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在,就是帮忙了
宋知白并不清楚宋云白回去后和宋家人说了什么, 也不知道宋青平明了他的身份依旧把他看作眼中针肉中刺,但他很清楚宋家人还会再找他。
当然,不会来得那样急, 也不会来得那样地晚, 宋家人向来讲究脸面,哪怕彼此心知肚明,还是会披上一层温和的皮宋知白太过了解宋家人的行事风格, 哪怕他并不想。
接到通讯前,宋知白正和沈宁坐在咖啡馆里。
起因是沈宁替他择下了几个很不错的单子,那场竞拍给北极星小小地宣传了一下名气,也榨干了工作室全部的资金, 不费时间且薪酬昂贵的甲方堪比旱临甘露,完成后钱包里的数字起码不再是少得可怜的三位数。
沈宁做事很靠谱, 谈得差不多直接把合同都带过来,宋知白只需要看项目上的细节以及甲方的要求案例, 看到一半, 听到咖啡杯落在桌面上轻轻一声。
他知道沈宁是要说什么, 但抬起眼,对方只温温柔柔地笑。
宋知白:“怎么了?”
沈宁撑着下颌,“学长, 谢肖其让我替他向你道谢,说你帮了他许多。”
宋知白:“谢肖其?”
沈宁笑意更盛, “你不记得他了?他原本是要自己来道谢的, 但设计稿出来了样品还没有,军部催得紧,他身上的任务太重了。”
陌生的名字从记忆里翻了好一圈,配着沈宁话里七零八落的提示, 终于才和那个瘦骨嶙峋的年轻学生对应上。
宋知白恍然:“我不过举手之劳,能留下来是他自己的本事。”
沈宁扬眉:“那是我要谢谢你,给我送来个得力帮手。”
礼尚往来,宋知白:“谢谢你给他一个容身之所。”
被剥夺了荣光的机甲天才,宋知白无力再往自己身上招揽重任,更没法护住他,只得力所能及地提供一个选择,指出一条崭新的路。
好在沈宁和他本身就在合作的项目设计正需要人手,得了沈氏的庇护,宋家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再拿来当个陪衬泄愤的小人物。
沈宁查过谢肖其的底细,自然也对宋知白的顾忌心知肚明,好半晌,才低低地说:“你怎么对谁都很好啊,学长。”
宋知白只当玩笑,“没有的事。”
他没作多想,很快就低下头重新阅读纸张上的字符,就在这时,星脑上陌生的头像一下一下地跳动起来。
宋知白起身,道了一句抱歉就走出去,门扉卷起一小阵暖风,掩上沈宁含着无奈的喟叹,“对别人好然后就忘掉了,别人会很困扰的。”
屋檐下堆积着化作冰层的雪堆,逼人的寒意瞬间消融掉身体表面上残余的热量。
小小的机械环在手腕上,冰凉得灼人。
宋知白轻声:“喂,你好。”
宋母的声音温和,“晚上好,阿白,是我。”
紧接着,她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家?我听你弟弟说,他遇到了你。”
宋知白没有说话,宋母也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就像是全世界最宽容的母亲,极短暂的沉默中,宋知白看到了玻璃窗内的连祁。
这个方向,他可以看清楚连祁的脸。
每个桌子上都插着腊梅花,折断的鲜花依旧充盈着鲜活的水气,但都抵不过那张漂亮到夺目的脸。
自从某次奶油沾到帽檐后,连祁理所应当地卸掉伪装,袒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殷红的唇。
来来去去的人视线总忍不住被那抹红牵扯,又止步于其居高临下的锋利。
宋知白站在窗外安安静静地看着,慢慢地说:“宋女士,宋家这些年花费在我身上的钱,我已经全部奉还。”
第一句话说出口,接下来就很简单,“明细也有发送到家族信箱,您可以一一核对。”
宋母早已收到那笔汇款,并不在意,“孩子话,你那点钱还不够家里人出去吃一顿的。”
宋知白:“但那就是全部了。”
宋母重新调回那个数额,她对于钱财方面很是迟钝,却是头一次注意到自己的疏忽。
宋知白学习优异,就读的高中和大学几乎免除了他所有的费用,平常奖学金也足以他的生活,但无论如何,那都是个发出去都要丢宋家人脸面的数字。
于寻常人虽不算少,但哪怕对宋家门楣低些的家族,也用不过一个月
也注意到宋知白语气的认真。
原先平滑得全身找不到一个锐角的孩子,界限清晰得犹如天堑。
宋母蹙眉,“阿白,阿平回来我们没提前跟你说是当时太忙了,让你回原来父母家确实是伤了你心了,但也是你先欺负阿平在先,别再说这种可笑的话。”
宋知白:“我是认真的。”
宋母:“认真什么的认真的,你最懂事了,发脾气也该有个头,差不多就可以了。”
宋知白觉得有些累,把声音调到最小,但宁静的暮色中,女人养尊处优的声音依旧不停地响着,殷切而自我。
“你弟弟跟我说了,之前那个混混的事他没和你爸说,家里不缺你住的位置。”
“再连一句母亲都不喊了?你爸还生你气呢,但也问了你一句,你喊他一句宋先生试试,看他不罚你。”
“说的这些话我就当没听到过,你爸爸这段时间已经很生气了,你不要还惹我们生气。”
“还有你那个什么什么工作室的,也别弄了,青平为这事儿忙许多天了,哪有自家人对上的。”
始终是极为关怀的语气,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宋知白站在屋檐下,途径的飞行器掀起一小道风,吹弯了两旁的树。
无形的隔膜挡在道路两旁,落在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空旷,他条件反射地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到了宋知白第一次看到宋青平的那天,昏暗华丽的楼梯张着要吃人的大嘴,他听到了宋青平矫揉造作的哭啼,以及自己没能喊出声的那声妈。
梦境般不真实的疼痛和纠缠之后,护士阿姨的面孔夹杂在浑浑噩噩的片段里显得格外遥远,室内总是把温度调试到最适合人类居住的范围,只有手背被针尖挑破的刺痛不厌其烦地昭示着病床上几个月的真实。
炽热的阳光落在肩上是一缕捉不住的凉,在某一瞬间。
宋知白终于退回为那个在父亲要求下选择金融专业的,因为一句最渺小的试探被拒绝和否认,一边微笑着忍泪,一边一笔一划改掉志愿的少年。
那少年在玻璃上倒映出一道挺拔清俊的身影。
宋母说了许多,宋知白没吭声,只在宋母问“你什么时候成这样了”的间隙里,回答说,“我一直是这样的。”
挂掉电话之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以后别再联系了。”
总共不过五分钟,通讯时长出乎意料地短,回去时沈宁杯子里的咖啡还剩一半,他问:“谁呀?”
宋知白说:“打错了。”
接下来再没受到打扰,不过半个小时,宋知白就把那几个方案项目研究透彻,他两口吃掉无人问津的糕点,“时间不早了。”
成年人之间的沟通讲究点到为止,沈宁伸了个懒腰,“明天见。”
再等连祁吃完那一桌子,宋知白回去后做了一宿的怪梦。
他一整晚都没有怎么睡沉,漂浮在空气里面无表情地俯视自己的前半生,跟脚不沾地的神仙似的。
然后就给忽然靠在怀里的人给撞回人间。
几乎是连祁压下来的瞬间就睁开眼,他第一个想法是,在这种时候,家里有个活人感觉还不错的。
第二个是,连祁好重。
好重的连祁险些没跳起来,“我操。”
连祁起夜,迷迷糊糊忘了往哪儿走了,躺沙发上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睡床上,正要起身,腰间徒然一紧,恶狠狠地,“你干嘛?撒手!”
宋知白一向很会读气氛,察觉到连祁的排斥就松开手,只往里面挤了挤,空出不算大的位置。
再提醒道:“坐稳了,前面是桌台,不要磕到。”
连祁语调往一边拐,“哦。”
宋知白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连祁会真的坐下来,连祁也没想到。
他听着身后人比一盏温水还寡淡的声音,惊讶于自己突然失效的警惕,觉得自己莫名好像被温水烫掉一层皮的青蛙。
又很快察觉出不对劲。
连祁:“你怎么了?”
宋知白:“什么?”
连祁上前一步,手臂撑在宋知白枕边,不解地问:“又挨欺负了?可你不是根本没走远吗?”
宋知白带着点才睡醒的茫然,从沙发上坐起来,扯平衣拜,“你怎么知道我挨欺负了?”
连祁语调里还带着点凶,“听起来要死不活的。”
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爽,“要帮忙吗?你知道的,你那点小破事我动动手指头就能解决。”
宋知白翘了翘唇角,“不用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这话说得语焉不明,但真心实意。
连祁听着,突然感觉道后腰挨着一片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微凉,但存在感鲜明得过分,逼得他不自在地往外躲。
摁了摁跳得有点快的心脏,连祁挺直脊背,“帮了你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宋知白动了动唇,连祁坐在咖啡馆里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位于视线交织的尽头,连祁根本不受人影响,他从烈火硝烟里走出来,好的坏的都经历太多,精致的皮囊下固若金汤的内核令他不论身处何时何地都处之泰然,游刃有余到野蛮。
他失笑:“你在,就是帮忙了。”
连祁卡了卡,再不止瞎掉的眼睛是飘忽的,连声音都是飘的,“哦。”
作者有话说:
大佬:他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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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已经错过了许多
连祁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床上睡的, 也忘了后面两个人又说了什么,只是醒过来时有些不知所然的恍惚。
像是做了场美梦,浑身陷进最暖和的棉花里的恍惚。
当然, 那点微末情绪很快就被吸入鼻腔的冷空气扫出去, 只一个晚上过去,气温似乎又降下来许多。
才脱下来不久的羊绒毛衣穿上去也不怎么显得暖和。
到了中午时,连祁才知道是因为外面下雪了。
星脑一丝不苟地播报着雪花数量时长以及温度的降低幅度, “零下十五摄氏度,据1096勘测星球传回来的消息,这是帝星近50年来难得一见的爆发级风雪B78级星球磁场泄露,请处于非中央地区的公民们做好预防措施。”
这场雪产生的原因不仅导致了天气的变化, 分布在各个星球上的设施失效直接导致了帝星部分地区电子元能的停止供应,使得宋知白和连祁居住的这块地方的科技水平直接倒退几千年, 直逼古地球人。
没有及时融化的雪压碎了窗外老旧的屋檐,得不到及时活性补充的营养液变成劣质的甜水, 不过这些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很大的影响, 唯一出乎连祁意料的, 是宋知白终止日日上班的好习惯,选择在家办公。
连祁吃完饭后,习惯性地把围巾围在脖子上, “还不走吗?”
宋知白正把碗筷收进机器里,“不出去了, 雪没有停。”
连祁:“在家也可以?通讯断开了。”
宋知白:“可以的。”
帝星最中央的位置被空气罩隔离, 也有独立的应急设备,所以位于四周,这边下的雪要更多一点,不过并不影响出行, 再怎么着,一个悬浮车还是能叫上的。
只是连祁本身也不怎么想出去,闻言就踢掉穿到一半的鞋子,往沙发上靠。
熟悉的涌入鼻腔的气息和自身熟悉的举动,让连祁短暂地想起了夜晚的谈话内容,“对了,你还没有和我说"
说是谁欺负了你。
连祁是个很护短的人,几句话不足以把“宋知白被欺负了”这件事掀过去,他准备问是不是那个总和宋知白一起办公的人欺负了宋知白,但一起想起来的还有宋知白那几句不明所以的话,导致卡到一半就说不出口。
宋知白:“什么?”
机器的嗡鸣声和水声浠沥沥地响起来,连祁后知后觉半夜坐在别人床头的举动有多暧昧,现在还坐在别人床头有多冒犯。
紧接着,就听到宋知白的脚步声近了,冰箱被打开,清朗的嗓音温温和和地喊他名字,“连祁,你要吃橘子冻吗?”
连祁刷地一下站起来,“要吃。”
宋知白端着食物走过来时,就看到连祁跟梦游一样站起来,又一脸只要我没想多那就是没毛病地、欲盖弥彰地坐下去。
他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空位上,用毯子盖在连祁的膝盖。
宋知白把纸笔拿起来,很快就沉浸进工作里面,没有注意到旁边连祁日常性火烧火燎的耳朵。
暮色四合之际,他才把布满线条的纸张放下。
恍然抬眼,羽毛般的雪花还是大片大片地落下来,在玻璃窗上结出裂纹般的晶体。
宋知白安静地看了会儿,微微动了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不动而感到麻木的腿,旁边的人就顺着力道滑下来,靠在自己的肩膀。
原来连祁没有回房。
这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动静,现下睡得很沉,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动静过去,还闭着眼。
坚硬凌厉的人头发是想象不到的柔软,搔在脖颈里是触碰猫咪皮毛的痒,他轻声:“连祁,醒醒。”
肩上的人就含糊地喊了句什么,往更深处埋。
伸出去的手就此在中途顿住,宋知白望着屋外成片的白,沉默地想,他可能是孤单太久了,变得越发懦弱。
习惯了连祁的存在之外,居然在某个瞬间,觉得这样掩耳盗铃地过下去也不错。
—
这场雪来得突然,持续的时间也是出乎意料的长。
没几日就在街道上积累成近乎半人高的雪堆,星警发布消息说,居住在这片地方的人要做好一整个星期都不能出门的准备。
也确实有一个星期都没有出门。
但宋知白并不多么焦虑和急躁,他的生活圈子狭窄,虽说不能和沈宁王雪联系,却也不会再接到莫名其妙的电话打扰,而且,连祁的糕点没有断供。
早在连祁第一次对酸和辣的食物表现出非同一般的偏爱,家里就到处放置着随手可拿的移动冰箱,里面存满了红红黄黄的食物。
这样想着,宋知白拿出一碟放在桌上。
连祁正坐在旁边听暴雪预警。
机械的仿音是宋知白之前装哑巴时常用的那种,落在他耳朵里莫名褪去机器人特有的失真,加了点清风般的和畅。
很寻常的午饭时间,但坐在餐桌前的两个人同时被稚气的笑闹声吸引了注意。
年老的小区里最不缺的就是小孩子,他们似乎在这场连绵不绝的雪地里找到乐趣,快乐的声音穿透这栋本就不算厚实的墙壁,显得房间里更寂寥了。
事实上这个声音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起码有三四次,但宋知白原先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忘寝废食地地画设计稿,一天时间能把一根完整的铅笔用得只剩下个短短的头。
成年人们是看不到雪的乐趣的,他也没看到,但宋知白很少看到连祁对什么表现出这样好奇的向往,当然,除了糕点。
他把最后几碟子菜放在桌子上,问:“底下有人在打雪仗,要出去一起玩吗?”
连祁:“不要,幼稚。”
宋知白:“那堆雪人呢?”
连祁背过身,“我幼儿园毕业很多年。”
宋知白早洞察了连祁的口是心非,“那我们出去散个步吧,外面很危险的,你陪我一起。”
于是就出来了。
当然,出来前,宋知白以五个柠檬的代价温柔而不失强势地给连祁套上了五件衣服四条裤子一个帽子一双手套。
雪在脚底下嘎吱嘎吱,从前有专门的系统清扫积雪,所以宋知白从前还没有见过这么厚的雪,他牵着连祁的袖子从笑着闹着的小孩子们之间经过
然后就打起了雪仗。
是的,连祁嫌弃幼稚的,但还是打了。
源于他们经过几个孩子时,一个从后面砸过来的雪球。
新下的雪是很蓬松的,砸在身上就像一团羽毛一样地炸开,落下细碎的白色粉尘。
看着连祁脸色,宋知白宽慰道,“你不要跟他们计较,他们还是孩子。”
连祁很不屑,“你看我像是会跟他们计较的人吗?”
宋知白没吭声。
老实说,其实还蛮像的。
连祁显然也知道宋知白的未尽之语,脚步更是不停地继续往前走,姿态非常之大度。
紧接着刷刷刷几声,又一个雪球朝着这边砸过来。
没砸中,但险险擦过连祁的额发。
稚气的笑声响起,小孩子们喊:“哥哥一起来玩雪球吗?”
宋知白拍了拍连祁的肩膀,朝他们微笑摇头,“不了,你们玩就好。”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个小女孩疑惑地问:“可是那个叔叔穿好多,好像个雪球呀。”
宋知白心道不好,果不其然,连祁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在第三个雪球砸过来时一个跃起将其握住,并且原方向丢了回去。
相应的,模样七八岁的小男孩“啊”地一声倒下去,“我中弹了,兄弟们,替我报仇。”
宋知白试图阻拦,“等等”
没拦住,连祁:“很好,叔叔我应战了。”
所以宋知白也不知道局势是什么时候发展成这样的。
他就眼瞧着一群下至七八岁上至十来岁的小孩被连祁以一比十几的人数围剿,还被围得哭爹喊娘越战越勇,一个个像从雪堆里钻出来的。
躲在一旁默默扶额的同时,宋知白不得不感慨,能当上将的人,胜负欲真的超级强。
这场雪地大战波及了在场所有人。
宋知白原先置身事外地捏雪人,他从没有这样热闹地在雪地里滚过,无聊重复的团球游戏也能玩得也很开心,然后在雪人的头被连祁揪着丢出去后,就承担了持续性的炮火运输任务(捏雪球递雪球)。
当然,他也有在认真地跟着连祁害怕他摔倒或是怎样,这人运动的剧烈程度,看得人心惊胆战。
事实证明,宋知白的刻意留心并非杞人忧天,连祁在追着一个小孩子穷追猛打的时某个瞬间,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摔下去。
宋知白扑过去,天旋地转,就被连祁压在身下。
他很后怕,“你跑的太快了。”
连祁当作夸奖,“废话,这可是在打仗。 ”
宋知白:“做什么你都要看一下脚下的路,好危险。”
连祁:“不能因小失大,而且底下全是雪,摔了也不疼。”
宋知白还想说什么,但视线触及这人凑过来的脸,又把话咽下去。
连祁笑得很快活,再快活也没有了,呼吸间雾气腾腾地冒出来,眉目璀璨得得就像个小孩子。
宋知白认命地把手搭上连祁的背,安慰地拍了拍,“你说得也对,反正我一直给你做好了当肉垫的准备,不会让你摔的。”
这句话一出来,连祁先前真的打了场胜战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有点磕巴,“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宋知白不明所以,“什么话?这话怎么了?”
连祁却又不说了,宋知白推他的肩:“真的可以起来了其实。”
身上一百多斤的重量让他有些喘不上气,天地良心,就方才扑过来那一下,但凡再年长上两岁,绝对能听到腰发出的哀嚎。
但连祁没动弹。
连祁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也懒得细细思量那些突兀出现在脑子里的念头,他不想起来,就不起来,想把人抱紧,就把人抱紧。
他之前觉得宋知白软弱好欺掉眼泪会很吓人,不影响他现在觉得宋知白好闻好抱好温柔体贴好动人就算哭了也只让人想把惹哭他的人锤飞。
连祁埋在滂香的颈窝里,努力缓和自己发烫的脸。
先前打雪仗的小孩子们又笑着闹起来,叽叽喳喳地找连祁继续玩,他们距离得不近,声音从另一片雪地里远远地传过来。
很默契地,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谁也没应声。
呼吸的声音和心脏的跳动声不停地重叠。
又过了一会儿,宋知白伸手搭住连祁的肩膀,试图把人先扶起来,但连祁先一步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后很认真地说,“你第二次接住我了,这位战友同志,你很好地保护了我,因此,我认为你可以从厨师升职了。”
宋知白才知道,原来连祁还想过把他带回去当厨师。
跟着东跑西跑一通,他浑身还在发热,这时候被逗笑出来是多么轻易的事。
宋知白笑着,也很认真地回复:“那真的谢谢你了,上将大人,你打算给我什么新工作?”
连祁清清嗓子,“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我还要确认一下。”
宋知白又笑了起来。
听着宋知白温润清朗的笑声,连祁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眼瞎很麻烦,但也不至于特别麻烦,某种习惯上来说,连祁是有刻意延缓视物的时间,作为某种轻信于人的惩罚和告诫。
就像战争后总是下意识地去摁快要好的伤疤,靠疼痛保持警醒。
但此时,满地白光茫茫,他看着眼前蒙了八百层雾一样的景象,有了快点好起来看一看宋知白模样的冲动。
毕竟已经错过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连祁:我好像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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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去洗澡,这个你能帮吗
雪里滚了一遭后, 连祁就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对宋知白充满了某种自己人的关怀。
宋知白已经很久没有上班了,但连祁“看”他的眼神里那种热切的探究, 和每次他在DDL之前递交方案上去时甲方和部门经理目光总是流露出的探究一般无二。
当然, 还有很多他看不懂的其他的东西,
不过大差不差,结合连祁说过要给他安排的新工作, 都能统筹为上司对下属的招揽。
这一点最明显的表现,就是连上将不再掩饰想法了。
他每天都会旁敲侧击地告诉宋知白,外面又下雪了,上次哪哪个小孩给了他一雪球, 他还没有还回去,如此这般。
就差没直白地说, 我在含蓄地通知你,我们可以出去玩了。
当然, 宋知白也从不会拒绝连祁。
经过细致的观察过后, 他发现, 连祁就算怀孕了,这点运动量也不会对他的身体素质产生什么影响,尤其对面是身手不佳的小孩子, 更是碾压式的存在。那些一起翻滚嬉笑的孩子们被收服得很彻底,每次游戏结束被陆陆续续地领回了家之前, 还会跟连祁说老大再见。
于是宋知白照旧勤勤恳恳地充当垫子, 并且利用自己优秀的学习技能,把捏出一个浑圆完整的雪球时间从五秒钟缩减到三秒钟。
不过他们也不是总打雪仗。
偶尔为了迁就不擅长运动的宋知白,连祁也会和他一起堆雪人。
宋知白喜欢精雕细琢某个部位,比如鼻子, 嘴巴,开工前要在雪地上画个简略的设计图,最后还要把自己的围巾细细地缠上去,像做个工艺品。
连祁讲究数量,看重体积,往往宋知白的雪人做到一半就会发觉周边没有足够的积雪,再一个转身,连祁脚下的庞然大物就足以他冲过去把人揪下来念叨一百遍不要爬高爬低。
两个人就这样打了好多天雪仗堆了好多个雪人。
疯狂玩雪的后果就是在又一场小雪过后,宋知白发了场高烧。
体温是夜里渐渐升起来的,作为病患,他睡到一半就有所察觉,找补式地爬起来给自己泡了个热水澡,翻出医药箱里储备的药剂打进身体里。
本以为睡一觉就好了,但第二天迷迷瞪瞪地再醒过来,浑身还是没什么劲,宋知白闭了闭眼,撑着口气要起身,就被一双手摁下去,“ 别动。”
宋知白反应了一下,“啊,连祁。”
连祁:“还行,没傻了。”
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恼火,把他额头上的降温贴撕下来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是本人。
宋知白安慰:“我没事的。”
连祁:“你都要烧糊了,没事个球。”
宋知白吸吸鼻子,“真的没事,我知道我的身体。”
连祁摸索着捂住宋知白的眼睛,“你知道个球,闭嘴继续睡觉。”
宋知白唇角翘了翘,他想说才醒怎么睡得着,但意识很快就沉沉地坠下去,像是变成海底的一块海绵,或者蚌,里面被迫装满了疼痛煎熬的沙砾,放在火上灼烤也无法吐出来,只好越缩越小,被烫成皱皱的一团。
半睡半醒间感觉连祁还在沙发边蹲着,中途还捣鼓了一阵,似乎想把他搬到床上去。
但犹豫地没敢大动作,后边改拿了一层又一层被子放在上边,闷汗方法十分朴素。
宋知白皱眉,伸出一只手想拂开,拂了个空,无力垂下的手却被小心地握住。
连体的体温很高,不像他,额头发烫,浑身却冰凉。
恍惚中好像只有那双手存在,宋知白珍惜地回握,安心之余,甚至短暂的做了个梦。
是孩童时期又一次生病。
宋家那样宽敞,又那样庞大,宋知白挣扎着敲响宋父宋母的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浑浑噩噩地跌坐在地上,被管家的声音唤醒,老人拨出去的通讯不断地被挂断,嘴里说的话仿佛隔了层水,“少爷,您还好吧?夫人正在医院里,她就要生了。”
“少爷,所有医生都被调走了,您坚持一下,我先送您去最近的医院。”
老人焦急的声音渐渐模糊成小孩子尖锐的哭,儿童病房里挤满了人,哭叫着不要打针的背景音里,是大人们安慰的哄。
只有他周边是格格不入的安静,旁边坐着护工和偶尔来看望的护士。
药水的味道苦极了,尖锐的针头挑破皮肤时已经不怎么觉得疼,管家把他送来就走了,终于有人联系了他,说宋夫人生了,要他快些回去,因为锅里还炖着汤。
再后来,曾经陪伴他很久,给他取名字的阿姨落下眼泪,轻轻地拍他的背。
她说,不要生病啊,阿白,生病了他们不要你了怎么办?
要乖乖的,阿白,阿白快点好起来
宋知白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拍背中慢慢地醒过来,头晕脑胀地睁开眼,连祁那张漂亮的脸就贴在枕边,近在咫尺。
几乎是他睁开眼的瞬间,连祁半低的眼睑就骤然掀起。
瞬间警惕的模样锋利且凶悍,像黑暗里骤然亮起来的一把匕首,更像一只护着什么的大型狼犬。
静默许久,连祁探了探宋知白的鼻息。
宋知白:“”
他动了动,鼻尖在连祁指尖蹭了蹭,连祁小声,“醒了?”
宋知白:“嗯。”
好不容易恢复点的嗓子又哑回去,“怎么还在这?”
连祁呼出口气,“我能去哪?以后再也不玩雪了,还好你醒得早,不然我真的把你弄走。”
宋知白没问连祁要把他弄到哪里去,他看着连祁满脸后怕,不自觉地动了动指尖,一顿。
居然还没有松开么。
他微怔地望着两个人重叠的手,以及连祁坐在地毯上又是拍背又牵手的姿势,抿了抿唇。
宋知白试图抽回来,“谢谢。”
下一秒就被更用力地握紧。
连祁表情非常正经,也非常理直气壮,“干什么,捂着先。”
就着别扭的手肘,他还硬拗着把桌面上的温水递过来,“对了,你还说梦话。”
宋知白喝了一口,努力忽略感觉越发奇怪的手和越发滚烫的耳根,问:“我说什么了?”
连祁:“你喊我妈妈。”
宋知白垂下眼,并不意外,“这样。”
连祁点头,不无惋惜地补充,“我有纠正你让你喊我爸爸来着,你不肯。”
宋知白渐渐面无表情:“。”
虽然但是,他觉得,连祁更像狗了。
——
一场病并没有那么容易好全,发烧过后是连绵不绝的咳嗽、倦怠、无力,宋知白对此习以为常,可连祁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知道宋知白生病会是那个样子。
随时会碎掉的样子。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宋知白身后,害怕宋知白下一秒就死掉。
宋知白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他平日里虽然也玩也闹,但每天该做的工作不会放到第二天。
靠在沙发上又缓了很久,他摸起纸张,就被连祁挡住,“你不睡了吗?”
连祁恨不得宋知白睡个几天过去药到病除,宋知白温和地拒绝了这个提议,“我还有事情要做。”
连祁:“什么事啊?我帮你。 ”
宋知白想了想,没有拒绝,“那麻烦你拿一瓶营养液过来,再开一下星脑。”
最先恢复的是磁星信号,早在宋知白主动联系之前,同伙人和甲方之流早已发了不少消息过来。
公的有资金核对以及免费借贷提议,私的问是否缺少食物和水,宋知白从不曾告诉过别人自己住址,沈宁每隔几个小时就发一条讯息,问了好多遍,王雪也说她家飞行器是非通用资源驱动的,可以专门把物资送过来。
宋知白把这些时日画出来的设计图稿扫描了传给沈宁,犹豫了一下后,给王雪拨了视频。
发乎直觉的,认识得越久,他越觉得沈宁靠近得太刻意。
有些像当初的顾文轩,让人本能地不喜。
连祁使用的机械和宋知白的不同,他大概地调试过后,就坐在一旁。
宋知白本想让连祁自己去休息会儿或者玩点什么,连祁就把针剂拿出来给他看,一摁,就是注射提醒,“距离下一针使用时间,还有三十三分钟,五十七秒。”
半个多小时用来聊一个资金上亿的项目还是太少了。
宋知白谈到一半,就被连祁拽了袖子,他思绪没断,继续说没说完的进度以及项目方案,反而是王雪,莫名颤抖了一下,“奇怪,我突然心慌得厉害,还发冷。”
她摸了摸手臂,“稍等,我调一下温度。”
宋知白:“好。”
对面的人暂时离开,他看向连祁,连祁就把针剂递过来,“捂暖了。”
宋知白顿了一下,把针剂注射到身体里,再拿出一碟糕点递过去,“辛苦了。”
因为不准备入镜,连祁还是选择坐在地毯上,他抱着个枕头,尖尖的下颌抵在上面,显得有点乖,“什么时候结束?你咳得好厉害。”
宋知白:“很快了。”
五分钟后,王雪回来了,但她还是感觉冷。
或者说,隔空感受到了奇异的杀意,“这破系统到底修没修好啊,稍等,我再调一下见鬼,我浑身发毛,总感觉窗户边蹲了只老虎。”
宋知白:“好。”
他看向连祁,后者早已扭头,茫然的神色看上去无害至极。
在十五分钟后,王雪第三次说要去调整温度时,宋知白终于开口把人拦住,老实说,连祁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他满脸怎么还没有聊完啊,让宋知白每说一句话,都有点担心被暗杀。
担心王雪被暗杀。
宋知白压着喉间的痒意,“剩下的就这样吧,也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会拆成一个文档发给你,终竞见。”
王雪视线在不远处的人影上落了落,欲言又止,“ 好好保重身体,终竞见。”
屏幕上女人的影像消失,宋知白要关掉星脑,连祁起身先一步摁上按钮,积极道:“我帮你。”
宋知白道谢过后,伸手要把用掉的针筒丢进回收站,连祁直接拎着扣进去,“我帮你。”
都不知道这是连祁这一天里的第几句“我帮你”。
再又一句出口后,宋知白起身,刻意拉了一下浴室的玻璃门,“我去洗澡,这个你能帮吗?”
连祁跟在后边同来,他还是绷着那张冷酷的脸,上前的动作却卡住,说话也像信号不稳时的音频,“你你你你你你要我帮?”
那可不是真要寻求帮助的意思啊。
宋知白:“没有,我是说,这个你帮不了。”
连祁喉结动了动,“不不不不不不是,你要真的想,我也能帮。”
宋知白:“?”
作者有话说:
小白:你不对劲
——
蹭蹭今日份金主大大软软糯糯的小嘴巴
霓裳 37瓶营养液
山有扶苏 10瓶营养液
梧桐 10瓶营养液
Eternity营养液
太宰家的小蛞蝓 5瓶营养液
柒 3瓶营养液
总吃土的小胖子 3瓶营养液
七染1瓶营养液
青空照月 1瓶营养液
一把子塞进嘴里吃掉,诶嘿吃掉
第34章 你就又摸我
宋知白愣了一下, 以为自己听错了。
甚至下意识地看了眼连祁的裤子——某个瞬间,险些要以为这人是想上次在厕所里那样耍流氓。
可惜说这话的同时,连祁穿着整齐表情认真, 还身体力行地凑到他跟前, 抬手就要拿旁边的浴巾。
宋知白罕见地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往后一撤,“哗啦”一下关上了门, 成吧,这也算是婉拒了。
而当他洗完澡出来,却发现连祁还没有和平常一样回到房间里,机器人已经报了很多遍的钟。
连祁坐在沙发的一端, 听到他出来,就有些眼巴巴地看过来。
宋知白:“怎么还不睡?”
连祁指了指沙发, 说:“我跟你换床。”
宋知白随手擦过湿润的发,“不用, 你睡你的就是。”
连祁不愿意, “我什么草堆荒漠都能睡, 沙发和床没区别,你是病人,要休息好。”
宋知白没应声, 望着连祁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晦涩,水滴落在毛绒的地毯上, 洇湿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连祁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不然我们一起睡床也行。”
他绷着那张冷酷无情的脸,谈判般甩出自己的砝码,“设备还没修复完,半夜可能还会降温, 我可以勉为其难地给你暖暖。”
宋知白:“不太合适。”
连祁浑不在意,“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又不能对我做什么,我一只手能把你跟提个小鸡崽子似的提起来。”
他说着,仰起头来,眼底细碎的期待闪闪发光。
衬着那双剔透的眼眸犹如浅色的宝石从冰川取出,置于暖阳。
宋知白看得分明,却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唇边柔软的笑意渐渐淡去,眸色多了几分清明。
他先前就感觉不对劲,现在就感觉得更不对劲了。
关于连祁身上那些微妙的改变。
是怎样的原因,才能让一只孤冷狠戾的兽不仅屈尊纡贵地收回锋利的爪牙,还毫不保留地坦然所有?
宋知白和连祁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互相提防过,也开诚布公过,彼此算多了几分熟悉,但那熟悉有很多必须忽视的前提。
比如连祁没有过问过他的姓名,他从何得知他的身份。
再比如他没有试图了解连祁一个帝国上将为什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从前那些接二连三的杀手又是从何而来。
他们的关系是支在空中的楼阁,难以深思,绝不足以支撑这样亲昵的距离。
不过微微皱起的眉心很快就了然地舒展。
宋知白:“别动。”
连祁依言停下来动作,额前就被像被缕春风拂了一下。
他向来喜恶分明,也不会弯弯绕绕,讨厌谁,哪怕只有一点,也要逮着揍一顿,对谁有好感也同理,一定会表达出来。
不过…
连祁垂了垂眼,他怎么也没宋知白表达的直白就是了。
宋知白很快就收回手,又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温,再抬眼,连祁更明显地红了起来。
他再度探向对方火烧火燎的脸颊,掌下滚烫,手背也被轻轻地捂住。连祁眼皮轻垂,有所挣扎的犹豫神情让宋知白莫名联想到被挠下巴挠到一半时想起要矜持的野猫。
好在野猫会抓人,连祁只扶着沙发的把手,摁进去几个手印。
他哽了一下,低声控诉:“我还没…你就又摸我。”
宋知白:“?”
连祁:“还摸了两下。”
宋知白费劲地把手抽回来,有了定论,“抱歉,我好像传染给你了,你烧得比我厉害。”
——
在宋知白和连祁一起生病后的第二个星期六,天气还没有放晴,而最终场次的竞聘开始了。
积白厚重地压在屋檐,帝星并没有完全恢复供应的动能,场地周边索性没有如前几次般打开流光溢彩的灯光,巨大的蛰伏的机械骨骼间灰暗一片,衬着来来去去的行人门身上仿佛按照规定统一定制的黑色西装更加黯淡。
但也是有例外的。
坐在建筑前休息区的男人穿着浅色柔软的毛绒外套毛绒裤子毛绒帽子毛绒手套毛绒围巾,更别说他还生着一张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脸。
不少人路过,都被那惊人又凌厉的美丽吸引了注意力。
挡住身后探究窥视的目光,宋知白把连祁领口最上面的纽扣认真扣上,再把胡乱缠绕的围巾轻轻整理好,挡住连祁的下颌,只露出一双眼睛。
宋知白:“你确定不用先回去?身体还没养好又发烧了怎么办。”
连祁:“说了许多次了,那不是发烧,我也没病。”
宋知白:“不要逞强。”
宋知白不知道连祁怎么总是发烧,时好时不好的,医生也查不出来是个什么病,只能将其归咎于怀孕时的副作用。
不敢随便用药,只得从外物着手把人护着不着凉。
连祁则从围巾的缝隙里嗅着宋知白指尖的香,睫毛幅度很小地眨了眨。
妈的,这人到底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总不能是自己皮肤太黑了,脸红了都透不出来吧?
不过这是绝对不能主动说出口的。
连祁好像被层层裹在厚实绵软的茧里,他挣了挣,就散漫地放弃,“你还是管管你自己吧,马上要做事的人是你不是我。”
宋知白温和地笑了笑:“我准备得很充足,谢谢关心了。”
是大实话,他每日的工作时间虽说在连祁的盯盯盯下不断缩短,但也逼着他的工作效率不断加快,该做好的事没有一件落下的。
很快就要到项目会议开始的时间,身姿曼妙的女人隔着玻璃墙朝着这边招手,作为半个合伙人,王雪是早就进场的。
宋知白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进去的人数有限,一家公司或工作室主体只能进两个代表,他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连祁周边,嘱咐:“不要乱跑,不许脱外套,谁叫你都不要去,想吃什么给我发消息。”
连祁:“哦。”
宋知白正色,“就在这等我,知道吗?”
连祁没好气地撇嘴,“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啧,一小会儿见不到面就要担心成这样,好他娘的黏人。
连祁是觉得宋知白过于杞人忧天的,只要他不想,这整颗星球上都没有谁能把他带走,敢来搭话的都少。
但没想到宋知白前脚才走,后脚就真的有人上前。
高跟鞋落地发出哒哒的清脆的响,应该是个穿着什么皮草的女人,刺鼻的香味挡不住动物皮毛的腥膻味道。
在对方过来之前,连祁拎起一旁的长柄伞直接刺过去,“滚远点,好臭。”
周边吸气声响起,女人更是“啊”地尖叫出声。
连祁:“闭嘴。”
声音停下。
宋母捂着唇,看着笔直抵在喉咙前的伞尖,满腹胜券在握的优越感全部化作涔涔冷汗。
她早就看到连祁和宋知白了,也看到他们的互动。
但在宋知白面前温顺柔和得仿佛没有一丝棱角的人,现下只简单地压了压眉眼,就凶戾地仿佛下一秒会割开她的喉管。
不过他贴在围巾上吸了口气,像确定什么味道依旧存在后,那点锐利就纳回纤长的睫毛下,厚重的毛绒外套像吸水的海绵一样轻易包裹了他的冷厉。
方才那一幕割裂得如同错觉。
宋母急促的呼吸稍微缓和,心想自己怎么会被个年轻人吓到。
但说出口的话仍不如原先想得那么有底气,“你、你就是和我儿子住一起的人?”
连祁:“你谁,你儿子又是谁?”
宋母:“不要装傻,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五百万,加一个远大的前程。”
她有些忌惮连祁,没有上前,只远远地站在阶梯下,把早就想好的说辞说出来。
连祁很不耐烦,正要直接让这女人滚蛋,不过“远大的前程”口气太大,听着有点意思,哪怕是军部招揽能人,都不一定敢打包票说这种话。
连祁:“说详细点。”
宋母多了些底气,“我会分出宋氏底下的L707星球给你,随你使用。”
帝过禁止星球交易,除了一些标有来处的遗留财产,普通公民私下只有使用权,哪怕贵为帝国皇子,用来求婚放出最大的话也不过是我给你一颗星球。
连祁抵了抵牙尖,“你要我做什么?”
宋母彻底放下心来,觉得也不过如此,继而把计划全盘托出,“现在是八点十分,半个小时后会议中场休息,他肯定会来照看你…你就…”
她说得仔细,全然没看到几步远处少年人神色里多的几分盎然,像突兀嗅到血腥味的兽。
然后八点四十分整,宋知白才从内室出来,就被连祁拽住手腕往外走,“冷不冷…怎么了,你带我往哪儿走?”
话音未落,就被连祁领着走到一个不远处颇为隐蔽的角落里。
角落里是茫然无措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宋母。
宋母就和多日未见的养子及才钉进去的暗桩面面相觑,然后暗桩指着她,对宋知白平铺直叙:“她给我钱,说会找人吸引你的注意力,再让我偷你的星脑,还有设计图稿项目书之类,还说偷不了就毁掉。”
宋知白:“……”
宋母:“……”
连祁的举动实在大出宋母意料,她整个人都懵了。
豪门里确实惯用阴谋诡计,但这算是成年人之间的沟通互动的某种潜规则,就,哪怕报复或者怎样都不会直白地撕破到明面上。
宋知白也没想到连祁这么虎。
他是讨厌见到宋母的,可宋母此时可能更不想见到他。
不然素来居高临下的女人也不会拉着搭在肩膀的皮草就下意识地往脸上挡。
偏偏连祁还叉着腰,满脸“做的真棒啊你还不搞点好吃好喝的奖励一下老子”。
分明是很不合适的场景,可宋知白莫名就被逗笑了。
作者有话说:
大佬:夸老子
小白:噗嗤
——
深夜寂寞,悄悄靠近今日份金主大大们…
总吃土的小胖子 2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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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 10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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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沈宁喜欢宋知白
这已经是宋知白不知道多少次因为连祁笑出声来, 但清清浅浅的闷笑声还是让连祁不住地抓耳朵,也让宋母由心地感到恼怒和丢人。
这离家的养子虽不成器,但对她从来恭敬孝顺, 哪怕在之前的通话中说要划清界限, 措辞也是礼貌有加。
如今居然也敢嘲弄她。
好在宋知白除了瘦了些,依旧是熟悉好把控的模样。
宋母索性不再回避,破罐子破摔地抱怨道:“什么叫偷, 胡说八道什么?你是我的孩子,我拿你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可宋知白唇角勾着的那点暖意很快就消失殆尽。
他望过来的眸色不再温和,护着的人也不再是她,板正熨帖的黑色西装微微侧过, 就把先前收买失败还胡闹一通的年轻人挡在身后,只露出个毛茸茸的顶。
宋母视线从那抹孩子气的帽尖掠过, 落回养子苍白的脸颊和点漆的眸,压下不安, 温声道:“阿白, 妈妈来带你回家。”
宋知白姿态却疏远, 淡淡陈述:“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我和您没有关系。”
平时清润圆和的嗓音里掺了些许强势和冷厉,更是一句话就撕破了粉饰的太平, “而且,需要提醒一下宋夫人吗?我的户籍从未登记在宋氏名下。”
闻言, 连祁微微一愣, 宋母的气焰顿时消减下去,“你没事说这个做什么,我从来把你当亲生儿子。”
她撑不住笑,“就算我们家有些事确实做得不对, 但我们养育了你,没有亏待过你…”
宋知白打断道:“可也没有善待我。”
宋母看着宋知白,镶着碎钻的指尖慌张地上下摸索。
她不是只有一个孩子,也不是没有享受过父母的宠爱,故而对自己的偏心和冷落并非全然不曾察觉。
换句话说,宋母很清楚她对宋知白付出的很少,还总是肆意享受着宋知白付出的爱。
只是宋知白从没说过,她就真的觉得她是个很合格的母亲。
如今假象被戳破,可被真心相待过的人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仍想要以母亲自居,“你是怪我没有保护好你?你知道的,云白不听话,你爸爸他就是那样的人,我怎么拗得过他们,而且青平那时才回来妈妈向你道歉还不行吗?”
宋知白摇头,“我不怪任何人,只希望你们不要再打扰我。”
宋母眼圈通红,华贵的皮囊显出老态,“阿白…”
宋知白无动于衷,“有事,先走了。”
有些东西就像棉花里藏蓄的针尖,一一择出来显得计较可悲,可扎在身上是疼的。
他无意伤害她,也无意再纠结那些过去,但这只是算了,并不代表释怀或者和好。
女人妆容微微花掉,宋知白递出一张纸巾,带着连祁就要离开。
他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
当然,如果宋母只是想带他回家,这里就本该结束了。
但宋母哽咽的声音更大了些,擦掉脸颊上的泪,脂粉掩不住藏在下面的算计,“不管怎么说,宋家好歹养了你十来年,对你是有恩的。”
宋知白顿住,自嘲地扯了扯唇,“你想要什么?”
宋母是难过的,但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就不能再损伤另一个儿子的利益,“你还回来的都是钱,宋家资源你用的也不少吧,要不是地位在那儿摆着,寻常家庭花那些钱也培养不出来一个你。”
她猩红的嘴唇不停地动着,像是停下来一秒就放掉了好不容易增添的底气般飞快地提出要求:“…让你那个工作室退出竞品公司行列,或者直接让宋氏收购。”
宋知白眸色愈沉,“抱歉,我不能答应,我与宋家早已经两清。”
宋母追上来,急切道:“你要恩将仇报吗?”
宋知白了解宋母的为人,对此早有预料,他不失望不难过,相反有种尘埃落定的了然。但连祁先一步上前,手指轻飘飘地一抵,女人就倒退三丈远,“闭上你的嘴,挟恩图报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要我给你背一遍帝国法吗?”
他一脚踹碎了前边小半边墙,“管你是不是亲生的,你既然当初要把他带回家,那些吃喝全都是规定好的法律义务!他不需要为此支付任何代价!”
此前,连祁都一言不发,一方面是上次没问出什么,知道宋知白是不愿意告诉他,另一方面,他怕一个没忍住把这碎嘴婆子打废了惹来麻烦,更别提宋知白始终抓着他袖口,大概是不许他轻举妄动的。
事实证明,他是不擅长忍的。
该炸的,到底还是要炸,而且因为前边半晌憋着的火,炸得更厉害了。
帝国有严格的孩童保护规定,只要被领进家门,都要求父母在孩子正式成年前,提供必须的生活和心理保障及养育义务。
什么给吃给喝,饿不死冻不死就能成的,孤儿院就能做到,平白要个父母做什么呢。
连祁是真的动了杀心,宋母直面毫不掩饰的杀意,被吓得不住地往后躲,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吧嗒一下直接摔坐在地上。
直到对方被宋知白拽住袖子,才反应过来般地怒道:“你、你们想做什么,我是宋家夫人!…宋知白!我回去就和你爸爸说,你这是瞎胡闹!胡闹!”
宋知白没想到连祁会替他出头,周边已经有不少人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注意力,他把人重新逮回来后,顺毛般拍着连祁愤怒起伏的背,“随你去,就算是皇帝站在这里,我也不会改变想法。”
连祁应了一声,承诺般,“就算皇帝在这里,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宋母受了惊吓,又色厉内荏地含糊着说了些什么,有挽留也有威胁,但宋知白不再听了,带着连祁就往回走。
连祁中途几度想要要扭头,他都赶紧给揽着,半抱着——且不说不想再和宋家人有任何牵扯交流,宋知白也很怕连祁一时上头,真的把宋母打一顿或者怎样,他本身现金流就不够充盈,宋云白的医药费已经用掉他不少存款,没有多余的钱去赔了。
两个人重新走到大厅前边,连祁才算完全放弃挣扎,像只被逮着后脖颈,不能再张牙舞爪的猫,但还是绷着脸,气咻咻的。
建筑前后空旷,少了女人尖利刺耳的尖叫,宋知白星脑上不断弹出信息的声音就清晰许多,他迟疑地点开,没有动作。
连祁知道工作环节还没有结束,中场休息大概也快休息完了,“你先进去弄你的事吧。”
顿了顿,抢在宋知白开口之前很暴躁地补充道:“她别再来招我,我是不会回去揍她的。”
说完又抿了唇克制地往后靠,像怕声音大了把谁吓到似的。
宋知白没被吓到,也没走,“我歇一会儿。”
连祁:“你那项目什么的能离人?”
宋知白:“不影响。”
他把连祁领到椅子上安置好了,给王雪回了几条消息,才轻轻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头,温和道:“我给你买的糕点应该快到了,消消火,吃完我们再回去。”
——
一门之隔,内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天花板上闪烁着杂乱或有序的电光,大赖赖投映出来的是不知道费了多少设计师心血和头发的原始稿件们,浮在昏暗的背景里像夜空中不成形的星座。
下边桌桌椅椅划地为限,各自为派地混作一团,几家公司的负责人争分夺秒地对最后的报价进行商讨。
热火朝天中,唯独王雪安安静静地占着一角,姿态闲散得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寻常的约会。
来找她闲聊的人不算多,宋家那什么新找回去的弟弟算一个,带着个瞧不清面目的人,要了张北极星工作室项目相关的宣传图就回去了。
沈宁也算一个。
他从后台过来,问:“你们工作室不需要再核算一下成本?”
王雪跟着宋知白见了沈宁许多次,还算熟悉,闻言也不藏着掖着,报了个数,“知白早就定下来的,不用我操心。”
她见沈宁视线在周边转,怎么也不走,意有所指道:“倒是沈大设计师,近来很是有些空闲,这种小项目也能请得您出手。”
沈宁也笑,“手头确实没什么事做,王女士有什么好活可以介绍一下。 ”
王雪:“沈老师言重了。 ”
从业这么些年,王雪手头资源不算少,但加上两个码也不是能够到沈宁的档次。
聪明人说话不用含蓄,沈宁大大方方地颔首,“不要妄自菲薄,你是学长的朋友,学长看人眼光向来好。 ”
果不其然,三句话不过就要打听宋知白。
王雪撇撇嘴,“知白还没回来,他出去有些事,您不怕口舌,就坐这等会儿。”
沈宁当真就坐下来,指尖点了点宣传图上宋知白温良的脸,无视不少前前后后投来的目光,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
这位是被特意请来当点评师的,不过谁也没想到他真的会来,一块地而已,这事儿还被许多小报记者写了好一通,说沈宁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向皇家投诚,要不就是投资了几千亿几万亿的。
可能只有王雪知道,这是对宋知白投诚。
沈宁喜欢宋知白。
这副别人面前大尾巴一甩一甩的狐狸样,在宋知白面前乖巧极了的学弟样,多看两眼除了宋知白都能瞧出来。
王雪腹诽着,给宋知白发了两条消息过去催他回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去的通讯收到回音,但不是回来,是不回来,宋知白说他有些突发状况要处理,剩下的事全部托付给她。
这其实没什么,前半场该说的都说了,该给人看的也都给人看了,算是已经把重头戏给走过去了,剩下的签个字啊确定合作方都是最简单的流程,王雪也能顶上。
就是…沈宁的眼神有点吓人。
聊天记录全部打开看的,他明明看了全程,还是问:“学长不来了吗?”
王雪咽了口唾沫,往旁边坐过去一点,“嗯,应该是有点私事,要先走。”
沈宁冷呵,“关于门口那个男人的私事?”
王雪:“不、不清楚。”
沈宁扯了扯唇,叹息般:“如果是我,学长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吗?”
王雪尴尬地笑了一下,不好再说了。
她从宋知白中途出去,就知道宋知白是要去找谁。
更是上回通讯开始,她就知道宋知白八成是和那谁恋爱了。
毕竟,宋知白什么时候主动结束工作过?又什么时候能被人劝着打针吃药。
更别提今个,他直接放弃了参与努力成果的见证,一个单人小作坊一步步走到今天,其中艰难,宋知白不说,他们也不是傻子。
不过因为某些关于合同地位之类见不得光的私心,她不打算告诉沈宁。
王雪靠着沈宁谋取利益,不影响她更偏向宋知白家那个凶神恶煞的年轻男人没,不是因为对方多好,是因为宋知白表现的在意。
宋知白离开宋家后,给她的感觉就是浮萍一样没有根,什么东西也留他不住,王雪定期联系一次,就是怕他哪天一言不发就跑了。
像那样的人,有一个牵挂总归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
大佬:栓q
——
阿白悄咪咪地探出脑壳,贴贴今日份金主大大们软乎乎的小脸颊
卿寒 20瓶营养液
洛祁 10瓶营养液
不知火舞的弟弟不知死 10瓶营养液
Eternity5瓶营养液
梧桐5瓶营养液
丝路边5瓶营养液
无情催更机器鱼5瓶营养液
安榭 5瓶营养液
旺财是小傻狗2瓶营养液、
帝锦玖姜2瓶营养液
来跳一支华尔兹 2瓶营养液
君夜J&Y1瓶营养液柒1瓶营养液
YI1瓶营养液
叶梦梦1瓶营养液
九枫劫ssjzx1瓶营养液
七染1瓶营养液
凌乱IVIU1瓶营养液
江迟年1瓶营养液.
乐然 1瓶营养液
再贴一下,再再再贴一下
第36章 阿克琉斯的脚踝
没等到宋知白的沈宁到底没再说什么, 离开重新坐到点评台上,王雪也很快收回思绪,就把注意力放在竞聘上。
最终揭晓的答案算是意料之中, 中标的公司中北极星赫然在列。
有点出乎王雪意料的, 倒是宋家那个新找回去的倒霉儿子,上台时分明一副绣花枕头草包样,居然也跟着拿了个不大不小的方案。
工作人员过来一一交付设计参与合同, 王雪含笑着和他们寒暄,瞥到他们走到宋家公司负责人旁边时,面上虽是宋青平搭话,但对着旁边同来的人姿态才是真正的谦卑小心。
她视线好奇地望过去, 那人正细细地看着什么,手里东西还有些眼熟。
但还没来得及借着机会上前打探一番, 宋青平就脸色苍白地起身,很快就带着旁边人离开。
刘云天一直注视着宋知白刊登在宣传册上的照片, 晦暗的眼珠里酝酿着什么, 宋青平见那眼神算计, 将将要滴露毒汁,知道多半不是在想着什么好事,但还是有些发酸。
坐在飞行器上, 他忍不住地小声问,“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 有那么好看吗?”
刘云天不答反问, “这就是你那个哥哥?之前在楼前坐着的也是他?”
宋知白今个算是大出风头,他本身气质出挑,鹤立鸡群的打眼,在台上介绍工作室方案时在场是个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宋青平羡慕得牙都咬碎, 也自然忽略了刘云天口中特指的楼前,他含糊应了,“ 你认识他?”
刘云天:“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他命倒大,现在还活着。”
宋青平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刘云天把手里的纸放下,摸过他的脸颊,“想知道?”
宋青平当然是好奇的,但对上刘云天温和幽深的眼睛,缩了缩脖子,突然不敢开口。
他从前是恃宠而骄极了的,因为刘云天足够温柔体贴,其实刘云天如今待他依旧百依百顺,就这次项目也是他撒了娇拿到的。
但有些人见过一次真面目,就足够可怖,宋青平到现在,夜里时不时还会做噩梦,梦到那张暴怒扭曲的脸,和满地盖着白布的尸首。
也是打那次刘云天发怒起,宋青平就模糊地意识到,自己于刘云天,不过是小猫小狗。
可以得到点宠爱,可有些东西是不能去碰的。
宋青平没有追问的想法,刘云天却捋着他的下巴,心情很好地分享:“和你说也没什么,我终于发现了阿克琉斯的脚踝。”
顺着对方的举动,宋青平温顺地露出脆弱的脖颈,“古希腊里的战神阿克琉斯?”
刘云天:“对,他战无不胜坚不可摧,可战争快要结束了。尊降的天神赋予我最坚固的刀剑和矛,让我斩杀他…”
宋青平几乎要以为刘云天是在发疯了。
神话故事里的人物和宋知白有什么关系?
但刘云天的神情里渐渐染上一丝狂热:“没有人能拒绝毁掉一个英雄,我用了一点小计谋,掩藏在十万个偶然后面,试探他的刀剑够不够锋利,盾牌是不是那么无懈可击。”
宋青平害怕地往后缩,下颌被紧紧地锢住。
他咽了口唾沫,忍住尖叫的冲动,胆战心惊地问:“那锋利吗?无懈可击吗?”
刘云天:“原本是的。”
他低低地笑起来,“说起来,你派去的那些人,死的不亏。但我也是才知道,我还有当红娘的潜质。”
——
阿克琉斯和他的脚踝此时正在外面吃蛋糕。
糕点被放在指定好的位置,加热用的罩子被解锁后打开,散发出酸酸甜甜的香。
对于送到嘴边的柠檬糕点,连祁是不可能拒绝的,他的情绪被很好地安抚下来,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安静乖顺得不像方才骂骂咧咧着要把谁胳膊腿扭下来,一眼就把路过小孩吓哭的暴躁上将。
然而,宋知白也安静下来。
他静静地坐着,沉默得像是一尊不会呼吸的雕像。
连祁知道宋知白会不开心,他要是遇到那种疯女人他也会很不开心。
可宋知白没哭也没闹,表现得格外平静淡然,甚至还和平常一样时不时替他分割糕点。
还不如哭几嗓子呢。
连祁越吃越不是滋味,“你心情还是特别不好吗?因为那个女人。”
宋知白顿了一下,实话实话:“多少有点影响。”
连祁放下勺子,“你怎么样会好点?”
宋知白:“不知道。”
连祁无父无母,追溯到人生的开始是睁开眼就在废墟里走,他对家庭没什么渴求,关于亲情的经历更是乏善可陈,难以能理解宋知白此时此刻的感受。
不过犹记得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和军部里的士兵们打架,他贴心地提供帮助,“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发泄情绪,我可以和你打一架。”
宋知白:“谢谢,不过我不想被你打一顿。”
连祁想了想宋知白的体力,深以为然地闭上嘴。
他又没什么滋味地吃掉一碟糕点,再开口几乎是绞尽脑汁了,“那你可以把你的户籍挂在我名下,我名下好多人,不差你一个。”
哪怕是夫妻,也不会把户籍挂在彼此名下的,这样做的,通常是父母和子女之间。
宋知白看了眼青葱脆嫩得能混进大学校园里的连祁,一言难尽地拒绝:“这倒也不必。”
不过他知道连祁是注意到了自己和宋母说的话。
宋知白对此没有隐瞒,闲聊般,“他们家的孩子丢了,我是他们从孤儿院领养的。”
连祁:“你当时成年了?”
宋知白想了想:“没有,大概六岁。”
连祁皱眉,笃定道:“未成年领养是要挂名的。”
宋知白给出解释,“对,但我的身体不太健康,他们很怕我突然就死了,所以没有办理收养手续。”
连祁骂了一句脏口,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他后悔先前没把那脚踹在那女人身上,一家子真他娘的都不是人。
偏偏宋知白还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事实上,这故事落在连祁耳朵里确实好像还有谁说过。
越听越有种不能细想的熟悉。
但胸腔里的那一团软肉自顾自地跳着,像是给谁拿手揪着发酸发疼,让他乱成一团的脑子里除了宋知白什么都想不到。
莫名的驱使下,连祁说:“我六岁的时候掐死了两只野狗,从他们嘴里抢下来一块肉。”
握着叉子指着大腿的上某处位置,“这里流了很多血,留下了一块疤。当时是夏天,发炎了引虫子,烂了好,好了烂,很疼。”
宋知白:“现在还疼吗?”
连祁摇头,“现在是胜利的徽章。”
还是不知道怎么想的,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你还活着,就是胜利的徽章。”
宋知白只觉得软乎乎的布料蹭过手背,下一秒,手就被认真地牵住,彼此十指相握,严丝合缝。
连上将暖烘烘得像个小太阳,共享的体温瞬间驱散了空气里浸染的凉。
宋知白笑了笑,接受了这种比惨式的拙劣安慰。
一切就像是包裹在温软皮毛下的利剑,终会割破伪装暴露出锋利的血光,他对此早有准备,也确实如预料地坦然接受了宋家的抛弃,万家的冷漠。
但疼痛比想象中持久,少有出现的安慰也比想象中温暖许多。
掌心被更用力地握了又握,宋知白感觉心脏被泡在温水里,“没事,我不难受了。”
连祁神色变了变:“不是,我有点事。”
他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只手无力地捂在自己的腰腹,“…好疼。”
宋知白一口气滞在喉咙里,“怎么了?哪里疼?”
连祁神色痛苦极了,额前流下一滴滴汗,“我不知道,好像拉着筋了还是怎么着…哪里都疼……”
作者有话说:
小白:我是阿克琉斯的脚踝?
大佬:不,你是我对象(认真脸)
——
默默躺倒,一把子抓住今日份金主大大的脚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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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主大大:我是阿克琉斯的脚踝?
某翘屁:不,你是人家的小心肝(娇羞脸)(死鬼~讨厌)
第37章 喜欢?什么喜欢?
不知何时起, 天空又飘落细碎的雪。
它们迎风而来,被体温迅速融化作冰冷的水滴。
宋知白迁怒少有经过的飞行器的同时,只庆幸外套足够宽大厚实, 可以把连祁严严实实地挡在下面。
他跑得很快, 已经看到医院暗红的标识牌。
护士们匆匆忙忙地赶过来,“这位家属,把病人给我们就好, 是什么突发疾病?”
宋知白眨掉睫毛上的雾,他喉咙里哽着口冷风,把将将滑落的人再度捞起来,“先去孕产科!孕夫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
连祁被放置在病床上, 似乎惊醒了一下,眉头蹙得更深。他似是想要触碰痛处, 却抓紧了宋知白垂在一旁的衣摆。
护士拽了两下没拽开,宋知白伸手捂住:“别碰了, 我陪着一起。”
他这样说了, 当真跟着进了检查室, 期间小心翼翼地避开各种仪器,长手长脚怎么缩怎么别扭。
是个不知道检查什么的,医生掀开了连祁的上衣。
宋知白闭眼得不及时, 头一回没有隔着衣服看到连祁的腹部。
算算日子也近五个月了,那处并不算平坦, 但也绝不到能看出来里面有个孩子的程度。
只能说肌肉线条不够明显, 显得比寻常人的柔软起伏些。
而且,更令他猝不及防的是皮肤上那几道疤痕,参差不平的,有的看得出来过了很多年了, 但依旧明显。
宋知白:“医生,这些伤…”
医生也顿了一下,“看样子,应该是利器和烈火所致。”
战场上留下来的?前几次连祁有伤吗?
就算大的重伤没有,小伤呢?
他忽然想起来,因为连祁没有说过,他注意力不在那里,也没有问过。
宋知白垂眼没再说话,很快的,医生又说,“胎儿没什么事,只是先天发育得不太全。”
拿了护士送来的热敷毯盖在连祁腰腹和膝盖处,连祁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
医生给的纸张上写了些宋知白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大意是说孕体受到的影响不可避免,抽筋乏力都算是普遍症状。
还说孩子有意躲着不被知道,但父母也要注意保护。
孩子有意躲着。
这对于宋知白来说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他被一把钝刀子磨着,本就遥遥无期的宣判推了又推,几乎是折磨了。
不过以宋知白对连祁的了解,他不说出口,只靠连祁自己可能要等到孩子生出来才知道。
又从头到尾地做了几遍检查,结果并无二样,都是说孩子本身不太健康,对孕体的伤害反而微乎其微。
最后转了一圈,反倒是眼睛的问题要更大些。
眼科医生来得慢,因为宋知白在,护士没有用机器人,而是让他把连祁从临时担架上移到病床。
连祁就是这时候醒过来的。
他引以为傲的警惕早就失了效,意识到自己靠在谁身上,还忍不住用下颌蹭了蹭,声音里带着倦怠,“第三次了。”
宋知白:“什么?“
连祁不答,只问他:“你扒我衣服了?”
宋知白莫名地理亏,澄清道:“是医生脱的。”
随后又想起什么,问:“医生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连祁:“没有,就感觉你在看我。”
宋知白别开目光,“…”
连祁:“丑吗?”
宋知白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不丑,很漂亮。”
是真话,那些伤疤就像古老部落里特意绘上去的图腾,带着股野蛮又生气的美,平添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连祁嘁了一声“胡扯”,但还是被取悦到,他哼笑一声,“你更漂亮。”
宋知白语气带了几分坚定,“你看得到我了?认得出来我是谁吗?”
连祁:“看不清楚,但可以确定一点,我以前肯定见过你。”
宋知白颔首,“确实见过。”
继而把脸凑得更近一点,“这样呢,再看得清楚了吗?”
这算是把答案贴在连祁眼前了,连祁视线空落落地顿了两秒,淡色的眸子跟琉璃珠似的,在日光下显得很妖异。
他伸手,拂过宋知白存在的光影。
宋知白克制住往后退的冲动,让那双手落在自己的脖颈上。
但连祁没如所想地扭断什么,眼底还流淌出他很陌生的欢喜,“你是白色的。”
声音里也掺杂了说不出来的笃定,“和之前那个女人不一样的颜色,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是…我喜欢的颜色。”
宋知白不知所然地看了眼身上深色的外套,“稍等,我催下医生。”
医生来了后,一堆仪器挨个使用过,确定了连祁现在的眼睛类似寻常人近视五百度,不排除混淆黑白人畜不分的可能。
连祁对此接受良好。
宋知白却追出去,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完全好?”
医生回答得很保守,“要恢复得和从前一样,大概半个月左右。”
宋知白等不及半个月了,见他沉默不语,医生又说:“你要是希望再快点好,可以买最新的解毒剂眼罩,恢复时间大概能缩减到一周以内。”
宋知白问:“用眼罩会对人体产生伤害吗?”
医生:“不会的,刚出生的幼儿和孕妇等高敏感人群都可以使用。不过也就一个星期的时间,其实不是很划算,解毒剂眼罩是新产品,费用要贵很多。”
宋知白:“多少钱?”
一门之隔,连祁听到医生报出价格。
一个就算是他看来,也可以称得上昂贵的数额。
跟医院相关的东西价钱都不算低,连祁不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的人,宋知白资金链运作时和王雪筹备资金也没有避着他。
而从始至终,连祁白吃白喝白住没有交过一分钱。
他试探着要给过,但才开个头,宋知白就开玩笑说未成年男大学生能有什么钱。
这种性价比低到爆炸还可有可无的东西,连祁以为宋知白肯定不会买的。
但宋知白毫不犹豫,“那就来一个星期的吧。”
剩下的对话连祁没再听进去,他转了个身,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
宋知白对他真的太太太好了。
而他明明全都知道了,还在接受对方的示好。
连祁有了将一切倾之于口的冲动,与此同时再度,也感受到了那种危险。
那种很早就降临,但因为过分微妙且平静,以至于丝毫没有被考虑过是陷阱的危险。
住进了猛兽领域的那只兔子其实有着险恶的用心,柔软的皮毛是借以靠近的武器,它一点点贴近,靠在野兽柔软的肚皮上,不需要费吹灰之力就能掏出血淋淋的伤口。
哪怕它只生有一双连树皮都抓挠不破的爪子。
在这种危险的促使下,猛兽理应惊醒,把所有突破安全距离的生物,所有落到界限外的东西恶狠狠地咬断。
这是最后的反击。
连祁失败了。
他想,他这么气度不凡,宋知白喜欢他很正常,宋知白那么温柔可爱,所以他喜欢他也很正常。
是男人,就要敢于承认自己的内心。
没什么好犹豫的。
而宋知白重新推门进来,看到乖乖坐在床边等待着他的连祁时,又觉得一个星期也很长。
果然,谎言是不能拖的。
拖得越久,也就越没有说出事实的勇气。
宋知白明明很清楚的,哪怕是出于保护的心态,欺骗本身也是一种伤害。
回顾自己一直得过且过,不肯说出真相的理由,从前一直归结于怯懦和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肯揭露的原因又多了一条。
他或许是依赖连祁的。
在这个没有亲人少有朋友的人世间,他其实是更愿意和连祁一起生活的。
可因为一直以来都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搭建在空空地基上的感情连他也不敢正视,真相藏在愈深的角落。
终究不可能骗连祁一辈子。
宋知白坐在床沿,“对不起,连祁,我骗了你,你怀…”
没说完,连祁冷不丁地一声爆喝:“我想好了,让我先说!”
每每到这种关头,被打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宋知白早做好了被打断的准备,当然,也做好了今天除非火星砸地球,绝对要说出真相的准备。
他端正神色,应道:“那你先说。”
连祁凌厉的眉眼不习惯地下垂着,清清嗓子,“你还记得我的身份吗?”
宋知白迟疑地开口,“…上将也要检查医生的。”
连祁金眸闪了闪,“不是,我是说,你喜欢我,所以我想好了最适合你的工作。”
他期待地等着宋知白问一句是什么工作,好让再理所应当地回答是“上将夫人”。
但宋知白顿了顿,语气是显而易见地茫然,“喜欢?什么喜欢?”
连祁不自觉勾起的笑意瞬间消散。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他意识到了什么,好不容易可以用“娇羞”形容的语调瞬间恢复成原样。
甚至因为不可置信,音量骤然拔高,还很是有些咄咄逼人的审问意味,“你不喜欢我?”
火星砸地球也不过如此了。
宋知白试图安抚连祁的情绪,“你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些误会?”
安抚失败,连祁寸步不让,“没有误会,你不喜欢我吗?”
宋知白抿着唇,半晌才道:“抱歉。”
是没有给一点余地的问话,也是没有给一点余地的回答。
连祁好像回到战场上,被炸弹余波掀得高高地飞起来又落下,摔得神志不清,又好像被埋在雪地里,冷得浑身发颤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窒息,“你怎么会不喜欢…不喜欢才对,我就是让你想想我的身份。”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崇拜连上将,当连上将的粉丝,当连上将的厨师长或者后勤人员,但你不可以喜欢连祁…”
宋知白:“连祁…”
连祁大声:“你先别说话。”
可宋知白真的闭上嘴,他又像是彻底放弃挣扎的野兽。
连祁的头发还有些乱糟糟的,他抬起眼,声音渐渐弱下去,“可是我喜欢你。”
像是问宋知白,又像是问自己,带着点茫然和委屈,“我喜欢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大佬:我伤心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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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起来啊呜一口塞进嘴巴里,吧唧吧唧
第38章 您有夫人了?
宋知白不知道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 怔在原地。
事实上,得益于一副颇能糊弄人的皮相,“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宋知白并不陌生, 甚至是他这些年从别人那里听来最多的对白。
少年人们总把他视为某种青春期幻想的凝结体, 只是他们喜欢谁,更要别扭地疏远谁,生怕靠近便显得不够矜持, 漏了心意。加上宋云白凶名在外,顾文轩明里暗里地替他划清界限,以至于一整个中学和大学下来,宋知白朋友没有结交几个, 每逢毕业季,情书和告白却排着队连绵不绝。
但那些同窗校友, 连话都没有和他说上两句。
喜欢多半源于脸,成绩, 成绩, 家世, 如同一场急雨,汹涌、潮湿、芬芳,但太阳出来很快就晒干了, 遗憾也是释然。
于他们,暗恋是一场沉入式追星体验, 告白是某个特定的阶段性任务。
连祁不一样。
他三分真话处处隐瞒, 连祁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可也只有连祁,是宋知白怎么想也没想到会喜欢上他的例外。
宋知白沉默地望着连祁,吐不出那些早已娴熟的拒绝话语,他要非常努力, 才能迫着想要垂下去的头颅仰起,看进连祁的无措和悲哀。
连祁好看得很直白,脸颊染血时具有攻击性的艳丽是十足十的震撼人心,鲜少的示弱更是刺眼至极,恍惚是一只彻底收起獠牙的兽用湿漉漉的眼神望他,引颈受戮。
仿佛一把刀子从宋知白眼眶拗进去,摧肝断肠。
他想,他的逃避和拖延,到底把事情弄到了最糟糕最糟糕的境地。
两个人相对无言,良久,宋知白干涩地开口,“连祁,我有很多事情瞒了你,我对不住你。”
连祁不明觉厉间,忽地警惕,“你不是单身?你有爱人?”
宋知白:“不是。”
连祁松了口气,“那我也有很多事瞒着你,很公平。”
一码归一码,情爱嫁娶是家事,其余,他从前没打算告诉宋知白,以后也没打算。
宋知白也忍不住低叹。
他总是没有办法说出口的,如今说与不说也没差别了。
连祁至今没有从宋母和他的对话里反应过来已经算是迟钝,满是错漏的谎能撑到这个地步,算是不得了的奇迹。
也算是留了点时间筹备,宋知白浅笑,末了近乎喃喃,“最后一个星期,等你好了……”
连祁暗淡的神色忽然明亮,“你就答应我和我在一起?”
宋知白:“不是,等你看得见,就不会喜欢我了。”
别说喜欢,不杀了他就算好的了。
连祁却想到别的地方去,“你长得丑?能多丑?”
宋知白想了一下初见时连祁看过来凶残憎恶的眼神,再看向连祁现下再澄澈也没有的眼睛,恍若隔世,“…可能是你觉得全世界最丑最丑的那人,也抵不上我的万一。”
连祁都不带犹豫的,“你是那些坏东西PUA给P晕了头,再丑能有虫子丑?我不看脸的。”
宋知白:“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我不值得。”
连祁正色,“值不值得要我觉得,搞不好你就丑到我心坎上呢,我就喜欢丑的呢。”
生机点进眼眸,匪气也跟着升起来。
都有些胡搅蛮缠了。
宋知白终于移开视线,“很快你就知道了,我随你处置。”
膝盖被触了触,是机器人托着昂贵的眼罩送过来,药香袅袅。
他正要伸手去拿,连祁一把将那矮小的仿物推开,霸道地挡在前边。
年轻的上将唇角勾着点弧度,莫名喜气洋洋的,“可你还没说,如果一个星期后我还喜欢你要怎么办呢。到时候,你也随我处置?”
宋知白哑口,“…”
连祁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据理力争,“你说等你一个星期我就等,那你就不愿意给我个准话?”
不可能的事,答不答应又有什么关系?
宋知白笑了笑,“我答应你。”
这话出口,连祁终于让开。
他侧过了大半身子,但宋知白还是看到对方微微发红的脸和不停眨动的眼睛。
预料之外的反应使得氛围变得奇怪而暧昧,仿佛答应的不是一个星期之后怎样,而是立刻就成为彼此的爱人。
宋知白心下冰凉,也跟着莫名耳热,心头不可自制地划过一道什么,促使他错开眼,尽快离开。
热敷用的垫子和加重剂量的营养液被打包成一个个小袋,被运送向填写完的收货地址,这次纯属虚惊一场,办完出院手续很快就可以离开。
之后谁也没提起那段在病房里的对话,一直回到家里,到暮色降临,他们还是像以往一样地交流互动,说些吃什么喝什么记得打针的寻常废话,若无其事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都心知肚明,还是有些什么悄悄改变了。
比如在遇到拐弯或者路口厚重的积雪时,宋知白会出声提醒避开,不再像之前一样随意地揽住连祁的肩。
再比如用餐时宋知白还是会给连祁盛饭装菜,两个人接过碗筷时指尖相触,连祁会默默脸红,宋知白则会在下一次小心地避开。
…
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以往他们总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各自的重心也都不在生活上,起码宋知白是自以为全身心扑在工作上的。
以至于知道了连祁的心思后,他才如梦初醒,惊讶于自己是多么一叶蔽目,看不到两个人间亲密的举止,横生的暧昧。
只是时间来不及细想太多,夜晚七八点钟的时候,宋知白收到了王雪发来的消息,表示订单已经承接,甲方要求一个月内递交所有合作项目完整的设计稿。
好在进行最后那轮竞聘之前,宋知白按照习惯把所有的设计初版打理出来作为备用,并且精化了之一的设计作为评选材料上传,剩下要进行的工作只有是在从前的基础上修改完成终稿。
问题是,其中包括三个小区的布局,以及周边的飞行桥和花园。
看着很多,确实也很多。
起码不是一周内可以完成的。
所以,宋知白这次没有再拒绝王雪给他择选些帮手的要求,并且在接收到所有人通讯号的十分钟后,干脆地点开视频,挑选一幅稿件用以磨合。
连祁笃定了一周之后就能抱得对象归,心情绝佳到在洗漱时猝不及防接到副官拨来的通讯,都没破口大骂。
副官先是汇报了一堆试探军部消息的世家,“您先前要查的那几家都有了动作,许中将说,柳家私下给他发了好几次请柬,我去给逮回来了,陈家的儿子找谢中尉好几次了,到处晃着露大白腿,我以扰乱军部治安罪关进去了,顾司令也来聊了几次,他后边有那位撑腰,我没敢动…”
以及一堆试探连祁消息的皇族,“二皇子昨日才回来,他轰了虫族一个据点,听过路过联邦时还停下来和那边大吵一架,他应该是怀疑您躲到那两方中的一个,大皇子则说,您再不出现,他们就宣定您战场遇袭失踪,要举行国丧。”
是很严肃的话题,连祁回答得却轻快,“抓起来的先不用处理,犯人们行刑的时候领着去看了吓唬吓唬就行,皇帝没动静也不用搭理那些小崽子,别让放进去发疯。”
副官应了,“您没有处理完的文件,有权限的我都处理了。”
他说着到底没忍住,臊眉搭眼地问:“长官,您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连祁不置可否,“最近又没哪里不安分要打战,急什么,军部现下管得不是挺好的吗?近来那个雪灾,你处理得也不错。”
副官一愣,“不会有些不及时吗?”
他记得去年前线雨水积成涝灾,连祁领着几个人用两晚上就排干净了,也没影响了军队仪器之类,还嫌弃他们手脚不够利索,说的是“他娘的吃粑粑都赶不上热乎的”。
如今京都的雪还没化干净呢。
连祁意有所指,“所以才不错。”
化干净了出行还要找什么借口牵宋知白的袖子。
副官本以为要挨骂,被夸了很是有点激动,“谢谢上将!”
但他也没因此把正事忘了,“可您开始说半个月,现在冬天都要过去了。”
连祁不答反问,“那位李女士,答应和你一起参加训练了吗?”
副官萎靡,“没有。”
想到副官送去半年有余的鲜花,再想想半年前以为会孤独到老的自己,连祁忍不住炫耀卓越的追妻成果,“两个人总归是要比一个人慢的,你不懂。”
副官比被扎了一刀还难受,顿住,“您有夫人了?”
连祁听着顺耳,随手把声量调到最大,觉得这墙不隔音才好,坦畅,接着说道:“嗯,到时候,我会带着他一起回去。”
副官:“可您明明上次还被狂热粉丝追求得水深火热,怎么突然…”
连祁矢口打断,“不突然,你没有对象,不懂爱情。”
副官喃喃:“我、我确实没有对象…”
最后,被打击得神志不清的副官默默地挂掉通讯。
连祁洗完澡出来,就听到星脑被摁得嗷嗷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也没听到宋知白问怎么了。
本以为对方是听了他说的那些,害羞得不好意思了,结果才走近,就听到那把柔软清淡的好嗓子正在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不行,墙过去是湖泊,这个格局东南面容易受潮,不能只看美观。”
再是陌生的声音,“加两排树呢?”
宋知白:“那住在低层就很难晒到太阳,室内采光不好。”
笔尖落纸的声音沙沙作响,连祁蹭了蹭鞋底,确定发出了清晰的响,但宋知白那边,已经叫星脑搜索春夏日光折射角度了。
宋知白修图的速度很快,帮手们经过指点,也渐渐能跟上节奏。
他忙得无暇顾及视频对面几人渐渐诧异的目光,等到手头的图稿完成,要把下一部分要求分发下去,才被刘达尴尬地叫住,“宋设计。”
宋知白抬眼:“怎么了?”
刘达的妻子前些时候还是去世了,他瞧着神态有些疲惫,以及止不住的欲言。
在启明时,刘达和宋知白一起合伙做过不少项目,和他之间的磨合也是最好的。
不过宋知白还是没能明白他的意思,“哪里有问题吗?”
刘达指了指旁边,示意他回头,然后宋知白就看到连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清水一滴一滴地从发梢滴落到他的手背。
一时不知道摁到哪个键,视频骤然中断,星脑滴地一声恢复成冰冷的设备,连多余的荧光都收敛干净。
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衬着没有了噪杂声响的客厅更加安静。
宋知白确实迟钝,他和顾文轩之间牵手都少,最过界的也不过是订婚宴上当众浅浅亲吻一下脸颊。
但再迟钝,这人都要趴到身上,他也该反应过来啊。
来不及谴责自己的毫无防备,连祁歪了歪头,靠得更近,“结束了?”
宋知白:“嗯。”
想往后坐,但沙发局限太过,后背已经抵到毛绒靠背。
似是察觉了什么,连祁强势地托住了他的脸,“别想逃,你答应了的。”
宋知白低声:“没有答应这个…”
这种过近的距离的姿态动作不是第一次出现,宋知白后背都绷紧了,并且因为连祁嘴唇的靠近,绷得更紧。
之前怎么没发现那么红?像一片玫瑰花瓣。
他莫名慌张,眼睫颤抖地垂下。
然后就听到耳边连祁幽幽的,“这是第一天,还有六天。”
作者有话说:
小白:他要亲我?
大佬:认真提醒.jpg
——
毕业季学术废物正在艰难产出学术垃圾…
每天日常就是抱着旺财求它显灵成猫猫娘替我一夜之间完成论文…(旺财:滚犊子)
——
一把子薅住今日份金主大大们小嘴嘴
清粥. 2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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仄容1个地雷
总吃土的小胖子 1个地雷
随便吧。 34瓶营养液
MoutonJun 20瓶营养液
老谢家的小可爱 20瓶营养液
丝路边 15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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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味儿羽凌 10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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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溪猿哭瘴溪藤 10瓶营养液
霁月初寒 8瓶营养液
我爱学习 7瓶营养液
木十十 5瓶营养液
翎星辰 5瓶营养液
烦 5瓶营养液
柒 3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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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锦玖姜2瓶营养液
夏珏2瓶营养液
十级书荒人员2瓶营养液
七染2瓶营养液
清粥. 2瓶营养液
江迟年. 1瓶营养液
春台 1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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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口 1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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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命也是你的
旖旎的春光霎时一扫而空。
宋知白无所适从地睁开下意识闭上的眼睛。
他没想到自己以为连祁准备亲下来, 还没有打算避开,更没想到的是,连祁把那句搪塞看得意料之外的重。
接下来一个星期, 连祁都像只兢兢业业的报时鸟, 神出鬼没随时随地突兀地出现的,再提醒一句。
倒计时第六天,是连祁在宋知白晌午时给自己注射针剂时说的, 他坐在一旁虎视眈眈,像是怕宋知白杀掉点病毒脑子就清醒过来,会反悔。但反悔没有,宋知白被他出声吓了一下, 险些把针尖折断在手臂里面。
可能是给宋知白吃痛的吸气声唬到,又或者因为宋知白一整天都闷在房间里绘图没给机会, 次日,连祁表现得出奇的安静。还是宋知白凌晨结束工作路过客厅, 看到窗台上黢黑一团还在动弹, 才发觉那人大半夜不睡觉, 披着块厚重的毛毯坐在那里,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问了,连祁慎重地开口, “我在等待着属于倒计时第四天的阳光。”
倒计时第四天几个字,说得尤其重。
只是很可惜, 这天没有阳光, 而是下了很大的雨,伴着淅淅沥沥的水声,窗外远远近近的薄白全都化尽了,露出老城区斑驳的墙壁和随处可见的劣质铁皮。
云层上轰隆隆的雷电响个不停, 春天终于试探地走进帝都。
又过一天 ,宋知白出去和沈宁办公,连祁跟在一边跃跃欲试,他从来不同桌,也不乐意和谁搭话的,所以一张嘴,宋知白就知道是要说什么,立刻摁铃打断他,“那个,咳,麻烦来一碟柠檬之心。”
十分钟后,“不好意思,再来一碟百香果乐园。”
二十分钟后,“黄桃波波也要。”
…
天地良心,宋知白才知道连祁之前真的有好好收敛住,堵住那张嘴所耗糕点之巨,把他之前在这里办的卡一次性全给刷爆了。
倒数第二天一早起来,连祁就给说了,说完宋知白走到哪,就跟到哪。
宋知白坐在沙发上,他也围着沙发绕圈。
军步走得又快准又利落,听着好像屋子里有一个礼仪队在阅兵。
每每停下手头的事看过去,连祁站在两步开外,睫毛投下狭长的阴影,镇定得一切如常,但继续走,身后又是棉拖鞋哒哒哒的落地声。
一直撑到傍晚,宋知白捱不住了,为了转移连祁的注意力,让星脑随便放点什么听听。
然后星脑用那字正腔圆的机械音,一字一叹,“他,本是2700星际帝国之光兼顶级机甲师,冷心冷肺,一朝为情所困,竟在婚礼上得知爱上的人是至亲兄长!悲而出逃,十五年后,飞行器破空归来,这一次,他要拿回属于他的男人——真假背德爱恋之旅,为您开启。”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正准备换台,他却注意到连祁不打转了,面上虽然还是那副冷淡克制的上将模样,侧向星脑的神情却很是凝重认真。
宋知白:“…”
于是故事就开演了。
是最寻常的狗血题材,主角误以为爱上的人是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婚礼上母亲痛哭流涕父亲自责不已,经年已过,哪怕真相未明,两个人仍忍不住借着亲情的借口,向彼此靠近。
响起的男声凄婉,未语泪先流,你要不是我哥哥就好了,如果你不是我哥哥,我们一定——
再看连祁,已经坐下来了,在主角一边哭一边跑向天边时,还蹙起眉头点评道:“嗯,怪感人的。”
宋知白:“……”
不小心被带偏,凄凄惨惨的背景音里,连他也跟着忍不住想,如果原先没见过连祁就好了。有幸遇到,彼此真心以待,也许真的可以尝试在一起。
末了,又暗嘲自己异想天开,什么都想要。
很快的,在连祁掰着指头算倒计时还有没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候,宋知白所有的绘图任务都勉强完成了。
他拨通了王雪的通讯号,说了这个好消息。
王雪高兴地说:“终于正式进入正轨了,拿了这个大单子,你在业内出名也是迟早的事。”
她笑得明媚,好像眼看着北极星即将飞鸿腾达,“对了,下个月我导师生日,跟我一起去见见他给他个惊喜吧,他要是知道你如今设计做得那样好,肯定很开心,你知道的,老师一直很惦记你。”
宋知白没有应,“到时候再说吧。”
王雪扬眉,“别再说呀,你还能借借他的东风和人脉,我刚刚入行的时候,都是老师帮忙。”
宋知白只牵了牵唇角,“王雪,你今天在公司吗?北极星还有些事,我想和你拜托一下。”
王雪只以为是要提前结束旧项目进行汇总,答应了。
约定好见面时间,宋知白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一起,又把条款过了一遍。
他做事情向来有始有终有条理,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
现下仓促,能托付的人只有王雪,好在等账目下来,工作室可以当作报酬送给她。
还有刘达和谢肖其,一个为患病妻子花完了家产欠了一大笔债,一个重新回学校半工半读,宋知白准备把其余的设计稿送给他们,卖出的钱或许谈不上多,也够正常安稳地生活。
这样想,多余出来的两个多月也不算白活。
他收拾好了拎起那个并不沉重的箱子时,连祁还在听那段狗血情史,男主已经得知了另一个男主角出生时被护士错换的身世,哽咽着扑到另一个悲喜交加的男主角怀里。
抑扬顿挫催人泪下的配乐中,连祁慢了一拍才起身。
宋知白没让一起,“我要和王雪说些私事,很快就回来。”
也不知道是被假背德的皮囊下真假少爷的故事吸引了注意力,还是单纯地心情愉快,连祁重新坐下,好说话地应了,“别忘了还有八个小时12点,你就是我的了。”
宋知白推开门,“嗯。”
命也是你的。
知道连祁注定会失望,也无法再更多地道歉了。
王雪大方地接受了宋知白对所有剩余工作的委托,连装着文件的包都没有打开细看,后续倒是就中老年人生日宴会送什么品牌的领带唠了一通。
她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宋知白是要给自己放个小假期。毕竟北极星的创始人是启明集团宋家养子的事情近来渐渐被刻意地传播开,分明是要施压的前奏。
王雪很不平:“出去避避也好,他们没完没了的。”
宋知白对此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在两个人离开咖啡厅前,把新办的糕点电子卡送给王雪,当作道别。
他们的聊天确实没有用掉很多时间,正如王雪所说的,一切还是起步不久,划分得并不算复杂。
但在回去的途中,宋知白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插曲。
是个披着深色斗篷的军官,站在前方闲情逸致地望着一棵树。
他其实没有看向宋知白的方向,但出于直觉,在看到到他的下一秒,宋知白就毫不犹豫地转身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事实证明对方确实来者不善,并且有备而来。
路的另一端被同样打扮的士兵挡住,他们步步逼近,像驱赶羊群的牧犬。
寻找出口的期间,宋知白不断地尝试使用星脑,但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东西进行屏蔽,连最基本的图影都无法显示。
包围圈越发收拢狭窄,他避无可避,索性直接走到那位领头者面前,“你有什么事吗?”
那人有些惊讶,说:“宋先生,您若一直这样大胆,我们也不至于现在才碰上面。”
宋知白:“我不懂你的意思。”
军官自我介绍,“我是上将大人的朋友。”
宋知白不动声色,“我不认识你说的人,请让开。”
军官定定地看着宋知白,继而慢悠悠地笑了一下,“那您认识我吗?我叫刘云天,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
不是个全然陌生的名字,虽然只出现过在梦里,但宋知白不记得现实生活中他和原书主角有什么交集。
见他不为所动,刘云天又说:“您忘了?上次见面时,我还请您喝了一杯酒呢。”
宋知白身体不好很少碰酒,尤其因酒误过事,含酒精的饮料都不再入口,上次喝酒还是离开宋家的那天。
他恍然抬眼,“是你?当时故意灌醉我,带走我去那个房间里的人是你?”
刘云天耸耸肩,“惊喜吗?”
宋知白也曾纳闷过,他难过也克制,喝的酒并不多。
回想只当自己是不胜酒力,没想到是有人刻意为之,还引以为豪。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宋知白的好脾性破了功,冷声质问:“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知道你是在犯罪吗?要不是你…”
刘云天高声打断,“要不是我,您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人上人,得到上将大人的青睐?您要感谢我牵上这道红线才对。”
说着,拔出腰间的射线枪就抵上宋知白的太阳穴。
随着他的动作,周边所有的士兵都把枪对准了宋知白,只要他一动,就会被射得只剩一把灰。
宋知白眸色沉静,丝毫不怵地回望,“你无耻!”
刘云天脸上的笑是一张纹丝不动的假壳,他自顾自地继续道:“作为回报,您是不是也要帮我一个小忙?”
作者有话说:
大佬:谁拿枪指我老婆?能拿枪指他的人只有我!
——
不会是攻让受来救扒拉扒拉
没几章就是几年后囚那个禁pl那个ay了,搓爪爪,是我喜欢的情节呲溜呲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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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他在等宋知白回来
与此同时, 在宋知白遇到刘云天的两条街外,从隐蔽的飞行器上走下来一群表情肃穆的男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裤子,是最寻常的打扮, 但哪怕刻意收敛, 在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气势以及训练有素的动作步伐还是将他们与周边底色平凡的楼房划得界限分明。
路过的人们纷纷低下头避开眼,不约而同地错开,只几个孩子好奇地看过来, 然后忍不住瘪了瘪嘴,走了好远才敢哭出声。
但就是这么一群可怖得仿佛对视一眼碰着了会怎么怎么样的人,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接着在楼下站了许久, 上楼后又站了许久,大眼瞪小眼半天不敢敲门。
好半晌, 为首地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抬手。
咚。
咚咚。
试探的几声过后, 里边的脚步声很快就近了。
外面的个个神色期待, 但不影响他们默契十足地齐步往后退了退。
门扇被轻轻推开, 来人披着浴袍蒙着眼,浅色的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回来得还挺快, 没带钥匙?”
说着就笑了,轻快明朗的语调里, 颇有些初恋少年人的纯情羞涩。
就是这么一笑, 震慑得外面众人又乌泱泱地往后退了几步,但下一秒,站在最前方的眼泪喷射而出,“上、上将?您是遭遇了什么, 如今竟变得这样平易近人…”
后面同来的彪形大汉们也明白过来,痛心疾首:“我们来晚了,您受苦了。”
“长官,是属下没用,累得您如此…”
“上将——”
…
是了,他们都是来见连祁的副官和亲信们。
虽然副官已经提前知会过连祁在外处境艰难,比如前期被人监管难以建立联系(其实是因为隔音效果差),有时通讯还会被人刻意打断(指咖啡厅洗手间里通讯被服务员或者快要憋疯的人叫出去),甚至还被疯狂的变态粉丝尾随(指陆程嘴里亲秃噜皮海报的宋知白),但亲眼看到熟悉的面孔违心摆出那副刻意的温柔姿态,真的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但是连祁余威尚在,他们只在哽咽,不太敢上前拥抱安慰。
也好在没有上前,那眼泪正在刷刷刷往外冒,萦绕在连祁周边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粉红泡泡瞬间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压迫感。
连祁声音一沉,把散乱的前襟拢上,“怎么是你们?”
温柔乖巧的美人只皱了皱眉,又成了众人所熟悉的模样,那个最危险凌厉的上位者。
副官离得最近,被这变脸绝活吓得怔了怔,他一边腹诽这才是我认识的上将,一边莫名又从那话里品出几分失望,小声回答:“是您让我今天来接您,早些来的。”
连祁这才想起来,和副官通讯聊起爱情时,还提了一嘴回去的时候。
事实上,也是那天副官催了,他才意识到先前暗搓搓地觉得贵族们马脚露得不够,多筛几遍军内暗桩之类再回去的想法都是狗屎,他不回去完全就是不想回去,不想离开宋知白。
只是自己没发觉而已。
副官问:“长官,需要我们要在外面等您吗?”
连祁回过神,笃定地摇头,“不用,进来吧,正好搬个家。”
搬家是临时冒出来的念头。
连祁要回去了,就没有办法再陪宋知白住在这里,而宋知白,也绝不允许和他分居。
当然,好好商量了宋知白肯定会答应他。
但随他慢慢地收拾东西,中间还不知道要分开几天,不如先斩后奏直接解决了,也算给这个见证了他们初识和相爱的地方一个好纪念。
连祁越想越满意,手下们被下达了三小时内搬空这一整个屋子的命令,也没有一点手忙脚乱的架势。
他们都是行兵扎营惯了的,个个收拾行李的好手,从外面点来几个箱子就开始麻利地装放事物。
当然,连祁也没闲着。
他点开登记页面,仔细地核对了一遍之前预约好的结婚时间。
是这七天里宋知白忙忙碌碌的时候,连祁捣鼓出来的,此外还选了蜜月旅游的地方,拍照的场景,婚席的宾客名单…甚至还让人给将军宅做了一点小调整,特指把原本的单人床换成双人床。
连祁做事向来果断,和杀敌一样一击毙命。
他算着时间,准备再用两个小时的时间,从草原和花海、海边挑出置办婚礼的最佳方案。
而就在星脑勤勤恳恳地报送各个方案优缺点时,一个军士谁手滑,碰落了柜子边的卷纸,他拾起来抖了抖,继而,展开的画面令他一愣。
也令身后正试图把冰箱塞进箱子里的副官一愣。
副官吸了口气,不由看向旁边沙发坐着的连祁,“乖乖,看不出来,您爱人对您可真是…”
连祁:“什么东西?情书?”
副官:“不是。”
连祁飞快地瞥了半眼,觉得和情书也没区别,继而耳根红了红,“收起来,别乱看。”
副官就给收起来,接着一顿,反应过来,“您现在能看到多少了?”
连祁打了个比方:“不用瞄准能打爆一百米外的脑壳。”
副官欲言又止:“那…这打扮?”
连祁已经换上了军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来的码数有些小,腰间的纽扣扣不上。但敞着外套,也不显得懒散,反而有种气定神闲的从容冷峭。
奈何脸上挡着半边卡通图案的眼罩,就像野狼尾巴尖上戳个蝴蝶结,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然后连祁说:“差不多行了,我想第一眼看我爱人。”
副官:“。”
副官果断在连祁说出更扎心的话前走开,却被叫住。
连祁清清嗓子,语调有种试图表现出随意的刻意,“咳,这种东西还有别的吗?”
副官:“有,我们创收用的,好多套呢。”
连祁问:“卖得最好的是哪些?”
副官回答:“您的永远是卖的最好的,还有您的玩偶之类,不过我们知道的,没有暴露您的样貌。”
归根到底,也是军部没法子才想出来的歪门邪道。
财务大臣们多是贵族势派,和他们关系不好,要点钱交上去的文件又臭又长就算了,拨款还总是不及时。
但有些紧急的重大事项,比如谁的战斗机甲废了,马上要钱添军粮,实在等不得。
想着,副官就忍不住悲愤地握拳,低声:“是我等无能,苦了您像个戏子一样…”
连祁:“我对象喜欢,那就全来一套吧,玩偶按照我样子来做一份。”
副官悲愤不出来了。
他记下要求,茫然,“可都有真的了,还要那么多假的赝品做什么?”
再然后,连祁下颌微抬,“你没有对象,你不懂。”
副官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叫你嘴快。
他叫人给连祁捣鼓出一套,也让给他的追求对象送了一套副官周边,不过那些全被丢出来了。当然,此乃后话。
现下,被搜刮得干干净净,几乎连墙纸都给薅下来的房间里,连祁安静期待地坐着。
他在等宋知白回来。
作者有话说:
魔鬼低语:我觉得,你要等的人,不会回来了
连祁(掏枪,嘭):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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