口。
再比如点餐时一系列的酸甜辣口食物。
吃完一锅子食物,连祁还点餐要吃饭后甜点。
宋知白先是就近去了医院对面的糕点店,他捉摸着连祁的口味买了些酸口的食物。
连祁尝了一口,“不好吃,不够酸。”
宋知白跟着尝了一口,酸得他险些当场唱段RAP,剥掉哑巴的假壳。
只好跑了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专门到常吃的那家咖啡厅买回来糕点,还附带了两瓶服务员小姐姐给的柠檬片和辣椒酱。
连祁终于觉得好吃了。
还把随送的东西全部浇上去,可吃到一半,突然扶着旁边的垃圾桶呕出来。
宋知白吓了一跳:“没事吧?”
连祁对宋知白的大惊小怪很是别扭,抽了张纸擦擦嘴,“能有什么事,就是突然觉得这个好恶心。”
老实说,一堆酸不拉几的东西混在一起让他吃他也呕,连祁吃这么久才觉得不对劲已经很奇迹了。
瞥了眼连祁面前的碟子,宋知白串起来连祁这些时候的不对劲,越发感慨自己后知后觉的迟钝。
怀孕最常见的症状就是喜欢吃酸的和辣的了,更别说连祁两个都喜欢。
宋母怀宋云白的时候,宋知白正八岁,孕妇娇气挑剔,当时家政来一个换一个,电子保姆也不得宋母心意,为此,他还专门照顾过宋母一段时间,研究了不少酸口辣口的食物,就算别人分不清,他也该对这些反应很熟识才对。
好在有过经验,宋知白对于如何照顾孕夫还算擅长。
倒了杯水放在连祁手边,又拧干毛巾替连祁擦了擦脸,确定连祁不再难受了,他才看着星脑上敲打删减了一晚上的半成品,继续头疼。
按照宋知白最开始的打算,他在连祁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全盘托出胎儿的事。
可各种突发事件打岔,以及本就不算果断的行为作风,愣是没说出口。
于是问题重新摆在面前,再要什么时候和连祁说?
该在什么情况下说?
到底怎么说?
宋知白犹豫万分,他做事讲究十拿九稳,可对注定拿不稳的事为难到拖沓的程度,但合适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是连祁住院的第二天下午,他们一起去医院疗养区公园散步的时候。
经过观察,宋知白发现连祁这个人是真的非常非常讨厌医院,讨厌到如果有选择,他宁可一直住在外面树上,也不想躺在病房床上的程度。
不过宋知白哪敢让他碰树,只得时不时就陪他出来散步。
疗养区里有很多住院部出来遛弯的病人,因为这边公园距离孕产科近,其中不乏扶着肚子的男人女人们。
宋知白和连祁散步时就遇到了一位孕夫。
算是小小的突发状况,男人肚大如盆地在前面走着,原本还很正常,突然就倒在地上哀声叫疼,吓得他丈夫直哭。
一时之间,公园那一片只听得到孕夫的痛呼和他丈夫的哭喊声,引着许多人去帮忙。
宋知白和连祁也是准备帮忙的,但他们距离稍远,还没过去,护士就风风火火地推着担架车过来,把人往上一架,又风风火火地推走。
连祁问:“他怎么了?”
宋知白回答:“应该是要生了。”
连祁牙疼似的啧了一声,“还以为是发什么病,叫的那样惨,听着好疼。”
眼看着担架车越行越远,还有那个男人丈夫跟在后面奔跑的背影,宋知白望着连祁锋利的下颌线,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很好的契机。
他摸上星脑,有点小心翼翼地问,“假如啊。”
连祁脚步一顿:“什么?”
宋知白的口吻,在连祁听来很熟悉,每当副官他们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都会这样问,试图让他设身处地地给予解决方案。
一起打过战的都是战友,连祁心想,宋知白勉强算他的下属,也理应享受这种优待。
然后,就听到下属那哪怕用机械音也掩饰不了紧张的一句:“我是说假如啊,你怀孕了…”
连祁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忪,“你怀孕了?”
宋知白:“?”
比起拖累连祁怀孕,他确实情愿自己怀。
但连祁是怎么联想到他身上的,宋知白看了一眼文档,自己也没有打错字啊。
不过很快的,他觉得这样试探一下连祁的态度也很好,随机应变吧…反正自己身上假的东西这样多,也不差这一个。
宋知白想到这里,自嘲一笑,没有否认。
再然后,连祁声音就变得阴戾起来,“怀多久了?”
宋知白:“…”
连祁咬牙切齿:“那个男人是谁?”
宋知白:“……”
连祁:“他抛弃了你?”
宋知白:“……”
连祁一脚踹断了旁边的石柱,“要我帮你找到他吗?阉了他?”
宋知白:“………”
等等。
这对话方式莫名地熟悉。
宋知白已经被连祁逼着靠在一个小角落,盯着连祁的脚和肚子看了两眼,确定没事才苦中作乐地想,连祁居然还有做医生的潜质,以后老了肯定也是凶巴巴教训人的小老头。
赶紧把人挡住了,主要连祁语调越说越凶残,越说宋知白眼皮跳得越厉害。
他叹了口气,索性把一切都揽下来,“是一场意外,已经三个多月了,我才发现他的存在,他的两个父亲之间…谁都不想的,也并不是爱人关系。”
连祁的眼底浸了冰渣。
一个被玩弄身心后抛弃,孤身一人才发现自己居然怀了坏男人孩子的可怜虫。
这种角色对他而言都不算陌生,连祁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居住在一个流浪星球,那里强者为尊,土匪作乱,没有秩序也没有律法,漂亮而无法保护自己的男人和女人就会沦落为别人的附庸,靠出卖身体和灵魂存活。
隔着一个个肚皮,连祁见过很多类似故事的结局,有没有出生就被抛弃的死孩子,有生下来爹不疼娘不爱的小乞丐,还有重复他们父辈母辈悲惨一生的倒霉蛋。
废墟里绝望的场景给他留下来的印象很深,哪怕后来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帝星种种肮脏事,在连祁看来也不过是那些以感情或金钱为交易的变种。
所以宋知白是一个那样的可怜虫吗?
也是,他居住在落寞破败的街道,口不能言手不能提,家里人都那样欺凌他,还有谁能庇护他呢?
连祁很久没有这样愤怒过了,纯粹的愤怒,他面无表情地想伸手拿自己的枪,但碰到腰上一截柔软的布料时才反应过来,这里现在没有枪,没有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连那个该死的男人都不在。
只有惶惶不安的一个哑巴。
他努力想表现得温和,但声线里冷冽的杀意怎么也藏不住,“那,这个孩子,你想生下来吗?”
宋知白:“我在问你。”
连祁脸色越发难看,宋知白深呼一口气,又问了一遍:“所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会留下这个孩子吗?”
连祁看着宋知白,“不会是我。”
宋知白:“如果…”
连祁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眸色隐隐透着点嗜血、残忍的疯狂,“如果是我,我会先毙了那个败类男的。”
败类男的本男的并不意外,“然后?”
连祁比了个枪支的手势,随手往自己腹部一指,“然后给这里,嘭,也来上一枪。”
宋知白:“。”
宋知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影摇摇欲坠,比穿着病服的连祁看上去还像个病人。
在前一秒,他的指尖还在那段编辑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文字上停了又停,想要播放出来说明真相。
后一秒,那段精心琢磨过的文字被全部删除。
他知道连祁不会留下胎儿,也支持这个决定,但这么极端还是出乎预料。
宋知白宁可自己挨那一枪,他颤抖着手,心想,没关系,要拿掉孩子,还是会有更和缓一点的办法的。
作者有话说:
大佬:我杀我自己,你怕不怕?
小白:啊啊啊啊
——
大佬有洁癖,在他看来,被羞辱怀的崽他真的会给肚子一枪。
小白所谓的办法,是指在大佬不知道的情况下拿掉孩子,他已经知道大佬不准备要孩子,只是不希望大佬用比较极端的方式伤害自己去拿掉。(不是说留下孩子)
——
这时候大佬还不喜欢小白,小白掉马真的会被崩掉的…
——
猛嘬今日份金主大大们的小脸蛋,然后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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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微不可察的信任
清晨七点的帝星依旧隐没在一片黑暗里, 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医院灯火通明。
走廊里没什么人,亮得晃眼的顶灯不影响病房里病人们安静的睡乡,护士们接替地轮班, 时不时被办公室里传出来的声响吸引注意。
“好久没见主任发这么大的火了。”
“是啊, 那人进去有小半个小时了吧,也是厉害。”
她们小声地讨论着,交接时经过门口还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女护士发现, 先前被主任医生训过的的那位病人家属,正在里面一言不发地站着。
依旧是初见时惊鸿一瞥的模样,眉眼却沉沉,仿佛漫过一层灰色的海。
是了, 宋知白最先寻求帮助的对象,是医生。
但医生对并没有同意, “这位家属,帮你保密已经够尊重你了, 请你不要太过分。”
宋知白:“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冒犯, 但这个孩子真的不能留。”
医生:“你说不能留就不能留?基因都对上了, 你就是另一个父亲,跟朋友都弄出孩子不想管也就算了,心肠怎么还那么歹毒?孕夫对自己的孩子是有知情权的。”
几乎可以说是指着鼻子骂了。
宋知白却毫无怒色, 只摇头,“他不能接受这个胎儿, 它本身也不该存在。”
不被期待, 不合时宜。
对连祁而言,甚至可以说是耻辱的印记。
抛开别的不谈,在宋知白看来,这个孩子注定得不到父母的爱, 而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不被爱会造就怎样的人生和性格了。
脊梁依旧挺拔笔直,宋知白将自己的请求重复一遍:“…所以抱歉,有那样的手术吗?”
医生的神情很难看。
这是连祁的主治医师,非常负责,常到连祁那里探房。
只昨天短短一个下午傍晚,宋知白碰到他的次数就两只手数不过来。
他原先看宋知白完全是看个渣男,在这场会谈开始之前,因为目睹了宋知白对连祁的悉心照料,态度软化柔和许多,如今一朝清空,看过来的眼神活脱脱的再是看绝世花心混蛋大渣男。
对此,宋知白也没有办法。
他总不能和医生说这个孩子被发现的下场可能是直接被崩成一个血洞。
再想想到连祁在那场无果而终的对话里的狠厉,以及自己亲眼目睹过的射线枪一击毙命的威力,嗯,多半还是同归于尽,饶进去个孕夫本人。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着,片刻后,医生按了按眉心,终于正面地回应了宋知白天马行空的要求,“我不知道有什么无痛打胎法,也不知道有什么手术能在孕夫本人不知道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去掉胚胎。”
说完,医生抱着胸看着宋知白,可这个年轻人得到答案就没有问下去,神色如常,并不惊讶。
从医生办公室里离开后,宋知白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转了两圈,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天色一点点变得明朗。
在距离帝星最近的星球渐渐发出光芒时,才如梦如醒地买了饭菜重新往楼上走。
他回到病房,连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试图把营养管从机器里抠出来,安在旁边的植物盆栽上。
宋知白进门时,这厮已经摸索着掀开了旁边机器人的头盖铁皮。
他用食指叩了叩门板。
连祁肩膀处一震,“回来了?”
宋知白:“嗯,怎么了?你在玩什么?是营养成分不够了吗?”
他敲击字符的速度依旧很快,神情镇定,眸色温和,唇角甚至带着点无懈可击的笑意。
浑然不像是连着几夜没睡的样子。
连祁的耳尖则在平铺直叙但不掩调笑意味的机械音中一点点泛红,不由恼怒这人的明知故问。
真是好大的胆,都敢管他了。
心里这样想,另一只放在盆栽边的手却不自然地收回,顺势伸了个懒腰,把手中细细的管道重新戳回去,仿佛除了早起一时兴起在植物叶子上摸了一把之外什么都没做。
不用宋知白再说,机器人的脑壳也恢复原状,他把食物摆好位置,挨个舀到连祁的碗里,末了正要起身,衣角就被连祁一把摁下,“你吃了?”
宋知白:“吃了。”
专门打脸似的,肚腹立刻发出抗议。
连祁眼也不抬地嗤了一声,没松手,他只得默默坐下,就听旁边很是无语地嘀咕:“一个孕夫,还饿着肚子瞎忙活。”
宋知白握着筷子的手指一顿,没吭声。
饭后,连祁就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覆来翻去。
宋知白看了眼动静,心知肚明,这是又到了日常要回家的环节。
在这方面连祁就没有消停过,真要比起来,全医院的小朋友加在一起可能都抵不上他。
果不其然,三分钟后,这人颠锅似的又来了几回,忍不住开口了,直奔主题,“那什么,我们今天再可以回去了吧?”
他滚翻出一身的静电,浅色的头发就全乱糟糟地堆在额前,只露出紧紧抿着的嘴唇,看着出乎意料的青春稚嫩,像个被惹炸毛的高中生。
就是声音太没朝气,一副要死不断气的调调。
宋知白:“还不行,医生说要观察一下。”
连祁又问:“一下是多久?”
虽然碰壁,但宋知白从现代医学得到解决方案的希望还没有彻底破灭,也觉得连祁一个人在家磕磕碰碰的太危险。
他给不出确切答案,干脆不出声,从床头柜上拿了个苹果细细地削。
连祁没听到答复,气得咬牙,“我感觉我现在特别健康,一拳能打三个你,真的。”
闻言,宋知白果断坐得离病床远一点,接着就听连祁继续说,“…而且医生说我眼睛也快好了。”
此话一出,他骤然起身,下意识地抬手挡脸。
动作间,膝上的东西全部翻倒在地,细而长的苹果皮一圈圈落下,洁白的果实跟着砸出“咚”地一声。
连祁敏锐地捕捉到铁器落地的响,也坐起身来,“怎么了?伤着手了?”
宋知白没说话,看着自己泛红的指尖,恍然。
再抬起眼,连祁已经踏着拖鞋循着声音快步走过来,满脸很嫌弃又很无语的表情,手里拿着抽屉里翻出来的创伤敷料。
医院提供的刀为了防止病人自残受伤,被磨得很钝,所以没有破皮,也没有流血,只留下微弱的痛感。
宋知白离得很近,清楚地看到那双眼睛努力地眯了眯眼睛,但目光依旧空无定点。
还看到那双色泽浅淡的像老虎又像宝石的瞳孔里,不知何时起藏着微不可察的信任。
令人不敢细看。
连祁已经把绷带样式的敷料打开,“等等,你做什么去?”
宋知白没有回答,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这个房间,仓促而羞愧。
但哪怕来到外面巨大的天地间,他感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种说不出的疲倦紧随着席卷而来,几近灭顶。
是很久之前就开始积攒的疲倦,情绪燃烧殆尽后的灰烬。
它们像水面下峥嵘的岩石,或者埋伏在骨头缝里的沉疴,一直存在但一直被忽视,但终究还是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宋知白一时犹如置身海啸,被旁边的人扶了一把才略略回神,“谢谢你…沈宁?”
在他眼前的人,赫然是沈宁。
沈宁面露担忧地将大衣脱下来搭在宋知白的身上,“学长,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声音还这么哑。”
宋知白这才发现自己手脚冰凉一片,出来得那样匆忙,哪里还记得带上外衣,而室内自动调温,和外面温度相差二三十度之多。
他清清嗓子,“我没事。”
然后把披在肩头的衣服拿下来,“你穿着吧,别冻到了。”
沈宁自然不愿意,但宋知白把衣服递到他手上就往后拉开距离。
退而求其次的,两人双双走进不远处闪着红光的封闭观赏球,暖风拂过,宋知白问:“你怎么来了?生病了吗?”
沈宁才知道宋知白遇袭的事,自然是因为担心来的,但他更希望宋知白主动告诉他,“公司员工体检,说遇到你了,学长,我前几天给你发了消息,但你一直没回,是发生了什么吗?”
说着,视线不由贪婪地落在宋知白微微泛红的眼角和鼻尖。
冰雪捏就的人,因为那两抹艳色显得不那么生人勿近。
但说出的话仍客套而疏远。
宋知白:“抱歉,我这几天太忙,忘了看消息。”
沈宁笑起来,“我还以为学长遇到了麻烦,还想着帮忙呢。”
确实是有些麻烦,忽地,宋知白想起那一地尸首,还有笔尖戳进眼球的响。
后来他专门看了新闻报道,给连祁买糕点时也路过那条街道,但从前什么样子,之后还是什么样子。
就好像一切没有发生过,宋家和宋青平那边也没听说有什么动静。
应该又是连祁解决的吧?
他经过病房时不时地总能听到些连祁和谁说话的声响,骂骂咧咧的,医院的墙也并不多隔音。
宋知白再次向沈宁道谢,“让你担心了,辛苦跑这一趟,项目的事我不会拖进度的,如果哪里欠缺了直说就好,不用顾忌。”
沈宁:“言重了。”
唇角依旧挂着温煦的笑,“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餐馆,学长用过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每每和沈宁一起吃饭,少则一小时多则两个小时,平常没什么,但现在只几句话的功夫,宋知白已经模糊地感觉到自己体温在不受控制地上升,喉咙里也越发疼。
估摸是方才受冻的原因,再耽搁一会儿,这脆弱的身子骨恐怕会当场倒下去。
他只得温声拒绝,离开时还能若无其事地婉拒沈宁的帮助,沈宁说:“学长,别忘记我说过的话,有事随时找我。什么事都可以。”
宋知白颔首,“我心里有数。”
…又过了一个星期,宋知白觉得自己还是太想当然了。
这段并不算长的时间,宋知白可算用到了极致,他以一天两三位的频次到处联系有名的孕科专家,甚至还来了趟星际旅游,去拜访了一位传说中可治万病的流浪医生,但越随着了解的深入,他越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无解。
各个专家给出的答案和医生先前给予的答复基本一致。
帝国缺兵少将,人口称得上是最昂贵的资源,打胎也不是被提倡的行为,这种情况下,相关领域本就不够深入的研究全部集中在怎么保胎怎么提高受孕率方面,哪里会有什么在孕体毫无感觉的情况下摘除胚胎的法子。
在这种情况下,宋知白更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连祁。
他连食物都拜托护士转交,但逃避只是一时的对策,终究还是要见面的。
又从一位专家处辗转而归,宋知白满身风尘地站在连祁的病房前,沉默许久,但才推开门,就看到窗台大开,一个人站在上面。
寒风呼啸而过,窄窄一道沿上,连祁脚尖踮起,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瞬间,连祁比着手枪对着腹部,笑容危险的模样就闪现眼前。
他知道了?
医生告诉他了?
数个念头一闪而过,由不得宋知白多想,他丢掉手上的行李箱,几乎是扑着冲上去,“不要!”
作者有话说:
小白:我说话啦
大佬:?
——
评论区金主大大提的意见人家都有认真看嗷,并且把后续剧情大概改了改,小白马甲太多,一点点掀开叭(一层一层地剥开他的心~
不过掉马还是木有那么迅猛(其实不觉得慢的话,也不是很慢,认真脸.jpg
——
话说旺财绝育后越发肥胖,和我也有一战之力了…木有更新的日子里,我都在被旺财殴打……
——
脸颊凑过去贴贴今日份金主大大们的嘴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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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知道你是连祁
石破天惊的一声, 把连祁吓了一跳。
猛地一下还以为自己是被谁袭击了呢,在大脑还没有发出指令时,手脚就果断做出反应。
他攀住外面树梢伸展过来的枝干, 像猫一样敏捷地跳出窗台, 同时掰碎了一块装饰檐顶的瓦,拿在手里充当武器——如果真的有敌人,枯掉的枝叶无法为他隐蔽身形, 一击必中才有生路。
但紧跟着,连祁就察觉到不对。
这人脚步声太松散,下盘不够稳…而且,怎么跟着跳出来了?
犹疑间嗅到熟悉好闻的清浅气息, 连祁呼吸一窒,连忙拦截上去, 把半个身子已经落在窗外的人硬生生给撞了回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刹那间。
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时之间, 房间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响起, 当然, 主要是连祁的喘息声。
连祁怒不可遏,“你跳出来做什么?想死吗?”
宋知白躺在地上没动,连祁也没起身, 他揪住身下人的衣领,越想越气, “只差一点我就没抓住你, 这是八层楼!八层!”
宋知白低声说了什么。
连祁侧耳,就被一股子力道拽下,然后脸颊被迫贴进一个颤抖的胸膛。
男人身上的气息比山顶尖尖新下的霜雪还要清冽干净,让人忍不住联想古老故事里不近人情的神, 但胸腔微震间,发出的声音却攒满了人世间最深沉的痛,“…对不起。”
沉默片刻,宋知白再次喃喃地重复,“对不起。”
像是重重一拳揍进棉花里,连祁小声嘀咕,“说这有个屁用。”
说着撇撇嘴就要起身,后背却被不容拒绝地重新压下来,是宋知白,他没有松手,甚至固执地抬了抬手臂,把人抱得更紧。
不算多么大的力道,但连祁略略挣扎一下,还是无奈地放弃了。
他就想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明明穿着那么厚实的衣服,但碰到的皮肤还是冷的,比风还冷。
又过了会儿,连祁开口,“你抱够了没?”
宋知白嘴上还是那句“对不起”,抱着人的手没松。
连祁扛不住了,青筋乱跳,“要是被你勒吐了,吐你身上。”
宋知白:“?”
乱七八糟的思绪迅速回笼,他的视线在连祁赤裸的脚上一扫,直接把人抱着塞进棉被里。
连祁猝不及防地失重,“都说了不要公主抱!”
连祁在宋知白身上趴了会儿,本身就觉得姿势暧昧,哪里都不得劲,好不容易宋知白清醒过来,以为告一段落,结果才坐上床,对方那双让人难以忽视的手就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连祁躲在枕头后面,“你干什么?”
宋知白看向连祁的肚子,但只碰了下连祁的手臂,“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难受?”
连祁被那一下摸得浑身发毛,“我能有什么事,你才是有事的那个,差点就稀巴烂了。”
宋知白仔细检查过连祁的身体,确定这人依旧活蹦乱跳四肢康健,才想起先前看到的那一幕。
到这时候,他当然知道自己肯定是误会了,轻声问道:“所以你刚刚在做什么?”
连祁很理所应当地回答:“我吹吹风而已,大惊小怪。”
宋知白不能理解,“站在那里吹风?”
连祁:“对啊,我和你说我讨厌医院的味道了,又成天看不到你人,不准我回家,还不允许我放松一下?”
宋知白别开脸,沉默片刻又是一句:“对不起。”
连祁向来想到什么说什么,那话也确实有些挖苦的意思,任凭谁被晾在医院这么久,都给不了好脸。
可听到宋知白的示弱,他皱了皱眉,有些烦躁,“你只会说这个?”
宋知白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连祁却很有话说,“你要问的问完了?”
宋知白:“嗯。”
连祁歪了歪头,平静开口,“那再该我了?”
透过微微散乱的额发,宋知白几乎是强迫自己看进那双涣散的眼睛里。
他一直都知道连祁的眼睛很美,线条利落的形状,修长锋利的眼睑,尤其是一对色泽清浅的眸,仿佛水墨画中一点殊色。
窗外乌云密布,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黯淡无光,连祁的眼睛却很亮,深处透露出的攻击性压下那点皮相的美,仿佛黑夜中按捺蛰伏的凶兽。
和炸毛发怒的连祁相比,冷漠的连祁其实更具有某种令人望直生畏的气质。
前者不论是如何恼火,都是真实外露的情绪,有着人性的鲜活,但这样不动声色的做派,与其说是连祁,不如说是连上将。
只一眼,宋知白就狼狈地别开脸。
他知道连祁接下来要问什么。
果然,连祁:“为什么骗我说你是哑巴?”
从进门开始,宋知白就没有再用星脑了,他尝试着组织语言,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最开始,是因为害怕。”
连祁:“怕什么?”
宋知白踌躇着还没说,就被连祁脸色更为冰冷地打断道:“你觉得我会嘲笑你?”
嘲笑什么?
宋知白很茫然,再就听连祁用那副凶残至极的语气肯定道:“虽然你说话声音确实挺难听的。”
宋知白:“…”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依旧沙哑。
是因为之前的风寒没有好,老实说,糟糕的身体状态和连日的辗转求医,他能保持模样的光鲜出去见人已经很勉强。
宋知白试图解释:“我这是感冒了。”
连祁大手一挥,并不在意:“无所谓,不过你肯定还瞒了我什么?”
又是一片几近萧瑟的静默,片刻后,宋知白艰难开口,“我其实没怀孕。”
连祁:“误诊?”
宋知白:“不是误诊。”
他干涩道:“就是没怀孕…对不起,我骗了你。”
铁皮般粗粝的声音轻轻消散,空气里只残留着发颤的尾声,连祁看着眼前一片模糊不清的光影,莫名联想到军部的审察室。
用来搜寻消息的小黑屋,是与这里截然不同的地方,装着与宋知白截然不同的人。
连上将在那里审过很多人,敌方的探子,贪婪的官员,尖叫的虫子…他们什么话都说,哀求的,婉转的,威胁的,怒骂的。
所以他严刑拷打,威逼利诱。
可宋知白实在是个太不合格的隐瞒者,连祁只是装模作样地摆出个架势,甚至随口一句试探,他就要把所有的东西倒出来。
明明知道说出来会惹人生气,也很害怕,但仍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拐弯抹角,就不加隐瞒地大赖赖地掀开自己的底牌。
连祁意识到,这是个对自己道德要求太高的人。
放在从前,他绝不会接触这种人,因为这种人不忍心伤害别人,就只能被别人伤害,或者被自己。
但被冷冽清润的气息一点点包围,连祁发现自己居然不忍心起来。
他啧了一声,“说话就说话,别凑太近…还有吗?”
还是太凶了点,宋知白又不是真的犯人。
往后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连祁清清嗓子,补充道:“说吧,我不生气。”
宋知白抿着唇,扔下一颗炸弹,“我不叫白知。”
连祁:“名字是假的?”
宋知白:“嗯。”
连祁哽了一下,若无其事,“哦,早猜到了,继续。”
宋知白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你是连祁,连上将。”
这话一处,连祁清楚地听到自己牙齿嘎嘣响了一下。他深深地吸气,吸到一半,绷着那张见惯了风云的脸淡然道:“小事情,我早有准备并且接受良好,还有吗?”
宋知白始终垂着眼,完美地错过连祁表情那一瞬间的扭曲。
他没想到连祁说不生气,就真的不生气。
所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宋知白呼气又吸气,杆秤一边是生生死死,置身事外,另一边是糟糕现实,烈火焚身。
他不动声色地积攒着坦白的勇气,但连祁在这样长久的静默中先不干了,“算了你别说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宋知白:“可是…”
连祁默默躺下去,把被子掩上鼻尖,露出眼睛恶狠狠道:“没有可是,我是上将,闭上嘴,这是命令。”
宋知白闭上嘴。
连祁再度出声,“现在,出去!这也是命令!”
宋知白只得起身。
他看了眼连祁通红的耳尖,顿了顿,还是锁上了门。
暗处的凶兽走到阳光下来,依旧是张牙舞爪的模样,却不如想象中可怖。
听到门锁咔哒一声,连祁一脚踹飞枕头,翻身而起,木然的表情彻底崩裂,耳朵里全是那荡气回肠的几声:
我知道你是连祁,连上将。
你是连祁,连上将。
连上将。
…
与此同时,自己要挟宋知白出去买菜做给他吃的样子,成堆地吃蛋糕和柠檬果糖的样子,自我介绍是李安的样子…这样那样的样子,全部涌进脑海。
怪不得很少喊他李安,丫鳖孙真能憋啊!
怪不得大段大段地放他的战徽和荣耀,敢情专门放给他听的!
杀敌无数,令敌人异族望风而逃的连上将头一次有了想逃的冲动,这桩桩件件的,跟在战场上裸奔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
大佬:不如杀了我…
小白:他耳朵红了诶
——
报:鸽咳疾未愈,白天睡觉,晚上码字,以后固定半夜12点更新(删除某翘屁所言的弱柳扶风泪光点点娇喘微微捧心蹙眉楚楚可怜等)–严肃的旺财留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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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喜欢上他了吧
接下来连着三四天, 连祁都没想好要用什么态度面对宋知白,不过倒是想出了搪塞对方追问的借口,以及继续住在宋知白家要画的大饼, 比如特殊任务啊, 等他归队高薪让宋知白去专门给他厨师之类。
但很快的,他就发现,他们的相处模式和以往没有区别。
当然, 指的是再往前一点的以往,宋知白不再成天往外跑,而是陪着他吃饭散步遛弯,悉心照顾得仿佛他昨天才被送进医院。
宋知白也再没提过关于化名和身份的事, 既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谄媚,也没有试图通过共同的秘密去获得什么利益。
只除了一点…
连祁皮笑肉不笑地抱着手肘, “差不多就得了,到底想跟我到什么时候?当心我真揍你。”
他望着踮脚往外走了两步的人方向, “别装哑巴, 知道你在那, 吭声。”
宋知白站直了,从容应道:“我想陪你一起,怕你不方便。”
连祁咬牙, “我在这能有什么不方便?”
宋知白:“也许呢?”
连祁气极反笑。
这人之前是好几天没有影,现在走向另一个极端, 成天像个跟班似的黏在后面。
平常就算了, 洗澡坐门口也勉强能递个干净衣服,可他现在在厕所!
厕所在旁边等着递纸吗?
宋知白其实也犹豫了片刻,但看了眼不远处大开的窗户,还是选择在里边等着。
他知道先前的事是误会, 但连祁跳到窗外的那一幕实在深刻到难以忘怀,加上那前后连祁时不时麻木,又时不时愤懑不甘的神情…
显然,除了本人,没谁知道那是连上将在间断性哀悼自己碎了一地的偶像包袱,宋知白只能将所观察的一切归结为一点,连祁还有站在窗台上吹风的可能。
双方谁也没动,舔了舔牙尖,连祁阴森森地发出了最后警告,“你确定不出去?”
此时此刻,在军部或者各家家主里头随便揪一个人杵这,都要被连祁说这几句话时的脸色吓死。
偏偏宋知白浑然不觉,态度甚至称得上礼貌坦率,他体贴地转身,“我不看你,我也上厕所。”
下一刻,敏锐地觉察到危险靠近。
一转眼,连祁直接站到他身后,一副我就要盯着你上完厕所的架势,嘴上却说,“那你先,我瞎,凑再近也看不着你。”
宋知白根本没反应过来:“?”
连祁扯扯唇角,“怎么,还要我帮忙脱裤子?”
说着,手就从后面搭上了宋知白的腰,宋知白手忙脚乱地挡,“不是,不用…连祁!”
接下来,连祁的行为刷新了他的认知——这人抓着宋知白的手,放在他的裤腰上飞快地把裤子往下一扯,“那你帮我脱裤子也行。”
宋知白被烫到般地缩回手,“你、你!”
再结结巴巴地,真是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宋知白人生经历浅薄单调,没有特别要好亲密的兄弟和朋友,只谈过一次恋爱,除了那次醉酒的意外,连手都没和谁牵过几次。
更别说是扒别人裤子了。
…哪怕是那次意外里,都是连祁自个扒的衣服裤子!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只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一遍连祁。
也是这时候,宋知白才想起来这人从前还当过土匪头子。
土匪头子很得意的问他,“你不是要看吗?”
宋知白捂着眼睛:“我没有!”
连祁:“呦,不承认?”
宋知白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不吭声了。
他抿紧了嘴,慌不择路地往前走,但看不见,第一步就闷头撞到连祁身上,就听这人继续道:“怎么?还想摸摸?”
轰地一下,宋知白整个人彻彻底底地红了,出去时还哐当一头撞门上,沙哑的声音里慌乱得不成调子,“我、我在外面等你。”
脸皮真薄。
连祁嗤了一声,确定人出去了,才慢悠悠地把裤衩子提起来,打开星脑。
宋知白不在的日子里,他都是固定时间联系副官,处理政务,如今稍晚半个小时,联讯塞了不知道多少条消息。
随手点开最上边那个,就是副官尖叫鸡般的声音,“老大,你没事吧,你是不是被外星虫抓走了?!”
连祁回了句:“滚犊子。”
页面上又是滴滴滴个不停,连祁懒得再听那些蠢话,拨出通讯:“有屁快放,查到什么了?”
副官的声音远比语音里消沉,“老大,阿五是间谍。”
良久,连祁:“嗯。”
才赢过宋知白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连祁身边有十个最亲近的人,能互相挡枪替死的那种。
最开始流浪在各个星球上认识的,一起吃苦挨饿进军营,连祁当时离成年还好久,是仗着个头高才蒙混过去。他们从一到十,以数字相称,哪怕后来都取了响亮正式的名字,但私底下叫法从没改过。
那是最早带在身边的兄弟,这些年死的死散的散,十个人里留下来一半不到,阿五就是其中之一。
听到这个消息,说毫不难过是假的,但连祁并不意外。
因为这和那张纸条上留下的消息如出一辙。
那个男人留下的纸条。
连祁:“七,还有个事你要做上。”
副官被连祁慎重的语气叫得一抖,很怂,“老大,我不会背叛你的。”
连祁:“我知道。”
他轻描淡写,“你去我办公室坐下,右手边台灯上有个按钮,右转四十五度,再提起左转一百二十度,下面有个保险箱,密码还是那个。”
副官自然知道这看似寻常的一句话交托了怎样的信任,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后,他吸吸鼻子,“我再要干什么?”
连祁:“把上边的人和本家全部搜一遍,你亲自搜,还有…”
副官:“还有什么?”
连祁指尖在星脑上敲了敲,没有说话。
他原本还想让副官再查一查那个男人的去向,但纸条上信息得以佐证,可见那人手眼通天,好欺病弱和一推就倒多半是伪装出来、想让人放松警惕的假象。
也确实骗过去了。
这样的人,还是自己上手最稳妥。
连祁走神的间隙,副官已经看了一遍纸条。
他对上头熟悉的名字很是不岔,“部门里还在筛,该抓出来总会抓出来了,老大,咱们是不是能解决这个姓刘的了?”
连祁:“急什么?”
副官当然急了,“他这都袭击您两回了,下次还不知道怎样了。”
连祁摇头,“你不急,急的就是他,帝星有些人脑子,你越不动他越怕,你要是真怎么着了,他反而敢。”
副官听不懂,“那就放过他了?”
连祁也不多说,“快了,后面还有没出来的鱼呢。”
副官费劲:“哪有鱼啊。”
连祁不想多说,:“听我的。”
副官立刻起身敬礼,“是,长官。”
连祁现在烦极了刘云天这么一号人,要不是总出来蹦跶,他也不至于在医院呆这么久。
这一笔笔债,他以后都会还。
军部几天的事务攒下来并不算多,连祁一心二用,快速地审查一遍,结束后正要挂掉通讯,就听副官小声问了一句,“长官,那您上次说那粉丝怎么样了?陆程说亲海报那个…”
连祁随口:“就那样,很正常…”
话音猛然一顿,对啊,宋知白说他是他的粉丝,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他知道宋知白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那这个早是多早?他说的崇拜和喜欢,是真又是假。
连祁回想起宋知白所做的一系列事,尤其是这段时间宋知白对他的悉心照顾,以为他跳楼毫不犹豫就跟出来的举动,忽地有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想法。
就,宋知白偶像之情别是变了质,喜欢上他了吧?
作者有话说:
大佬:怀疑.jpg
小白:啊啊啊啊啊啊裤子的手感!仍不能忘!(大半夜惊醒)
——
手爪子默默摸上金主大大们的裤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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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想给他生孩子?
喜欢这个词充满了暧昧和生活的气息, 怎么想都和自己不相关,所以连祁只是在脑子里略微过了一下,就赶紧把得出的结论给否决了。
可想法哪里是那么容易压下去的。
一点苗头冒出来, 处处都是难以忽视的疑点。
比如宋知白上次还说假如怀了孩子之类, 是想让自己当他孩子的另一个爸爸?
哦,孕夫是假的,所以宋知白为什么要骗他?
连祁当时的注意点完全放在宋知白居然胆大包天地敢骗他上面, 没给宋知白一拳都是答应好的那句不生气硬生生压着,男人一个唾沫一个钉,说不生气就不生气。
但那已经占据了全部的精力,也没别的心思问宋知白为什么别的不装, 偏偏装孕夫来骗他。
是想试探他对孩子的态度?
还是…想给他生孩子?
连祁有个手下今年年初生的孩子,五大三粗凶狠野蛮的男人从那后就变得奇奇怪怪, 来来去去脖子上总顶着个小娃娃,还掐着嗓子说话。那孩子时常带到军部, 连祁也见过, 小小软软的一团, 哭起来震天响,一群人围着都不敢伸手抱。
这些年底下人多多少少谈了媳妇,连副官都暗戳戳向隔壁安全部的女校尉送奶茶, 连祁却是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家庭啊婚姻,媳妇和娃, 都太缥缈。
他生生死死见多了, 知道自己的归宿多半是哪天倒谁枪口底下,那以前,就不停地做任务上战场抓权力攒枪炮,哪天打不动战了还有幸活着, 再找个地和兄弟战友们一块养老。
另一头副官还在支吾乱叫地说些什么废话。
连祁什么也听不进去,索性挂掉通讯,难得地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大事。
就算宋知白肚子里真有孩子,他也不是很介意,他也不确定未来会不会有孩子,但更重要的前提是喜欢才行。
而他会喜欢的类型,不说像他一样骁勇善战,一手能扭掉一只虫子的脑壳,也不说多么战功赫赫,带兵出去圈块地能当土皇帝,但怎么着也不能像宋知白那么弱那么惨的吧。
第一印象太过深刻,连祁记得宋知白哭起来都没声的,上次那公鸭嗓找上门给欺负了都只敢小声吸气默默掉眼泪,生出来的孩子多半也弱叽叽的,不够凶悍。
也不知道宋知白长什么样子,但多半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长了副标准软包子样的小可怜。
那到时候一大一小两,在外面挨了欺负回来拽着他衣服角惨兮兮地哭,他搞不好得跟那手下似的,细声细气软绵绵地哄,哄完小的哄大的,宋知白要是哭得更惨,就是哄完大的哄小的。
脑子里浮现出的画面太生动太惊悚,连祁忍不住“嘶”了一声,打了个寒战。
再不敢往下想,赶紧搓搓脸清醒过来,抬脚往外面去。
一推开门没几步,暖烘烘的外套就搭在肩上。
大软包子给他系扣子:“好了?”
连祁:“嗯,还没走?”
宋知白:“等你。”
连祁以为先前那一遭会让宋知白恼一会儿,但宋知白就像没有脾气一样,照常有条不紊地把他领回病房,让机器人烧水,把营养液注进导入仓里,末了走到连祁床边,仔仔细细地替他把被角掖了掖。
先前寻常的举动如今怎么都觉得别扭。
连祁避开宋知白靠近的手,忽地鼻尖微动,问:“什么东西,好香。”
宋知白:“是梅花。”
停顿片刻,“之前空气清新剂效果不太好,你更喜欢这个吗?”
连祁干巴巴地,“还行。”
连祁说过他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其实空气清新剂效果很好,宋知白大概提前说过,所以从他住院的第二天,护士们也没有再用消毒水和酒精。
这些时日总是能闻到些植物的味道,之前只以为是外面传来的,原来是专门买来早就开始换了吗?
之前全部忽略了,这人如此精细地注意着他,照顾着他。
这个发现让连祁更别扭了。
他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房间一时之间只能听到宋知白脚步轻轻落在地上的声音,宋知白衣服走动时相互摩擦的声音,宋知白往花瓶里浇水的声音。
听着外边的响动,连祁闷声,“可以了,你出去吧,你还有工作要忙吧?”
宋知白没有正面回答,“没关系,那个不急。”
连祁嘀咕:“我也不急。”
又反应过来,这是为了他,连工作都往后推了?
没有谁比连祁更清楚且深入地知道宋知白有多看重他那份工作了,经常从咖啡厅回来,宋知白房里的灯都会亮到深夜。
而宋知白也终于感觉到一丝异样,发觉到了连祁的不对劲。
窗帘被重新拉上,他放下手里的事,走过去语气严肃,“连祁,你眼睛不舒服吗?需要叫医生吗?”
连祁:“什么?”
宋知白:“你看得到了?”
连祁不解:“还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宋知白望着一半脸埋在被子里,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的连祁,一时很难措辞。
他其实也不太明白,一个什么看不到的人,是怎么把“偷看”这个词表达得这么淋漓尽致的。
而连祁也不给他仔细观察的机会,很快把眼睛也藏到被子下面,明明白白地摆出一副不要跟劳资说话的姿态。
提起工作,宋知白也是有的忙活。
越临近竞拍事情越多,作为工作室主要且唯一的负责人,他责无旁贷。
但直到连祁真真切切地睡着了,宋知白才到病房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打开星脑仔细地查看消息一一回复,继续准备竞拍资料。
决定做的事情就不能因为任何借口和困难被放弃,宋知白不会疏忽连祁的身体状况和生活需求,但也不会因为连祁就全权放手已经开始的项目。
只是工作连祁两把抓的代价略大,等到第一次竞拍会议要开始那天,他坐在悬浮车上看着自己眼下厚重的黑眼圈,都担心会被星警当做古熊猫抓走。
算是近日里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顺着云层的边缘往下播撒,驱散了盘旋不去的寒意。
熟悉的议事大厅里,主持人已经上台暖场,字正腔圆地向大家叙说注意事项和流程。
正式的竞拍环节是两轮,第一次确定竞拍主体和资格审查,从几百乃至几千个公司和工作室里面挑出五十个最佳选择,第二次再五进一,选出真正承包项目的十个乙方。
这一回,宋知白坐在定好的位置,名牌上的北极星工作室几个大字和一众企业排在一起,熠熠生辉。
准备算是充分,合作筹集的资金也全部到位,他并不担心这一次的竞选,在上面人挨个发言的间隙,特意朝着启明方向看了几眼,却没有看到宋青平,反而是顾文轩坐在那里。
顾文轩看到他显然一怔,嘴巴张张合合,像是想要说什么。
宋知白却没细看,微微颔首就移开了视线。
宋云白来得晚了一步,坐在顾文轩旁边,庆幸道:“文轩哥,这次真是麻烦你陪我一起了。”
顾文轩好一会儿才应:“没什么,应该的。”
宋云白见顾文轩冷冷淡淡的,以为顾文轩是生气自己邀约,却来得晚。
跟着解释道:“我刚刚路上接了个电话才迟了,我妈把我骂了一顿,说学校里老师给他打电话说我逃课。”
顾文轩:“嗯。”
宋云白忍不住小声抱怨,“那老师也是真有毛病,有事没事找我妈说做什么,我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题大做得很…文轩哥你说对不对。”
顾文轩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一眼不错地描摹着前方的背影,“嗯,你知道你哥他…最近怎么样了吗?”
宋云白:“不知道,他看样子还要段时间才能出来,说是路上遇到抢劫的了,那劫匪真够凶的,脖子上那印儿到现在还没好。”
他想到宋青平在家心惊胆战草木皆兵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乏味。
宋青平虽然脾气好会亲近人,但胆子还是太小了,没意思,以前小时候他跟宋知白被绑架,绑匪大砍刀架着宋知白脖子上,宋知白说话声音都没打颤。
宋云白心里头这样咕叨着,没说出来,顾文轩毕竟还是为了宋青平来的,这个事儿办不下来,回去宋父真要打断他的腿,只问:“文轩哥,你怎么不去看他?”
顾文轩仍是魂不守舍的敷衍,“最近有点忙。”
三番五次下来,宋云白也不是傻的。
他对别家公司的演讲没有丝毫兴趣,顺着顾文轩的目光,很轻易就在人群中分辨出熟悉的背影。
在上次展览会遇到宋知白被无视后,宋云白心里就空空荡荡的,充满了无名的愤懑和不爽。
后来他找人打了几架出气,胸口的伤裂了,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能下地。
好在把宋知白抛在脑后。
…是自以为把宋知白抛在脑后。
如今再度看到,那份空到极致的阵痛卷土重来,愈演愈烈。
宋云白反应过来,不可置信,“文轩哥,你刚刚是问宋知白?你还是喜欢宋知白?”
因为惊讶不自觉大起来的声音引得周边人怒视而向,可他们谁也没有在意。
顾文轩听到心上人的名字,如梦初醒,目光带着点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心翼翼和希冀,“对,我喜欢阿白,你最近和他有联系吗?”
宋云白:“…没有。”
眼看着顾文轩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又被某种不知名且急切的冲动影响,宋云白脱口而出:“但是妈妈之前有说让我叫他回去。”
顾文轩眼睛一亮。
对呀,宋知白很看重宋家父母。
宋家父母要他做的事就没有不做的,等宋知白回宋家了,他求着宋父宋母再劝劝,当时话说得绝情没错,但哪怕从头开始重新培养感情呢,一年两年,宋知白心软,总能重归于好的。
宋云白也越想越满意。
宋家钱多,让宋知白回来也没什么。
更何况,以前他在学校做了什么事惹了什么麻烦都是宋知白处理好的,宋知白虽然也管他,可总比宋母直接扣他零花钱来的好。
再看宋知白那毫不耳熟的工作室名称,宋云白更是满意,混得也不是多好,自己一开口给个台阶准回来。
要是多给点钱当工资,还能当员工使唤。
对,就是这样,谁让宋知白耍小脾气装不认识他。
做下了决定,会议上一分一秒都令人觉得难熬,好不容易结束了,宋云白跃跃欲试地起身。
但两个位置相差距离过大,人实在太多,宋云白只能挤在人群里往前走,喊:“宋知白,宋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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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是喜欢你
厅堂里播放起悠扬的歌曲, 周边谈话声也实在嘈杂,以至宋云白在后边嗓子都要劈了,宋知白仍毫无所察。
眼看着宋知白不知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 走上旁边的楼梯, 宋云白急了,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冲上去。
几步之遥而已,但抬脚还没踏上阶梯, 一个保镖模样的人就出来,“不好意思,你不能进这里。”
宋云白横冲直撞地没停,撞得额头红了一片, “嘶,干什么?好狗不挡路不懂吗?”
保镖寸步不让, 重申道:“你没有进这里的资格。”
宋云白:“我怎么没有?宋知白都能进去。”
保镖:“那是我们先生邀请的客人。”
宋云白:“是我先要找的他!”
眼看着宋知白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心底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慌张又升起来, 宋云白试图伸手推搡保镖, 但后者轻而易举就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扯远。
宋云白怒气冲冲, “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宋家的,A辖区最高长官是我堂姑父!刚刚进去那个是我爸妈从孤儿院收回来的养子!他都是你家先生的客人,你怎么敢用你的脏手碰我?!”
听到“宋家”的字眼, 保镖的脚步没有退缩半分,严格防守的姿态和之前一般无二, 但对于享受惯特权的宋云白而言, 没有特权,本就代表了一种嘲讽。
他恼怒地揪着对方的衣襟,“你是谁家的?这么不识好歹!”
然后就保镖就侧了侧身,露出一个藤蔓样式的图腾。
是个明显的“陆”字。
保镖淡淡:“宋少爷, 如果你对我们家先生有什么意见,可以稍后再通过您那位堂姑父进行预约商谈,但现在,请你离开。”
看清楚那个字迹时,宋云白嚣张的气焰就顿时一扫而空,神情惊恐,闻言更是踉跄地往后退了退,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论财富地位,十个宋家拍马也赶不上陆家,这本没什么,但最重要的是,陆家有位公子,和那位神秘的上将大人交好。
只后面那一点,就足以陆家俯视帝国所有家族。
私底下,还有很多人认为那位如果称帝逆反,陆家将有从龙之功。
见到人之前,王雪委婉地提醒宋知白对方的身份以及和那位的关系,还做好了宋知白惊讶,甚至如她知道时一般惊愕非常的准备。
但宋知白只是神色寻常地应了一声,就继续问:“所以沈宁那份机甲的设计,也是他的要求?”
王雪:“对,陆家产业本身横跨面很广,我们马上要见的那位更是多方面都有狩猎。”
她压低声音,“之前在我这里找人设计一批香菇就是他,你有印象吗?”
宋知白点了点头,了然,“印象很深。”
是模仿古地球菌菇图案制造的玩偶,最后做了好几万只,因为长相太诡异一只都没卖出去,因此成为业内传奇。
会客室越来越近,王雪又看了眼宋知白,不由感慨,“你有时候也是真的胆子大。”
宋知白知道她的意思,笑了笑,没解释。
他唯一担心的竞拍很顺利,几个一起进入最终竞拍的企业都和他预估的差不多,这就够了。
至于权利地位之流,一是他本身对此比较迟钝,二是连祁那么一大只上将本将在他旁边呆了那么久,什么连祁相关的家族对他实在没有威慑力,归根到底还是见个甲方。
宋知白跟着王雪,向甲方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宋知白,北极星工作室的负责人。”
甲方笑眯眯的,“你好,上次太匆忙忘了说名字,我叫陆程。”
宋知白顿了一下,没想出是哪个上次。
他仔细地看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青年,这人作一副标准的混不吝二世祖打扮,脖颈处几点不加掩饰的口红印,面容俊朗风流,脑海里并无印象,但说是全然陌生,哪里又确实瞧着有些眼熟。
宋知白沉默的时间有点长,王雪接茬,“陆少爷,您认识知白?”
陆程笑意更浓,说:“对,同为上将大人的粉丝,这位朋友上次表达出来无与伦比的热情,令我钦佩不已。”
宋知白终于想起来,是那个海报店里搭话的粉丝。
继而,又想起自己不小心怼到海报上时,这人发出的长长的诧异的吸气声。
顶着王雪疑惑不解的目光,他无视自己骤然滚烫的脸颊,试图更改话题,“很荣幸您记得我,也荣幸您将我们工作室视为第一委托方。”
陆程:“嗯,我选择你们,就是知道你是个很有眼光的人。”
宋知白:“…谢谢?”
宋知白基本确定,这位找上自己是因为同为粉丝了。
可王雪不是说他家里有谁和连祁交好吗?
还至于这么沉迷其中?
宋知白尴尬而礼貌地站着,王雪碰了碰他的肩膀推门出去。
是设计行业中的潜规则,主顾之间见上面,中介就算完成任务,不能参与其中细节问题。
按照寻常流程,接下来理应是详细商讨项目相关。
但陆程还是一点说正话的意思都没有,表示:“我很看好你,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说着,表情认真地打量宋知白一番,像故事里看中艰苦不屈小白花的霸道总裁。
不过宋知白个人感觉仿佛回到了错事做下的次日,被连祁手下逮着后,叫人稀奇地围观了一路。
宋知白任由他看,面上不显分毫情绪,“…谢谢夸奖。”
陆程:“你不问为什么看好你?”
宋知白:“为什么?”
他已经有了答案,但陆程给出的答案出乎意料,且牵强附会,“因为看到你,我就想到我一个朋友。”
宋知白不卑不亢,“陆先生,我们是不是该聊聊合作事项了?”
陆程:“你不问我为什么想到我朋友?”
宋知白:“…为什么?”
陆程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你是不知道,我那个朋友就是个炸药桶,不爆的时候人模人样得跟把冷刀似的,说话戳人,爆就拉着一群人一起死,是个人都怂他怕他…”
“还特别寡,我换了几十个对象了,他一个都没有,我一直想他会和什么样的人相处融洽,喜欢什么类型的人,现在才知道,他喜欢冰火两重天的,那种面上冷淡高高岭之花,对,就你现在这样,就那什么,喜怒不形于色,但其实内里特别疯狂特别火辣的,还一定要深藏于心步步为营…”
…
再出门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王雪还在外面等着,满脸期待地迎上来,“聊得怎么样?呀,合同都签了你怎么还这个表情?不开心?”
宋知白面露迷惘,“我不知道怎么说。”
各种稀奇古怪的甲方,他这些年没遇到一百也有八十,但还真没遇到像陆程这么奇怪的。
瞧着应该是个很清醒甚至很精明的人才对,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洞察感,像在卖什么不得了的关子。
偏偏说话又东拉西扯,半天挨不到点子,全程下来没一句话关于项目,全是他的朋友如何如何,还说了好些故事佐证。
可名字又签得很爽快,利益什么的丝毫不推诿。
就好像…项目只是个借口,他其实是花钱看一眼宋知白,或者特意找宋知白吐槽他的朋友。
宋知白总觉得是有条无形的线串着的,可始终没什么头绪。
而且,比起他,宋知白觉得那个主人公的行事风格更像是连祁。
可能是最近和连祁相处太久了吧,随随便便一个故事都能代入到他身上去。
宋知白摇摇头,把那些胡思乱想丢出脑外,再和王雪把前后大概的经过说了一遍。
王雪毫不放在心上,“管他说什么,拿下来就行。”
宋知白:“也是。”
一通简单的寒暄道别,他们各回各家。
经过熟悉的咖啡厅,宋知白想起了连祁,专门拨了个通讯回去,“我马上回去了,你有什么要吃的吗?”
连祁那边声音闷闷的,“你回来就回来,特意跟我说做什么。”
宋知白:“吃柠檬糕吗?昨天的猕猴桃奶昔想吃吗?”
连祁声音更闷了,“你管我想吃什么。”
宋知白:“那就是不吃?”
连祁:“…吃。”
连祁原先就不太会好好说话,现在更不会好好说话了,关注点还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老实说,宋知白真的很不了解连祁的想法。之前他出去找医生专家,连祁嫌弃他到处跑,后来他时时刻刻陪在连祁身边,连祁又总明里暗里赶他走。
如今态度更是忽远忽近,时不时表情还挣扎一下,一靠近就整个人就明显紧张起来,警惕得仿佛碰到流氓的黄瓜大闺女。
宋知白原本还以为连祁什么都知道了,但以他对连祁并不算深厚的了解,他还活着,就证明这个可能不成立。
所以就是孕期激素的问题了。
医生告诉过宋知白,如果胎儿意识到母体的拒绝和排斥,就会努力地把自己掩藏起来。
看来再怎么掩藏,到底还是有影响的。
宋知白心里做了决定,回去后没怎么迟疑就开了口,“连祁,我们出院吧。”
此话一出,先前还背对着他吃糕点的连祁立刻转过身来,“现在?”
宋知白:“嗯,我先把房间收拾好,待会儿就去办手续。”
他答应得太过利索,连祁狐疑地问,“真的?”
宋知白点头。
再在医院待下去,也于事无补了。
而且连祁所有的情绪变化都是在这里完成的,严谨地来说,厌恶的环境或许也是他情绪不定的因素之一。
需要带回去的东西并不多,主要是衣物,宋知白一面仔仔细细地叠着,一面看坐在床上的连祁吃蛋糕。
坐拥千万粉丝和拥戴的上将大人吃起蛋糕来像个小孩子,微微低着头,一小勺一小勺珍惜地舀着,抿进嘴里时嘴唇是亲吻一朵花的弧度。
眼盲的人看不见自己的肢体行为,不知伪装,连祁更不屑于伪装,一举一动有些猛虎细嗅蔷薇的柔软,俱是真实的动人。
宋知白莫名有些心软,他轻声,“喜欢就多吃点,待会儿回去还给你买。”
感受到对面毫不掩饰的视线,连祁强调,“是喜欢吃这个,不是喜欢你。”
严肃的声明因为包裹着奶油,变得含糊,宋知白没听明白,“什么?”
连祁吃掉一片猕猴桃,欲言又止,“…算了,回去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大佬:他喜欢我,咋办
小白:今天遇到了奇葩甲方
陆程:以后是不是得喊嫂子?凑个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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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找到点机会就乱摸
在太阳将将要落山的时候, 宋知白替连祁签署好了出院手续,还和见了他就冷脸的孕科主任聊几句,拿了几本孕期男子养护指南和孕夫居家生活指导。
男子怀胎对身体伤害很大,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危及生命, 家里不比医院,既然决定了把连祁带回去照顾就不能有闪失。
尤其是孕夫本人不知道护养,并且日常动作幅度往往很大的情况下。
是了, 宋知白那日坦白了很多,唯独没能说出胎儿的存在。
书里原本没有的剧情延伸出无法解决的难题,他承认自己不够勇敢坦然,不知道怎么面对连祁知道一切的后果, 就掩耳盗铃地把一切问题掩埋在日常的琐碎中,假装没有听到炸弹倒计时的响铃。
同时, 也仍然心怀侥幸。
找到解决胎儿不被连祁知道的其他方法的侥幸。
不过,连祁应该很快就能发现了, 这个月份的孕相并不那么容易被忽视。
宋知白看着扉页上挺着大肚子的男人画像, 这样想着, 心下淡淡嘲讽自己平静得不像个日日等待着审判降临的罪人。
又翻开一页纸张,正仔细地阅读着上面细致的文字,忽地, 纸张上落下一道影子,夕阳微红的光被一个身影挡住。
他下意识地把书掩进怀里, 再抬眼, 入目是一头褪了色的枯黄头发,和五颜六色的衣服。
曾经被他叫作弟弟的人气势汹汹,满脸写着冤家路窄。
宋云白老远就看到宋知白了。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但也没犹豫就大步地跑过来, 近了才赶紧停住脚。
可宋知白脚步不停,径直往右边没有人的地方去,宋云白跨过去挡住,宋知白往左,宋云白横身一拦。
他逼近,灼灼地注视着宋知白,目光一寸一寸地从眼睛、鼻子、嘴唇上搜寻,却没有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看到喜悦或者惊讶的情绪。
什么都没有,宋知白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只一句,宋云白就被惹怒了。
他先前叫陆家的保镖吓了一下,后边遍寻宋知白不得,路过顺便来医院拆一下绷带没想到扭头就碰上,觉得是皇帝陛下保佑运气好,合该自己带人回家。
有这个缘由,宋云白起初觉得自己的态度可以略微好一点的,可宋知白摆出这副样子实在太气人了。不过不管他说什么,宋知白都会顺着阶梯上来忙不迭地同意才是,反正不会不识好歹地拒绝。
宋云白迅速地为自己的怒气找好可以发泄的借口,“攀上陆家就是有底气,都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了。”
他冷嘲,“搭谁都是给人打工的命,看你穿的什么啊,真寒酸。”
天地良心,宋知白穿的虽然不算奢华,但怎么也不能用寒酸形容。
而且和宋云白堪比鸡尾巴毛的一身站在一起,分明衬得他一身非黑即白的大衣更为清冷贵气。
可被这样直白地挑刺,宋知白也没如宋云白所愿地发起火来,严肃地管教他不当的言辞。
宋知白依旧冷漠,衬得宋云白暴跳如雷地像在演跳梁小丑的独角戏。
他平静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很忙。”
宋云白因此更上头了,脱口而出:“你个丧家之犬有什么好忙的!装模作样!”
说完觉得口不择言话有点重了,昂首找补道:“不过谁叫我挂念旧情,大发善心地给你个回来的机会。”
宋知白这才算是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不用了,我没有这个打算。”
宋云白已经得意地抬起头,“可得好好谢谢我。”
然后声音骤然高了,“你说什么?你疯了吗?你现在不回家,以前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让你回家。”
宋知白:“不劳费心。”
宋知白始终面无表情,听到“回家”这两个字,眼底才隐约浮起晦色。
人非草木,经历过的不论好坏伤害与否,并不是一句问心无愧就可以全部释然的。
也是因此,宋知白离开宋家后努力厘清从前的人和事,生活各方面都尽量远离,做好了此生再也不见的准备,也希望如此。
可为什么他明明已经离开了,先是顾文轩再是宋青平,如今又是宋云白,一个接着一个地凑上来非要刷存在感、为难他,非要试图用那些刻薄到不屑于伪装恶毒的话扎伤他。
炮灰对主角团们有什么吸引力吗?还是天生被打脸的宿命?
宋知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极致的烦闷、厌恶、疲倦交杂中,他握紧了手里不属于自己的文件,突然想,如果是连祁面对这种情况,肯定会骂骂咧咧地一脚把宋云白踹翻吧。
起码不会像他这样怼个人思忖再三就憋出来一个词。
于是他冷漠地看着宋云白,用能说出来最狠的话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而且,我没有家,没有回不回一说。你讨厌我,我也不想看见你,更他娘的不稀罕你的大发善心,请你让开。”
“他娘的”是宋知白第一次说,说得不太顺口,但心情出乎意料地愉快。
宋云白被这礼貌,但又不是特别礼貌的话惊呆了,甚至压过了那句不想看见他的心塞。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东西?爸要是知道了肯定打断你的腿!”
宋云白什么时候听宋知白说脏话?
宋家待他有多宽松,待宋知白就有多严苛,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宋知白十二三岁时总在房门前整夜整夜地跪着,后来才知道是宴会上和大人说话时有词用得不妥,或者什么礼仪没有做到位。
他像是发现什么真相一样,恍然,“那个混混?你是因为他所以不愿意和我回家?你又圣母心泛滥?还是把他睡了?”
宋知白厉声:“你措辞放尊重一点。”
听到熟悉的教导,宋云白习惯性缩了缩脑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我说错了吗,你就喜欢和不三不四的人搞在一起,那个暴力狂神经病凶得很,也就一张脸不错,肯定装可怜了吧,不知道和多少人搞过呢,你回家,我不跟文轩哥也不跟爸爸说。”
宋知白温润的眉深深地皱起来,“再说一遍,我和你,和宋先生顾先生都没有关系,你们无权干涉帝国公民人身自由,他确实和我住在一起,那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他抬起手,星脑上一个小小的耳朵型光点若隐若现,“再诋毁我的朋友,我会采取法律手段维护他的名誉。”
宋云白握紧了拳,“怎么与我无关?他动手打了我!”
宋知白一顿,“打了你?”
宋云白:“你不知道?住你家那人,给我一脚,这里一排肋骨全断了!”
宋知白:“??”
还真踹了?
像是怕他不信,宋云白掀开衣领。
宋知白看过去,瘦骨嶙峋的胸口处赫然是一道新生的皮肤,微微凹陷,即使被修复液泡得颜色浅淡,也看得出伤口曾经的深刻。
事实上,这是一道除了宋知白,再没有向谁展示过的疤痕。
宋云白觉得很丢人,嫌弃它丑陋,住院时哪怕是宋母要看,也一直持拒绝态度。但对着宋知白就莫名有种非要逼他看一眼不可的冲动,或许是他仍不能接受这太过迥然的态度,急切地想要寻求曾有的关怀和疼惜。
可侮辱没有令宋知白气恼,伤痕也没有令宋知白动容。
宋知白:“抱歉,如果属实,我会替他赔偿。”
宋云白将领口扯得更大,“我受伤了!”
宋知白游刃有余地避开,“是的我看到了,该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不会逃脱,如果你希望,我愿意多赔偿百分之五十的医药费。”
宋云白:“我们?你和他是我们?我说他一句,你护得那么紧,我被他打成这样,你就赔钱?”
宋知白:“那你想要什么?可以协商。”
宋云白:“我想要…”
宋云白嘴张了张,突然不知道再该怎么接话。
也后知后觉地对这种冷静从容的语气感到熟悉,从前宋知白替他收拾烂摊子时,就是这样提出解决措施和别人协商。
再度咀嚼着“我们”二字,宋云白忽然明了顾文轩提及时的绝望,明了宋知白是真的再不会回去了。
他不知道该什么形容自己复杂糟糕的心情和心底翻涌叫嚣的怒火,虽然已经被浇灭成一地灰烬。
宋知白已经被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他无意再理睬少年人的失魂落魄,将代理律师的名片放在旁边就要走开。
只两步路,忽地天旋地转,自己被谁牢牢地护住,而本该在病房里乖乖等候的人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隔开了宋云白伸过来的手。
连祁关切发问:“这次是不想要手了?”
宋云白感觉仿佛被猛兽的尖牙抵住大动脉,对着宋知白他能大言不惭胡说一通,但对着这人,直视都不敢,心脏被近乎碾压的恐惧抓住磋磨。
但来人身上阴森凶恶的气势很快消散,源于宋知白紧张地托起猛兽的一只手臂,满是担忧,“不要乱挡,很危险的,有没有哪里疼?”
连祁被烫到似的后退,“手爪子嘛呢,不要找到点机会就乱摸。”
接着小声嘀咕:“而且,我又不是豆腐做的。”
宋知白抿唇:“再剧烈运动,扣蛋糕。”
连祁:“这种程度也算?你碰瓷呢?”
宋知白:“别吹风,赶紧回去。”
宋云白怔怔地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动作和宋知白瞬间放松下来的姿态渐渐远去,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着,活像个被一棍子闷傻了的流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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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把她脑袋扭下来啊
源于宋云白打架闹事的常态太深入人心, 连祁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又太苍白无力,宋知白无心搭理宋云白,却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了连祁好一阵, 要不是连祁表现得过于宁死不从, 出院前他可能还会拖着他来一套全身检查。
也没再多耽搁,很快坐上回家的悬浮车。
周边人不算少,宋知白牵着连祁的袖子避开一个拐角, 在空位落座,“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和我说,不要硬撑。”
连祁凶巴巴的,“知道了知道了, 你好啰嗦。”
宋知白:“我是担心你。”
连祁低声:“哦。”
他语气骤地小了很多,微不可闻:“那公鸭嗓, 上次确实是我揍的。”
宋知白反应过来,问:“你全都听到了?”
他没有主动告知的同时, 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 宋家, 宋云白,离家的养子,这些指向性很强, 已经足够连祁知道他的身份。
但连祁耳朵突然红了,“就听到一点, 我才不管你们说什么呢, 这次就是嫌弃他才帮的你,不要乱想。”
宋知白心想是连祁想得少了,嘴上只是轻描淡写地应下,“这样。”
话到一半, 把那句你脾气看起来好了很多给咽下去,以连祁平时的性子,宋云白说的那些难听话,足够把人送进医院八百遍。
连祁态度反而激烈很多,“上次也是,他吵到我了才动的手。”
宋知白:“嗯,谢谢你。”
连祁张了张嘴,嘀咕了句什么。
宋知白问:“你说什么?”
连祁:“没什么。”
继而哼了一声闭上嘴。
接下来一时谁也没说话,连祁睁着空茫茫的眼睛,不知想到什么,神色一下暴躁一下冷戾,宋知白一面看着,觉得一个人神色能五彩缤纷到这个模样还怪有趣,一面微微侧耳,听着车厢里路人们西索的交谈和着飞行器呼啸的风声,汇成某种噪杂而遥远的背景音。
路过某个繁华的路口,五色的灯光从窗户映进来落在连祁的脸上,宋知白记起医生的叮嘱,伸手在连祁眼前挡了一下。
连祁察觉到,到底没忍不住,“他说话好难听。”
宋知白认真地安慰:“他不敢再说你的。”
连祁瞧着更不爽了,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不是,那他说你的那些呢?你太好欺负了吧,他说话那么难听你为什么不揍他,你把他脑袋扭下来啊。”
宋知白终于知道连祁憋着什么了。
少年人生气的样子像个被点燃的炮仗,偏偏光影流转间,那张流光溢彩的面孔有种瑰丽的美,令心底的郁气莫名溃散。
令他唇角甚至勾起一点弧度,“我打不过他。”
连祁被这理不直气也壮的回应惊呆了,“那也不知道骂他?”
宋知白:“我骂了的。”
连祁气得不轻:“那怎么算,我教你,你要说去他妈的滚他娘的@#他¥%&*丑O□□*&…”
宋知白:“…”
连祁声音绝对不算小,许多人看过来时,就差没把这两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写脸上。
偏偏连祁面如黑神,谁也不敢吱声,只得带着敢怒不敢言的神色往后退。
宋知白觉得自己多半不大正常,此情此景不赶紧捂连祁的嘴就算了,居然还忍不住想笑。
于是就笑了,笑声像是尾音,模模糊糊的带着缱绻的色彩。
连祁停了鱼贯而出的一堆难听话,轻咳:“笑什么笑,我教你的你学会了吗?”
宋知白:“我学会了。”
连祁又哼了一声,忍不住抓了抓耳朵,不吭声了。
心里突然暗暗地想,宋知白当初说他声音好听,也不全是骗人的。
虽然还有点哑,但已经可以算得上清越了,听着莫名其妙就让人耳朵痒。
所以嘛,真不怪他轻而易举就看出来他喜欢他,这人真是爱他爱得深沉,和他随随便便说几句话就能乐成这样。
不过连祁很快就发现,宋知白再真是一点遮掩爱意的意思都没有了。
他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才往熟悉的沙发上靠上去,下一瞬,一股奇异到空旷的气息就从后将他深深包裹。
就像躺进一片干净的新雪里。
连祁懵了懵,把枕头抓起来深深一嗅,确定了,这是宋知白的东西。
从来浅淡温润的味道浓郁到一定程度也不显得腻,反而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极致的冷冽和锋利。
不太像宋知白给人的感觉,又好像确实是宋知白给人的感觉。
但是别说,这腌入味的被子还挺好闻。
连祁不自觉地又嗅了一口,而这时宋知白已经从里屋出来,什么东西拖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
他像只受惊的猫般猛然起身,把被子枕头全推得远远的,“这不是我的,我被子呢?!”
宋知白也被连祁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把收拾出来的锋利物件全部堆在桌子上,把掉下地的柔软被褥捡起来拍了拍,“在屋里,你从今天开始睡床。”
连祁问:“我睡床,你睡沙发?”
宋知白:“嗯。”
连祁:“为什么?”
宋知白:“你睡这里会腰痛。”
宋知白没有解释很多,而连祁也没问为什么宋知白宁可自己腰痛也不要他腰痛,他局促地站在沙发边,尴尬得浑身发毛。
连祁不擅长处理这种暧昧,他宁可回到两个人相互警惕疏远,哪怕他拿着刀子威胁宋知白,整夜时刻警惕着宋知白给他下毒捅刀子。
当然,连祁不担心宋知白会把他赶出去,反正能吓唬宋知白留他一次,就能吓唬他留他两次。
所以,宋知白直接告白就好了。
宋知白说他好喜欢他希望可以在一起扒拉扒拉,他就说他不喜欢他绝对不可能和他在一起扒拉扒拉。
要是宋知白坚持,还要说喜欢之类,自己就揍丫的,揍到不敢喜欢自己。
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因为外边少有人知道他的模样,而他又生了一张多事的脸,每每新兵入营,总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招惹他,试图成为上将的男人。
更甚者有个新兵,瞧了一眼还不知道身份就广发情书寻找爱人,形容是一个美得令人惊心动魄的人。
后续自然是连祁好好收拾了那厮一番,以至对方之后听到连祁名字都抖着腿很惊心动魄。
可宋知白不说,连祁也不能逼着他说,更不好直接挑明。
突然让人别喜欢他什么的说出去好自恋啊,而且谁知道宋知白会不会哭。
再者,宋知白细皮嫩肉的和军队里那些耐收拾的不一样,随随便便搞不好就打坏了。
还是划清界限,对宋知白再冷漠点地暗示一下,希望他知难而退吧。
而在这个结论得出来的几分钟里,宋知白把连祁领到床边,用毛巾擦干了他的头发,还把常温水杯、地毯、甚至是营养液全都摆放好了。
连祁不自觉地随他安排,再反应过来已经躺在暖烘烘的被子里。
宋知白:“我明天要出去,你和我一起吗?还是在家里?”
连祁毫不犹豫:“跟你一起。”
——
宋云白被找回家时醉醺醺得像一滩烂泥,宋父恶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也没让他支楞起来有个人样。
宋父气极了,“你这像个什么!丢人!”
宋云白顶着巴掌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你凭什么打我!你从来都没管过我,你你凭什么!哥、哥都没打过我。”
宋父又抬起手,叫宋母给拦住了,只是她哪里敢和丈夫犟嘴,上前握住对方的手,问:“您手心疼吗?别气坏了身子。”
再赶紧给宋青平使眼色。
宋青平瞥了宋云白一眼,厌恶的神色一闪而过,到底迎上去,“爸,算了,小孩子喝醉了说胡话,什么都不知道,打伤了耳朵就不好了,我这还有事儿要跟您说,我们先上去吧。”
宋母放软了声劝道:“是呀,工作上的事更要紧,我会说云白的。”
宋父:“但他实在太不懂事!”
宋母佯装落泪,“管教孩子的事哪里能叫作父亲的动手,这是我的不是,您消怒。”
宋父显然还是有气的,但被宋母说动了。
在他看来,动手打孩子这种不文明的事只有底层人会做,作父亲的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实在影响形象。
宋母自然知道这点,见丈夫神色松动又温软地劝了许多,看着丈夫在儿子的陪伴下离开客厅,松了口气。
再扑到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宋云白身上,面上的悲意真了许多,“你这孩子,到底在做什么呀,疼不疼?怎么这么不听话呀?”
宋云白抱紧了宋母,酒气蒸腾间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妈,哥、哥不愿意回来,我骂他、骂得很难听,他生气了,他不管我了。”
他颠三倒四地把他遇到宋知白的事告诉宋母,但宋母很难从那满嘴胡话里听出什么,她不解,“青平才回来过,跟你爸正说初选中标的事儿呢,待会儿就来看你。”
宋云白:“他、他讨厌我,一直都讨厌我妈,怎么办啊,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宋母:“不哭不哭,没人讨厌你,云白乖啊。”
宋云白鸡同鸭讲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宋母不知道他嘴里的哥哥是宋知白,就像他当初不知道顾文轩嘴里的“你哥”是宋知白一样,眼泪落得更凶。
宋母想把宋云白扶起来送到房间里去,但她怎么说,宋云白都不起身,就哑着嗓子小声哭,听了好久,才从破碎的腔调里听到“宋知白”三个字。
宋云白反反复复地让她把宋知白找回来,说他再不欺负他了。
宋母这才知道大概,她眉头皱起来,“你是去找小白了?”
宋云白握紧手边的袖子,“他他不愿意理我了。”
宋母:“小白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上次你挨了打的事儿妈妈还没计较呢,他怎么敢给你委屈受?”
宋云白:“他不要我们了。”
宋母:“不会的,等他反省过了就会回家。”
事实上,宋母是想念宋知白的,但她居高临下惯了,那点想念并不足以支撑她主动再做些什么。
更何况,当初让宋云白上门无果打了她的脸,宋母对宋知白这些时日的不闻不问很是不悦,“真不回家也就不回吧,随他的便去。”
宋云白大声抗诉:“妈!”
宋母也糟心,“那你想怎么办呢?”
宋云白手边的袖子被揉得皱皱巴巴,病急乱投医,“北斗!一定是那个工作室的原因,我们也给他开个工作室他肯定就回来了。”
宋母还没吭声,宋青平已经从楼梯上冲下来,“你说什么?你说那个工作室叫什么名字,你再说一遍?”
宋云白被吓住:“北、北斗。”
宋青平:“谁跟你说的?你怎么知道的?说呀!”
宋云白不敢再看被宋青平状若癫狂的样子,手脚并用地往后躲,“你离我远点,你走开。”
宋母也没见过这个神情的宋青平,阴毒到可怖,要不是生着同样的脸,都要以为是不同的人,但只短短一瞬,宋青平就恢复到懂事懵懂的模样,乖乖地靠在自己怀里。
宋母轻抚过孩子额发,“青平?怎么了?那个工作室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你哪里难受?”
宋青平轻声,“妈妈,你要帮我。”
作者有话说:
嘴上连祁:不要爱我,封心.jpg
实际上连祁:我教你骂人鸭
宋云白:哥啊哥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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