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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穿成假少爷后,我娶大佬当老婆了 50-60

50-60

    第51章 这人物形象设计得还挺精巧


    没有哪里是他不能去的。


    连祁推门的动作可谓是大张旗鼓虎虎生威, 可对上宋知白看过来的眼,又莫名斯文起来,像直面拂来的清风, 连带着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都被一同抹去。


    不过宋知白显然没怎么反应过来,视线带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空,意思意思地点了点头, 又埋回稿子里。


    于是,庞大的文件和机械特有的蓝光悄无声息地占据房间的另一角,与之形成泾渭分明又和谐的两座城池。


    连祁终于定下心来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各自做各自的事。


    副官中途来送过一次文件,都有些恍然气氛的平和和自家长官的怎么说呢, 用安详来形容并不恰当,但以他的脑子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词。


    连祁这些年给他们的感觉, 像是被什么不停地驱动鞭打着的工作机器,游走在一次又一次战役的间隙里。


    没有什么时候是可以停歇的, 哪怕受伤了也是紧绷着焦躁着, 甚至是主动刻意地用什么填满即将到来的每一秒。


    可停不下来的人似乎, 慢下来了。


    副官慢慢地掩上门扉,长官大人这些天奇怪的举动太多,可单凭这一点, 他就模糊地确定,这似乎是好的改变。


    连祁也觉得挺好, 尤其抬眼能看到个活的, 垂眼能看到个小的——是了,监控并没有被断掉,而是被缩小在投影屏面,占了大约四分之一的位置。


    宋知白皱眉, 他跟着皱眉。


    宋知白发呆,他也跟着发呆。


    乍一看有些像个什么新型的桌宠。


    桌宠似乎遇到了困难,有点苦恼地歪了歪头,连祁没忍住,手指头在上面戳了几下。


    光屏微微凹陷,又弹起。


    宋知白笔尖顿了顿,莫名觉得有点发毛。


    尤其是注意到连祁时不时勾起的迷之唇角


    等等,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还坐在他对面?


    见宋知白望向自己,连祁勾起的唇角拉平,“怎么。”


    宋知白果断摇头:“没有。”


    过了片刻,宋知白莫名更发毛了。


    难道是因为久经沙场的人特有的气场?亦或者身体没好全所以注意力不集中?都有些画不下去了。


    随着时间流逝,铅痕越发停滞,好在大致的雏形已经完成。


    又感受着思索了片刻,宋知白:“水果吃吗?”


    连祁:“吃。”


    宋知白闻言,把冰箱里事先准备的水果拿出去清洗。


    起身间有些危机之中更加从容不迫的气度。


    回来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放在连祁的手边。


    连祁反应却很大,伸手直接隔开了果盘,还拦了一把,以至于整碟的水果都倾泻而下。


    旁边一小沓纸质文件都给掀翻了,在地上铺出不小的一片。


    其上湿漉漉地摊着切成片的橙子、苹果,和整串的葡萄,洇开了大团的墨迹。


    最后是盘子砸在地上重重一声。


    宋知白肩头一震,“抱歉。”


    他不清楚自己冒犯了什么,试图伸手去扶去捡,但下一瞬,又因为连祁下意思拒绝靠近的动作而停滞。


    宋知白有些无措地后退一步。


    连祁也反应过来,张了张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也是果盘端在手边,才后知后觉到宋知白的靠近。


    在几年前失去视力时,宋知白确实总会这样照顾他,倒也不是事事都那样特意包揽,而是因为活物有动静才能被捕捉到,诸如此类的死物太容易被碰碎。


    虽然连祁当年也没怎么碰碎过东西,虽然他已经恢复视力很久了。


    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宋知白走近时,那绝对算得上显眼的桌宠还大赖赖地杵在桌面上。


    正要关没来得及,手一滑还给开成了全屏。


    连祁汗都冒出来了。


    一时情急,还把星脑都给捏出一道碎纹。


    可炸弹都炸不毁的材质,哪里那么轻易就报废。


    而两步之远,宋知白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有看。


    他很周到地别开脸,心知是自己欠考虑了,别说定然是些国家大事,就论别人的私事,也不该是这样不知远近的分寸。


    又弄得这样一团糟…


    宋知白低低又说了句,“抱歉。”


    他的神色间有种奇异的游离和平静,让连祁莫名联想到某个星球废墟上曾见到的孩子,孤零零的,安静地站着。


    那样的孩子其实有很多,不论是很多年前流浪时期的虫族过境,还是如今每一场战争过后。


    他们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孑然一身,哭喊着悲痛着或者愤怒着,可只记得那一个,没有任何违抗地接受了一切。


    抽离而麻木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宋知白好像全然接受了自己做下的过错,从而听候处置似的。


    虽然这家伙他娘的确实也只能听候处置了,可…可……


    连祁一慌,不知道怎么想的,猛地一下又把光屏给摁亮了,还怼到了宋知白面前。


    于是宋知白一低头,就和三维里的小人对上了。


    他第一眼只觉得:这人物形象设计得还挺精巧。


    第二眼,这怎么跟他长得还挺像的。


    再第三眼看过去…


    宋知白:“…"


    连祁:"…"


    作者有话说:


    上章没写完的一半……写多少发多少惹


    ——


    看之前


    小白:我一点都没想看是什么


    看之后


    小白:……我一点都没想看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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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不在老家过冬,希望经过院子的流浪猫猫们不会挨冻挨饿


    第52章 我陪你们睡


    而连祁本人拧着眉, 话说得还挺大声的,“你看到了,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宋知白:“…嗯。”


    他确实也不能用见不得人来形容。


    连祁:“我就是随便看看, 监察一下居住环境。”


    宋知白“哦”了一声, 意识到连祁还在等他的回答,又干巴巴且诚恳地应和:“连上将很…严谨。”


    连祁:“是吧,我也觉得。”


    宋知白动了动唇, 再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只得看向光屏上和自己如出一辙傻住的小人。


    其实不太能理解连祁的行为,不论是把他投在光屏上,还是要将他投在光屏上这一行为…也展示给他的行为。


    而连祁太过理直气壮。


    …理直气壮归理直气壮,事实上, 连祁本人也不太理解自己的动机。


    不过做了也就做了,他想得很开, 人本来就总是会做一些比较莫名其妙的事情。


    宋知白注意到连祁把腰板挺得更直了,茫然的视线再落在连祁绷紧的神情, 更加茫然。


    连祁撇了撇头, 轻咳, “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不知道星际近来状况,虫族谋划着反抗, 局势正是严峻的时候,高级官员必须严加防备, 当然是说防备虫族, 而非人类…”


    他语调冷淡,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还是难免消音。


    这些话里除了那句不知道星际近来状况,其余纯属在驴宋知白, 虫族被连祁追着打了这些年,就差没跪地求饶了。


    尴尬和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其中藏着些许死灰复燃的什么,谁回避地往后退了退,不小心踩碎了一小块苹果。


    细微但清脆的响。


    宋知白俯下身,“我收拾一下。”


    连祁也如梦初醒,“不用你收拾,我喊人来。”


    副官领着一队人进门,他们训练有素得过分,很快就挑出被损毁的资料重新打印和整理,把那堆堪称毁灭性惨状的文件废墟收拾干净。


    机器人紧跟其后进来,换掉湿掉的地毯。


    电子运作的嗡鸣声低低地回荡着,连宋知白手上未干的水渍都被注意到,给递了一张干净的手帕擦净了。


    一切恢复如初。


    宋知白给士兵和机器人们腾开位置,站在角落里。


    他垂眼望着鞋边,那里干净雪白的毛绒被溅上了一串污渍,湿漉漉的,并不明显,但看到了,就怎么也忽视不了。


    之后连祁还是会到书房里办公。


    挺出乎意料的,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过有过一次前车之鉴,宋知白就不怎么往连祁旁边凑了。


    哪怕再分享食物,也全都封好边沥干水,稳稳当当地摆得远远的,确保不会碰到那些文件一丝一毫。


    与之相反,连祁看着还挺乐意给宋知白分享他的工作内容。


    虽然涉及机密的文字还是会加密,可光屏直接被调整了透明度…虽说隔着一层,但仔细一点都能看清楚连祁金色的睫毛。


    此举可以无声地证明他不再进行那种奇奇怪怪的监控,只是怎么瞧着,都颇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刻意。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略过那一桩小状况,就如同不约而同地略过那早已经暴露出来但并无着落的真相、别墅外层层看守的士兵,一起回归到生活的平静里。


    可有一桩事宋知白是怎么都略不过去的——那就是连一和连二好些天没回家了。


    宋知白两天可以画出三张手稿,在给连一一画的“小宝贝嗅花图”上面,已经压了厚厚一沓,越放在上面的,墨迹越是混乱。


    据他所清楚的,连一和连二就读的那所是半封闭式学校。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可以寄宿,也可以不寄宿。


    不寄宿的孩子本该在周末回到家里,可上一个周末才过去,除了连祁多开了两个会以外和平常毫无区别。


    也有可能是新生军训?


    读了整整十六年军了整整二十一次训的宋知白如是想到。


    他很想核实一下,但根本联系不上那两个孩子,先别说联系方式,连祁至今没有要把星脑还给他的意思。


    而又碍于某些原因,宋知白并不觉得自己有向连祁开口询问孩子事情的资格。


    心一天比一天高高提起,终于在窗外传来的“白白!白白!”声里落地,小女孩真真切切地导弹般冲进自己怀里的瞬间,宋知白有要落泪的冲动,以及由衷地对连祁产生感激。


    允许他假装一切没有发生的感激。


    当然,回来后,宋知白也不忘向连一一和连二道歉,因为把她们送到学校里时没有出手搭救。


    两个小家伙都快忘了这回事了,被提起来才鼓了脸颊。


    连二话说的不怎么清楚,靠在他怀里伸手捻衬衫领口,“我们不在的时候?白白和爸爸呆在一起吗?”


    宋知白想了想,“嗯。”


    连二:“副官叔叔不在?”


    宋知白:“不在。”


    连二用一种十分怜惜的眼神望着他,“我不怪你。”


    还扯了扯连一一的袖子,“姐姐,你也原谅他吧。”


    连一一宽宏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她小脸上满是深以为然的苦大仇深,“你也怕爸爸,我知道的。”


    继而很有背后说人坏话的自知地压低了声音,“不过也正常,皇帝叔叔都不愿意单独召见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怕爸爸。”


    宋知白没否认:“是啊是啊,谢谢一一愿意原谅我。”


    连一一是个很敏锐的小孩子,她能感觉到宋知白对提起连祁时的回避,很奇怪,那似乎不同于她们理解的恐惧。


    可宋知白的夸夸让她很受用。


    连一一:“虽然你是个大人,但每个大人都被允许当个胆小的大人。”


    她皱皱鼻尖,煞有其事地承诺道:“没关系的,等以后我长大了保护你!”


    话是这么说,但连一一当天晚上还是在宋知白的怀抱里,美美地享受了一波公主待遇,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给读了故事书,唱了睡前曲,还用几个玩偶自编自导了个一一公主和二二王子的小剧场。


    终于把两个孩子哄着睡了,出了门就撞进连祁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宋知白怔了一下,勾了下唇:“怎么了?”


    他下意识扬起的笑似乎取悦了连祁,连祁神色软了些,还是淡淡的,也没说话,只是靠着门。


    出口处被挡了一小半,宋知白也没硬走,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他穿着白色的居家服,眉眼间的温柔还没有褪去,像个柔软而无害的小兽。


    连祁半个小时前就来了,目的地本是走廊尽头的书房,路过瞥了一眼,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停下来了。


    一是想起来得找两个孩子问问事情。


    学校的老师有打来电话家访,想了解家里近来是否有什么新的变动,说两个孩子这段时日书读得静不下心来,大半夜不是凿狗洞就是翻墙,总想回家。


    二则是…视线不加掩饰地在宋知白眉眼间转了一圈。


    真是动人心魄的温柔。


    好像多日以来的困惑也随之解开。


    宋知白催促地望他,连祁半晌才吐出一句,“他们很喜欢你。”


    宋知白顿了一下,“嗯,他们…”


    宋知白原本想说他们被连祁养得很好,话到一半就发觉到不妥,改口道:“她们的脾气很好。”


    脾气好在连祁耳朵里并不是夸人的话,四舍五入和可以和容易被欺负,甚至存活率过低划上等号。


    从落地以来,连祁有意无意地一直以士兵的标准训练着他们,结果辛辛苦苦数年,不敌宋知白又是抱又是贴的半个来月。


    先前都不知宋知白几乎都要给她们捧到天上去了。


    他意味不明:“应该是你脾气太好。”


    宋知白没听明白意思,只当是夸赞,“谢谢。”


    一点细微的响动,本就没睡熟的连一一爬下床,揉着眼睛过来,她伸出胳膊要抱,“白白不陪我们睡吗?”


    赤足踩在地上,也真是不怕冻到。


    宋知白连忙把她揣进怀里。


    连一一揽着他脖子,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扭头才看到隐在旁边阴影里的连祁,“爸、爸爸。”


    连祁:“嗯。”


    连一一没睡醒,一惊之下口不择言,“爸爸也陪我们睡吗?”


    这本是个反问句,偏偏落在连祁耳里莫名其妙的,竟成了问句。


    第一反应当然是要拒绝的,可看着连一一慌张后悔的样子,他的良心难得地痛了。


    自己似乎,看顾孩子良少。


    再不是好养熟的性子,可到底是小孩子。


    也是他严厉有余,温情不足,才叫她们那么轻易就接纳了宋知白,依赖着宋知白吧。


    见连祁似有犹豫,连一一心道不好。


    正努力挥舞着小手试图解释呢,“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发顶就被连祁轻轻地碰了一下,别扭得不像是个抚摸。


    连祁深吸口气:“也行,我陪你们睡。”


    作者有话说:


    大佬:我看顾你们太少,良心好痛。


    小大佬:……倒也不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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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王子?什么王子


    连一一眼睛瞪得巨大, 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自打她有记忆以来,连祁就没跟姐弟两搁一个床上睡过觉。


    好吧,可能更早的幼崽时期有过, 但那些模糊遥远的记忆之上, 留给她的印象更多是夜里门打开又关上的细微震动。


    那时连祁也只是住在她们隔壁。


    夜里的出行惊扰不了睡眠,但还是会让她们在第二天看到空荡荡的房子时,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啊,爸爸昨天晚上果然出去了”。


    连家父子之间本就是聚少离多的,而那些聚里,还充满了繁杂的琐事和不间断的会议, 一个冷淡且匆忙的解释都欠奉。


    当然,连一一并不认为自己是需要陪伴或者爸爸是必须陪伴自己的。


    毕竟比起宋知白那些充满天使和麋鹿的故事, 连祁估摸只会和她们说什么样的方式可以最快地爆掉虫母的头。


    而连二持有和姐姐一样的想法。


    他跟着连一一身后,慢慢腾腾地探头, 等发现不对劲已经来不及缩回去。


    小东西跟只小鸡崽似的被连祁提溜到怀里, 还顺带摸了摸脑壳, 摸得眼睛都瞪圆了。


    对于这样父慈子孝的温情场面,宋知白并没有察觉出不对,“那今天晚上, 就爸爸陪你们,不早了, 也该休息了。”


    连一一:“好。”


    小女孩嘴上说好, 可宋知白弯下腰,她没有一点挪窝的意思,小手还是牢牢攀在宋知白肩上。


    宋知白扒拉了一下,连一一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于是又扒拉了一下。


    连一一若无其事地撇开脸, 把他抱得更紧了。


    连一一:“…”


    宋知白:“…”


    他察觉出了些许不对,以及某些明示,继而默默扭头,看向里屋。


    儿童房建造得很宽敞明亮,大窗子大地毯大空间,但显然是专门为了给孩子设计的,家具小一号,床小两号。


    那短短的毯子里偶尔加一个宋知白都有些拥挤,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上连祁…


    是想象一下就很美妙的画面。


    但面对着连一一求助的眼神,宋知白实在挪不开脚。


    连一一诚恳且低声:“我们说好做彼此的天使,彼此守望。”


    宋知白:“……”


    连一一泫然欲泣,“白白——”


    …成吧。


    僵持半晌,到底进了门。


    对此,连祁顿了一下,没反对。


    只在上床的时候问了一句,“你睡里面?”


    宋知白:“好。”


    他率先上床,连一一和连二也爬上床,一个两个地靠在宋知白怀里。


    连祁并没有立刻过来,他腕上的星脑一闪一闪,催促着他去外面和谁说了些什么。


    见状,宋知白轻轻松了口气,才注意到怀里的两小只也跟着松了口气,但也没松多久,很快的,连祁掀开被子,压得床架嘎吱一响。


    他披在肩膀的军装外套已经脱掉了,露出里面柔软雪白的毛衣。


    不知道是因为针织面料过分柔软,还是金发遮住了锋利的眉眼,夜灯下,连祁靠着绣着小熊和花草的靠枕,乍一看竟出奇地融洽和温柔。


    连一一忍不住嘀咕:“爸爸不凶的时候,像童话里的王子。”


    连二小小声的,“可是爸爸没有不凶的时候。”


    连祁没听清,“王子?什么王子?”


    窗台上摆着本童话书,扉页的小人头顶皇冠,手持长剑。


    他视线落在上面,明白了,“是要听故事?”


    连一一和连二当然不会否认。


    连祁便来取。


    眼看着那只手靠近,陌生的气息强势地笼罩过来。


    像静默但存在感十足的猛兽。


    宋知白往后贴着墙,自觉是一只怂且弱的羔羊。


    羔羊挺通人性,快一步把童话书递过去,也挺贴心,打开做了记号的一页,“再是从这里读。”


    连祁:“好。”


    他垂眼看着,“王子仍没见到公主,这次见到的是一颗星星,于是王子说:‘高高在上的星辰啊,你如果为我指引方向,我就让我的臣民都信仰你,但倘若阻拦我的步伐,剑尖便将斩下你的头颅,悬挂在苍穹’”。


    童话风的小故事,从连祁嘴里干巴巴地读出来,是和宋知白轻声细语风格截然不同的睥睨冷酷。


    宋知白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连祁也皱眉,觉得不妥,这他娘的是小孩子应该看的故事吗?


    可两个小东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只好继续:“可星星拒绝了,‘来自远方的王子啊,风暴和旅途还没有让你意识到想要得到重要的讯息应该付出什么吗?’”


    星星好厉害,居然没有被吓哭,还敢教训王子。


    连一一震惊地从被子里探头,接下来王子就要去砍它吗?


    当然没有。


    连祁:“终于,星星说出了它的要求,它看守夜空,很多年没有好好地睡过觉了,于是王子送出了自己所拥有的美梦。”


    “星星说,‘去吧,跟随着太阳送出的第七缕日光,它会指引你去往海的对岸。’


    “彼此告别时,王子很累了,却怎么也不肯坠入那漆黑的睡眠。”


    连一一心想,她也有点累。


    靠在连祁的肩膀被热气捂得暖烘烘的,像靠在一个巨大的火炉。


    另一边连二已经打起小小的鼾。


    “日光直到又一个夜幕降临才消退,可公主仍没有踪迹,王子送出了自己的一切。”


    耳边字句越发模糊,困意在茫然和警惕中一点点蔓延,连一一试图仔细地听着,无意识抗争什么般地抬了抬手,就被轻轻握住,塞进棉被里。


    有人轻轻地拍抚着她。


    显然,熟稔的有节奏的轻拍是宋知白。


    第一下险些给她拍清醒,第二下才刻意放轻的,是连祁。


    连一一别扭地想躲,到底抵不住睡意,最后,她想,其实,爸爸偶尔陪自己睡一下也不错。


    眼看着两个孩子呼吸都渐渐平缓下来,故事书才被放在一边,宋知白再转眼,就撞进连祁的眼睛里。


    里面是看不明白的情绪,转瞬即逝,也没允许他多看,连祁伸长手关掉壁灯,“晚安。”


    宋知白张了张嘴,“嗯,晚安。”


    晚安不了一点。


    宋知白莫名其妙地失眠了。


    安静下来后,黑暗中一切细微的动静都能被无限地放大,从而清晰地捕捉:


    心跳、呼吸、梦话嘟囔、发丝掠过枕面的西索、皮肤和棉被触碰发出的干燥响声甚至可以分出来两个孩子和连祁的。


    他听着连祁的呼吸声,过了半晌,姿势躺得比他还安详,装睡比他装得还像的连祁突然开口:“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宋知白:“我这几年”


    连祁打断:“算了。”


    骤起的声音飞快压下,他沉默地,似乎翻了下身。


    宋知白顿了顿,开口道:“我对这几年其实没有什么印象,那天被掳走后飞船爆炸了,再醒过来,就已经是五年之后。”


    他知道,这五年里发生的一切连祁说不定比他本人都清楚。


    连祁:“嗯。”


    这些他确实都查到了。


    月光似乎透过窗帘映进来了,宋知白突然“啊”了一声。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语调轻松了一些,清润的嗓音显出一种错觉的温柔,“我回来的那一天,和你凯旋的飞艇落在同一个降落地。”


    这倒是没注意过的事情。


    连祁已经记不起那天的事情了,只往后更深地压进枕头里。


    宋知白轻轻地:“那,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说完就觉得自己有点没话找话,连祁这几年的赫赫战功,混着那些或真或假的传闻故事传遍了每个星球的每个角落。


    他是个不需要刻意塑造就已送上金坛的英雄。


    果然,连祁:“就那样。”


    宋知白:“抱歉。”


    连祁皱眉,宋知白又在对不起个什么呢?


    这个词近来出现得过分频繁了,可不论因为什么,都并不是一句话,或者归结为客观事情导致的问题就能轻飘飘抹去。


    眼前又浮现出战场上轰鸣和刺眼的白光。


    连祁:“晚安。”


    他不再吭声,宋知白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清晨,宋知白再睁眼,就看见一张脸。


    一张非常英俊艳丽的,且因为过分逼近而清晰得可以用纤毫毕现的脸。


    作者有话说:


    小白:???


    小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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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他是喜欢的


    这个近得都能用亲密形容的距离, 是什么时候都没有过的。


    他们的呼吸彼此交错,温度彼此交融,两个人以毫无防备的姿态紧紧依靠, 像是一对毫无隔阂且依恋已久的爱侣。


    宋知白瞳孔放大, 闭上嘴把要出口的惊叫死死压在喉咙里。


    他试图往后撤,可效果微乎其微,只能说从连祁眨眼间睫毛能触碰到他脸颊, 撤成连祁幅度大点的眨眼间睫毛能触碰到他脸颊的程度。


    可分明入睡时,他们还整齐平躺着睡在两边,加上中间窝着的两个孩子,要多泾渭分明就有多楚河汉界。


    哦, 姐弟两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跑出去了。


    …他们是真的怕连祁啊。


    在离床榻远远的一角蹲着玩积木也就算了, 更甚听到连祁的声音,拿到一半的积木块都停滞不动地悬着。


    等等, 声音?


    连祁醒了。


    宋知白收回的视线猝不及防对上连祁的眼睛。


    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锐利漂亮, 且困意弥漫。


    宋知白试图让一切表现得正常, 他撑着自己起身,顺势拉开距离,“早。”


    连祁顿了顿, “早。”


    他语气淡淡的,依旧是冷漠疏远的姿态。


    还神色如常地往后撤了撤, 嗯, 宋知白松了口气,心想,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大场面都…


    等等, 哪里好像有点不对。


    宋知白一惊,试图去抓他衣袖:“等等——”


    连祁:“?”


    再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错愕的神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在宋知白面前一闪而过。


    纵使宋知白伸手够快,连祁——被传唱成中屹立在星际顶端也绝不会趔趄的男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往后靠空,给摔了个四仰八叉。


    顺带把宋知白拽着一起摔过去了。


    好的,脸颊被迫压在连祁颈窝的宋知白收回先前那句话,七晕八素地想,这才是最近的距离。


    压在身上的人半天没动静,连祁咬牙,阴恻恻地:“还不起开?”


    宋知白歉意道:“马上。”


    他摔得眼前还是白的,一时使不上劲。


    察觉到宋知白压低的声音里试图掩藏的虚弱,连祁作势要掀他的动作停下来。


    被迫感受着身上的重量,连祁嘴唇紧抿,不自在地垂眼,看着温润斯文,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轻?纸片似的。


    终于,宋知白缓过劲爬起来。


    不等他伸手去扶,连祁自己就矫健地弹开。


    宋知白原本不觉得有什么,但连祁的反应很奇怪。


    是小小的平地摔刷新了连上将受伤的下限?比如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没有档次的伤之类。


    宋知白有些茫然地站着,看连祁黑着脸,先是很烦躁地整理袖子,把布料揉得乱七八糟,继而又清清嗓子,像是想说什么,只是半天也没清出一句话来,愣是站成根越发僵直的柱子。


    倒是连二手里积木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惊讶地说:“啊,是抱抱。”


    就被连一一眼疾手快地捂住嘴,“嘘。”


    宋知白愣了一下,他到现在还没能嗅到气氛的暧昧,只是莫名庆幸女孩儿的聪慧。


    接着,就听着连·聪慧·一一煞有其事:“肯定是亲亲了,爸爸耳朵都红了。”


    照旧含糊的小奶音,听不清是白白还是爸爸。


    但不影响白白和爸爸都耳朵红了。


    事实证明,睡前总是给小女孩读些王子亲吻公主的故事是有报应的。


    而事实也证明,胡诹大人们的瞎话是要受到惩罚的。


    短暂的周末过去,连一一和连二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后衣领,要送回幼儿园。


    小女孩再次双脚在半空中扑腾着嚎哭时,宋知白已经不像第一次见到那样惊慌。


    甚至还在士兵的帮助下迅速地给他们收拾好了课习本。


    而连一一张着嘴干嚎,嚎一半还不忘提醒宋知白,“如果你在家和父亲…实在不行,你就来和我们一起上小学吧。”


    当然,这个提议很快就被迎面走来的连祁给吓回去。


    宋知白哄着孩子,温润的笑意还挂在唇边,但对上连祁刻意避开的目光,也不自然地淡下。


    空气里似乎多出几分微妙的尴尬情愫,短暂的,微妙的,稍纵即逝的。


    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宋知白不敢去想明白,也没有心思去想明白。


    他更在意,且可以确定下来的是,连祁暂时还是允许他和连一一他们住在一处的。


    这个认知让他放下心来,有些轻松的雀跃,甚至对连祁有种由衷地感激,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连祁是这么个心胸宽广且善良的人?


    宋知白从来是送出比收回来的多,滴水之恩喷泉相报尤怕不够的人。


    在这种既愧疚又混合了感激和报答的奇异心情下,本就算是搭把手照顾连祁生活的他,几乎是主动且顺从地接手了连祁全部的衣食住行。


    宋知白几乎是以面对纸张和设计的态度对待着连祁,认真且细致,而尽管如此,他对人的好,也绝非狂风骤雨式的热情,而是温煦的和风。


    和风带来了衣角上的芬芳,空气里被仔细调整的温度,也带来了餐后,静静放置于桌边的那叠柠檬糕。


    满室清甜中,连祁垂眸,软糕的色泽温暖,熟悉又陌生。


    首先,这是菜谱里怎么排列组合也不会出现的东西,因为机器人管家们的指令里从来没有输入过做甜点的代码。


    而负责采购的工作人员从来按照要求采购,哪怕一根葱都不会额外进行购买,避免进入军部重区时进行无谓的核查。


    连一一和连二没有吃甜食的习惯,更是不至于体帖到,或者说大胆到投喂他这个程度。


    哪怕明知是谁所为,连祁还是细细地筛选掉了所有不可能的选项。


    他看向宋知白。


    还是坐在房间的一角,笔下不倦,旁边的地毯上随意摊开几本书,纸页徐徐翻动。


    笼罩在阳光下,整个人清凌凌的,像一幅缓缓流动的画,或者一板易碎的琉璃,不知怎地,让人忍不住细看身上所有的弧光。


    又在对方觉察的前一秒低下眼去。


    好在副官很快就敲门进来,生硬的军装自带一股“我要说很严肃的事,闲杂人等速速避开”的气势,把屋内避得只剩他们二人。


    继而,一张请帖送到手边。


    连祁了然,“二皇子?”


    副官:“说是上将您去了,才把人交出来。”


    他一板一眼地捏着嗓子,“‘连祁要,就让他来找我,对了,别忘了再带上一捧红玫瑰。’”


    请柬打开,满是浓郁刺鼻的香水味,上头不知道用口红还是什么,画上了重重的爱心,是浓墨重彩的红。


    好端端,来化学攻击。


    连祁躲闪不及,被熏得有点想骂娘,但面上还是保持了习惯的不动声色,“…二皇子和宋家有什么关系吗?”


    副官:“不论是宋家还是其人,都没有私下联络的迹象。”


    意料之中。


    皇帝多疑,从不愿意皇子们发展自身势力,当然,宋家那点斤两,也不够格。


    说来,宋家和军部或许牵着点盘综错节的关系,但那点关系,帮扶不起和星盗勾结的罪名,牵扯其中哪怕是一只蚊子都势必捉拿,更别提逃脱的一小个漏网之鱼。


    本来也掀不了什么风浪,这里躲着那里藏着,抓出来只是时间问题,偏偏二皇子横插一脚,硬是保下了他。


    保了,但保得挺潦草。


    连祁问:“所以还关在宫里的地牢?”


    副官:“是的,听内部人说,只是吊着口气活着。”


    二皇子对他的生死并不看重,却聪明得很,选择了一个不好插手的地方,起码明面上,军部不能堂而皇之地冒犯皇权。


    可这样的威胁就轻而易举地逼着连祁亲自去见,下次军部办事就麻烦了。


    ——案犯一多半都会被关进皇宫的地牢里,剩下小半装不下的,定然被关进皇子府。


    连祁哼笑一声,脸色更冷,他拿过一封已写好的信盖上印章:“我会向上申请稽查令,你直接去拿人吧。”


    以他身后累累军功,基本已经封无可封,上是哪位不言而喻。


    而一桩原本极小的案件,从他这里往皇帝处走了明路,就得担心包庇罪犯阻拦定刑的名头,二皇子担不担得住了。


    好在陛下的儿子,也不止这一位。


    副官心下暗暗感叹,这位皇子真的色令智昏得昏了头,做什么不好敢来招惹他长官。


    上一个招惹的上一个招惹的除去先前晕了一次,倒是安全得令人发指。


    但那必然是酝酿着要报复个大的吧?


    副官咂舌,睚眦必报如他们上将的,世间罕见。


    他这样想着,整理好文件正要离开,就感觉衣角绊了一下。


    扭头看去,一碟什么从桌沿落下,被连祁险险托住,副官赶忙道歉,看清后有些惊讶:“您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些了?”


    连祁语气镇定,“只是尝尝。”


    话是这么说,但看见盘子里四四方方一角不缺的,眉间才微微松开。


    入伍前后同吃多年,哪怕是最初少年时期的连祁,也从来没表现出过这方面的喜好。


    可谁都忘记了,颠沛乱世中以填饱肚子为追求,本就没有提供细致饮食的条件,而满是钢铁和硝烟的军队里,哪怕是最上等的军粮,制造出来的目的也是提供最丰富的营养和最长的保质期。


    繁花似锦烈火烹油,人人恭贺连祁喜登高位手握大权,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去了解这种微末小事,战争紧凑节奏飞快的生活,也并没有为连祁留出吃一口糖果和糕点的闲心。


    后来,连祁有没有吃柠檬糕,很快就被打发走的副官也没瞧见。


    但他想,连祁应该是喜欢的。


    毕竟那双平时看向激光枪和虫族才会发光的眼睛,在看向柠檬糕时,分明也浮出一层莹莹的光。


    作者有话说:


    小白:其实只是一碟柠檬糕


    大佬:他回来了,带着柠檬糕回来了


    ——


    谢谢今日份金主大大们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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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有对象的金主大人们情人节快乐——


    祝没有对象的孤寡金主大人们爱自己节快乐——


    希望大人们不管谈不谈恋爱都多开心一点快乐一点——糟糕的事情和人通通远离,能变得健康,强大——


    希望不被欺负,不被伤害,不被辜负,没有挫折,没有伤心——


    还有,更爱我诶嘿嘿嘿(臭不要脸探头)


    第55章 喜欢就好


    连祁并不是多么迟钝的人, 副官能发觉的事,他也不过慢了一步。


    更何况这温煦和风一股股的,还是太明显了。


    ——最先露出端倪的, 是百香果的味道。


    照例是几块糕点下肚, 但又伏案批了两三个文件后,连祁迟钝地发觉舌尖融化开并非熟悉的柠檬清香。


    依旧是酸甜适口的调性,味道却实打实地变了, 再认真看去,糕点模样也是切开一半的百香果,其中还夹杂着晶莹的果粒。


    他仔细端详着小小精致的糕点,来自对面的目光也在不加掩饰地仔细端详着他。


    电光火石之间, 连祁好像那被煮到一半的□□或者被顺毛顺到一半的野猫终于睁了眼,敏锐且精准地想起了个盘子, 昨天临时开会后回来就被收走了的甜品盘子。


    离开前,里面分明还剩了一块柠檬糕。


    不, 应该说是留, 那是专门留着等开完会吃的, 结果一场会意料之外地开了近两个小时,回来时书房的灯都暗了。


    以为他吃腻了,所以变换了口味?


    也不知道宋知白还会做什么味的, 青橘?芒果?香蕉?采购单里的水果原料在眼前挨个闪过,等连祁意识到这并不是重点时, 也惊讶地意识到, 他这位关在家里的囚犯,有往管家转变的趋势。


    而他,居然在这样的糖衣炮弹下,忍不住思索起他如果今天再剩下来一块, 明天会吃到什么。


    …等等。


    连祁回过神来,看着光秃秃的盘子和手里不知道怎么只剩下一点的碎屑,心想,新口味或许得等后天。


    虚无缥缈的猜想在次日份量暴增的糕点上得以有了实感。


    普通碗筷被巨大的能塞下一整只老母鸡的篮子所取代,里面垒满的糕点压得竹筐摇摇欲坠,放在桌上乍一看有些像乡下老太太进城的干粮,哪怕放开了吃,也足够连祁吃上一整天。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出这么一大堆的。


    也不知道这人做出这么一大堆是想做什么…


    连祁望着模样可以假乱真的精巧食物,垂下的眼帘很好地藏起戾气。


    五年前,宋知白有一段时间对他也很好,同样是似是而非的照顾,若即若离的亲密,到了后面说是百依百顺也不为过。


    而后不久,他就…喜欢上了他,也离开了他。


    连祁从来不是不愿意直视问题的人。


    年少未成名时也做过将军马前的小兵,和相认的兄弟们厮杀在第一线。


    还记得首次参战,有个和他年龄一般大的男孩死了,那是同一个星球上跌跌撞撞流浪着,一起蜷在虫族包围圈里长大,垃圾堆里乞食的朋友,至今记得他笑起来有个漂亮的虎牙。


    初出茅庐的上将并非十几年后传唱的故事中百战百胜的战神,只是个看着触足刺破人体时无能为力的孩子。


    彼时,连祁在血淋淋的战场上,亲手捡起一块块身体组织试图拼凑出人类残破的胸膛。


    如今,连祁直视着自己曾蓬勃而被折断的爱意,直视曾试图忽略掉的,心脏的隐痛。


    喜欢就是喜欢,和生死一样无法否定的存在。


    所以宋知白想做什么?用这些小恩小惠驯化他?像五年前一样让他爱上他?他还想和自己在一起?可人绝不会一个坑里踩两次。


    更何况彼时自己是瞎了眼睛的,看不清旁人的真心和假意。


    连祁失了兴味,拿起旁边的清茶漱口,没有擦拭的指尖在纸张上落下一点油渍。


    他眸色渐冷,神情却不变,语气甚至难得温和,“这也是你做的?”


    宋知白讶异地抬眼,眸色清亮,“嗯,喜欢吗?”


    连祁:“谢谢,很喜欢。”


    宋知白唇角翘起,“喜欢就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露出狐狸尾巴,连祁这样想着,可看着对方扬起的笑,还是不自觉舒展了眉头。


    连祁是守株待兔的势在必得,宋知白则满心投喂成功的满足。


    ——果然,连祁是好这一口的,倘若一筐不够,明日就再加两筐。


    连·就好这一口·祁刻意地放宽了限制,给了漏洞机会,最基础的就在吃喝住行上,可宋知白这些方面又表现得很有分寸感。


    除了务必要帮忙的,他一概不碰,未关上的门会被仔细锁好,没有查验的食物也会提前机器检测…连祁连监控都查了,宋知白从未有想要逾矩敲门或者进入的举动。


    本周上周路过门前的次数频次和住进来为止也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连祁不是能忍住事的性子,更何况头顶悬着把刀并不舒服,这点不舒服,逼着泡在温水里的□□懒洋洋地蹬了下腿儿,被顺着毛的野猫翻了个身。


    终于,又熬了几天,连祁有点忍不住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知白:“什么?”


    连祁:“…”


    宋知白正在准备饭菜,桌子上已摆满了,他一手提着营养液,很是茫然,“我应该有什么想说的吗?”


    连祁没说话,他的面色严肃,嘴唇紧紧抿着,但并不强势凶悍,倒有几分欲言又止的审视,看上去满脸写着:“不然你猜吧,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宋知白正了正色,试探开口:“这几日的糕点…”


    连祁皱眉。


    宋知白改口,“购买蔬菜的钱报的是我自己星卡的ID…”


    连祁深深皱眉。


    宋知白绞尽脑汁:“连一一和连二…”


    连祁:“她们怎么了?”


    宋知白:“她们明天回来。”


    提及孩子,难得多话了几句,“新衣服和玩具都准备好了,给一一多备了条裙子,小二多备了件马甲。”


    小孩子长个快,每周隔着见更是明显,就像小树苗似的,肉眼可见地舒展枝丫。


    所以基本每隔一段时间,衣柜里就要多添置几件。


    是家长里短的生活琐事,但夹在温和如清风的嗓音里,莫名就吹入了耳。


    见连祁眉眼松动,宋知白问:“衣服都叠好了的,要看看吗?”


    连祁:“不看。”


    好吧,还是猜错了。


    宋知白心平气和地想着,随口接道:“军部发下来的常服也洗干净放在衣柜里了,新的左边旧的右边。”


    连祁豁然抬眼,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像有火苗在烧,亮得惊人,“你进我的房间了?什么时候?”


    难道房门口的监控——


    宋知白回答:“我没有进去过,是家务机器人送进去的。”


    连祁:“…哦。”


    这是激动什么?又失望什么?


    眼看着骤然迸发的神采骤然熄灭,宋知白不明所以,“哪里不舒服吗?”


    连祁:“没有。”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没有找到宋知白试图引诱他的证据所以恼羞成怒了吧。


    宋知白实在没有头绪,但确定这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低下头,认真地舀了一勺米饭放进嘴里。


    连祁也拿起筷子。


    连祁用餐的样子像是一头愤愤不平的野兽,他大口吞咽着咀嚼着,动作带出几分自然的野蛮气,偏偏模样昳丽气质冰冷,有些像部落里茹毛饮血的贵族。


    宋知白就着这样漂亮的景象,多吃进去半碗饭。


    漂亮的景象本象则在复盘反省,分明该说的一句没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连祁觉得自己胸口压着股什么气,可宋知白始终如湖水般平静,丢下的石头荡起澄澈的涟漪,很快就消散了。


    更显得自己在意。


    也就更气恼了。


    吃完午餐,宋知白把一块白色的方帕递到连祁手边,连祁接过去擦了擦嘴,见方帕上别着个小夹子,“这是什么?”


    宋知白收回手,才反应过来自己顺手递过去的是什么,“这是一一的…”


    话没说完,连祁硬声硬气地挑刺,“我不要她的,我要自己的。”


    宋知白好脾气地应了,“好。”


    再就听这人又补充了一句,“以后采买全走公账。”


    宋知白:“…好。”


    到了傍晚,连祁看着桌面边新放了块帕子,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祁”字。


    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戳了一下碗。


    好烦。


    宋知白到底使的劳什子套路。


    按理说,该见过的连祁本该都见过的。


    连祁本就生着副稠艳的皮相,战场上磨砺出来的肃然杀意只为他更添几分凌冽的美感,令人退避三舍的同时,更让人心生向往。


    像一把凶名极盛、繁花簇拥的铁刀。


    更别提他手握权柄,高位之上备受瞩目。


    这世上本也不缺乏追逐刺激的人,追求他的男男女女五年来前仆后继,你追我赶,不过拟出来的剧情都是什么真情拯救恶毒上将、小太阳温暖病娇的普渡路线。


    好像他是什么没有情绪的机器人,不知人情冷暖险恶,只要让他感受到人生美满,就会令他从满手鲜血的屠夫摇身一变,成了温声细语西装革履的绅士。


    财务部长的女儿最神奇,直接说要他给个机会,她会让他知道人心的美好,生活的热情,他只知道了她对权势的渴望和用虚情假意去置换无上地位的、一本万利的野心。


    宋知白也是从来就知道他的身份的,从自己差点一枪崩了他开始。


    在这么个前提下,似乎所有的情愫都显得那么别有所图,利益至上。


    可宋知白从没有借助他的力量,去获得些什么。


    可连祁不得不承认,宋知白当真是颇通人性。


    在机械化过分发达的如今,一些琐事都被机械系统所接手,但连祁本身并不依赖于此,他嫌死物做事太慢太不灵活,还需要安插各种繁琐的指令。


    老实说,安插那些指令的时间都够他上手搞定了。


    宋知白做事很利索,无需多言就理解他的意图,好像一具行为意识的延伸体,在某种半推半就的默许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有条不紊地发展。


    直到——


    连祁失误弄坏了宋知白的一沓设计稿。


    作者有话说:


    大佬:他勾引我。


    小白:?


    ——


    今日份温柔阔爱的金主大大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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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不明事理的臭流氓?


    不算什么大失误, 只是那天开窗通风,正巧有星船经过带起小飓风,又正巧外边对着一池子喷泉里边垒着一堆设计稿, 于是通的飓风含水量超标, 对着稿子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淋。


    连祁注意到就起身,快步冲了过去。


    他把还一脸懵的宋知白拽到身后,可星船越发逼近, 凭借一人之力隔不开铜墙铁壁,加上周边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情急之下,连祁掏出防身的激光枪抬手就是几枪, 硬是给星船边的间隔打进去,硬生生借着气流将其推开。


    只是喷泉水已经落下, 片刻的功夫,屋内以中线为界, 一半仿佛下了场磅礴的雨, 稿件冲得到处都是, 几近透明的纸张上笔墨晕染,线条杂乱地混作一团。


    连祁暗道一声不好,连忙道歉:“对不…”


    宋知白却先一步, “没关系的,你没事就好。”


    连祁一顿, “什么?”


    宋知白又重复了一遍, 劝自己似的,“没关系的。”


    说着,就走到幸免于湿的沙发前,拿起毯子压在连祁的肩膀。


    他一眼也不看向窗边好像那里报废的不是他多日来的心血, 只一心一意地擦拭着连祁外衣上的水渍。


    军方衣物防水做得好,浮在表面的一层很快就被吸干,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只连祁金灿灿的发尾落着点水珠。


    可连祁的脸色更难看了,冷硬的神情让宋知白某一瞬间以为是异族进攻星球。


    宋知白不解地抬眼。


    虽被挡住大部分,他的额发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淋湿了一些,湿漉漉地被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显得更加大而澄澈的眼睛。


    连祁也就更清晰、更直观地看见里面没藏好的心疼,戒备,以及疏远。


    不是对他的心疼。


    连祁见过宋知白对画稿的珍惜程度。


    这人就像那些一辈子只投身于什么事业的老牌学者,执拗而专一,日复一日孜孜不倦地用纸笔制作出一些于旁人无足轻重于他却意义非凡的东西。


    却是对他的戒备和疏远。


    好像在和什么可怕的怪物周旋。


    连祁心口闷疼,好像最没有防备的地方被重重地锤了一拳,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糟糕情绪翻涌上来,像水一样浇灭了原本的薄怒,只余下茫然的灰烬。


    宋知白如果知道连祁的所思所想,只会比他更茫然。


    确实,设计很重要,不仅是喜欢,某种意义上而言,也是他没有任何在意的生命里唯一渴求的存在,或者说,是属于他随波逐流生活里唯一试图逆流追寻的所在。


    前提是有命在。


    前提是活着。


    谁对着一把还冒着热气的激光枪不戒备疏远?


    更逞论这把枪还被握在手里,手的主人还顶着一张看起来随时能毙了人的臭脸。


    宋知白无声地叹了口气,第三次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有话好好说,先把枪放下。


    连祁嗤笑:“我是故意的。”


    没有他的允许,星船并不会靠近居住区,可他甚至还没道完歉,宋知白为什么先替他找了借口?


    宋知白不和他置气,温声:“不是的。”


    星船看着眼熟,是向来搬运文件负责联络的那艘,想来是出故障了,惹出个小意外而已,连祁为什么反应奇怪地大?


    话题本该就此告一段落,可连祁像被点了尾巴的野猫,人和语调一起炸起来,“我说了我是!”


    为什么把自己的地位摆得那么低?


    宋知白:“什么?”


    连祁嗓音冰冷暴戾,眼尾却发红,“你他娘的说话啊。”


    …又为什么要怕他?


    宋知白终于沉默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也并没有被这人莫名其妙不知缘由的情绪激怒,回应以同样的愤怒或者戾气。


    宋知白摆出了习惯性的温和面孔,可有时候,温和是一种逃避,对矛盾和问题的逃避。


    也是此刻,连祁终于悲哀地发现,宋知白从来没有真正地用自我面对他。


    他收回那句宋知白借助他的力量有所图谋的屁话,宋知白对他的好可能的确是因为地位和权势,可不是贪图,而是烦恼和客套。


    是不相熟的、惹怒了会很麻烦的朋友弄坏了物件,虽然心疼,却因为礼貌,因为对方并不是自己人,一切情绪都要隐藏在客套的表象下。


    真诚斯文的面容和真实轻柔的声音蒙蔽了他,否则,他早该反应过来,宋知白这个德行他应该是见过,甚至很熟悉的。


    毕竟曾经同居的日子里,一个真瞎的常听一个装哑的用那把子温温和和的机械男音说道:


    “好的,会尽快的。”


    “修改版三天后给您好吗?”


    “抱歉,您的意思是用第一版吗,好的那就定稿了。”


    “按照您的要求修改的稿子已经发送过去,您看看哪里还有问题吗?”


    “是这里需要调整吗,可如果抽掉柱子容易倒塌,很难落实下去,您确定吗?”


    …


    彼时宋知白初做工作室,有不少朋友介绍去的个体客户,那些客户设计什么的都有,提出来的意见也是什么的都有。


    而不论多么离谱,收到的回应都是那样耐心,温和。


    又过了很久,宋知白轻轻地:“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温润的男声和脑海里机械的男音渐渐重合,几乎能叠成一个语调。


    宋知白到底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需要应付的甲方?不明事理的臭流氓?


    天地良心,连祁执拗地认为自己如今对宋知白没有任何的期待,也一直是享受对方单方面的付出和照顾,可就是难受,可就是觉得自己很像个演独角戏的小丑。


    奇怪的滋味说出来矫情,不说出来又堵得慌,好像有人拿糖果给他,吃下去却是泥土和湿棉花。


    连祁向来是骄傲的,他不屑于掩饰自己的锋芒,也不屑于压抑自己的情绪,强大得足够坦诚,也因此,只流露出一丁点声张虚势的脆弱,就让宋知白也跟着难受起来。


    尤其宋知白隐约觉得,这是因为他。


    宋知白还想说什么,连祁却先一步站起身飞快地走了,带着满脸奇异的悲怆。


    连祁太难过了,他怕自己忍不住揍他。


    作者有话说:


    大佬:难受的想锤人


    小白:?


    ——


    噔噔噔噔噔,有请今日份光芒四射的金主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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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跳一支华尔兹 10瓶营养液


    洛 10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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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郁 1瓶营养液


    球若(文明看文 1瓶营养液


    文明 1瓶营养液


    排排坐好,请等本光挨个送出亲亲一枚——mua——


    第57章 驴脾气


    再然后, 两人有史以来第一次爆发了冷战。


    如果连祁看到宋知白就扭头,说话只回答“啊”“哦”“嗯”也算冷战的话。


    宋知白:“怎么听到猫叫,院子里难道来野猫了吗?”


    连祁:“啊。”


    宋知白:“我下去看看, 上将有什么想吃的吗?”


    连祁:“嗯。”


    宋知白:“是喉咙疼吗?”


    连祁:“呵。”


    宋知白:“…”


    连祁:“哦。”


    宋知白:“……”


    幼稚。


    他知道连祁是生气了, 但不知道连祁生了什么气,更不知道连祁生气起来这么这么这么幼稚。


    相反,连祁看着宋知白微微拧眉, 苦恼思索的样子,总算舒服了一些。


    以牙还牙以口还口,宋知白敢假了吧唧地对待他,他也假回去。


    不就是装模作样?谁不会呢?


    好吧, 事实证明他会,但会得不多, 比起感觉到连祁对自己的态度假了多少,宋知白更多是感觉连祁的喉咙应该卡住不少。


    并因此连着煮了三天的梨子枇杷汤, 一碗汤半碗冰糖。


    连·爱吃甜但不爱吃齁甜·祁:“…”


    并一副没好就继续煮下去的架势。


    连·已齁老实·祁:“……”


    他硬邦邦地拒绝, “我不想喝这个了。”


    宋知白数了数, 微笑,“七个字了,可见有效果。”


    连祁看着宋知白唇角心领神会的弧度, 一时不知道对方是诚心还是故意,可脑子好像突然离家出走了一样, 郁结的闷气居然真的扫荡一空。


    宋神医包治百病, 专治怄气。


    之后起码在表面上,连祁恢复了正常,但很多事一旦发现了,就没有办法忽视掉。


    他像一个兢兢业业的监察兵, 仔细咀嚼着宋知白的一举一动,也从越来越多的细节上,观察到宋知白的“温柔”。


    要看一个人本性如何,更多情况下要看他如何对待弱者,尤其要看他在生气不满时是什么态度。


    连家两只幼崽完美满足要求,人小体弱,轻轻一脚能勾着在地板上滑出三米远,类似这种平地滑滑梯的要求数不胜数,某些行为简直能算是弱智,又正是鸡飞狗跳猫嫌狗弃的年龄,有用不完的精力和捣不完的乱,机器人都能气短路。


    可不论多奇怪的想法,宋知白桩桩件件都同意,还真的可以实施。


    比如花园里新建的游泳池,儿童房里打着转的滑滑梯,粘满羽毛的巨大翅膀。


    再比如连一一和宋知白房间中间差点被打通了的洞,之所以是差点,并非没有成行,宋知白当真气势恢弘抄起了铲子跟墙干了一架,奈何挖一半发现中间是防弹铁板。


    讲真的,这些连祁还是蛮佩服宋知白,可对着出故障的机器人说话都唇角挂着笑,是不是有些太无懈可击了?


    机器人:“检测到序号10988号无法启动,请自查…检测到序号10988号无法启动,请自查…”


    宋知白:“是哪里发生的故障? ”


    机器人:“请检查第三板块和第四板块…检测到序号10988号无法启动…”


    宋知白:“第三板块和第四板块?10988号,请开启断电防护系统。”


    机器人:“滴——根据搜索,机械一共分为五个板块…其中…”


    宋知白:“嗯,胸腔部冒白烟了。”


    机器人:“第一板块包括负责信息处理的主板、通常位于…滴——”


    宋知白:“还冒火花了,听得到我说话吗?断电防护?”


    全程目睹的连祁:“……”


    宋知白全程语气平和,颇有种电板炸于眼前也岿然不动的松弛感。


    要是捂住眼睛,听着一时都不知道谁是机器人。


    不累吗?


    连祁不明白。


    他更不明白宋知白对任何人都很好,对自己反而最不上心,一副药少了好几天都没有补上,还是连祁反应过来,喊了医生上门才发现。


    嗯,赤手空拳地就要生拆机械星脑也很不要命。


    设计机甲和拼装机甲完全是两码事,眼见宋知白已经操起螺丝刀,连祁想起被机械炸掉半边身子的虫族,连忙喊停:“别动。”


    宋知白很听话地停下动作,只在连祁朝着冒烟的机器伸出手时下意识地隔在中间,出声提醒,“它可能会爆炸。”


    连祁匪夷所思地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你还知道啊。”


    还以为初生牛犊不怕虎,菜鸡宋知白不怕炸呢。


    宋知白声音轻了些:“…你会修?”


    连祁:“不会。”


    不会修,但会丢。


    他拎着那具已经开始介绍第四板块含义的机器,直接利落地推开窗户扔了出去。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它在黑夜的幕布里划出一道电光,冒出一连串巨大的烟雾,还没有落地,就在絮絮叨叨的解说声和火焰的毕波声中,烧成个不怎么规则的铁块。


    见状,连祁脸色刷地一下黑了。


    宋知白低调地往后靠了靠。


    连祁深吸一口气,“受伤了?怕了?”


    宋知白没吭声,他总不能说连祁看起来比炸了的机器可怕。


    连祁:“真了不得,还以为你是不想活了,想像田螺姑娘一样把自己炖了给我吃呢。”


    宋知白:“……”


    把连祁都气得用典故了,可见是真的气了。


    话虽如此,宋知白也觉得自己像古传说里的田螺姑娘,只不过后者报恩,前者还债。


    债主正处于狂暴模式,他抱起桌上的一沓,决定避其锋芒,暂时退出战斗圈。


    连祁却不乐意。


    他指节在桌面上轻叩,“拿的是什么?”


    宋知白对他存心的招惹视而不见,一本本把绘本拿出来。


    最上面的封面是个少女的卡通形象,只是显然不再是标签化的娇弱公主形象,她高扎的金发上顶着象征王权的冠冕。


    宋知白解释:“这些是新挑出来的。”


    连祁看见书名:“星球女王?”


    宋知白:“嗯。”


    连一一和连二很快就要回来了,而宋知白也该给他们读一些新的故事了,循环渐进的,故事主角已经从弘扬真善美的王子公主变成了勇敢坚强的女王和勇者。


    连祁不明白宋知白为什么那么热衷于给小孩子读故事,他只读了一次,不觉得比打仗简单。


    可宋知白也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他就那么垂眼静静站着,一副洗耳倾听的做派。


    只可惜这招对连祁没用了,现在宋知白越表现出有什么需要他做的吗,连祁就越想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宋知白越表现出乖顺平淡,连祁就越想看他情绪有波动。


    于是连祁说:“那你今天来给我念书吧。”


    宋知白愣住:“什么?”


    连祁满意地审视着宋知白终于变了的脸色,他下颌微抬,带着点“我竟然如此聪明出了如此好主意”的自得,以及恶趣味的好奇和挑衅,不急不缓地重复,“就念这本,睡前故事。”


    宋知白:“…”


    不理解,但是不好拒绝。


    连祁要为难宋知白,偏偏也只知道这样为难宋知白。


    可宋知白真的跟着进到卧室里,连祁像被迫打开领地的野兽,莫名紧了紧肩膀。


    流转的光线,单薄的睡衣,纸张的摩擦,跟在身后的脚步声,以及宋知白头发上的,刚洗完澡的水汽。


    他过分敏锐地捕捉到的这一切,混合着先前没有意识到的旖旎在沉默里一点点散开。


    几步远距离的床榻显得更是暧昧丛生。


    不就加了个人,这还是从来冷冷清清的房间吗?!


    连祁清了清嗓子,张嘴想让宋知白回去,话到嘴边又咽下——如果这时候退缩,也太不要面子了。


    可他从未在谁的注视下入睡过,睡眠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维持生命的必需手段,但同时也是少有防备的脆弱时段。


    ——今天晚上可能是睡不着了。


    连祁暗暗想着,十分要面子地躺下,姿势怎么看怎么僵硬安详。


    宋知白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被灯光印成一道薄薄的剪影,“那我开始念了?”


    连祁:“嗯。”


    宋知白给连祁读了个士兵的故事。


    一个曾和王子一起砍下了龙的首级、保卫了王国的士兵。


    他曾经跟着王子一起穿越荆棘和沼泽,参与过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战争,也曾奉命一起拯救公主,成为在他们的婚礼上成为抛洒花瓣的千千万人之一。


    童话的落幕却是他人生故事的开始,依旧年轻的士兵离开军队,开始了自己的冒险。


    在士兵遇到长长久久地等待着少女,却不知道对方早已变成老婆婆的精灵时,连祁撑着下颌,心想,两个小孩子吃的还挺好,和宋知白比起来,他读的是卡带的录音机。


    在士兵在冬天里建造起第一个小木屋,列到第一只麋鹿时,连祁安然地躺进那流水一般的嗓音里,不自知地合上了眼。


    在士兵和曾经并肩的伙伴一起走出历史,走出人们的视野,却在漫无目的的旅途上相遇时,连祁已经深深地陷进枕头,他微微侧过脸,眉眼笼在阴影里。


    宋知白:“王国那么宏大,在宏大王国的小小森林里,燃烧着这样一个小小的篝火,容得下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回忆往昔,度过一个安宁的夜晚…”


    他渐渐收了声,合起绘本。


    意料之外的好哄,这么快就睡着了。…


    宋知白将夜灯调暗,俯身替连祁掖了掖被子,连祁睡着时总算退去那层近来一点就炸的暴躁,看得久了,居然还能看出点显山露水的乖巧。


    他有些纵容,又有些无奈地轻声,“驴脾气。”


    正要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揉了揉连祁的微蹙的眉间。


    作者有话说:


    大佬:他趁我睡着了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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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他们会在一起吗


    伴随着清晨的鸟鸣, 穿着校服的连一一和连二从星船上下来。


    一周没见到的院落和平常一样枝叶繁茂,生机盎然,但因为少了一个人的存在显得莫名空旷。


    ——她们没有见到宋知白。


    接着, 厨房里没有见到, 客厅里没有见到,书房里也没有见到。


    连一一有些紧张,她怕宋知白和那些轻易调换的士兵一样离开了这里。


    两个小人飞快地跑过一整排房间, 四处找了起来,最后,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走廊尽头的,唯一一个没敢去的房间, 属于…连祁的房间。


    连一一看向连二,男孩弱弱地往后退了退:“姐姐, 我怕。”


    连一一叉着腰:“身为帝国忠诚的士兵、勇敢的学生、未来执权的领袖,怎能轻言恐惧?怎能被这等小事轻易打败?!”


    连二嘟囔:“可这不是小事。”


    话是这样说, 眼神已经渐渐变得坚毅,


    连一一:“还记得我们的誓言吗, 直面恐惧,无所不能!”


    连二掷地有声:“直面恐惧,无所不能!”


    连一一:“你还怕吗?”


    连二:“…怕。”


    连一一深吸一口气, 气势汹汹地向前。


    下一秒,门被轻轻地推开, 一前一后钻进两个小脑壳。


    他们左右巡视, 率先入眼的是一头流淌在枕头上的金色头发,色泽之灿烂,完全看不出主人是多么地凶神恶煞。


    继而,是枕头边一本画风熟悉的绘本, 划重点,枕头边,几乎挨着那颗金色的脑壳。


    连一一喃喃:“真想不到…”


    连二:“是啊,爸爸居然背着我们偷偷听白白说故事!”


    连一一:“不对,你仔细看。”


    连二仔细看:“新故事?”


    连一一想了半天,词不达意地形容:“父亲好像旺财啊。”


    连二也确实没听懂,茫然地“啊”了一声。


    旺财是她们学校里的一只黑不溜秋的野猫,油光水滑膘肥体壮,连祁虽然常年征战,可还是很白的,虽然不算瘦,可也不至于胖。


    连一一不知道怎么说,那只野猫常年霸占着校园里的一小片花坛,会朝着经过的人龇牙咧嘴地叫骂,从来警惕十足生人勿近,但有例外,它只允许校长的靠近,接受校长的投喂,也只在校长面前肆无忌惮地摊晒着肚皮。


    据说校长曾在它被车创飞时救过它的命。


    她并不清楚连祁和宋知白之间有没有发生过故事,却懵懂地意识到被准许进入连祁的领地、这个他们都很少踏足的、不知道装满了多少机密的地方意味着什么。


    而且,两次了,连祁已经在宋知白旁边两次睡得这样熟了。


    如果是她,不信任的人在身边,会害怕得睡不着的。


    机敏的小女孩推己及人地从细节中发现了些什么。


    而同样觉浅的宋·养猫校长·知白,也睡得很沉。


    他靠在不远处的躺椅上,侧着脸埋在毯子里,长长的腿微微蜷着,这显然不是个睡得舒服的姿势,但整个人的状态是放松的,睡颜恬静而温和。


    连二想的不如连一一细致,但他知道,夫妻才会一个房间睡。


    于是,他小声问:“他们会在一起吗?”


    连一一笃定:“会的。”


    连二:“那爸爸呢?另一个爸爸呢?”


    连一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个爸爸就够吓人了,还需要另一个吗?”


    可连二没被逗笑。


    他还是小孩子,不是小傻子。


    连祁在他们这个年龄,已经知道怎么从流浪者手里保护属于自己的晚饭。


    连二执着地看向他的姐姐,向他人世间最亲密的亲人,索求另一个亲人的答案。


    连一一小心地带上门。


    她同样看着他,神色认真,“不要听老师们的话,我们只有一个爸爸,那个爸爸不要我们,所以我们也不要他。”


    正是接受感恩教育的年级,环境使然,话题总是会提及父爱母爱的,没有人会特意询问他们的家庭,可也不会刻意地避之不谈。


    连二眼圈红红的。


    连一一擦掉他眼角的泪,吸吸鼻子,不知道在跟他说,还是跟自己说,“我们会有另一个爸爸的,我们自己选择的爸爸。”


    她选择了宋知白。


    连二跟着她一起选择了宋知白。


    毕竟,一个家里可以有一个爸爸两个爸爸,却不能有三个爸爸。


    她们邀请他参加自己即将到来的家长会活动,并且揣着给两人创造相处机会心思,邀请了连祁。


    反正连一一是这样想的。


    宋知白当然答应了。


    但答应完才反应过来什么的,他看了看脚踝上的闪着细碎金光的链子,再看向连祁。


    孩子们也看向连祁,她们神情严肃,只有握得紧紧的小拳头,透露出一点紧张。


    被三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连祁:“…?”


    连一一深吸一口气,满脸“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但是你真的很装”。


    连祁打开日历,确定那天是空闲的也就答应下来,他同意得出乎意料地爽快,连宋知白离开房子也一起应了下来。


    连祁挺新奇,以前从未参加过这种活动,甚至闻所未闻。


    这也并不能怪他,最初孩子们还小,正是四处奔波的时候,每天不是暴揍这个星球就是狂锤那个国度,大家默认不会拿这种过分小的琐事麻烦他,后来孩子长大些,也习惯了由各种叔叔阿姨一手安排,更重要的是,和他并不亲昵。


    当然,在有空的情况下,各方面连祁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连祁也不觉得宋知白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跑掉。


    同理,也不觉得有人能把宋知白带走的,还在他眼皮子底下跑掉。


    答应归答应,可真到了那一天,连祁不见了。


    宋知白原本没有发现。


    他起了个大早,比闹钟时间还要提前半个多小时。


    接着做好了早饭,给两个孩子和自己都换了崭新的衣服。


    是一个色系的套装,浅浅的青草色,细节处都做着一模一样的图案设计,确保穿上一看就是一家人。


    当然,给连祁也准备了一件。


    而当宋知白把一切收拾妥当,抱着已经熨烫整齐的衣服去敲连祁的门时,却久久无人回应。


    士兵说,上将昨天夜里就离开了,还没有回来。


    宋知白问去了哪里,士兵只说权限不够,并不知情。


    他有些茫然,还要挨个房间去找连祁,但被孩子们叫停,


    连一一扯扯他的衣角,仰着脸说:“走吧白白,我们知道爸爸从来不去的。”


    连二也点头:“嗯嗯,别找了,要来不及了。”


    宋知白还要说什么,却注意到他们对这个事情接受得十分坦然,并不惊讶,也并不失望。


    好在,有连祁的允许,宋知白出入得非常顺利。


    他一左一右地牵着两个孩子,坐上了去学校的星船。


    宋知白依旧有些担心,可两个孩子表现得和往常无异,他们十分热切地和宋知白介绍着他们一路上熟悉的坐标,远方横跨两端的天桥,荡开涟漪的湖面,以至一棵奇怪的歪脖子树,都能叽叽喳喳地说上好一会儿。


    可能因为很少有人陪着一起上学,时不时说着说着就比划起来,手舞足蹈地有些亢奋。


    而顺着她们的指头,宋知白也往外看去。


    脱离了一方小小桎梏,一直暗暗渴求的自由也不显得多么稀奇珍贵。


    是和家里一样的天空,大差不差的行道树,路上陌生的行人们神色匆匆地走,全部被拉扯出一道又一道鲜艳的色彩,好像在水缸里拖着漂亮长尾的鱼。


    一直到了学校。


    像他这样带着孩子的父母比比皆是。


    可也置身于这样真切的热闹中,他们慢慢就说不出来话了。


    无言地来到教室,这是在活动正式开始前的集合,小孩子们要先回到各自的班级说一些注意事项和流程安排。


    应该是提前统计了名单,连一一和连二的小凳子旁边新加了两个座位。


    一个坐着宋知白,一个空着。


    零落的几个空位在人满为患的教室里显得有些触目惊心的明显,时不时有孩子或者大人投来没有恶意,却也好奇的目光。


    他们的另一边,有个男孩子的身边也空了位置。


    男孩子大声啜泣着,“爸爸,爸爸为什么没有来?”


    陪同的男人不住地安慰着他,“很快了很快了,他临时有个会议。”


    同时,他手里的星脑在不停地闪烁着,明显是在不停地往外拨出着讯息。


    宋知白收回视线,碰了碰手腕上严丝合缝的机械,这是最新制品,有着市面上如今能收集到的所有功能,却也被停掉所有的功能,只是个充当着装饰品的手表。


    他没有办法联系到连祁。


    而连一一和连二,也没有办法像那个男孩子一样哭着质问他,连祁为什么没有来。


    宋知白轻轻地摸了摸连一一的头,揽了揽连二的肩,最后握住两个孩子的手。


    连二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连一一牵了下唇,“没事的。”


    话是这么说,随着男孩子哭声渐大,到底忍不住瞥了一眼别的爸爸妈妈和孩子们,又迅速扭开头。


    在她的角度她看不到宋知白,就捂耳盗铃地以为宋知白也看不到她,可这么小的孩子,已坚持了一路,心思还能藏住多少呢。


    宋知白能清楚地看到她紧抿着的嘴唇,握紧星脑的发白的指节,还有带着泪光的眼睛。


    撕掉的伪装下,孩子的开心和难过都是那样原始而纯粹。


    他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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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抱歉,我来晚了


    连祁实在不是个好记性的人。


    或者说, 作为帝国军部最高指挥官,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的上将,他实在太忙了, 忙得有限的时间和精力被默认为放在刀尖上, 而非进行记录这一项活动。


    大至战争分布,小至人员变动官员往来,连祁平常能处理好, 全靠星脑或者副官替他记着排着,按部就班地提醒催促。


    当然,以上全是公事。


    家事太少,此前直接为零。


    以至于彼时连祁犹豫都不带犹豫一下地, 就果断离了家。


    而半夜出行源于皇帝临时颁发的一道诏令,说来原因不算紧急, 却足够特别。


    一是,出征的士兵凯旋而归, 皇帝次日要给他论功行赏。


    二是, 备受宠爱的一位皇子失踪多日, 兹事体大,有待商傕。


    连祁被礼部抓着连改了两个小时的礼服,将将离开时还被财务部长, 那个废话很多的糟老头子抓着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


    其中多次强调国库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力图让军部务必不许再多提议, 而回应的是连祁伸手揪掉他半把胡子。


    没办法, 伤者需要安置,死者需要归乡,安置和归乡都需要钱。


    打完一架再赶到宫门时沉沉的夜色中泛起微白,之下是整齐严谨的黑白灰三色礼服, 周边鲜红的旗帜熠熠生辉,仿佛废墟上战士的鲜血亦或朝霞的新生。


    肃穆庄严的环境使得每个人都仿佛绷紧的弓弦,但这冗长的流程连祁早已经历多次,只感到乏味和疲倦。


    终于,皇帝坐上高位,睥睨众生。


    仪式自此开始,低沉的大提琴声和鸣笛声交织中,他温声地嘉奖获得战功的将士们,众人俯首,被叫到名字的人挨个上前,领取属于自己的荣耀。


    帝国的皇帝年轻时是一副暴烈的脾性,年长后倒是有着一张不动声色的慈祥面孔。


    他微笑地注视着他的肱股之臣们,他的肱股之臣也观察着他,不厌其烦小心翼翼的视线交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试图从那始终平缓的语调里打捞出些喜好和想法。


    譬如看好哪位皇子继承大典,譬如更看好哪个部门,譬如对虫族拉回的星球如果处置之类,当然,如果愿意透露出些对连祁啊,对皇城世家的想法就更好了。


    众人只觉得他对连祁的态度很矛盾,对皇城世家的态度也很矛盾。


    说他看重连祁吧,这些年世家刺杀围剿的事儿就没少过,连祁甚至曾在入宫路上被当街枪击,披血觐见,皇帝也从未过问,对满城风雨谣言听之任之。


    某种意义上,那些事故很大一部分就是源于上位者视若无睹的态度。


    可说他不看重连祁,更看重世家权柄吧,连祁遭遇的刺杀不少,反杀回去的情况更多,底下时不时就多那么几个死于非命的臣子,不乏重臣老臣,皇帝仍是笑盈盈的,不问则不答,问了也不答。


    他从未制止过谁,也从未斥责过谁,依旧有奖则奖,有罚则罚,早年既敢启用作为毫无背景的新人士兵连祁,松口一堆堆的奖章和实打实的军权,也任由大量世家成员走进政治中心,大刀阔斧地为家族添砖加瓦。


    连祁只觉得这位皇帝明明是在养蛊。


    而那些人蠢,或者说,自视甚高,反而忽视了这显而易见的事实。


    显然,他这只蛊可能要更胜一筹,但反噬起来也更危险一分,被叫到名字,在早已缀满徽章的肩头上又加了一个的连祁如是想到。


    他的视线从皇帝并不显老,但绝对算不上年轻的面孔上扫过,认真聆听着皇帝对那场战争的夸赞。


    夸赞这场战争收回了四颗宜居星球,夸赞仅以损失两个营的代价就杀死了一整个部落的虫母,开拓了新的领域。


    确实,是不论从哪一方面而言都打得很漂亮的一战。


    连祁少有地在后方指挥作战,也不影响他拿到这样好的战绩,这样耀眼的军功。


    活下来的人接受荣耀和掌声,死去的人仿若尘埃,甚至不需要提起,轻轻一阵风拂过,就此了却世间。


    可连祁这次也是为尘埃而来的。


    他很直白也很扫兴:“陛下,此次抚恤金可否提一些?”


    皇帝并不意外,“提多少?”


    连祁虎口一张:“伤者五十万星币,亡者一百万星币。”


    财务部长摸着所剩无几的胡须,满脸敢怒不敢言的恼怒,“…”


    龟孙,居然在早先敲定的补偿金额上又翻了一番!


    皇帝却微微笑开,“这点小事。”


    连祁很清楚,帝国并不打算为废弃的兵器投入更多无益的费用,可皇帝很满意上将的态度,祈求的,被拿捏的。


    真正从底层拔地而起的苍天大树,也要祈求镰刀的宽恕。


    求就求,能拿下这么多真金白银,一句软话算什么,也就这种没遭受过贫穷苦难的傻登老贵族在意。


    连祁暗暗骂了声娘,谢着恩退下。


    论功行赏结束,其次再就是皇子的问题。


    聊到这里已近午时,众人面上都露了疲态。


    一直没有说话的二皇子打了个哈欠,“父亲,弟弟说不定是想出去玩,也许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他容貌艳丽,眉眼间却自带一股妖娆阴毒,仿若一朵沼泽生长出来的毒花。


    毒花笑盈盈的,“何必为小孩子的胡闹浪费大家的时间呢?”


    这话说得是一如既往地直白难听,皇帝也是一如既往地端水,他非常大度地看着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在朝连祁抛媚眼。


    皇帝:“…”


    他也看向连祁。


    连祁的目的达成,懒得管这些破事,索性去旁边远远躲着。


    所到之处,众人纷纷避开这尊杀神,只史官端着记录的机器,在旁边勤勤恳恳地记录星历多少多少年,小皇子丢失,二皇子说了什么,皇帝又说了什么什么,上将没说。


    连祁原本高抬着下颌,倨傲地站着,满脸“好困啊我是不是死了算了反正你们敢惹我你们就死了”。


    直到听到日期,才记起自己忘了什么。


    小孩奶音还回荡在耳边,死了,几点来着?


    再一看星脑…成吧,反正肯定不是中午十二点。


    学校里,在简单的开场白和午饭过后,在等待活动正式开始的空隙里,相熟的孩子们笑着聊天玩耍,你戳一下我,我也戳一下你。


    被牵着的父母们也彼此笑着寒暄。


    连一一和连二继承了连祁的美貌,凶煞气却不足,理所应当地被簇拥着围着。


    她们也早已没有先前的哭哭脸,糟糕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加上本就是有些被连带着掉眼泪,现下雀跃地和朋友们说着话,叽叽喳喳个不停。


    连带着宋知白站在人群里,举步维艰。


    他微微笑着,并不主动搭话,而能把孩子送到这里的家长都有些身份地位,衣冠楚楚察言观色,很乐意结交这位看上去举手投足间颇有气质涵养、穿着打扮上颇有品味背景的年轻人。


    当然,谁也没提为什么这次又换了个人来参加活动的事,只就着些孩子们在学校在家的趣事,拉拢些表层的关系。


    宋知白很久没有和这么多人交谈过了,回应稍显内敛疏远,好在模样温润,言辞诚恳,更能博得几分好感。


    不止父母,小孩子们也天生对看起来温柔干净的人更加亲近。


    连一一旁边的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知白,好奇问道:“一一,这也是你家的电子管家吗?”


    连家总是能最好看的电子管家,她有点羡慕地打商量,“我给你我家的机器人换好不好?我拿五个换。”


    闻言,旁边的孩子伸出六个手指头,“我拿六个换。”


    “七个!”


    …


    几句话的功夫,宋知白身价水涨船高。


    连一一一时都有些懵了,旁边的男孩说着话,还伸手想戳宋知白的手,被她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挡住,警惕的架势惹得宋知白笑出声。


    真的很可爱啊。


    他忍不住轻摸小女孩毛茸茸的脑壳,就听掌下女孩昂首挺胸煞有其事地宣告:“都不换,这是我爸爸。”


    连二附和地重重点头。


    宋知白怔住。


    连一一又重复了一遍,“是我爸爸哦,我跟连二的爸爸。”


    周边静了静,在场众人并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和重量,不懂小女孩郑重其事的认真,也不懂宋知白随之不知缘由的动容和莫名泛红的眼眶。


    他们不明所以地报以礼貌的微笑。


    小孩子们也只是惊讶地睁大眼,羡慕他们原来有如此好看的爸爸。


    有谁悄咪咪地感慨,“怪不得以前不带给我们看呢…”


    不过,“那也是你们的爸爸吗?”


    那是谁?


    他们不解地回头,在操场延伸的道路尽头,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金发男人逆着人流,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目标明确,速度极快。


    真的非常快啊,宋知白只觉得自己上一秒才看清连祁的脸,下一秒,连祁就呼吸微喘地站到他们身边。


    来得应该也很临时匆忙,宋知白一眼就看出连祁穿的是军服内衬,不那么笔挺的领口和胸前还有几个小小的划痕,上面固定外套的纽扣显然是被暴力扯下的。


    在他惊讶的视线里,连祁裹挟着满身被阳光烘晒后不那么冷峻的气质走得更近一步,伸手揉乱了两个孩子的头发,“抱歉,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大佬:狂奔咻咻咻


    小白:你是谁你在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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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沉迷看旺财啃脚……小猫咪的脚丫子怎么会啃得那么滂香呢……呲溜


    第60章 不许笑 来得确实不早。


    来得确实不早。


    从前在宋家时, 宋知白陪伴宋母常跟着看爱情题材的影片星剧,看得多了也知道些套路,其中最不乏的就是男女主角经历层层磨难, 再终成眷属。


    当然, 磨难是女主的,眷属是男主的。


    她悲伤,她失望, 她抗争,最后失败了,再然后男主最后关头出现,帮助了她, 她的回报是爱。


    该说是报应才对。


    他很不喜欢那些套路,很不喜欢在最后关头出场的、类似英雄救美的剧情。


    似乎磨难是必经的环节, 有了它,美好才能被衬托出珍贵, 可为什么一定要存在?为什么要被歌颂?它只要出现, 在眼泪里洗涤过, 就再不能被美好所抵扣。


    可这一瞬间,宋知白是庆幸的,是感激的。


    他感激连祁的到来, 哪怕他迟到了,哪怕他方才急匆匆挥手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傻气。


    只要来了, 就够了。


    比起赶鸭子上架的自己, 连祁才更应该出现在这里,以连一一和连二父亲的身份,填满一些他弥补不了的空缺。


    只是意识到连祁出现,心就落到了实处的宋知白如是想着, 把有些茫然的连一一和连二抱起来,塞进连祁的怀里。


    连二还是有点怕怕的,双脚悬空就像被拎着后脖颈的猫,老实的很,只知道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连祁。


    连一一则完全傻住了,还忍不住露出个笑,等反应过来已经失去了生气的最佳时机。


    再看到连祁额间小小的汗珠,就更气不出来了。


    她耳朵红红的,哼了一声侧过脸,蚊子叫似的,不知道是跟谁说话,“嗯,这也是我爸爸。”


    一位温润似玉石,一位锋利如刀剑,两位容貌风格南辕北辙的爸爸站在一起,矛盾又莫名地协调,不过如出一辙的是,放在本就衣冠楚楚的人群里都显得格外耀眼出挑。


    而几个热场小活动下来,也证明他们除去皮相,实力也是出乎意料地强悍。


    只能说,学校里的这些体能活动惹到连祁,真是惹到铁板了。


    那些隔着几十米的打枪游戏对连祁来说就是游戏。


    也确实是游戏手枪。


    主持人才说开始,就听“砰”“砰”“砰”三声,三个十环。


    铁板本板甚至不需要瞄准,就扣动了扳机,连一一讶异地张嘴:“?”


    连二呆呆喊:“…爸爸。”


    这才注意到周边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自己是不是有点较真了?会影响到连一一和连二吗?连祁垂眼暗忖,并非故意给别人下脸,只是成千上万次练习和实战造就的身体记忆,反应使然。


    他正犹豫着放下枪,怀里的两个小家伙就抬起手。


    连一一啪叽啪叽地鼓掌:“好棒!”


    连二重重点头。


    她们看向连祁的眼睛亮晶晶的,是十成十的惊喜和孺慕。


    小孩子多少是慕强的,尽管模糊地知晓父亲的身份,从前却没有被放任真切地看到连祁在战场上,或者军队里担任指挥官的样子。


    比起外人所熟知守护着一整个国家的战争神话,她们更熟悉连祁不近人情的忙碌,以及黑着脸骂副官,黑着脸在文件上,黑着脸问手下们是不是脑子瓦特了的样子。


    连祁起初并没有秀一下技术的意思,但听着两个孩子的惊叹,以及期待的目光。


    再有了。


    在连祁一系列几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找卧底、扛沙袋的小游戏后,再是益智环节。


    满卷白纸铺设在桌面,连祁看不懂那些深奥的字母符号,绷着脸沉思,没说话。


    本就是给家长们出设的考题,连一一和连二自然也看不懂。


    但察觉到连祁的停滞,小声:“其实不参加也可以。”


    据她们所知,好几个同学的家长是大学教授呢。


    反正也赢过一轮,已经很厉害了。


    三人如临大敌地打着退堂鼓,宋知白失笑,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手帕递给连祁,“擦擦汗,这轮换我吧。”


    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坐在桌前,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几分钟后,是老师惊讶地宣布,“这张、这张、这张,都是满分。”


    公布的答案被大家一起围着看,看得旁边连祁、连一一和连二三脸震惊,跟不上那些九转十八弯的头脑风暴。


    宋知白本人也表现得十分意外,主要确实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考那些东西。


    不同于连祁被孩子们夸得飘飘然,他实则从没有生出过藏拙的心思。


    再小的比赛也是比赛,第一名不是自己,也有别人。


    这算得上文武双全的家庭,几乎横扫了整个赛场。


    这应该是连一一和连二在学校里最出风头的一次了,连一一这辈子没这么骄傲过,去厕所的路上都雄赳赳气昂昂,全然一位昂首挺胸的女王。


    “白白白白,你有看到我同桌的眼神吗?”


    “他上次还嘲笑我来着,当然我可没输,狠狠揍了他几拳头。”


    “好厉害啊,那句诗是怎么想到的?会画画怎么还会写诗呀?白白你来我家之前是做什么的呀?”


    …


    问题太多,不等宋知白回答就挨个过去。


    后者温煦地笑着,守在门外,等待着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女王归来。


    他的神情平静而温和,在人来人往的路口站成一道颇吸引人眼球的风景。


    也确实引来了个人。


    对方怯生生的,“您是一一的爸爸吗?”


    说话间,浅色的长发垂落,露出的面容阴柔而不失棱角。


    宋知白颔首:“是的,您好。”


    闻言,对方松了口气,很感激别人愿意搭理他似的,感激地看向宋知白,又很快习惯性地垂下。


    接着小声地自我介绍:“我叫云二。”


    云二是个乍一看雄雌莫辨,仔细看确实雄雌莫辨的男人。


    他的气质怯懦无害,配上姣好的面容和白皙的皮肤,是标准的男版小白花形象,但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让宋知白放下戒备的同时,又提起戒备。


    云二:“上次亲子会没有见过您。”


    宋知白状似惭愧地抿唇,“是,我前几次有些急事。”


    云二害羞地微笑,“您把孩子养得很好,我想和您谈谈。”


    他的语调放轻,微微拖长,很害怕被拒绝似的,“关于一些育儿心得。”


    宋知白没拒绝:“您说。”


    云二要走的脚步一顿,“在这吗?”


    宋知白:“抱歉,现在有些事走不开身。”


    他没有跟对方谈心的打算,更没有跟着对方一起走的计划。


    可面容看起来还是是温和甚至可亲的,像湖面上浅浅的一层被太阳晒过的温水,其实只是要往里深触一点,就能摸到冰冷的凉意。


    顿了顿,宋知白体贴地给出解决方案:“不然您告诉我您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我一会儿问下一一,再去找您。”


    云二:“哦我的孩子,他就在那边,您要去认一下脸吗?他有些害羞。”


    宋知白礼貌地重复,“不太方便,现在有些事走不开身。”


    云二:“可是很快的,不耽误时间。”


    语气是软的,态度却透出几分与形象不符的咄咄逼人。


    宋知白捉摸出那几分不对劲所在了,云二的温柔像绷在骨架上的一层皮,矛盾的,伪装的,哪怕是请求,言辞间的底色却有着不作假的颐指气使和命令,以至于有着训练有素的演员在生活里演戏的割裂感。


    嗯,要把人带走的诓骗话术还很拙劣。


    或者说,不屑于隐藏?


    说不定脸也是假的呢,仔细看去,脸和脖子分明两个色调。


    他分辨着忖度着,面露犹疑,云二还以为宋知白是改变了主意,继续殷切地说着他的孩子有多么地害羞,以至于不敢凑过来,只能他们过去。


    宋知白摇了摇头,“下次一定。”


    云二并不放弃,说着话,还伸手要抓住宋知白的胳膊。


    接着就发出一声痛呼。


    他没抓住谁,倒是被抓住了。


    连祁架着云二的手,是看脏东西的神情,深沉而睥睨,居高临下的姿态使得本就戾气横生的气质更显可怖。


    宋知白注意到他拳头紧紧捏着,颇有种要立刻将人锤进地里的即时感。


    老实说,有点担心两人打起来把云二打死,他正要上去拦,可连祁只是说了句“滚”,云二就滚了。


    非常屁滚尿流丝滑无比地滚了。


    一点都没有先前死缠烂打的样子,甚至遥遥的,还能看见跑丢了一只鞋。


    真是个奇怪的人,看样子并不认识自己,但认识连祁?


    或者连祁认识他?


    后者是肯定的,云二分明是怕被认出来。


    但外人连连祁的真容都没有见过,难道是什么帝国中心人物?


    还是说,本就跟着连祁来的?


    再不然,间谍?


    转瞬间宋知白就猜出个大概,正要试探地问一句,连祁先开口了,“那是谁?”


    宋知白:“不认识。”


    又来了,不认识还笑得那么灿烂。


    连祁愤懑:“不许笑。”


    宋知白:“…”


    话题之跳跃,他指了指远处将将消失不见的人,一时竟懵了。


    而见宋知白还试图寻找对方的背影,连祁更气了,“也不许看。”


    他说着,以一种气势汹汹理直气壮的姿态硬生生掰过了宋知白的头。


    宋知白:“…”


    又来了,莫名其妙的脾气。


    不过还是依言收敛了笑意,眼睛里的温和却是实打实地漾着。


    连一一探出头时,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叶影错落间,风吹动树上落花,带着浮动的香气砸了树下两人满身。


    他的亲爹正扶着后爹的头,他们两个挨得很近,视线交错间,阳光如凝固的琥珀般缓缓流淌。


    起初连一一以为他们两要亲嘴巴呢,结果捂了半天脸,只从指缝里看到,耳朵通红的连祁就猛地别开脸,粗声粗气的,“再不许乱跑了,就走开两分钟,什么玩意儿都敢来上手。”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不许笑!


    其实:不许对别人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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