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他开口：


    “我喜欢你。”


    “不管是作为朋友， 还是作为想要成为你恋人的人，都很喜欢你。”


    明明先前那么紧张，到了开口的时候， 这句话却成了自然而然。因为心里的喜爱再也无法被暂时封住， 任何事情都再也无法阻止它们潮涌而出。


    卡昂涅松下一口气。


    他明白， 几万年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了。所珍视的人就在眼前， 那么近， 尽管现在不是表白心意的最佳时机——他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时机了， 但现在告诉她，也很好。


    安弥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想要成为恋人的那种喜爱”？


    说起来，她对这种喜爱还完全不明白。尽管看过那么多的人类同学在这个年龄有着恋爱关系， 她却从来没有萌生过把一个人类或者一条龙挽在身边让他成为自己一个人的恋人的想法。


    “想要成为对方恋人”的喜爱在她心里就像一片空白，或者蒙了厚厚的雾的厚重玻璃， 她产生过好奇，却从来没有看明白。


    卡昂涅在她面前轻轻低头， 面颊上的那种轻红就从来没有褪下过，那是一种羞涩。配上美少年的五官，甚是好看。


    “本来想等到你几万岁、至少等到你完全明白恋爱是什么并想要寻找恋人时再说的， 但这已经完全做不到了。所以， 我……”


    安弥雅明白。安弥雅点点头， 笑盈盈说：


    “我也喜欢你。作为朋友很喜欢你，以后真的明白恋爱是什么后说不定也会很喜欢你。”


    卡昂涅猛地一惊，全身像过电一般。安弥雅肉眼可见地看见他全身变成了红色。身侧吹来一阵寒渊的冷风，温度很凉， 但完全吹不掉他们之间的那种红色。


    已经不用再多说些什么了。冰王捂住脸蹲下身，身上的王族制服把自己包裹像颗蓝白粽子，控制不住地开始全身轻轻颤抖。安弥雅笑吟吟问：


    “你还好吗？”


    当然很好。这是他几万年生命以来经过的最好的一天。


    他站起来， 凝望着安弥雅的湛蓝眼睛。


    “谢谢你，安蜜。”


    走上前来，俯颈向安弥雅，轻轻亲了亲她的侧脸。


    安弥雅感觉有一片花瓣落在了自己脸颊上。很轻很轻，充满礼仪风度。


    她以前被父亲和母亲亲过侧脸，也被其他龙族的王族使节礼貌性地亲吻过手背，但这时的亲吻，似乎和以上的都不同。


    卡昂涅放开她，轻轻向后一步。


    安弥雅在这时决定向他说出所有的，这时不说，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其实我能回忆到灵魂飘游的一些事……”


    因为觉得……冰龙族的冰宫很眼熟。她一开始来冰宫的时候不觉得自己来过这里，但这几天看过冰宫很多次后，忽然就想起了很久远的一些往事。


    很模糊，隐隐约约只剩下一些影子。但好歹能回忆得起来。


    这是安弥雅第一次回想起自己灵魂飘游时的事情。


    “我曾经来到过这个地方……见到过你。但我完全没办法把想起来的那条幼龙跟你联系起来呢，你……长了三万年之后，变化得也太大了吧？”


    她回忆起来的飘游来到冰宫后见到的冰龙，明明就是个圆乎的冰汤圆！圆圆的一只，略长的蓝色短发。


    面前的这个，虽然依然是冰蓝色短发，但发丝的轮廓和垂下来的间隙都锐利了不少。还有五官也是……太精致又太俊了，拥有一种属于少年的锐气感，以前明明是那么可爱的孩子，笑起来甜甜的，五官特别是嘴巴和眼睛都很圆。


    “明明就和以前是两条龙吧！”


    安弥雅嗔怪。别说她之前想不起来，


    就是想起来了，谁又能认出你啊！


    卡昂涅都笑出泪花来了。过后他擦擦眼泪，说道：


    “其实大多数龙类王族都在你还是龙魂的时候见过你，只是你出生后太可爱了，所以所有人都只关注眼前的你，没人跟你提起以前而已。”


    那海龙族的公主和赤龙族的龙王也见过我喽？安弥雅突然想到。


    怪不得海龙族的阿莱西娅公主在一见到她时就显露出对她一见如故的神态，还自然而然地把她唤上前来抱抱她。原来阿莱西娅也是以前见过她的长辈噢。


    听卡昂涅讲述过后，安弥雅一下子就明白了。


    还有面前的卡昂涅。她灵魂飘游时用的形态是龙形，模样约是跟出生后四五岁时一样的样子，怪不得卡昂涅说他之前就见过黑白色的龙，还对她独特的模样表示寻常，显然是早认识她。


    说来也巧，灵魂飘游时的她来到冰宫时是跟卡昂涅同年龄段的模样，出生后她跟卡昂涅相差几万岁，模样本该不处于和他同样的阶段，但由于飞速成长，现在她依然是跟卡昂涅同一个年龄段的模样。


    安弥雅笑起来，觉得这很有趣。


    她的微笑很快就平息下来了，弯起的嘴角渐渐放下。


    一阵寒渊的风吹过。安弥雅的视线轻轻垂下一点，觉得小卡背后的雪地白得格外刺眼。


    “……”


    卡昂涅看看她，嘴角提起一个寻常的笑，抚上她的肩膀：


    “我该走了。”


    安弥雅艰难开口：


    “我……再去送送你……送到……寒渊下面……”


    分明每个词汇都是最寻常的话语所用，现在吐出，却觉得喉咙里塞了重物，令她下巴开合都觉得困难。


    并不想大哭，因为心里全被一种无能为力的不接受感所填满。就算送卡昂涅到她力所能及的寒渊最深处，就算能送他远一点、再远一点，就算能再多陪在他身边一秒钟，卡昂涅最后，也还是会离开她。


    这次一别，她就再也见不到卡昂涅的面。分明才刚刚想起来曾经他们在冰宫有最愉快的故事……


    安弥雅舍不得。想要抓住他，最终还是无能为力。


    最终，她还是点点头，以最漂亮的笑容面对他：


    “嗯。直到你还有意识的最后一刻，都不要忘记我。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因为想在他死前，让他记住的是自己最快乐的一面。


    卡昂涅同样向她投以最漂亮的笑容。向她颔首示意：


    “哥哥，就拜托给你了。”


    这也是他们在冰宫时的约定。卡昂涅走后，冰龙族会有相当长的时间接受不了**厄斯，接受不了他变为了魔龙拒绝他的回归。而**厄斯吸收了大量寒渊之力，反蚀在此刻同样严重损耗着他的躯体，如果不管他，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孤独死去。


    为了保护**厄斯，安弥雅在接下来会带他去圣域，在那里让他接受更针对于寒渊之力的治疗。冰龙域对于吸收渊力的魔龙一向是流放到极冰寒渊的，没有什么彻底治疗渊力的方法，在这方面上，精通光言灵的圣域反倒更专业。


    卡昂涅在临走前长久地凝望着安弥雅。后者实在是不忍心：


    “不再等等他吗？”


    **厄斯虽然一直在沉睡，但就没有苏醒过来发现弟弟不在后来极冰寒渊找他的可能？


    卡昂涅嘴角勾起摇了摇头：


    “嗯，不等他了。”


    安弥雅失落。


    想想也是。**厄斯处于重伤昏迷中，现在情况依然不容乐观，几乎不可能半途从昏迷中醒来。


    但这么亲密的一对双子，到了临别的时候，哥哥却不能来为弟弟送行，这也太……


    太令人伤心了啊。


    卡昂涅最后坚持着向安弥雅重复一遍：


    “我喜欢你，从三万年前你还是灵魂飘游状态时就很喜欢。”


    安弥雅“嗯嗯”回应他，跟他对视着，看着他金色的眼瞳，看着他的微笑。


    卡昂涅又说：


    “你很好看。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龙，从见面第一面起，我就认出你了。”


    他郑重地，而又满怀真挚心意地祝福道：


    “安弥雅，你一定要幸福。”


    安弥雅努力微笑着。


    倏然之间，一阵风雪刮起，被吹起的雪遮盖住卡昂涅的身影，同时迷乱了安弥雅的瞳眸，令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风雪声渐息。


    等她再睁开眼时，面前已经没有卡昂涅的身影了。


    “……”不知不觉间，眼眶已流下热泪。泪水淌过在寒渊外围待久了的皮肤，是那么温暖，很快又被冷风吹拂，变得凉寒。


    她向面前山谷中大喊：


    “卡昂涅！！！”


    等待她的只有寂寞的风声，而她期待的人已没有任何回应。


    这是安弥雅经历的第一次死别。


    她双腿一颤，酿酿跄跄有些站不稳，但最终还是站直在寒渊外围的平地之上，痛哭出来。


    ·


    卡昂涅关于哥哥的记忆一向是温暖的。


    在短冰季的时候，哥哥带他在乌莫斯河畔捕鱼，捕最健壮的大银鳞，晚上露营在岸边，在帐篷前面升起篝火，他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哥哥还没有睡，坚持着把今天捕到的银鳞全烤成鱼干，这样第一次来乌莫斯河抱怨空气太冷的卡昂涅明天就可以少干一点活，早点回到冰宫了；


    在长冰季的时候，哥哥带他在佐米特平原上狩猎，卡昂涅自信认为自己的狩猎技艺是最好的，哥哥只是在一边给他递上已经打磨好的弓。后来卡昂涅用那柄弓狩猎，对驯鹿与麋鹿百发百中，和其他伙伴聚在一起时才发现他的弓与其他伙伴的弓都不一样，其他伙伴用的是统一配发的标准用弓，只有他的弓是哥哥专门为他打造的；


    在冰宫的时候，他最不爱学那些奥术与符号，对建筑建设更是最不感兴趣。曾经暗中高兴于他不擅长的刚好都是哥哥最擅长的，将来刚好可以一同统治冰龙族。长大一点之后，才恍然明白过来似乎不是他先前所想的那样“刚好”。


    他跟哥哥分享他喜欢的小龙，说等他长大后他一定要向她告白。哥哥一板一眼地跟他分析他的长处是什么，对方的喜好是什么，如果要争求对方的喜爱，他还要培养什么长处。


    有关于**厄斯的记忆，曾经构成了卡昂涅的整个童年。尽管哥哥平时并不总是经常说话、在其他龙看来甚至是沉默寡言，但在卡昂涅这里，**厄斯永远是他所有那些能说的与不能说的话语的倾吐对象，是最了解他的交流者。


    “你那个老师艾因多特好讨厌……”


    “最近冰宫里的樱桃派都很不好吃呢，难道是烹饪部采购来的樱桃品质不够好？”


    “哥，你的魔法学作业写了吗，借我看一看……”


    到了他又遇见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那条龙的时候，他还是想跟他说。


    “哥哥，我跟她见面了！！”


    卡昂涅在心里大声喊着。一遍又一遍。


    回应他的只有极冰寒渊里的风声。


    卡昂涅待在把他背出去的安弥雅的背上，心里除了在想怎么骗安弥雅别再参加王座竞争，就是在想跟哥哥的往事。


    他的哥哥此时已经变成极冰寒渊的魔龙，根本再也听不见他的话语。


    在安弥雅识破他计谋并从厚雪森林追出来的时候，被她从战场带走的那一路上，躺在寒月的月光下，他都在想：


    比起自己牺牲在极冰寒渊里，他果然还是……更不想看哥哥死在那种冰冷的鬼地方去！


    他得让那条小龙帮助他。哪怕这是建立在欺骗她的基础上。


    卡昂涅撒了许多个谎，安弥雅没有怀疑其中的任何一个。借着这份信任，他终于击败了哥哥，取得了冰王的王冠。


    取得了……让自己进入寒渊代替兄长的赦免权。


    哪怕代价是被安弥雅从天上撞到因摩希冰川里，撞碎冰川近千次，撞得浑身血流如注。他一遍遍地向安弥雅说对不起，最后甚至重伤之下跪在地上抱住她哀求她的原谅，但


    如果重来一次，卡昂涅依旧选择欺骗她。


    还好安弥雅的心没有那么狠，否则他到死都无法得到自己喜欢的女孩的原谅了，生前所没能完成的心愿又多了一桩。


    向自己最喜欢的女孩子表白，还得到了回应这件事，在一系列心跳脸红过后，卡昂涅所想分享告诉的第一个对象仍然是**厄斯。


    ——**厄斯在冰宫沉睡着，当然听不到他心里激动到喊破天的话语。


    他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像幼年时期和少年时期一样，静静地听卡昂涅说话了。


    哥哥不再听他的诉说和呼唤了。


    尽管如此，卡昂涅在斥开一座座冰封的洞窟、穿过极冰寒渊外围走向核心的时候，心里所呼唤的依然是哥哥。


    哥哥。


    哥哥。


    哥哥——


    在你剩下的余生里，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但纵使我融进了寒渊核心，化作了极冰寒渊的一部分，我依然会守望着你和整座冰龙域。


    你一定要活下去。


    你一定要连带着我那份照顾好自己。


    你一定要忘掉这十年里发生的一切事，就当我是去宇宙中最远的地方旅行。我们从来没有争吵过，从来没有视对方为敌，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


    你一定要……


    在卡昂涅在心中呼唤**厄斯不知呼唤了多久的时候，头顶上方忽地传来冰山开裂的巨响。厚重而结实，像是有一股巨力在破开极冰寒渊，穿过层层屏障向寒渊深处而来。


    此时此刻，远在寒渊外围盘腿坐在山谷悬崖上，正静静凝望着寒渊深处的安弥雅，忽然看见远方飘扬起一阵冰尘，从寒渊某处的表面直飘扬至天空，像是某种强力存在正破坏极冰寒渊本体试图进入寒渊内部一样。


    “——！”安弥雅一个激灵马上站了起来。


    她盯向远方。


    完了完了！是**厄斯过来了！


    可是卡昂涅绝对不会愿意看见哥哥来到这里，更何况**厄斯身上所受的重创不允许他再来到寒渊！


    安弥雅想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变回龙形，向冰尘所起方向振翼而去。


    在另一个地点，卡昂涅感受到了寒渊的震动，下一个瞬间，他就看见**厄斯破开了寒渊，在上方将寒渊碎开了一整个洞。大块大块的极冰掉落，寒渊中围出现了一整个被冰龙破坏的大缺口，而透过缺口，卡昂涅看见了**厄斯。


    他的眼睛成了锋锐的竖瞳，浑身紫色力量泛滥。周身鳞片彰显，显然苏醒后破开极冰寒渊花了他很大的力量。


    他自上莅临到卡昂涅身边，抓住他的手臂：


    “跟我走！不准再留在极冰寒渊了！”


    卡昂涅冷静地盯着他。


    “可是哥哥，不把我融入核心的话寒渊会继续狂化，冰龙域会在几百年之内被毁坏。”


    **厄斯朝向外围方向继续拉扯他的手臂，咬紧了牙，显然不管不顾要将他带离这里：


    “那你也跟我走！大不了出去之后我再发起一次对你的换位战争，这样你就不是要填寒渊的冰王了！”


    “哥！”卡昂涅的眼睛猛地变为金色竖形。


    “你知道这不是儿戏，这是我应该负的责任！”


    “冰龙族又不止你一个年长的王子，我也是应该对冰龙域负责任的双子之一啊！”


    **厄斯转过身来怒视他，金瞳锐利，呐喊：“我是你的哥哥，我要对你负责！”


    “不，哥哥，你错了，”卡昂涅平复下情绪，相当冷静地望着他，“你要对我负责任，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但我是你的弟弟，是你的亲人，同样要对你负责任。”


    **厄斯还要说什么，被卡昂涅先开口：


    “哥哥，这十年以来，我一直想像从前一样和你一起安静地待着。”


    他的眼瞳很澄澈，就那样望着**厄斯，仿佛又变成了以前的弟弟。


    “我一直想像这样一样和你说说话，告诉你我身上都发生了什么。哥哥，我帮你联系了圣域那边，接下来，圣域会陪伴在你身边治疗你。哥哥，我今天和喜欢的女孩子表了白，你不是一直说我见到她不敢表白吗？你看，我如今已经说了，还得到了她的回应。”


    **厄斯摇摇头，“不，等一起回家，我们可以一起在家说话。”


    这些不是他想和卡昂涅在这里说的，他和卡昂涅应该坐在冰宫花圃里那张雪夏藤藤椅上一起说话，就像小时候那样……


    卡昂涅望着他，“哥。”


    **厄斯看他的面容，惊觉他的五官和他记忆里他的小时候比起来已经大变样，他已经这么成熟了。


    卡昂涅轻拉着他的胳膊，“我早就长大了，可以担负起我应该负起的责任，也有我想守护和保护的人。哥，你有没有觉得一直以来都是你更像爸爸，而我和妈妈更像。”


    **厄斯沉声：“嗯，你冰蓝色的发色和整体五官都是更像照片上的妈妈。”


    卡昂涅笑了，“其实性格也很像。虽然我们都没见过她，但是我知道——”


    **厄斯只感觉整条胳膊中间都开始发麻，他不可思议地往手臂上一看，卡昂涅的冰王白剑已经刺进了他的胳膊。


    他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卡昂涅这才说：


    “虽然我们都没见过她……但是我知道，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妈妈，她也一定会对你这么做。就像她曾经保护冰龙域时那样。”


    **厄斯的视线里，整个世界都开始垂直颠倒，而卡昂涅的声音也开始渐渐模糊。虽然模糊，但**厄斯听得清他说的什么。


    “哥哥……对不起，把你伤得这么重。等到了圣域，你一定要好好接受治疗，再也不要去吸收寒渊之力了。”


    “哥哥……请守护好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家，冰龙域，一定会再次接纳你。虽然伽雅婆婆不说，但我知道她非常思念你，每次我去拜访她的时候，都能看见她抚着你的照片落泪。”


    “哥哥，请照顾好你自己。我不在的那些日子里，你可以去学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可以单独去狩猎。可以在统治冰龙域事务的空暇，去看看我们曾经一起看过的白暇黄昏。最重要的是，你每天要按时休息，绝对不可以像以前那样一看言灵卷宗就是一整晚。”


    最后，**厄斯的整个世界都渐渐陷入模糊。卡昂涅来到他身边。


    “……照顾好安弥雅，也让安弥雅照顾好你。”


    “哥哥……再见。”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再也不见光明。


    卡昂涅搀扶着**厄斯，把他交给后面赶来的安弥雅。


    “交给你了。”


    在她临走之前，深深地和她对视了最后一眼。


    极冰寒渊开始发作，先前**厄斯破出的缺口开始迅速愈合。深渊发怒了，又开始像以前一样拥有了狂暴扩张的趋势，周围旋刮起快速的冷风。


    现在就是最后的能平复它的时期。王座竞争的第十年，是抑制寒渊狂暴化的最佳、也是最后的重要关头，所以双子之间的竞争才会在最近那样激烈。


    卡昂涅和安弥雅互相别开对视着对方的视线，分别向不同的方向而去。安弥雅要趁寒渊闭合前扶着**厄斯彻底撤出寒渊，而卡昂涅……


    身影渐渐没入深渊的风雪之中，消失在了黑暗里。


    ……


    安弥雅夹着虚弱的哥哥的肩膀，搀扶着他，终于在极冰寒渊再一次发怒前离开了那片区域。在出冰封洞窟的洞口，从内部的冰寒走向外部的阳光时，她的身前突然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嘀溜一声，从衣物中落到了地下，又沿着地下不平的寒冰地面滚动。


    安弥雅低头一看，是那颗光明璀璨的冰王龙珠。


    冰王龙珠不会被任何外力所摧毁，但随着掉下去的动作，它仿佛被摔坏了似的，滴溜溜滚到末尾，又在末尾停歇，其上耀眼的光华就像摔坏的灯泡一般，刹那间黯淡了一瞬。


    与此同时，雪停了。


    第122章


    “哈……哈……”安弥雅带着哥哥一步一步走出极冰寒渊， 脚下每踏出一步，都不由自主地发出喘息。说实话，不管是身体还是内心， 她都已经十分疲惫。


    肩上昏迷的**厄斯似是意识有些苏醒， 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让我……回去……”


    能说出这些话， 代表他知道正在搀扶着他的是她， 并且知道他们已经从后面那个深渊里走了出去。安弥雅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说些话吧， 留存一点体力。”这样……他们就能从这里走出去。之后安弥雅会带他去圣域， 他将在那里完成后续的治疗。


    就这样，卡昂涅在赴死前把他沉郁的哥哥托付给了她。安弥雅后续在冰宫又待了几天，依照冰王的临终委托把其余事项都安排好， 在接下来卡昂涅和**厄斯都不在冰龙域的这段时间里，冰龙域整体将交由伽雅婆婆和其他司雪祭司共同管理， 直到**厄斯重返冰龙域。


    当然，这个“重返”需要历时多久……


    安弥雅坐在病床边，


    忧心忡忡看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厄斯。


    彻底将“反蚀”带来的恶化影响和所有寒渊之力从他体内去除，究竟需要花长时间？几年？几十年？亦或是……即便在圣域待得再久，“反蚀”最终也将永远无法从他体内去除？


    这些， 对于安弥雅和鲜少处理“反蚀”这种现象的圣域来说， 都是未知数。


    安弥雅甚至能想到如果最后都医治不好**厄斯， 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大概是知道反蚀恶化将永远留存在体内后，毅然而然决心不再治疗而返回冰龙域吧。在他剩下的时间里，他将完成对冰龙域最后的统治，从而将冰龙域交给继任者最后孤独走向末路。


    想到这里， 安弥雅不由自主全身上下打了个寒噤，开始颤抖，即使反应过来那些都还没发生并抱住自己后， 在自己的手掌触摸下，胳膊依然是冷的，遍体生寒。


    “……”安弥雅眉眼间染上一丝忧色，轻轻低下了头。


    ……自从卡昂涅离开后，她总是在思索“死”这个问题。即使明白世间万物最后都将死去，她也无法想象自己的至亲和那些朋友走向“死去”结局的场景。


    黛伊、埃利奥尔、乃至是爸爸妈妈……最后都会离去，剩她一只龙孤孤单单留在世界上，每天望着夕阳思念他们。也许太阳仍恒久的是那个太阳，她和自己最爱的妈妈与爸爸却再也见不到了。


    以后也再也不会有人照顾她、再也不会有人骄纵她、再也不会有人把她收敛进自己的龙翼下……一想到这些，安弥雅怕得浑身发抖。


    她已经失去了新认识的朋友卡昂涅，将来的不久后还会失去黛伊。尽管黛伊和埃利奥尔在提到死亡都哈哈笑着说死并没有那么可怕，安弥雅也理所当然地不再去思索“死”这个伤心的话题，但如今这么近距离地在身边发生了“死”，安弥雅如今一直陷在对失去他们的恐惧里。


    黛伊老师……


    安弥雅当即从病榻边的座椅上站了起来，决定回去看看黛伊老师。


    来接她的星舰这几天就到了，星舰一到港湾降落，光明龙族的使者立刻哭哭啼啼打开舱门涌了下来：


    “公主殿下！！！”


    安弥雅等候在下面，一脸茫然地被他抱住。使者龙抱完以后立马开始察看她，看看头发看看小腿，一脸紧张：


    “冰龙族的那些家伙们有没有把您怎么样？！”


    安弥雅回想了回想，这才反应过来。


    噢——说起来，在得知她去了正在内乱封锁的冰龙族后，圣域立刻就派了星舰来接她。只是前几日冰龙们还采取对外封锁政策，一条外族龙都不允许放进来，星舰这才一直都没有找到她。


    这几天王座竞争落下帷幕，冰龙的对外封锁也解除了，从今往后，外族的星舰可以进出冰龙域了。


    圣域使者火急火燎就赶了过来。


    公主殿下！！！


    冰龙族一个一个都那么凶，您要是在冰龙族受了一些擦伤可怎么办啊！！！


    这可不是公主殿下和打伤她的龙之间的单人问题，而是圣域和冰龙域之间的族群问题！！他有充足的证据表明，如果小公主在冰龙域受伤了，那么她的帝拉诺伊陛下舅舅百分百会暴怒之下找上冰龙领域来，唯冰龙整个族群是问！


    天见的！在公主陛下出生之前，他有足足几百年没有见过帝拉诺伊陛下发火！陛下在担任光明龙族龙皇之后一直都是那么平和镇静。但在公主出生之后，陛下发火的次数明显可见得多多了起来，对那些照顾她照顾得不到位的龙、那些企图教育她却没有教她的能力的龙、那些妄图伤害她的龙，陛下的怒火会直线上升——当然，这些怒火并不会让公主看见，毕竟他要在公主殿下面前保持温柔好舅舅形象呢，帝拉诺伊陛下可能在上一秒用威严龙瞳怒视着那些龙侍，下一秒公主赶来后就会无缝切换成笑脸，用平和没有一丝破绽的微笑转身去面对她。


    哪怕那些刚刚被他训斥的龙脑海中都还留存着他刚刚那可怖的样子，瑟瑟发抖。


    这个时候细心的安弥雅殿下会偏过头去关心问他们怎么了，帝拉诺伊会抱着她笑眯眯说没事，他们感冒了。


    之后等小公主因为去学习、去吃冰激凌、去见埃利奥尔等各种原因离开后，陛下又会一秒切换成她来之前的那副可怕表情。也许公主殿下从来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今天依旧是开开心心见到了舅舅的一天，但对于那些承担“舅舅”怒火的龙而言，他们可惨了。


    对自己族群内部尚且如此，对自己族群外部的冰龙域那就更不必说了。圣域使者在来接公主的路上打了一万遍腹稿，想着公主如果受伤了那回去该怎么交代。


    要是公主没受伤那么一切还好，要是公主受伤了——哪怕只是一点点擦伤，在圣域都会引起轩然怒火。毕竟圣域的群龙们跟冰龙域的冰龙关系也没有多要好，有什么是比他们的大宝贝在那个冰碴子破地受伤了这件事更重要的呢？


    在来的路上，连使者自己都因为想到公主可能受伤而不断地发着抖。这里的发抖是气的，如果不是那群冰龙阻拦着他们的星舰入港着陆，他们早就能找到公主殿下了！


    直到现在，他依然为公主这几天可能在冰龙族受了莫大委屈而气得全身从头到脚都在发抖，衣角和裤腿的颤抖想遮掩都遮掩不住。安弥雅明白过来后亲切地拍拍他肩膀：


    “我没事，艾伯拉姆哥哥。我在这里一点都没有受伤。”


    说着原地转了个圈，伸展双臂给他看。示意自己一切都好。


    圣域使者看她也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这才舒下一口气。提起了这回圣域那边临时向他发来的任务：


    “临时的言灵治愈术阵都准备好了。那位冰龙族的……王，现在在哪里？”


    圣域那边是突然给他传来通讯，告诉他这次冰龙王也要登上星舰去圣域的。刚看到时可把他惊吓得不得了。


    既然圣域那边所用的名称都是“冰龙王”了，那么冰龙族内部的王座之战应该是结束了吧？


    安弥雅竖起小食指，向他示意她旁边站着的那个：


    “这位就是。”


    圣域使者静默向她肩膀旁看了一眼。


    这位就是。


    这位就是。


    就是。


    “？！！！”他后知后觉瞪大了眼珠。不可思议望了望安弥雅，又不可思议望了望那个深蓝色发色的、一直默不作声站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


    深蓝色的头发稍微发卷，眼神中有股沉郁之感。五官非常俊美，但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现在透着一股病气的苍白。


    他一直待在安弥雅身边，只是


    一直在出神，眼神也没有望向他们这边，视线死灰，不知在想着什么。


    圣域使者感觉自己的眼珠要因为压力过高爆掉了。


    原来一直就站在您旁边的吗？！！


    那这么说——刚才他那些吐槽冰龙族的坏话，一股脑全被他听到了！！


    使者在心里跺脚，大跺特跺。


    冰龙王！！


    怎么跟个沉默的骑士一样一直都不出声？？！如果不是公主殿下告诉他，他还以为那是她身边的临时保镖呢！


    使者的气焰一下子虚掉了，连带着眼神也是。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轻轻悠悠地泄气了下来。安弥雅察觉到他的惊恐和心虚，安慰道：


    “没事，他根本没听见你说的什么。”


    何止是没听见他们刚才聊的什么，大概率是连他们现在正在哪里都不知道吧。**厄斯自从再次苏醒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情况，在病榻上空睁着眼睛，她叫他做什么他就会去做什么，她叫他跟上她他就会跟上她，一直跟到星舰港，没有任何神态和反应只是执行着命令，仿佛一具灰色的空壳。


    因为卡昂涅叫他照顾好她，也让她照顾好他……


    想到这里，安弥雅的眼睛又冒上莹如晶珠的眼泪，泪珠止不住地涌下。


    圣域使者就这样看着前一刻状态还好的公主下一刻就泪如雨下痛哭不止，整个人惊慌地又是递纸巾又是不断跺着脚，在原地打转。最后瞪大眼珠看她身边的“冰龙王”。


    这叫在冰龙域没有受委屈吗？这一看就是受了大委屈吧！！


    他果然不能受这些的冰龙的骗！


    好在就在他立马掏出通讯装置告诉圣域那边这里让安弥雅殿下受委屈了、让事态变得更严重之前，安弥雅止住哭泣，又是来安慰他：


    “没事，我只是在冰龙域这边见到了一些令我伤心的事而已。”


    使者看着她一边抽抽嗒嗒一边还要安慰他的样子，心头不禁涌上一阵悲伤。


    公主殿下真是……长大了。


    可她分明不用这么快地长大，也不用这么懂事，怎么会……会变成这样呢？


    与此同时，在他慌张捏着一整沓纸巾想着这个时候如果是帝拉诺伊陛下在这里会怎么哄她的时候，在余光的视线中，他看见旁边的深蓝色发色青年的眼神在这时似乎终于产生了一丝变动。


    那丝变动是很明显的，而且方向是朝着安弥雅所去。就像一丝活水游于冰面，产生了界限分明的裂冰。


    看到这里使者终于想出来该怎么分散小殿下的注意力了，他指着旁边的**厄斯，跟她说道：


    “殿下我我我……我突然想到治愈言灵术阵是有最佳使用时效的，既然是为冰龙王阁下而设立，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带他过去吧？”


    第123章


    安弥雅停住哭泣， 双手抬起来擦擦眼泪，神态恢复如初，对着他点头：


    “嗯。”


    其实在前几天的时候， 她本来的打算是离开冰龙域后先回辉耀帝国看看黛伊。但是知道**厄斯的情况并答应过卡昂涅带**厄斯去治疗后， 她就把行程更改成了先回圣域。


    看看现在**厄斯的情况——他的半身仍在被大片的反蚀占据着， 胸口处被侵蚀的紫色呈辐射状蔓延， 像一个被钝器劈开的缺口， 她都怀疑他离了呼吸仪器两天内就会死翘翘了。


    所以事不宜迟， 她推推身边**厄斯的胳膊，示意他上星舰。既然他的状况都这么糟了，还是先带他去圣域稳定下来再说吧。


    深蓝色青年被她碰了一下， 死水般的眼神动了动，如枯潭焕发出一丝生机。


    他轻微开了开口：


    “从圣域离开后， 你会去联盟要塞吗？”


    联盟要塞就是圣域在处理世界树危机时刚刚建好的要塞。现在那里以光明龙族为主，其他种族在后续也会陆续入驻。


    安弥雅看看他， 斟酌一番后道：


    “不，从圣域离开后我会先去人类星系看看我的老师，之后去不去要塞， 得由她来决定。”


    她现在还没有权力去联盟要塞上， 想要去那里， 需要由黛伊给她颁发资格。


    当然，安弥雅私心里是非常想要去那里的，她的爸妈都在那，去那里就可以全家团聚了。但她也知道去那里可不是去玩的， 想去联盟要塞至少需要能胜任那里的高危工作，所以爸妈才会决定，由她的老师黛伊评判她到底有没有去那里的资格。


    为了这个资格， 安弥雅过去几年来一直非常非常努力地着，甚至连这次出这次任务都是想要争取那个资格。


    也就是说，如果这次争取到去要塞的资格，她从人类帝国离开后就会去要塞了。她跟**厄斯交代道。


    **厄斯点点头，眼神淡然：


    “那么，之后我会跟你一起去要塞。”


    “？！”安弥雅猛地一惊，变成凸眼鱼。


    立刻反应过来，“这不好的吧？！”


    “为什么不好。”深蓝色青年眸中了无生气，略显苍灰。不像在跟安弥雅进行商议，像在依据定好的答案跟她进行机械般的问答。


    “联盟要塞需要有战力的龙王级别王类上去吧，我岂不是足够有战力？”


    安弥雅心说你的战力恐怕在一堆各种族王者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但问题是……


    她摇摇头，睁开眼后，眼神里全是淡淡却不容拒绝的坚定。“不可以。依你的状况，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只能堪堪留在圣域里，在接受治疗的基础上在圣域内进行简易活动。如果强行进行激烈战斗的话，你恐怕会当场晕死在战场上……”


    前往要塞？那里的医疗条件好不好、足不足够治疗他不论，单说战斗强度，安弥雅知道在要塞上要去抵挡世界树崩裂造成的诡异空间波动、由世界树破坏元素平衡而导致出现的元素感染兽、甚至是世界树自己在宇宙里随处伸展的“根茎”和“枝叶”本身。


    她真的很担心**厄斯凭他如今的身体强度承担不了。她答应过卡昂涅要照顾好他哥哥的，怎么能放他到危险的战场上？


    **厄斯却仍旧眼神平静：“现在的冰龙族注定要进行长久的自治，不再需要一个受寒渊感染的冰王；联盟要塞苦于世界树的崩裂，急需强大的战力上去填充。如果我两边哪边都去不了，岂不是变成废龙一条了么？没有丝毫的价值，这样的我也不需要得到圣域的救治。”


    “也不是这样的……”安弥雅急忙摆手。


    她知道**厄斯的意思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他没资格得到圣域的救治”，但**厄斯的价值又不是只有去战斗或者去成为统治者才能去体现的。光是在圣域被好好治疗最后恢复健


    康，这就足够令已经逝去的卡昂涅和那时远在要塞的她开心了，这同样也是“价值”。


    但安弥雅与此同时又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


    **厄斯首先是他本身，其次才是卡昂涅的哥哥和她的被托付对象。在考虑他本身的意愿之前，是不需要考虑卡昂涅想让他怎样或者她想让他怎样的。


    如果**厄斯认为去要塞才是他的价值，这是他本身最强烈的意愿，那么她或者是其他人，或许已经没必要去做他的干扰。


    安弥雅再三向他确认他确实是想去要塞的吗，说即使留在圣域接受治疗他依然十分有“价值”，不需要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而去要塞，得到了他的肯定：


    “嗯，‘价值’不过是为了说服你让我去要塞而想出的一个说法罢了。我本人的意愿就是去那里。”


    他补充：“不是为了证明我本身的价值才去要塞，也不是因为卡昂涅的死而觉得活在世界上没有留恋。就算卡昂涅如今依然还活着，我也仍旧选择会去要塞。”


    “嗯……”安弥雅轻掂下巴，紧闭双眼，思索了好大一会。


    怎么说呢……还是很不放心他去要塞。


    她不止在意卡昂涅的意愿，还在意**厄斯本身的死活。总觉得……放**厄斯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很不安心呢。


    最终她下了决定：“……嗯，等我回来再商量吧。从辉耀帝国离开后，我会先去圣域看看你的状况的。”


    如果圣域医者给出的结论是那时**厄斯的身体依然绝对不适合去要塞，那她不会让他去。


    不知为何，她感觉面前的深蓝色青年好像松了一口气。轻轻的一声舒气，好像花了很大力气终于说服了她，觉得放松了下来似的。


    ……什么情况？？？她在他心里是很不好对付的那种类型吗？


    安弥雅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后就没有再多想了，也没有去想自己在冰龙双子各自那里到底是什么形象，会不会在他们那里各自不同。转身就带着**厄斯去上星舰了。


    靴子一步一步踩在金属板上，发出咯吱咯吱声音。在登上星舰那略微倾斜的加长舷梯的过程中，她忽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厄斯在刚才跟她解释的过程中说了很多话。


    但是依据她对**厄斯的印象，和卡昂涅对他那哥哥的描述，**厄斯分明是“沉郁”和“少言”的。


    连卡昂涅自己也说，**厄斯对除他之外的人不常说话，因为觉得和没有他聪明的家伙交流没有必要。


    今天居然意外地和她说了很多话呢。


    按照他的风格，不是应该在和她简单解释两句自己应前往要塞的理由后就扭过头去淡然不再多看她一眼了么？


    难道自己在他心里也算是难得的聪明龙？


    安弥雅突然乐了。


    圣域小公主乐观地想：没错！她本来就很聪明呀！


    在所有在成长的小龙之中，她都是领悟言灵和术法领悟最快的那个了！在所有同龄龙和青年龙中都是最聪明的！


    想着想着，她就快乐地加快了脚步，越过**厄斯，先一步去到星舰上去了。


    旁边的使者捧着厚厚的毛领披风追上去：


    “小殿下！”


    这可是陛下的交代！一定要让她多穿衣服别冻着了，冰龙域那么冷，她上星舰的时候一定会觉得星舰里很热，活动一会儿就会忍不住脱外套。帝拉诺伊特意嘱咐的看着她别让她轻易脱外套，否则这时候很容易感冒。


    事实上，使者有些庆幸能在这几天就找到公主。


    当初在得知公主去了最危险的冰龙域后，他们的陛下差点急得自己亲自来了，是要塞的事务缠得他根本走不出控制中心一步，才只能派遣星舰过来。而使者知道，如果告诉他冰龙域封锁程度加大最近几天连圣域的星舰都不允许进入，就算控制中心塞满了等他处理的文件，陛下也会亲自来的。


    使者在心里庆幸还没来得及向要塞汇报冰龙域封锁程度增加的时候冰龙域的事就被解决了，封锁自动解开，他们找到了小殿下。否则，他们那位光明龙皇非得爆炸了亲自找上冰龙域不可。


    而让他爆炸的“元凶”嘛……使者追逐安弥雅脚步的时候路过“元凶”，不禁咽了咽口水。


    深蓝色的冰龙双子之一……不，现在是唯一的冰王了，此刻闭目无言，冷淡感十足，什么表情都没有。


    ——凭借这一位的特殊性，就算他作为使者回去之后什么也不报告，光明龙皇帝拉诺伊陛下也会自动找上这一位“谈话”吧。


    使者有些怵他。按照礼节，他是绝对不能走到这位龙王的前面的，可他现在又得看着公主让她穿上披风。还好这位冰龙王似乎对他的路过毫不在意，甚至没有睁开眼看看他，如此一来，使者就放心大胆越过他追上前了。


    公主殿下——


    安弥雅已经很久没体会到家里的豪华星舰的乐趣了。大厅里的果汁全部是她爱喝的口味，休息用的沙发全部是她亲口说过的最舒服的柔软度，整艘星舰一大半是她的玩乐区。从前自家星舰坐多了只觉这些是平常，如今真过了一把苦日子才发现自家的星舰有多么舒服。在冰龙域她在零下几百度的黑夜里睡觉还找不到一个能让她睡觉的窝，只能可怜巴巴地挤在雪坑里，骤然回到天堂，差点没让她欢乐得叫唤起来。


    如果小卡能在童年时期被她邀请到这里玩——


    安弥雅嘴巴的微笑弧度一下子就落下去了。心情本来是一片舒适的棉花糖，蓦然间却落入了伤心的潮水，让伤心瞬间漫上来，温吞地一点一点浸没它。


    她本来是想要欢笑的，在冰龙域发生的事情不应该影响以后的她。可她现在有点留下创伤了，来到温暖的地方时，总会想着如果她那位早逝的朋友也能体会这温暖改多么好。


    回想起来，卡昂涅在逝去前的十年之间都没有体会过什么温暖，那十年全被极冰寒渊的狂寒所湮没了……


    安弥雅猛地甩甩头。


    不，不能这么想。一个劲地去回忆那些创伤回忆，它会变成偷走快乐的小偷。


    她迅捷跳下软软大沙发，落地轻巧。


    还是去看看**厄斯吧。


    **厄斯现在应该处在星舰上的专设治疗区域，现在去看看他，有助于分散她的注意力。


    到地之后，隔着一扇浅绿色的透明树脂门，她果然看见**厄斯在里面。


    深蓝色青年闭着双目躺在病床上，手臂和胸前都插了治疗用的管子。五官线条明晰，面色依旧苍白。医者在他床边走过，在根据药量流失记录他的数据，不时还讨论着他的病情有多么棘手。


    安弥雅看着看着就捏紧了手心。


    好吧，本来是想看看他分散注意力的，但现在她好像……更焦虑了。


    万一治不好**厄斯……怎么办……


    她来回几个呼吸，转身从走廊上跑走了。


    现在应该去想点她能起作用的事……比如去要塞之后她可以做些什么……比如见到黛伊该怎么向黛伊汇报这次任务……比如回圣域之后该怎么向圣医处介绍前往圣域治疗的冰龙王的病情……


    其中，第二项是最令她犯难的。


    黛伊让她带回冰王龙珠，她的确获得了那颗凝聚着独特力量的珠子……


    但她这次，恐怕带不回来了。


    安弥雅手指探到自己胸前衣服上的口袋，在口袋边缘上摁摁。这里本该装着一颗龙珠，但现在空空如也。


    原因无他，是因为安弥雅在搀扶着**厄斯从寒渊出来后，望着空阔无垠的冰龙域雪景，心中忽然横生出一股悲凉——眼前这片寒凉的、不适宜生物居住的领域，却是卡昂涅最珍视的家乡。他可以经受十年的鏖战来换一个将自己的全部献祭给家乡的机会，抱着必死的决心将自己献给这里的每一片雪。


    现在，他已再也看不到这片无垠的雪地了。


    极冰寒渊先前的狂暴也使冰龙域地形产生了极大的变动，厚雪森林缩减至原先的三分之一，大片冰川塌陷，雪山不再是雪山，而是坍塌碎裂成冰块与碎石。现在有许多冰龙被迫搬迁至远离原居住地的地方，家乡的样貌经过大改，也再也不是卡昂涅熟知的家乡。


    那么，死去的他——或者说还活着的她，还能为这片土地再做点什么呢？还想要为它再做些什么？


    为这里的每一块平原、每一个冰湖、每一座冰川……


    于是，安弥雅掏出那颗冰王龙珠，将他的力量还给了这片土地。


    先前伽雅婆婆曾讲过，冰王龙珠可以使一切与它起源力量相似的东西复原。它可以修复冰王的身躯，可以修复她破损的力量本源。


    那么，它也能修复好这片土地。因为他的力量本就起源于这片土地，他的龙珠会记得这片土地最初的样子。


    于是东部的森林大幅度复苏，已塌陷的地形重新崛起变为雪山山脉，每一座萎靡的冰川都恢复，变成原本属于它们的最初样子。


    南部火山峡谷的温泉在被冻结后也再度复苏了，安弥雅觉得如果卡昂涅还活着，这时候应该会邀请她要不要一起去泡个温


    泉什么的。


    想着想着安弥雅就笑了，因为他绝对会那么说。然后等到地方之后她就会变成龙形把热气腾腾的温泉坑全部占满，让他想泡都没地方下去。


    狠狠地捉弄他！


    安弥雅现在坐在星舰的栏杆边，伸腿下去，隔着透明护罩看着外边无垠的白色。


    因为现在有星舰的保护，外面的风声传不进来，她坐的地方也温暖如春，寒气丝毫渗不进。


    现在朝着冰龙域望去，冰龙域寂静无声，只是默默地被她所经过，像一条横跨整片土地的白色长龙，像一个沉睡的母亲。裹上银妆，雪地上的雪花晶莹，一闪一闪。


    马上要驶离冰龙域了，现在是深夜，不知道那些房屋中的冰龙孩子们，会有多少因为卡昂涅的离去而哭泣。


    安弥雅双手搭在栏杆边上，低垂着眼皮想。


    ……算了，不去想那些了，到了睡觉的点了，去睡觉吧。


    可以悲伤，但绝对不能一直陷在悲伤里。得找点事去让自己不再想着那些。现在去睡觉，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趴在栏杆上，马上要起身了，忽地感觉一阵脚步由远及近，走到了她身边。


    她的身边走来了一个人。


    那种感觉是很奇妙的，能感受到来者的气流在接近，能在心里大致猜测到对方是谁。最后对方来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着下面的无垠雪景。


    安弥雅抬起头来。


    是还穿着之前衣服、没来得及换病号服的**厄斯。


    表情很平静、眼神很平静，甚至连身上的气息也很平静。


    她猜到了，抬头只是为了向对方示意她看见他来了而已。


    安弥雅又低下头去，将视线扭回下方雪地上。


    有点小小的尴尬。不是不愿意理他，嘶……她只是有点把握不了，该怎么向这位卡昂涅的哥哥“搭讪”而已。


    现在是先开口问候他比较好呢？还是叮嘱他快回病房比较好呢？


    还是说……什么都不说，静静地让他在这里回想些往事比较好呢？


    不愿意说话的家伙们是有点难应付的，不过安弥雅每次都应付得了，至少也要让他们以后在每次见到她的时候都笑口常开。让她想想，这次该……


    “不去睡吗？”


    不愿意说话的家伙突然先开口了。


    安弥雅原本想说的话像纸团一样堵在喉咙里。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她只好把纸团咽了下去。


    “是啊……冰龙域平原的雪景很漂亮，我睡不着，出来看一看。”


    她努力避开所有跟“卡昂涅”“离开冰龙域”还有“最后一次”相关的词汇。不让对方通过这些词汇联想到伤心事。


    对方说：


    “盯着白色空旷的雪原看多了夜里是会睡不着的，这是外族龙来冰龙域会犯的常见病。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几种常见的安睡药。”


    啊？


    安弥雅有点一时接不住话头。


    能让她接不住话头的家伙很少，**厄斯属于那些少见家伙的其中一个。


    她抬头，发现对方也在盯她。


    安弥雅不着痕迹地把头扭了回去。接上话把：


    “原来还有专门给「雪失眠症」设计的药物吗？我第一次在雪原上睡觉的时候，看见伽雅婆婆给我用了安睡言灵……”她决定默契地跟对方互不提那些伤心话题。


    “不，不要用安睡言灵。”对方摇摇头，“那种东西只管前几次，后面会越来越睡不着的。”只有逐渐适应雪原的雪，才能在雪原上安睡。


    他向安弥雅递手，“给。”


    安弥雅拿过，是一种装在包装里的小药丸。破开包装后里面是深色的圆粒，仔细嗅闻可以辨别其中草药的成分。


    雪龙眠草、平原乌、药姜叶……还有几种她不认识的成分。应该都是冰龙域本地的药草。


    安弥雅啊呜一口把小药丸全部吃掉。


    满意了不？她是个乖乖吃药的好宝宝。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一位药师，一定对她满意极了。


    不过……安弥雅边嚼边想着。卡昂涅的哥哥看着不像是“沉郁”又“少言”的样子啊。现在他跟她说的话，已经多得超乎她想象了。


    莫非她在他心里属于绝顶聪明那一类的？所以他觉得可以跟她说很多的话？


    **厄斯说话的数量跟对方在他心里的聪明程度呈正相关吗？


    安弥雅的思维发散着。


    **厄斯：“这种药丸是兑水喝的。”


    “……”安弥雅一噎，继续嚼嚼嚼。“没事，我牙口很好的，嚼碎了吞进去更好消化。”


    话虽如此，她起身哒哒哒跑去接了两杯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卡昂涅的哥哥。


    话说她平时不怎么喝热水，这次特意接的全是热水……等等，**厄斯现在可以喝热水吗？她想起以前看过的案例，说是一条龙陷入了很长时间的冰冻，食道都被冻脆了，回来后喝了很热的东西，结果食道被炸开了。


    **厄斯的身体受深渊之力侵蚀，食道会不会也是被冻脆的状态？


    安弥雅紧张地伸手想把那杯热水拿回来，最好回去问问医师他到底可以喝什么样的水。但在她伸手的同时，**厄斯已经面无表情把那杯热水喝掉了。


    龙一直维持伸手状态，“……”QAQ


    “你喝热水会难受吗……”龙弱弱问。


    现在问是有点晚了，她应该提前问问病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的。


    深蓝色青年闭眼，静静感受了一下嗓子内的异样。


    是有点难受。


    像热水流过冰湖，把湖上结的冰渐渐化开。热汽飘扬，化为水雾。


    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活着”的感觉了。


    “我们可是龙，哪有那么脆弱。”**厄斯把水杯放回安弥雅手心。这一放回，安弥雅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她接过水杯，捏一捏，还能感受到上面的热度。呼呼……她以后对待病人一定先问问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安弥雅询问：


    “星舰上有哪里是不舒适的吗？有不舒适的地方就跟我提，我会叫人去更改。”


    对方点头。沉默看向外面，不作声。


    安弥雅问：


    “今天经过初步治疗后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了那么一点点？虽然我知道不可能见效那么快……”


    对方又是点点头，示意很好。


    安弥雅：“巴拉巴拉……”


    好了，这下她说得口干舌燥对方也不吭声了。安弥雅累得像条哈哈吐舌头的小狗，而对方只是沉默地点头。


    这次，她终于领教到什么叫“沉默寡言”了。


    最终，安弥雅扶着栏杆喘着粗气，问道：


    “**厄斯先生——开始治疗后严禁晚睡！我送你回医疗处？”


    对方依旧静默地倚着栏杆，无声凝望下方大地。


    “……”安弥雅突然意识到，**厄斯一开始来这里，可能就只是想最后看看冰龙域的景色而已。


    为了不打扰对方，她后退一步，小声道别后准备悄悄撤了。


    没走几步，忽地听见身后传来：


    “请等一等，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安弥雅心里像撞了一口大钟似的，“轰”地就塌下来了。


    她不太敢回身，背对着**厄斯，面上表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断变换，精彩十足。


    心中懊恼：要死要死！


    早知道今天就不问那么多有关于他舒不舒服的事了！这不是在提醒他他是个没有所谓“价值”的病人了吗！


    人在重病之时是最会思索自己还有没有用处和去想那些已死之人的。他想问些什么？有关于卡昂涅最后和她说了什么？还是他是否真的没有价值？


    安弥雅不太敢转身去面对他了。


    但她最后还是调转方向，步步走向他，准备接受他的询问。


    **厄斯开口了：


    “是我在白天的言辞，让你感到困惑了么？”——


    作者有话说：下章周二更新，补上双更


    第124章


    他顿了顿， 黄金色的眼瞳平视着安弥雅，整个人没有什么神情，又言：


    “哦， 我是说白天我不想让你误解所以才作了那么多解释的， 结果反倒让你感到困惑了吗？”


    嗯？安弥雅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


    为什么突然提这些？是他意识到了他提及“不去作为战力的话自己就没有丝毫价值”后， 安弥雅就会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真的这样想， 甚至晚上睡不着时还会担心他？


    嘶……虽然她是挺想否定这些， 安慰他自己并不会真的这样子过于忧虑。


    但凭心而言， 她确实是还有些担心。


    尽管**厄斯已经在后面了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说服她同意他去要塞，他本身并不在意所谓“价值”，但有些东西， 一旦在内心埋下了种子，也许现在还看不出丝毫端倪， 等以后哪天在不经意地经过雨水滴落后，就会破土而出了。


    于是她干脆点了头， “嗯，即使你解释过并不在意什么「价值」，我也依旧很担心你。”


    站在她对面的**厄斯轻轻颔首， 将头低下， 视线别开， 不再直视她。


    “我知道了。”


    安弥雅看着他的样子，他似乎陷入了自己一个人的沉思之中。


    是在思索该如何让她放下对自己的担忧么？


    看来**厄斯完全不是她之前在听卡昂涅描述后所想象的那副“不解风情”的样子呢，相反，他还蛮会考虑别人感受的。


    安弥雅觉得一直用一副小心翼翼的态度与他沟通不是个好办法， 于是摆出轻松神态，刚想过去出言示意他不必过于考虑这些，忽地听正沉思的他开口道：


    “那如何才能令你不再更担心我呢？需要我更为详细地向你解释一番我并没有什么「价值论」？还是陪你游玩一下星舰上的娱乐设施先让你放松一下？考虑到你有遭受战后创伤此时会更加紧张更加担心他人的可能性， 此时有概率完全不能放松地进行娱乐，所以应该先让你喝杯热饮安睡一晚舒缓一下精神？一杯热牛奶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安弥雅：“OAO！！！”


    **厄斯怎么是这样的！！？


    完全超出她预想了啊！


    现在，他不仅不像是“沉默寡言”，反而有无限向一个擅言者接近的趋势了。说起来他讲话时用的还真是标准的奥术思维呢，逐步列出所有可能用到的言灵，最后挨个排除错误和不适用的选项，最后选出那些可能使奥术奏效的，怪不得能成为一代奥术大师……


    大吃一惊的安弥雅再去瞟那位哥哥。他在思索后转身就走，真的要去给她倒热牛奶了。


    停停！


    她急忙拉住他。


    平心而论，她这个健全得不能再健全的人此刻可不需要别人这么周全的照顾。**厄斯才是最虚弱的病人呢，她怎么能让一个病人照顾自己呢？


    安弥雅接过杯子，火速到大厅里给自己接上热牛奶，回到**厄斯面前当他面喝掉了。喝完还要把喝空的杯底向他展示一下，你看，不需要操心我吧？我最会照顾自己了！


    **厄斯满意点头，“很好，现在去睡觉吧，等明天我再重新向你解释……”


    “不不不、我已经彻底明白了！”


    安弥雅轻推着他的背，把他重新推回到休息的病房前，最后隔着玻璃向他欢快笑着挥了挥手。


    拜拜！我去休息，你也休息！


    没敢再看**厄斯的反应，她就离开了。一开始还是假装成自然状态的慢走，走到走廊的后半段，直接加快了脚步。


    安弥雅冲出走廊尽头的舱门，直接靠在门外墙壁上，开始大口大口呼吸。


    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应付……呃，明明先前都是不爱说话的、现在讲起话来却滔滔不绝、思维还这么独特的一个孩子！如果是她在圣域里或在黑龙帝国里的同胞也就算了，就算是再不爱说话的类型她也可以厚着脸皮不厌其烦像牛皮糖一样拽着人家，直到人家开口理她为止，但坏就坏在**厄斯是冰龙家的，她就算再想找话题也得注意维护圣域和冰龙域之间的关系，不能牵扯到一些她不知道的、在对方看来却是敏感的话题。


    总结出来就是——她跟对方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也不了解对方，不知道该找到什么话头跟对方搭上。


    安弥雅靠在合金舱壁上，低着头，穿着运动鞋的脚在地上不断地勾又勾。


    ……换做以前她绝对不会这样，她跟任何人都搭得上话，即使跟对方没有共同语言，也会凭出色的交际才能找到跟对方的共同语言。


    只有对待**厄斯是特别的，只有对待**厄斯才会如此的小心翼翼。生怕说到什么话会触动到他，生怕会勾起对方什么不好的回忆，哪怕对方言明并不需要她这么做，她也依旧在自己都没发现的地方小心地对待着他。


    安弥雅想到了今天他说过的话。


    脚也不在地上滑动了，头也轻轻抬了起来。


    ……“因为战后创伤所以一直在紧张着”？


    难道她真的留下战后创伤了么？是**厄斯看出来了，今晚才会来找她，而她却没有留意到自己的异样？


    安弥雅在原地磨磨蹭蹭。又开始思索关于“死亡”的那个问题。目睹同伴在身边死去后，这个有点忧伤的问题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想挥走也挥之不去。


    是因为面前的**厄斯也处于随时可能死亡的虚弱状态，所以她在对待他的问题上也格外敏感么？


    最后，安弥雅依旧什么都没有思索出来。总感觉脑子乱乱的，被一团灰雾蒙住，想思考什么也思考不出。


    看来是这几天太累了，需要一些平复。


    她干脆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直接休息去了。


    ·


    在安排好**厄斯在圣域的初步治疗阶段，安弥雅转头去辉耀帝国见了黛伊。


    关于“死亡”的这个问题，她总是不愿问仍驻留在圣域神殿的埃利奥尔，总是觉得也许接触黑暗更久更加熟知黑暗的每一面的黛伊会有答案。


    她坐在星舰窗边座位上一边盯着外面的风景，一边单手支起下颌，惆怅想着怎么向黛伊交代自己没完成好她的任务。就在这时，“安蜜丽雅”号的龙侍慌慌张张来到了这边，“公主殿下，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告诉您……”


    “什么？”安弥雅立即把翘在膝盖上的脚放了下来。


    龙侍报告：“这边也是刚接到消息，说您在辉耀帝国所入学的「亚历莱特皇家学院」，在刚刚由于辉耀帝国本身星域区块的不稳定性，被炸、炸了……”


    “啊？？！”安弥雅大喊。


    她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了。


    从未想过单是回个学校也会经历如此魔幻的事情。她还记得在她出发前人类好朋友艾贝还在一脸轻松地伸懒腰说第三次模拟测试终于考完了，接下来可以放松一段时间了，黛伊还在担任人类教授坐在办公桌前评判着人类学者的论文。没想到不过才半个月过去她们的老家就被炸了。


    安弥雅从座位上起来，一步步走向龙侍：


    “再说得清楚一点？”


    被炸了？怎么被炸了？艾贝呢？黛伊呢？她的那些同学们呢？如果连黛伊都阻止不了那场爆炸……或者说，阻止不了“星域区块空间不稳定”，那她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龙侍稳定下来，细细汇报给她：


    “目前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类伤亡……而且黑暗执政冕下还发了通讯函给您，告诉您不必担心。”


    安弥雅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既然在空间波动下都没有一个人掉进空间裂缝里，那一定是黛伊出手了。至于亚历莱特学院的本体嘛……炸了就炸了吧，院方又不差钱，大不了再建一个就是了。说不定学生们还要欢天喜地庆祝一会儿接下来一段时间不用再上学考试了呢。


    她连续松了好几口气，平定了一下心情，看龙侍：


    “加大星舰运行功率，我要快点赶回辉耀帝国。”


    “是！”龙侍收到命令立刻向总控制室赶去。


    安弥雅回座位上继续思索，这次皱紧了眉头。


    辉耀帝国所在的那块星域，此前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空间异常波动，根本不处于空间异常波动带上。这次发生了如此大的事件，想必是那里的空间架构已被破坏。


    尽管还没有得到任何一项关于异常的确切信息，她已经能初步下定结论：


    那就是混乱的世界树所为。


    辉耀帝国所在的空间带，比人类其他星域和龙族星域所在的位置离世界树中心更近，世界树出问题后会先波及到辉耀帝国是必然的。只是安弥雅没想到世界树的混乱会延伸的这么快，在她的预想中，世界树会影响到距离它最近的星域起码还要经过十年。在那十年中，已经足够辉耀帝国中生活着的人类避险了。


    但噩兆往往就是快得难以想象。而且一旦那里的空间带发生异常波动，就说明世界树的“根茎”已经扎根蔓延在那里，过不了多久，那里的整片空间带都要被世界树搅烂了。


    安弥雅现在心焦无比。


    ——就算她对“辉耀”这个名字没有好感，对之前算计了她且依然妄图获得辉耀


    主神力量的皇室没有好感，但那个帝国里生活着她最好的人类同学们啊！


    一旦世界树失控的根茎无法从那里被去除，她们就会失去家园，说不定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都要无处居住。甚至……


    ……世界树如此大范围的失控，说明要塞的情况本身就不容乐观。


    她的家人、长辈、还有在圣域的好朋友们，都还在那里呢。


    安弥雅下了星舰，快速向印象中的亚历莱特学院旧址奔去。跑到记忆里的宏伟建筑群前，才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在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等真正见到如此惨状之后，心里依然会无比失落。


    在过去最发达的中心繁荣区那里，过往辉煌的亚历莱特皇家学院如今已经变成一堆废弃砖块和金属废墟，建筑的灰色内部暴露在外，像是破败的伤口，好像在向外部诉说它曾经历过的那场事故有多惨绝人寰。


    高大气派的赭色建筑和象牙白的雕塑倒塌，雕塑的头颅从脖颈上断裂，可怜兮兮躺在自己的脚下。往常馨香的花园也不复存在，中心的喷泉现已停水，徒留中心的喷洒柱和偌大的圆盘。


    安弥雅失落地看着眼前这副灰色景象。


    明明不久之前还是她记忆里的那副鲜活模样，如今已轰然被碾压成尘泥。


    就在她仔细看着学院旧址，回想着过去生活在这里的时光时，耳边倏然传来一道诡异之声————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还有一更


    第125章


    那是一条如麻绳一般的怪异兽类， 窸窸窣窣在安弥雅后方扭动，嗅到她身上的气息后，立刻想要向她扑去。


    “——”安弥雅一个空气刃撇去， 在它弓起身子还没来得及发动时把它砍成了两截。全程背对着它， 连头都没有扭。


    等那两截怪异躯体被砍断落地后， 她转过身去， 步步走过去观察它。


    先前看不见它， 只能凭借它窸窣摩擦在地上的声音判断它的体型和方位。现在用肉眼看见， 模样果然和她想的大差不差。


    长长的一条身躯，宛如滑行在地上的一条绳结，然而模样却不像蛇， 亦不像一般的魔兽。如果非要说像什么的话……


    安弥雅站在离它不远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它像一条藤蔓， 或者说是一条根茎，总之， 有点像植物身上的某个部分——更确切地说，是像一棵树身上的某个部分。


    而且不是一般的植物组织。在它嫩白的外表上，一些安弥雅所不熟悉的空间方格正在它身上波动着。凡波动覆盖之处， 它的身体就会变得模糊， 好像消失在了这处空间一般。它仿佛不是存在于现实中的东西， 而是全新的，来自于她没见过的另一重空间的——


    还没等安弥雅给它想出个名字，它的两截身躯蓦地重新拼合到一起，重组为一条“麻绳”， 狠狠向安弥雅的脖颈而去。


    这次安弥雅没多想，燃起一捧黑焰把它燃烧了个殆尽。


    烧尽的灰烬飘飘然零落在地面上，安弥雅盯着那点剩下的灰烬， 心想：嗯，果然还是用暗烬烧了更干净一些。


    ……不过，这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她没记错，先前她站在这里时根本没有察觉到一丁点怪物的气息。如果她是两三岁的小孩也就罢了，可她都是龙王级别的龙了，洞察力以及听力在龙类里也是顶尖的，会察觉不到一条怪物潜藏在这里吗？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那东西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不是被人投放过来也不是先前潜伏在这里刚刚才现身，而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像是从另一个空间出现在了这个空间。


    安弥雅朝它刚刚现身的那处地点望去，敏锐用视线捕捉到了——


    一条还没来得及闭合的“裂缝”。


    裂缝的颜色与刚刚麻绳怪身上的模糊波动一模一样，而现在，一头新的、她完全没见过的怪物，又在从裂缝中钻出来。


    这头新怪物跟之前的麻绳怪物长得不像，但身上依然具有鲜明的植物特征。


    安弥雅迅速判断出来了：


    就是最近那异常的空间波动造就了这条空间裂缝，而那些不属于这里的怪物，恐怕就是从空间裂缝里爬出来的！


    如果封闭不了这条裂缝，那么从这里爬出来危害人类的怪物，恐怕会越来越多！


    “安弥雅。”熟悉的声音传来。


    安弥雅回头，一身黑色学院长袍的黛伊正耸立于学院废墟上。和往常一样，世间最强大的暗力量萦绕在她身边，黑暗执政的气质依然高贵又神秘。


    黛伊甚至都没有出手，仅仅意念一动，这片区域所有潜藏着的暗力量就全部狂澜般汇聚而来，将安弥雅身边的那条“裂缝”吞噬殆尽。仿佛猛兽撕扯着猎物，连这空间维度上的裂缝也抵挡不住黑暗执政对它下的驱逐令。


    被强大的世界树之力所造成的空间波动撕开的这条裂缝，又被这世界上最强大的暗力量给侵蚀抹消了。


    眼看它从眼前消失之后，安弥雅终于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是叹气。


    叹气是因为刚才明明是个绝佳的机会，却错过了这个机会没有再多观察它一会儿，没有第一时间记录下它的特征。


    松气是因为她确实没有针对它的方法，只能去试探着封印它，在这期间也许会有更多更危险的怪物从里面钻出来危害周围区域。还好黛伊及时赶过来了，黛伊的出现就证明她能够安心了。


    安弥雅从原地站起来，拍拍膝盖和裤子上粘的土，过去甜甜地搂住黛伊的胳膊：


    “黛伊～～”


    黑暗执政从辈分上讲都可以做她的祖姑奶奶了，但她们平时私下里就爱叫对方的小名。安弥雅的假期有时候就在黛伊的居所度过，有空时她们会手挽着手去商场购物，买些自己喜欢的。


    而黛伊对安弥雅的溺爱自不必言，她可是为了安弥雅才将本体迁到辉耀帝国的。在过往的漫长历史中，她从未选择过在某个地块拥有过固定居所，但如今为了契合小安蜜的喜好，居然在这里买了人类居住的“房屋”。


    头一次体会到了“安家”的感觉。


    尽管黛伊在黑龙族的帝国本部拥有无数座华丽的、适合龙以庞大身躯居住的宫殿，在其他族群星域中同样拥有辉煌的群宫，但那些华宫与建筑，恐怕都比不上如今在辉耀帝国里的那栋复式二层小小一隅。


    那栋房子对龙而言是有些小了，还没她本体的一只脚爪大。但因为身边多了条小龙，小小的二层房子竟也格外温馨和有归属感。


    黛伊眉眼挂上弯弯弧度，去揪安弥雅的脸蛋：


    “小安蜜～～”


    安弥雅的脸蛋手感很好，又嫩又滑，还有着她


    这个年龄独有的微胖感。黛伊重逢后跟她亲密磨磨蹭蹭好一会儿后，才放下揪在她脸蛋儿上的手。


    “好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啊？”


    身边的安弥雅明显一僵。


    黛伊金色的视线俯看着她的头顶。这孩子有什么事情暂时瞒着还不告诉她，或者有什么事想骗骗她，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安弥雅像个熟年糕一样“啵”地从她身上分开来，两只食指举到前面并到一起，低着头：


    “好吧，是有些事还没告诉你……”


    黛伊用一种觉得她蛮有趣的眼光看着她。


    比如说？


    安弥雅低着头：“你这次让我拿回冰王龙珠，我没做到……”话越到后面，声音越小。


    这是她第一次没完成黛伊的任务。倒不是怕黛伊责罚她，也不是因为失去那颗冰王龙珠彻底修补不好自己的光之本源了而感到惋惜。是因为黛伊之前说了把这次任务当作是她能否去要塞的考核标准之一，安弥雅没完成这次任务，她担心黛伊不让她去要塞了。


    安弥雅详细地解说了在冰龙域经历的事情。


    “……那颗冰王龙珠我拿到手里了，也拥有了使用它的权利。但是……最后为了把冰龙域恢复原貌，我把那颗珍贵的龙珠用掉了。”


    这是一个相当不符合龙类利益观念的决定。龙类向来以自身和自身族群的利益至上，何况她的父母师长至今都教育她什么事都要以她自己的利益为重，不要为了其他龙的利益牺牲她自己。


    安弥雅越说越不敢抬头。


    她的光之本源再也填补不好了，黛伊一定为此感到可惜。


    不过……她并不为之感到可惜。


    将冰王龙珠用到它该被用到的地方，她一点都不后悔。


    黑暗执政拿看小猫的有趣眼神看着她。


    安弥雅还低着头呢。她怕黛伊生气。如果她是小猫，她的小猫耳朵都要变成平躺的飞机耳了。


    优雅的黑暗执政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像是我会为了一颗珠子责罚你似的。不过是一颗珠子而已耶？”


    安弥雅微微抬头，仍然并着小手：


    “那你不怪我……”


    黛伊微笑，“不怪你，你做得很好。”


    维护龙族星域的安全和子民的稳定，对于龙王级的龙来说是最重要的。在这一点上，安弥雅已经超乎寻常的优秀了。


    见她不生气，安弥雅这才舒出一口气。


    “呼——”


    她并着的小手放下来，直视黛伊，眼神熠熠：


    “虽然光之本源是修补不好了，不过我会找到其他办法补全我的光力量的……诶？”


    看着黛伊的脸。黛伊怎么笑眯眯地看着她？


    安弥雅一时没想明白。直到黛伊戳了戳她的鼻尖，哄哄小孩：


    “其实你的光之本源早就填好了！不但填好了，还在你的魂力修复下日益精进。这次让你去冰龙族，不过是为了看你有没有平息一整个龙族领域危机的能力。”


    毕竟安弥雅是以后的龙王继承人，六大龙族的统率。处理领域危机便是考核她的重要标准。


    安弥雅呆呆的，“诶？”


    填好了？


    是怎么填好的？


    黛伊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么？对我们龙来说，只要龙魂力足够强大，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更何况安弥雅的龙魂力是龙族历史上史无前例的强大。


    安弥雅一下子被事实击中，呆呆点头，“哦、哦。”


    她又抬头，“……可是我怎么没有觉察出来，我的光之本源被我自己自动修复好了？”


    明明还是跟在离开树灵领域时一样啊，她每次感受自己的光之本源时，光之本源给她的感觉总是跟那时相同的。总觉得它不够溢满、没有失去之前那样完美。即使里面的光之力已经足够强大和精纯，安弥雅总是觉得一定没有她失去光之本源之前好。


    黛伊戳她的小鼻尖，“小傻瓜，就像一个总考80分的学生不相信这次自己能考满分一样，即使她已经有了足够的知识储备，只要她依然觉得自己只能考到80分上限，那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考更高的！”


    现在的安弥雅也是如此，只要她潜意识认为自己的本源没有被填好、存在缺陷，那她就怎么也认识不到自己的力量已变得完整的事实。


    安弥雅一下子就被巨大的惊喜击中了。


    黛伊看着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后面的懵懵状态，再逐渐转变为巨大的喜悦。眉眼开始生动无比，弯起的弧度也比以往更加喜人。


    “真的吗！！！”


    小龙开始进行庆祝动作。比如原地开始凌空跳跃，比如开始展开自己的小翅膀，比如变成迷你龙到半空中喷火……


    和黛伊相聚的时刻就是最喜悦的时刻。黛伊微笑着看着她。


    这份温馨本该一直维持下去，直到她再一次检查安弥雅身体的时候，却骤然从她身体中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力量波动。


    “等等……”黛伊轻皱起了眉头。


    如果她没察觉错的话，那是……？


    “安蜜，你吸收过寒渊之力吗？”黛伊把检查的手从她肩膀上放下来。


    安弥雅体内的喜悦之情平息了平息，她回想一下，点了点头：


    “嗯。在我从**厄斯体内抽出寒渊之力的时候，有那么几丝寒渊之力自动顺着我的手臂游到了我体内。”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然而她却看着黛伊的眉头始终没有解开紧锁状态，似乎陷入了思索。


    “黛伊？”她提醒道。


    “这是很不好的事吗？”就算是寒渊之力的话，她触碰的量不多，应该很快就能被代谢掉吧？


    黛伊经她提醒后回神，把注意力放回到她身边来，摇了摇头。


    “不，这是一件相当好的事。”


    “嗯？”安弥雅萌生新问题。


    寒渊之力不仅放**厄斯身上还是放其他龙身上都是一件坏事，怎么到她身上变成了一件好事？


    黛伊又捻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最后得出结论：


    “刚才我检查你体内的力量本源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特殊之处。那些飘散到你体内的寒渊之力，本应对你的身体产生一定程度的侵蚀，可它们却完全没有这么做。”


    反而，它们被安弥雅吸收得很好。安弥雅的身体对不属于她的力量展现了超乎强大的转换力，那些寒渊之力到她体内自动被转化成她的力量，储存在她身体中。


    安弥雅眨眨眼。


    什么意思？


    她对寒渊之力的接受度，比**厄斯对寒渊之力的接受度还好？


    “不，不是身体适应能力的问题。”黛伊解释道，“寒渊之力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冰龙都是极其危险的，到你们体内都会对你们产生侵蚀。到你身上害处更加明显，因为你是光明龙和黑龙，不适应冰之力。”


    但它们现在却被自动分解转化成安弥雅的力量。


    “你持有它时居然完全没事，说明你的身体转化那些不属于你的力量的功能异常强大，甚至能克服它对你生理上产生的害处。理论上，你的身体潜藏无限可能，甚至可以继续吸收更多其他的力量。”黛伊散开一只手，宣布道。


    她闭上眼睛摇摇头，“不过，我并不建议你那么做。吸收不属于你的力量对你没什么好处，除非在关乎生死时战斗紧急用，否则可不要去吸收它们。”


    安弥雅吐吐舌头。


    她才不会去乱吸收不属于她的力量呢！


    不然搞得像**厄斯一样，现在只能躺在冰冷冷的病床板上了！


    啊，说到**厄斯，她想起来了……


    安弥雅站到黛伊面前，正式向她提出：


    “老师，我想去联盟要塞！”


    第126章


    蓝色的眼瞳之下， 安弥雅的眼神底色里全是认真。前往最前线要塞是她认真考虑过的结果，虽然她的年龄可能是有资格去到那里的种族里最小的，实力也可能及不上那里的很多人， 但她好歹是龙王级别的龙了， 去那里支援应


    是她的职责与义务。


    她是下定决心了的。黛伊双手抱臂， 低下头无情看她：


    “我要是不同意呢？”


    安弥雅的气焰一下子弱了， 从硕大的火焰变成小小的火苗。她两只小手指并起来， 弱弱道：


    “不同意我就……我就……趁你不注意偷偷溜出去……”


    那黛伊要是去联盟要塞要人呢？凭她的面子， 无论是担任圣龙的妈妈，还是光明龙王舅舅，都必须把她交还给她。爸爸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他是黑龙本族的，在黛伊面前的面子还不如备受黛伊宠爱的她呢。


    安弥雅猛然间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揪着小手指， 视线不自觉地偏移开。


    不行，这个弱点绝不能被黛伊发现， 她得在黛伊想到这个问题前想出解决办法……


    “好了，”黛伊的双眼挂上笑意，“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别想着什么偷偷瞒着我溜过去的事了。”


    要想瞒着她溜过去， 这个小家伙就得找一个她完全没留意她的时机， 这可能吗？亲自来到辉耀帝国的她，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意她这个小宝贝的。


    安弥雅得到许可，“耶”的一声从原地蹦了起来。


    现在她就可以收拾东西了，带上她的日常用品与熟悉的家居， 还有一大堆言灵书籍，入驻远处的阿兰斯要塞。虽说不收拾也没有什么两样，阿兰斯要塞可是由她妈妈建立的， 安弥雅到了那里依旧是那里的公主，生活起居自会有人隆重布置。


    但安弥雅依旧打包了自己在这里的床品和部分用惯了的家具，她使用这些东西用顺手了，骤然一换不会适应。她已做好准备，有关于应付一系列世界树危机的注意事项，之后在要塞自然会有妈妈和爸爸仔细教给她，辉耀帝国这边有黛伊坐镇，短时间内不会出乱子，她可以放心离开辉耀帝国去往要塞。


    只是安弥雅拎上行李，在临走的时候，依然有点犹豫。她转头向黛伊，黛伊马上意识到了她的低落情绪，放下双臂，上前问道：


    “怎么了？”


    安弥雅踌躇一会儿，拧着眉头，可怜兮兮的，过了会儿，还是问道：


    “黛伊，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嗯？”黛伊微微歪头看着她。


    她这个宝贝可是从来没有这么犹豫的时刻的。从前她若是想问问题，就算那个问题再傻，她也会从来不会犹豫地直接说出口。


    安弥雅扭转开视线，望向不相干的地方：


    “就是……那个……”


    她最后还是回看黛伊，两条眉毛都耷拉下来了：


    “我有点……怕你死去。”


    “啊？”黛伊反应过来了，只是还没明白安弥雅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是周围有重要的龙死去了么？也对，安弥雅这次回来报告的时候说过，那个从小就是她密识的冰王死去了。


    周边有重要的存在死去，是会激化她对“死亡”这个意向的负面情绪的。


    黛伊挂上柔和的笑容，不紧不躁地问：


    “为什么会突然害怕我死去呢，安蜜？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害怕死亡？”


    安弥雅犹豫，“因为……死了就会失去爸爸、失去妈妈，失去身边的一切人。还会……失去你。”


    说实话，她有点不敢想那一天的到来。黛伊的陪伴对她来说太重要了，是她在辉耀帝国中的港湾，她无法想象有一天会失去黛伊。


    “所以，安弥雅本质是害怕失去对吧？”黛伊点了出来。


    “无论死亡本身可不可怕，你最畏惧的都是死亡后你将失去你最爱的人、失去那些最亲密的关系，对吗？”


    安弥雅想着想着，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是的，我害怕失去你，黛伊。”她坦诚说了出来。


    不怕别人笑话，尽管黛伊本身、乃至那些更上古的神明本身，都已经看淡生死、将自己摆在了生死维度之外，并不在乎自己的死亡。但她还是一条年轻的小龙，没法接纳死亡，更无法看见自己失去那些最重要的存在。


    安弥雅生平第一次，对世界上这最常见的东西——“死亡”，感到了害怕。


    死亡会让她失去黛伊，她不接受死亡。


    “安蜜，如果你恐惧的原因是死亡就代表着失去的话，那么不要去惧怕它。”黛伊轻轻笑了笑。


    “要去克服它。因为你很强，你能保护你身边的其他人，做到不失去他们。”


    “如果惧怕死亡，那么就从现在起好好爱你身边的那些人，爱你的妈妈、你的爸爸。「死亡」这个话题对我们来说，终究不可避免，但我们总有办法可以让那些还没经历死亡的时间变得甜蜜，而不是终日充满对它的恐惧——如果因为迟早有一天会死而每天都生活在对它的害怕中，那你不是会变成一条不快乐的小龙吗？”


    “我跟那些你不愿意让他们死去的那些人，都非常非常爱你，不愿意让你变得不快乐。所以，安蜜，不要去想害怕会失去我们的事，请每天都快乐地生活下去吧。”


    安弥雅的双眼冒出了大水泡，彻底变成了晶晶亮亮眼。她上去一把抱住了黛伊。头颅使劲蹭着黛伊的胸口，像一只努力蹭她的小狗。


    黛伊的脸颊磨蹭着她的发丝，摸她的头，笑眼盈盈：


    “再说了，我也没有那么快就会死呀。我只不过选择直到最后死去的那一天为止都陪伴你而已，又不是现在就到最后一程了。我还有好长时间可以陪你呢。”


    “嗯！”安弥雅挤在她胸口前，发出闷闷的小声音。


    拎上压缩言灵行李箱，就到远处的星舰入舰口去了。回过身来跟黛伊扬扬手：


    “到那之后我会给你发通讯报平安的！”


    黛伊看着她向庞大的星舰走去。微笑起来。


    膝下的孩子总会长大的。放她飞去的那一天，就是她伸展翅膀远航的那一天。


    ·


    事实上，安弥雅并没有先去要塞。她还要按照跟**厄斯的约定，先回一趟圣域，确定好他的情况跟接下来的行程。


    星舰停靠进圣域，先要进维护港去进行它作为安弥雅专属舰一年一次的保养。这意味着安弥雅下次出行不会再使用它，改乘她的另一艘专属星舰。


    行李呢？自然是被敬业且专业的随行龙侍们全搬到新星舰上去了。新星舰的个头规模足足比送去保养的那艘大了三分之一，外表还涂装成了粉色，为了适配主人的爱好，星舰最前方挂上了一只巨型粉色蝴蝶结。管理人员评价：“机魂大悦！萝茉里斯号本身一定也在为终于换上了适配公主殿下爱好的涂装而欢呼！”


    星舰有没有在欢呼安弥雅不知道，得重新返回星舰搭乘它才能根据它的速率和功能性判断它有没有机魂大悦。她先去了一趟圣域中心的圣医处，然后去了一趟圣医处和埃利奥尔所在神殿之间的水叶泽庭。


    去圣医处是为了提前了解一下**厄斯的情况，他的情况在那里都有档案备份，凭她的权限很好找。去水叶泽庭嘛——


    则是因为冰龙王如今就在那里休养。


    论休养，整个圣域最适合他待的地方当然是埃利奥尔的神殿。那里占地偌大，且绝对安静，绝对不会有龙进来打扰到他。神殿之中拥有浓厚的受埃利奥尔影响的光之力，可以镇压住其他力量，不让**厄斯身上的寒渊之力再度作祟。


    但如今埃利奥尔忙上天了，没空去照应这位外族来的冰龙王。圣域的管理处遂只能为冰龙王找了一处最近似于神殿的地方。恰巧，内里富含水泽与园木的水叶泽庭离神殿最近，同样受神殿的光之力照拂，那里无疑是当下最适合他的休养场所。


    安弥雅一迈进水叶泽庭，便看到了来来回回在其中进出的龙医。她们的脸色全都不怎么好，那种不怎么好，不是说是那种如临大敌的危机感，而是说她们的神色绝对算不上乐观。眉尖紧蹙着，似是碰上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难题。


    正好，安弥雅先前已经查看过**厄斯的档案了，对当下这种状况倒也有心理准备。


    她迈步进这座充满生机与水泽的水叶泽庭，庭园中的龙医见到她无不停下脚步来向她点头问好，带着藏不住的终于见到她的喜悦。


    “公主殿下。”


    小安蜜回来喽！！这真是她们这几天以来经历过的最好的消息！！


    安弥雅同样甜甜地向她们点头问安。


    横跨过前院与回廊，来到一片满是医疗用浅绿色玻璃的地方。在这里，安弥雅就不能自如行动了，她必须在医护人员指导下穿上防护服，以此才能探望病房中的病患。


    安弥雅借着言灵防护服，在一片浅绿色的透明防护罩和一堆精密仪器中，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厄斯。


    他的情况很不好，仅用肉眼看就能看出来非常糟糕。由于针对性抑制体内寒渊之力的需要，他现在不能进行自主呼吸，需要由覆上半面的呼吸仪器来进行辅助。身上插满了管子，尽管上身是裸露在外的，但在安弥雅目力可见的地方，仅能看见少量的他的肌肤。


    并且在安弥雅返回辉耀帝国的短短几天之中，他的病情并没有得到多少好转。


    这让安弥雅站在透明防护


    罩外轻轻蹙起了眉头。


    **厄斯现在的情况她已知晓，他不具备脱离治疗前往要塞进行高强度龙王级作战的条件。


    ……最坏的情况，她已经不能再带他去要塞了。


    第127章


    事情已有定论， 安弥雅转身离开这里。


    “安弥雅小殿下……”没走出几步，一位医师从后方追上来叫住了她。安弥雅闻声回头，不仅看见了后方追上来并挥手的医师， 与此同时还看见了更后方正从病护区强行挣脱护罩出来的**厄斯。


    病护区的护罩是为了防止多余的因素进去干扰他养病设置的， 由圣域制作， 格外强力， 以**厄斯现在的状态挣脱它拥有一定难度。但他还是强行出来了， 手掌抵上护罩， 神色艰难，护罩在他的逐渐加力下化为齑粉。


    在这种情况下，追上来的医师是可以先搁一搁了。安弥雅抬起手掌， 示意医师在原地等待，自己赶回了病护区。


    刚才不是还在昏迷中吗？怎么自己过来了没多久他就苏醒过来了！而且看样子他还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知道她要抛下他自己一个人走去。


    她几步跑到**厄斯身前，没等伸手去扶住他， **厄斯先伸手撑在了她肩膀上。他低着头，痛苦地喘息了好一会儿，安弥雅的手举在他身旁， 不知道是该先伸手扶住他， 还是该先拍拍他的背， 用治愈言灵缓解他的痛苦。


    过了一会儿，他的喘息逐渐平息了下来，安弥雅刚想要开口，便听见他说：


    “请让我去要塞！”


    这次的语气不同以往，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坚决。安弥雅终于扶住了他，声音带着点强硬：


    “不行……”你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你去啊。


    **厄斯微微抬头。安弥雅看见，他微仰的竖瞳里满是痛苦与坚定。


    他的手用力扶上安弥雅的肩膀， 由于要支撑着自己，这个动作类似于捏，带上了一些力度。


    “让我去吧——我的族群困于自身的治理危机中无法脱身，要塞里至今没有冰龙族的支援，就让我来作为他们的替代，履行作为龙王的责任！”


    原来是要为冰龙族履行应尽的责任吗。


    安弥雅的眼中布满不忍心的光。她看看自己已经抬起来的手掌，心想着是不是先把他打晕了比较好。


    正在这时，刚才追上她的医师又从停留的地方赶了过来。


    “安弥雅殿下！”他几步追过来，停在安弥雅面前。


    神色带着几分斟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边虚弱的深蓝发青年，开口道：“我正要告诉您呢，我们这里最精于治疗反蚀扩散的医生前几天随后援队伍上要塞了，所以可能……得去要塞才能见到他。”


    安弥雅和**厄斯闻言都抬头看他。


    “……”


    一切仿佛就是这么巧，命中注定**厄斯要去要塞了。安弥雅只好把他撑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下来，改为用手臂搀扶他，“那我会带你去要塞，见到那位医师——但是你到了那边可不要乱动，可不要不听安排去参加不属于你的危险战斗哦！”


    **厄斯由她扶着，点了点头。


    安弥雅扭头先带他回医护区稳定一下状态，确保他短时间内不会出大问题，即使在星舰上也不会突然晕倒。然后回到中心的圣医处，记了一大堆需要的注意事项。


    毕竟要塞的医师一开始接触**厄斯时也需要通过摸索才能知道治疗他时应该注意什么，还不如由她先记好，到时候直接说给医师。


    一切准备就绪，安弥雅带人上了去往要塞的“罗茉莉斯”号星舰。前往阿兰斯要塞。


    这真是她有史以来经过的最长的一次旅行，星舰航行了足足五天，中途停靠两次，经过了许多她去过或没去过的其他种族星域。期间还接到了爸爸的通讯，厄瑞巴笑眯眯地问她从冰龙域返回后这个假期过得愉不愉快，她咔吧咔吧嚼着冰枣小零食的嘴一时停了下来。


    就这样保持着惊愕的表情，愣愣地张大眼睛望着前方。维持了好一会儿。


    ——坏了，她完全没有告诉过爸爸她去要塞啊！


    近些年来，由于爸爸厄瑞巴对她超乎寻常的关心程度——但凡她受了一点点伤都要马上去责问她身边照料她的那些人，但凡她跟人拌了一句嘴他都要气势汹汹找上人家门去，安弥雅已经很久没有在需要经历险境执行任务前报备给他了。她怕自己在别人家的星域内出了一点事爸爸又要找上对方家门去，发动一场战争，争斗本来就是黑龙族的天性，他们从不避讳这点。


    特别是在她的事情上。黑龙族的族龙们个顶个都是护崽子的凶悍之龙，她爸厄瑞巴更是护崽领域的王者。安弥雅在过去非常庆幸自己继承的是妈妈维护秩序的天性，不然凭黑龙族对她无与伦比的偏爱程度，她可想象不出自己会成为多么任性多么喜好发动战争的黑龙公主。


    现在她跟爸爸联着通讯，爸爸在那边提醒她：


    “安蜜，安蜜？”


    安弥雅猛然回神。现在可不能让爸爸知道自己要去要塞，否则他不知该有多么着急，甚至可能会去找光明龙族对峙。她先前去冰龙域时就没有事先告诉他，是舅舅知道了她去冰龙域的消息，他在一旁听到才知道她去了危险的冰龙域。


    他如果事先知道她要去冰龙域，肯定会不让她去，何况她现在要去的是最最危险的要塞？


    安弥雅想了想，清清嗓子，连忙道：


    “没什么、我刚才还在星舰上睡觉呢，现在还没有睡醒呢爸爸。过几天打算去我那座月湾岛上玩一玩，那里这几天阳光不错。”


    总之，现在绝不能让爸爸知道她去要塞的事！


    厄瑞巴在通讯那边带着笑意说：


    “好，在人类和冰龙的那些破地待了这么久，你是该放松放松了。现在是你最爱吃的那款黄金葡萄的出产季，今天我就让人把那些葡萄和其他鲜水果运到你那座岛上去。”


    安弥雅边流汗边点头：


    “好、好。”


    又陆陆续续说了一些其他的话，直到厄瑞巴又有事务要繁忙，通讯才被挂断。安弥雅抱着刚结束通讯现在还在发热的终端，紧紧把它捂在胸前，脑子里已经在想别的事，眼睛慌张地四处看。


    黛伊把她要上要塞的事告诉了妈妈和舅舅，却还没有告诉爸爸，想来是知道爱女如命的厄瑞巴绝对不会允许她上要塞。


    但她能瞒得住一时，前去要塞这件事却是爸爸这一两天内就能得知的事，她注定要去直面爸爸把她这件事亲口告诉他。


    该怎么说才好？安弥雅在脑内迅速组织着措辞，脑门上都慌张地要冒出汗来了。她得在一两天内想一套能让爸爸不气到他自己且同意让她留在阿兰斯


    要塞的对话。


    但是……


    无论用什么说辞，他都不会不生气的吧？！


    安弥雅感觉有一根粗弹簧在自己脑袋上弹，弹得嗡嗡响，时不时还让她神晕目眩。她跌躺回沙发上，无力地盯着上面的天花板，正在思考龙生的时候，忽然感觉星舰很明显地停了下来。


    她们光明龙族的星舰采用最好的技术，无论是落地放缓速度还是停下、亦或是在星际航线中转弯，都几乎让人察觉不出来。安弥雅察觉到星舰停下，是因为星舰大厅上空的停靠指示灯亮了一下，再加上向外面看去、外面的景色已经不再变化。


    龙侍很快就穿过层层回廊来到她身边：


    “公主殿下，我们到阿兰斯要塞了！”


    “啊，现在吗？”安弥雅还处于懵懵的状态中。她躺在柔软粉色大沙发上轻扶着额头，过后像是回神似的向星舰大厅玻璃外望了一眼，过后又走到大厅玻璃边。


    底下的景色已经全然变化，不再是在星空中航行的景象，而是俨然变成了一座科技感俱足、武力气息十分浓烈的星舰停靠港港口。正底下的接舰口是纯银色，有着流畅且坚硬的线条，层次分明的边上条纹看着有点像她曾经在海龙域看见过的鲸。


    安弥雅再往远处看，视线从近拉到远处，逐渐落在那一系列规模庞大的星舰上，星舰并头排列，一眼都望不到尽头，舰首像是无数把整齐排列在一起的银色刀锋。普通的星舰港只允许同时容纳五座以下星舰暂时停靠等待乘舰人，无论是小型中型或是大型，而这里却足足同时停靠了上百座大型星舰。


    这还只是阿兰斯要塞数座星舰港中的一座，要塞上层停靠的还只有客运星舰，真正的武力星舰和歼灭星舰还在下层。


    安弥雅小小地将嘴巴张成了“o”型。


    圣域的巨型武力星舰停靠港她也不是没见过，但只有真正来到传说中为“第一要塞”的阿兰斯要塞，切实感受到这股浓烈的战时氛围，才知道这景象有多么壮观。


    安弥雅下舰，在星舰门开启前就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仪表。当舷梯展开后，一位阿兰斯要塞交际部的精灵前来接待她，安弥雅将随身的挎包交给他，锐利的眼神立马看出他是S级。


    精灵族的级别划分和别族都不一样，别族有双S乃至3S，精灵族最高就是S级。


    在阿兰斯要塞，一个最普通的族类都是S级别，种族战力的最高者。


    精灵先生检查过她的包，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危险品，向她示意美丽微笑：


    “这位小姐，请进吧。”


    安弥雅盯着他标准礼仪十足的笑容，发觉他用的是标准的光明龙族语。


    不愧是要塞的交际部。一座要塞上容纳这么多种族，想要他们之间不起冲突，恐怕交际部里人人都要掌握全部种族之间的不同语言。


    安弥雅突然想看看他会不会也会说黑龙语，特意用了黑龙语向他问候：


    “你好，我是黑龙族的安弥雅。”


    这位交际部的精灵有着良好的临场素质与随机应变的能力，无论遇到多么危急的场景，交际部人员面上的礼仪微笑也不会变，让人找不到一丝错处。但是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见这位精灵的眼神中骤然闪现了一丝很轻微的不一样。完美的礼仪仍未变，几乎让人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但刚刚的那一瞬间，就是有一丝不一样掠过了。


    出乎意料的，这位精灵接待员向她靠近一步，在面上微笑不变的同时压低了声音：


    “如果您是黑龙族的……那您可要小心一些了。我听说那位黑龙族的王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好像是因为黑龙中的……一位公主，做出了些不合常理的事，违反他心意到了些不该去的地方呢。”


    说完稍微后退一步，翡翠色的眼睛盯着她，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分明就是认出来她就是“黑龙族的那位公主”了吧？！


    安弥雅的心“咯噔”一跳。


    第128章


    其实厄瑞巴在跟她通讯的时候就已经发觉她正在去往要塞的星舰上。作为战斗级星舰， “罗茉莉斯”号的信号是实时与要塞相连的，而安弥雅在跟他通讯的时候，罗茉莉斯号的信号波点频率正在逐渐加大， 表示与要塞越来越接近。这种波点的变化， 在黑龙王厄瑞巴的耳中格外显耳。


    他当时就捏紧了通讯机， 险些把那块金属终端捏碎。要不是要在安弥雅面前保持慈父形象， 厄瑞巴早就在察觉女儿来的那一刻发火了。


    当然， 这个火不是对安弥雅发的。黑龙王绝对不会对自己的亲亲宝贝女儿发火。他去找了星舰上层的那些人， 把属于黑龙族龙王的滔天怒火狠狠向那些管理层发泄了一顿。


    ——你们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不让我女儿来这里么！


    总控中心的光明龙王首当其冲，承受了他大半怒火。其余在中心的光明龙族承担他另一小半怒火。


    最罕见的是这次连圣龙大人都被他扔脸色了，当安塞西娅靠近他的时候， 厄瑞巴“哼”地一声冷冷拂袖而去。没有去理会她。


    这在这对亲密夫妻的过往历史中绝对没有。亲眼见到这一幕后，总控中心的所有龙族都震惊地张大了眼睛。


    ——最爱妻子的黑龙王， 如今居然没有理会圣龙大人！！


    下一刻，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则是：


    坏了！黑龙王这次真的生气了！！


    这让整个上半要塞都陷入了一种人人绷紧的森严状态之中。黑龙族的王是整个要塞中最难搞定的家伙， 无论是武力威胁上还是发怒时能为要塞带来的损失上。人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是以交际部的精灵今天在意识到面前的“安弥雅小姐”来自黑龙族后才会猛然变色。包括他以及整个交际部，他们实在怕极了那位暗烬的君主。


    如果能顺顺利利地带这位“不听话的”黑龙族公主到那位龙王面前，那就最好不过了。


    当然……之后的场合中他们会及时撤掉， 交给黑龙父女自己解决。保命为上嘛。


    这边的精灵轻轻发出一声放心的舒气， 不禁用可怜的眼神去看安弥雅。


    要塞中的黑龙王那么令人畏惧， 交际部中的所有成员都对他的雷霆威名印象颇深，更传闻他嗜血与爱好战争，惩罚起自己帝国中的罪龙也是毫不手软。


    这样的暴戾君主又怎么会对自己族群中的成员温和呢？想必对这位公主更谈不上有什么温情吧。


    凭刚才接触下来的短暂时间，他认为这位小殿下还不错。可惜了， 怎么作为黑龙的公主出生在黑龙帝国中？


    他是把人送到之后就安心了，但接下来去直面老爸的安弥雅就惨了。她死死抓着身边龙侍的袖子，手指都在紧张地打哆嗦。她还没想出该怎么给老爸一个让他满意的答复。


    她她她、她——


    她怎么去面对生气的老爸呀？！


    “安弥雅小姐， ”精灵接待者微笑，“稍后我将为您办理入要塞手续和暂居住要塞许可，请您在大厅中稍等一会儿，接下来我将带给您要塞颁发的许可并且带领您参观您的住地。”


    “好，好好……”安弥雅迟缓地转过头，看他。还完全没有从自己的忧思中回过神来。


    精灵接待者朝她报以微笑。


    安弥雅：“……”


    喂知不知道这种时刻微笑是不符合场合的！


    “叮铃——”


    要塞前方大厅自动门经过识别后开启，大厅铺陈着科技金属的天花板上响起提示音。这意味着又一位重要来客已完成接舶，从星舰港下来来到了大厅之中——即走进大厅的安弥雅。


    一时间，所有前方大厅中形形色色的异种族都向大厅那扇宏大的自动门投去目光。


    这种程度的提示音不常有，来的一定是要塞很重要的客人，甚至是对主家光明龙族来说很重要的客


    人。


    他们的视线聚焦到了中间的风衣裙白金色头发女孩上。


    这种情况对安弥雅来说正常无比，作为光明龙族和黑龙族的唯一皇女，她从小到大都是众人目光的聚焦。为此养成了良好的在众人瞩目下的礼仪，没有丝毫慌乱，姿态得体。


    人群中有不少人此刻开始相互交谈：


    “好漂亮的女孩……是圣域里的那位吧？”“以她的受宠程度也到要塞来作战？”


    “这你们居然不清楚吗？那位小殿下的实力据说已经到达成年龙王级别了，当然，肯定是还比不上她的母亲和父亲，但比得上龙类种族中那些不属于顶尖级别的龙王肯定是可以的……”


    “……”


    要塞大厅中有着各种种族，人类，精灵，魔族……此刻全都把目光和焦点放在她身上。她是这里的曜日和启明星，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是不管自觉还是不自觉都会做到的事。


    所有种族中的龙族同类上前来问好，安弥雅点头示以敬意。同类走之后安弥雅把视线瞥到一边，有些心不在焉。


    “……”好吧，虽然从外表上看她依然是完美状态，但她现在其实有些焦急。


    一会儿该怎么面对老爸？该怎么跟老爸去说？


    她心里对爸爸很是愧疚，爸爸那么在意她和爱她，她却隐瞒爸爸偷偷来了最危险的地方。也许在前几天，安弥雅还在冰龙的族群中，没有时间空出来去思考这件事，但是在现在，她却是真真切切得思考这个问题了。


    刚才那位精灵交际员去大厅给她办手续，她停留在大厅里，刚好去仔细想想。


    想……


    想……


    毫无头绪。


    安弥雅不禁心烦地去看周围。


    要塞中行走着从宇宙中来的各种种族，精灵们后背长着双翅，魔族即使变为人形头上也依然有弯曲的角，龙族化成的人形行走在其中，尽管在装饰后没有任何种族特征，但一看就比其他种族更加健气，身板光用肉眼来看就觉得是熔铸的钢铁。


    看着这些来来往往在前方大厅中忙活的各种种族，安弥雅心中的烦乱依旧没有减少。明明她之前看到大家都聚在一起就会很开心，带着笑容加入到他们中去。


    “唉……”安弥雅叹气。


    然后，她在来往的不同种族中间，看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白色制服整洁，雪一样的发丝从肩上绕下，像是无垠的雪景。


    “——”


    一瞬之间，安弥雅的眼神在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噔”地亮起来。


    视线莫名地就被拉到他身上了，像是空间的魔法，镜头自动向前推，对方的一切都在她眼中无限放大。


    安弥雅立刻轻跃起来，以少女的轻快步子跑动到他身边。


    自上次在亚历莱特学院一别以来，他们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见了。仅仅一个月过去，梵里伽看起来竟长高了不少。


    眉眼冷淡似雪的少年如今看起来更加高挺了，像一棵年轻的初探枝叶的雪松。他看其他人永远都是以无波的眼神，但是唯独在看自己的青梅时，平静无澜的湖水起了一阵波动，那双眼中开始亮起光亮。


    “小梵——！！！”安弥雅像个直升机似的冲到了他怀里，如以前一般径直跳起来扑到他身上。


    直到把自己从他身上扒拉下来，少女的脸上仍带欢快笑意，像仰起来的太阳花。


    梵里伽的出现，让她刚才的烦恼都一散而空了，如被风吹走的云烟。她想起来要塞前方大厅人口众多，喧闹缭乱，梵里伽喜静，一向不喜欢这种喧闹场合，平时绝对不会来前方大厅。


    那今天为何从要塞上层下来了？是因为用“灵视”看到了她的到来吗？


    安弥雅仰头看着他额上流光溢彩的第三只淡蓝色眼，问他：


    “你用灵视预感到我会来啦？”


    高挑的少年自是点点头。


    安弥雅合上嘴巴，忽然开始打量起他来。上看看，下看看，将他线条略硬的肩膀跟自己的肩膀对比起来。


    从前看他的第三只眼睛，她的头都不需要仰到现在的角度。现在的角度有些高，让她感到有点陌生，略不适应。


    再仔细看看，梵里伽的确是……长了。


    ……一个月不见，他长高了这么多？！！


    现在比安弥雅的人形还要高出不少了，他以前也比安弥雅高，但只是高出一些，跟安弥雅走在一起时颇为适配。但现在竟比安弥雅高出一截。他的肩膀也更宽了，线条更加硬，也更有些和之前不同的气质，安弥雅能感受到他身上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怎么说来着……


    就好像从稚嫩的少年，开始转变成颇具有气质的青年的雏形。昳丽的容貌倒是没变。让人难以接近的气质依旧一如既往。


    安弥雅去拿他的手，跟自己的手相对比，他的手也更大了。


    白金色小龙炸毛了。


    “凭什么？！！”


    凭什么梵里伽可以长得这么快！


    她在他身边跟他对照起来，简直像是没长啊！！


    安弥雅保持讶异的表情，两只眼睛瞪得像金鱼眼。


    这岂不是说——


    如果她还不长的话，那从今以后都要和小梵保持这个身高差了吗？！


    可她哪长得这么快！


    一时间，安弥雅心里流淌了各种情绪。惊讶他怎么长这么快、为自己的鸣不平……还有一丝丝，微妙的情绪。


    安弥雅不知道那微妙的情绪是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心里有点痒痒的。


    “——”周围的气温突然猛降下来。这里是维温设备俱全的要塞大厅，此处温度居然还会降得这么低。


    安弥雅不用回头，凭借脸颊和露在外的手臂感觉到的冷气，就知道是他来了——


    冰龙王**厄斯。


    带着周围消散不去的冷气出现在她身后。因为他现在的身体调动所有机能抵抗寒渊侵蚀，所以力量是紊乱的，周身总是会有实质的寒冰之气出现在他身侧。


    因为要塞中力量外放的家伙不少，所以其他种族的人倒也没有把他当成什么不寻常，只正常从他身边走过。


    安弥雅对他的到来小小地吃了一惊。


    按她的印象，**厄斯应该会冷淡地在原地等待她。他本来就是跟安弥雅一起下星舰一起进入要塞大厅的，在安弥雅等待入要塞手续的时候他也在等待手续。大厅占地面积比星舰等待厅还要大上好几倍不止，宽广得出奇，人流量也非常大，安弥雅跑了一小段距离才到梵里伽身边，她以为**厄斯不会跟上来。


    他根本没必要跟上来。**厄斯与她的关系本来就浅，这时只要等待那位精灵办完手续回来就好。


    不过冰龙王确


    实是抬动脚步几步到她这边来了。而且神色如常，仿佛没觉察到这种行为有什么异样。


    安弥雅看着他，向他那边伸手，给梵里伽介绍道：


    “这是我在冰龙域执行任务时认识的朋友……”


    话没说到一半她的嘴唇突然像冻住似的，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现在真的感觉身边的人也在散发寒气，而且寒气的感觉更纯粹，大有压过那边的冰龙王之势。


    安弥雅轻轻张嘴，将视线扭过去看梵里伽。她发现梵里伽眉眼里的神光沉了下来，盯着对面……似是不怎么友善。


    梵里伽没见过对面，所以对对面感到抵触吗？


    不对呀，她以前也在待在小梵身边的时候带他见过生人，他那时的态度不过是漠视对方持对对方不在意的态度而已。


    怎么今天对不认识的人像是有些不友善……有些……敌对？


    安弥雅看看他再看看**厄斯，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往返。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


    灵光猛地在脑海中一闪，安弥雅觉得自己好像捕获到了原因。她轻轻张开嘴巴，抬头望向梵里伽。视线里依然是少年面色沉下来的脸。


    哦——她好像明白过来了！**厄斯身上有大量狂虐的寒渊之力，那些力量的性质分外邪恶而外扩。而梵里伽的灵气是最纯粹的，两种力量两相一碰见，就像是遇见了仇敌。


    **厄斯身上的力量和梵里伽的灵气为两极，梵里伽碰见他会感到不适是当然的。


    安弥雅认为自己找到原因了。她迅速把两人分开，拉到灵气和寒渊之气不会撞到对方的距离上去。


    但被主人释放出的灵气……居然没有减少。


    诶？安弥雅有点明白不过来了。再仰视梵里伽，梵里伽面上的表情依然让她感到陌生。


    他还在看**厄斯，且面色沉下，并不友好。


    “他是谁？”梵里伽忽然问道，无论是声音还是身边的气压，都非常之低。


    安弥雅刚想用手肘去碰碰他呢，闻言收回已经拐出去的胳膊，把刚才没介绍完的介绍向他说完：


    “……这是我在冰龙域认识的朋友……”


    她跟小梵分享完了在冰龙域经历的事。梵里伽听完轻轻垂首，回忆着安弥雅刚才说过的那段经历，又像在思索着什么。


    安弥雅刚想戳戳他问要不要一起去别处，这里不适合他们相互交流、分享不在对方身边的时候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便听他说：


    “那就是说，还有一个家伙？”


    啥？


    安弥雅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是说双生子中另一个的卡昂涅吗？刚才的经历讲述中的确有卡昂涅，可她没明白“还有一个家伙”的意思是什么。


    她还没思索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呢，看见梵里伽摇摇头，轻轻跟她说：


    “不，不说这些了。”


    明明语气跟平常并没什么两样，安弥雅却产生了一种他在扯开话题的错觉。


    她了解到现在梵里伽作为特殊邀请成员来到了要塞的空间观测组和危机评估部，欣然拉着他的手说要到那两个重要单位去参观，刚好了解一下要塞现在的情况。刚好那位精灵接待员的手续也差不多办完了，现在可以委托他先把手续送到她居住所去，她就先不在大厅驻留了。


    计划是这样的。但就在安弥雅转身准备先去把**厄斯带到要塞医疗部的时候，已经看到深蓝色头发的青年在向她走来。


    青年神色沉着，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变换。他向安弥雅而去，开口：


    “不先去看看伯父吗？我记得，你在星舰上时就说过你到达要塞后一定要先去看黑龙王。”


    啊——


    安弥雅的脑子被锤子轻敲了一下。她记起来了，她的确要先去看看爸爸，和这件事比起来，其他事的级别都要轻得多。


    看来是和小梵重逢太开心了，她的脑子都要被喜悦淹没了。


    安弥雅转身对向梵里伽，颇为抱歉：“我得先去看爸爸，等我下午空出时间就去找你！”


    她甚至没去想**厄斯为什么特意用了“伯父”这个词。留下脸又黑起来的梵里伽，匆匆拉着**厄斯走了。


    无论先去干什么，把**厄斯送到医疗部永远都得第一个进行。


    梵里伽盯着那两个人逐渐远去的背影：“……”


    打开手心低头往手中看，那里面还有安弥雅这次出任务后回来带给他的小礼物。


    是凝聚了雪山部分力量的雪山泉花花瓣，晶莹透白的一片，因为被安弥雅额外注入了力量，在散发着洁白晶莹之气的基底上，脉络和花瓣边缘流淌着流光溢彩的光华。


    这片花瓣有利于他减轻灵视对他的压迫。自从安弥雅学习到怎么帮他保持健康身体后，去每个地方都会搜集些这样的东西给他。


    梵里伽垂下视线看手中的花瓣，久久没有出声。


    “……”


    在彻底把**厄斯交给医疗部后，安弥雅踏进了黑龙要塞分部。


    阿兰斯要塞中有许多强大种族，但像黑龙族这样强大到要单独为储存武力建一个分部的没有第二个。安弥雅一进黑龙要塞中心的那座浮空基地就明白了，要塞中的种族为什么现在依然惧怕黑龙。


    黑龙部要塞的总中心就几乎是一座黑色螺旋状的庞大要塞，整个中心的外观森严无比，外部时刻停驻着武力强大的帝国星舰。光是外层那种层级的黑龙帝国星舰就足以震慑到其他要塞分部的人，更别说中心里面了——


    里面驻留着的那些家伙，拥有着漆黑的鳞片和金色的竖瞳，掌控能吞噬一切的暗烬，恐怕比外面的帝国星舰还可怕百倍不止。


    黑龙王在要塞中的作风也依旧跟在黑龙帝国中时没什么两样，作为要塞的主要武力君主之一，暴戾专断，无论是对外敌还是犯错的要塞内成员都毫不手软。其他种族先前就久闻他的威名，现在接触到他本尊就——


    更惧怕了！


    有关于他的那些传闻都是什么呀！那不是把他的狠厉程度都轻化了吗！


    不愧是掌控着暗力量的黑色家伙们，连建立的要塞都那么可怖！可怖的外观、可怖的颜色，连内部结构都透露着骇人之感。至今为止，外种族中没有几个家伙真正有胆量敢踏足进黑龙的要塞之中。


    然而，安弥雅来到这里却像是来到了家一样。她一进入要塞总中心塔内部就抬起头来，观察着走廊上方的结构，啧啧在心里说着他们黑龙族的建筑风格果然还是跟在帝国内部时一样。


    正对大门的走廊上方就安装着灭杀言灵阵，如果有外敌没有经过许可就进入到这儿灭杀言灵会把他灭成筛子。


    然后迎面而来就跑过来了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那是她在黑龙帝国时担任七执事之一的赫伊蒂丝姐姐。赫伊蒂丝冲到她身边把她高高抱起然后发出了尖叫，“啊——是我们的小安弥雅回来了！！黑龙分部建成这么久，我们小安弥雅终于来到这了！！”


    她急切地把在外面能回来的七执事都叫了回来，他们作为安弥雅的姨姨和叔叔都非常想见小安弥雅。然后拉着安弥雅的手先带她去见陛下，跟安弥雅分开这么久以来，最想见她的一定是陛下。


    在匆匆去往最上层总控中心的路上，安弥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她知道爸爸是她最好的爸爸，肯定不会责骂她。她怕爸爸跟她说让她离开这里她回答否认后爸爸会伤心。她怕爸爸会失望。


    一路上冥思苦想都没想出来的问题，现在终于要去面对了。


    她还在抗拒着去面对这个问题。但当总控中心的门打开后，她必须迈进去了。


    有些问题，早晚要去面对。


    大门开启，其中的光有些晃眼睛。安弥雅将脚步迈进，迎进了一个大大的热乎怀抱里  。


    这是安弥雅最熟悉的欢迎她的方式，每次她回家之后，厄瑞巴总是要这么抱抱她。


    “唔唔……”安弥雅被厄瑞巴的黑色正装捂得口齿不清。但她能感觉到爸爸是高兴的，没有像她最担心的那样抱臂坐在座椅上。


    “宝贝让爸爸亲亲！！”


    说完之后，安弥雅的脸颊上被印下了许多黑龙王的吻。离开家许久的女儿终于回来了，厄瑞巴真是想死她了。


    亲完一遍不够，看看安弥雅的小脸还要热情地亲她第二遍。安弥雅从小到大招架过无数遍来自老爸的热情的爱，从婴儿开始，到有着柔软头发的小姑娘外到如今初长成的大姑娘，每次都被逗得咯咯直笑。


    可她今天有些心事，笑声也没有以前更坦诚了。爸爸结束对她的欢迎礼之后，她抬起头来，仰望比她更高上许多的厄瑞巴。


    一股愧疚感就涌了出来：


    “爸爸……”


    厄瑞巴抚摸她的脸和头发，笑眯眯：


    “怎么了，我的宝贝？”


    安弥雅刚想把一路上想好的措辞都说出来，说自己长大了，可以留在要塞。却听爸爸先于她开口：


    “是不是想留在要塞？好了，我知道了，我跟妈妈商量过，决定让你如果想要留下来，那就可以留在要塞。”


    啊？


    安弥雅刚才那一路上的不安被这一句话给抹除了，再看厄瑞巴，厄瑞巴向她温暖地笑着。


    “……但是，在最危险的战斗还有最后关头的紧要危机之前，我会把你送走。”


    “安弥雅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安全，在你进行要塞中的活动的时候，爸爸也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安弥雅问道：


    “我还以为爸爸说什么都会阻止我呢，心里已经做好无论如何都要说服爸爸的准备了。爸爸怎么突然允许我留在要塞了？”


    “……”厄瑞巴依然笑着。


    他想了个理由，说道：“……因为，妈妈跟我说，你以后无论如何都是要当龙王和圣龙的，在那之前不能没有应对各种危机保护自己的能力。爸爸想了想，觉得也是这样的。你不会时时刻刻都处在爸妈的保护下，就让你来要塞磨炼磨炼好了。”


    “当然，磨炼也是有要求的。你不可以脱离要塞命令去接触那些最危险的事，也不可以冒着风险去做那些有最大死亡可能的任务。不然，爸爸随时把你从要塞送走。”


    安弥雅觉得不太对劲。因为这不是爸爸会说出来的话，她来要塞可以磨砺自己，这件事爸爸早就清楚。即使在知道这件事的前提上，爸爸依旧不允许她来要塞，因为要塞是最危险最危险的地方。


    难道是黑龙帝国或者是圣域其中一个没了，爸爸害怕她回去之后发现家消失了太过伤心，所以才这样说的吗？


    赶在厄瑞巴开口之前，安弥雅迅速道：


    “难道是咱们家没了才突然这样说的吗？！”


    正想说些什么的厄瑞巴被她逗笑了，抬手再摸她的脑袋。


    “我们的安蜜在想些什么呢！就算是这座要塞塌掉，黑龙帝国和圣域也绝不会塌。这点你放心就好，爸爸和妈妈和所有龙都保证。”


    这个安弥雅相信。黑龙帝国和圣域是所有龙居住的地方，汇聚了历代龙族的心血，拥有绝对的防御，可以说比宇宙本身还要坚固。


    厄瑞巴抚她发丝的手没有停下，看出了她的疑虑：


    “……好吧。在这个世界上，爸爸最看重的是你的开心。爸爸觉得如果不让你来要塞的话，爸爸的安蜜绝对不会开心的，回去以后一定会愁眉苦脸，时刻担心爸爸妈妈的安全了。”


    “爸爸知道你来要塞是为了守护我们一家人。小时候你玩那个沙堡，爸爸站在你的沙堡上想捉弄你一下把沙堡压塌再用言灵复原，那个沙堡真的像流沙一样泄下去，你却大哭着跑过来担心爸爸有没有摔伤。”


    “想到那件事以后，爸爸忽然明白过来安蜜跑来要塞就是为了确保爸爸妈妈是安全的。如果让安蜜看不到爸爸妈妈，安蜜一定会整日担心无比。”


    ——毕竟安蜜就是为了上要塞来守护爸爸妈妈，才会在过去几年中日复一日地那样努力啊！


    安弥雅的眼眶顿时红了一圈，豆大的眼泪从里面淌出来。她冲上前去扑进爸爸怀里：


    “爸爸！！”


    威名在外的黑龙王只是慈爱地摸着她的后脑勺，任她在怀里哭泣。


    “我的宝贝安蜜辛苦了。从今之后，爸爸和妈妈会在要塞上一直陪着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安弥雅哭得更凶了。


    虽然目的是达到了，但她一想到过去分开不能相互陪伴的那几年时光。就想哭得不得了。


    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不想让全家分开，爸爸和妈妈肯定也是思念她的。凭他们对女儿的疼爱程度，这几年来的每一个夜里，肯定都在无时无刻地不思念着她。


    安弥雅不想让全家再分离了。爸爸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如果真的还有在要塞上保护她全身而退的可能，他怎么会拒绝让她待在身边呢？


    眼泪像不断的珍珠一般从脸上流下。安弥雅想起之前问黛伊的那个关于“死”的问题，在这时都有了答案。


    那就是——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跟全家人分开。如果是为了保护家人而战斗到最后一刻死亡的话，那死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


    安放安放在要塞居住要用到的东西后，安弥雅阿兰斯要塞的总指挥中心，去见了在那里的妈妈。


    来到这里，氛围就比较让她轻松了——当然，那是因为安弥雅刚才在黑龙分要塞的时候太紧张了。现在问题得到解决，来到这里还能见到想念已久的妈妈，安弥雅自是觉得轻松。


    在要塞的总指挥中心，安弥雅感受到的是另一种氛围：


    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而繁忙地推动着自己手上管理的事务，大家忙碌的同时又无比认真。安弥雅在这里感受到了浓郁的战时氛围，是以她也不敢真正地放轻松，在经过身份认证后绝不轻浮地蹦跳着去见妈妈，而是以王储的姿态行走在总指挥中心中。


    脸上的表情也非常正式。所有人都在为族群的未来而努力着，她在这时也同样要和其他人一起共患难。


    经过层层的关卡和放行后，总指挥中心的大门终于为她开启。她进去时，妈妈安塞西娅和光明龙王帝拉诺伊正在讨论接下来要塞武力舰队的航向。


    “……那一块的空间裂缝实在是太危险了，派高武力舰队A—α02去处理它，其他部队绕行。帝伊，你的那支「缝补」专组在这里也可以派上用场，针对裂缝研究了这么久，我们是该验收一下成果了。”


    “是，姐姐。”


    帝拉诺伊在身后的龙尾巴不断拍打着地面，身上冒着很明显的小花花，就差把“开心”“开心”“我都听姐姐的”全用言灵写下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帝拉诺伊依然是跟在姐姐身边的一条小狗。


    而且在他那个角度能欣赏到安塞西娅工作时最认真的容颜，帝拉诺伊的尾巴“啪啪”拍打着地面打得更欢了。


    安弥雅来到门前，总控中心的开合门识别到她为她开启，她却在听到里面重要安排的风声后猛地躲到了门背后的拐缝里。这时候进去干涉不太好，她至今为止还不算要塞的人，不可以先偷听见要塞的关键安排，省得哪天哪个别有用心的异种族就从她嘴里套出来了。


    作为光明龙族的公主，这点政治自觉她还是有的。


    有光明龙经过走廊来到总控中心门前，看到她险些惊喜地叫出“公主殿下！”，被她竖起手指挡到唇前嘘声制止。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因为在完成接下来的布局后，重要安排的聆听者之一——光明龙王就先一步离开去执行它了。安弥雅偷偷从门后面的暗缝中冒出头来，思量着进去是该先喊妈还是遵照这里的氛围进去先喊一声总长大人。


    还没等她想出喊过“总长大人”后妈妈该是什么表情呢，安塞西娅就出门把她从门缝中捞出来了：


    “进来吧！外面那么多光明龙的步子中夹杂了一个我女儿又轻又小的步子，妈妈我能听不出来吗？”


    尾音拉长，显然是在逗她。安弥雅像个小兔子一样被安塞西娅捞在手里晃晃，“嘿嘿”笑了起来。


    “我这不是不能进去做重大安排的干扰项嘛……”


    当然，这个“干扰项”和龙族事务术语中的“干扰项”不一样。正式的“干扰项”指能影响重大决策的那些事情，安弥雅口中的“干扰项”纯是个捣蛋鬼。她这是在引申词义，跟妈妈来开玩笑呢。


    跟她心灵相通的妈妈“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拎她进了总指挥中心里，“好啦，那些事你有什么不能听的？妈妈我相信我女儿作为龙族公主的自觉。”


    安弥雅是最聪明最有分寸的，哪怕知道了关键决策的全貌，也绝对不会嘴漏漏给不该知道的人。如果有什么异种族试图从她嘴里打听点什么东西，那安弥雅估计会打着哈哈逐渐引向离谱话题去溜对方吧。然后回来向光明龙族告状。


    安弥雅乖巧被妈妈放在了总指挥中心里环会议台边上的那张椅子上。


    正想听听妈妈对自己在总指挥中心事务的教导时，整个中心突然震动了起来。


    “嗯？”安弥雅立刻警觉地从座椅上站起，盯着周围的那些晃动。


    那确实不是她的错觉，地面在晃，会议桌在晃，她脚下能感受到不知来源何处的小幅高频次震动。甚至……整个要塞，可能都在晃。


    凝聚所有种族力量的最坚固的阿兰斯要塞，难道也会被某种力量震撼到晃动吗？


    安塞西娅淡定非常，“没事，不用担心。”


    她拉了张椅子到她身前，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抬头随意望望上方的总指挥中心穹顶：


    “这几天这一带经常震动，世界树已经察觉到了这里存在它最大的危险，开始攻击这里。”


    但要塞有圣龙和龙族，怎么可能被轻易毁坏？


    是以世界树现在的攻击就如同蚍蜉撼大树一般，顶天只能让坚固的要塞发生一阵小得不能再小的震动，而对其中的圣龙和光明龙族无能为力。


    听到母亲的安抚，安弥雅终于重新坐了下来。但她心中的紧张依然没有彻底消除。


    毕竟——不管怎么说，它还是让要塞产生了震动呀！


    “那如果世界树的根茎有一天真的创造了足够大的空间裂缝，伸到这里把整座要塞晃动了呢？”安弥雅不禁问。


    安塞西娅在她面前轻悠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那妈妈我只好化作本体飞下去把它半条树根咬断喽。放心吧，世界树之所以敢拿这里当目标，是因为还没意识到妈妈我有多厉害呢。等过几天它意识到了，自然就不来了。”


    安弥雅的心稍稍放了回去。她妈的力量有多可怕她是知道的，可以说单凭圣龙能把这座要塞全都歼灭了也不为过。


    但既然世界树对妈妈来说都不是问题……


    那现在怎么还没去消灭它？


    安弥雅将上半身微微探向前，带着些担忧与困惑：


    “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拔除它吗？”


    “不。”妈妈摇头。


    她站起身来，展开后方会议桌的终端屏幕。安弥雅感受蓝光映照在自己脸颊一侧，情不自禁带着身底下那张座椅一起转过身去。


    只见偌大的能令会议桌上所有成员都看清的终端屏幕上，出现了世界树的概念示意图。图像令安弥雅感到有些陌生，像是一个黑色的蛋里面住着一棵树，而外面则画着自己这边的世界。安弥雅看见黑色球形的外面标着“圣域”“堪索斯星域”等一系列自己这边的地名，那“蛋”的外面是自己这边的世界无疑了。


    但是“黑色蛋”里面的空间，在自己这个维度又是绝对没有的。因为他们的世界如果真的全建在一个球形体上，这个概念绝对会在很久之前就被发觉出来。


    “安蜜，直到现在，你也许还不知道为什么世界树是一棵树却能撑起宇宙的架构、还能随意从各处的空间伸出根茎来扰乱那一处的星域呢。”


    安塞西娅将指示棍指向屏幕上那个作为概念的黑色球体。里面住着一棵树，安弥雅直觉那就是传说中的“世界树”。


    安塞西娅语气再为寻常不过，徐徐道来：“将这个宇宙分为表宇宙和里宇宙，我们生活的世界即为表宇宙。”


    指示棍指向黑色球体外那写满星域名字的世界。那就是安弥雅所居住的宇宙。接着，棍尖一闪，来到黑色球体内部。


    “里宇宙处在表宇宙的反面维度，空间比表宇宙小得多，我们接触不到它，它对我们也无形。里宇宙支撑着表宇宙的框架，自身框架照应着表宇宙的框架。世界树在那里，支撑里宇宙的空间框架——也就是同时支撑着我们的世界框架。它的枝叶和根茎遍布在里宇宙框架的每一寸，能够通过里宇宙框架，延伸到我们宇宙框架的任何一部分。”


    这就是世界树本体绝不会有宇宙那么大，却能将根茎伸到宇宙任何一部分的原因了。


    安塞西娅神色凝重，看着屏幕上那象征里宇宙的“黑色蛋”。


    “……世界树从另一维度支撑着整个宇宙的架构，纵使如今出现故障开始狂暴，它依然对宇宙重要无比。”


    安弥雅开始回想。当初杀死辉耀主神的时候她看见了另一重空间，看见了象征辉耀主神的绿色细线向着中间那棵莹莹发光的巨树而去，那时她的意识应该就是进里宇宙去了。


    安塞西娅继续盯着屏幕上那棵世界树，为安弥雅阐述：“由于它至今仍发挥着架构作用，我们尽量不伤害它。在稳定它的同时，为它打上它不可破坏的补丁。


    “但若是它实在无法被安抚……”


    安塞西娅的嗓音停了停，接下来肃重无比，带着决绝。


    “那我们会将它杀死，毁灭它的核心同时保留它的身躯，在它身躯的架构上安装上‘支架’，确保宇宙的结构不会毁灭。”


    这个决定对于安弥雅来说绝对足够疯狂。安弥雅至今为止都继承她守序的一面，能接受为了改变最坏结果要塞所将做的疯狂举动么？


    安弥雅：“哦，就是让它死了并依然让它发挥支撑作用呗。”


    妈咪低头看自己的女儿。女儿双手一起撑在前方的座椅边上，带着座椅转来转去，对这个决定接受良好。


    ——真是的，宇宙都到了要被发疯的世界树毁灭的地步了，她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屏幕在她眼前迅速变换，由无数符文共同拼接成一副计划蓝图。安塞西娅盯着它，口吻凝重：


    “我们叫它——”


    “支架计划”


    如果实在是毫无办法，如果世界最后真的到了将要毁灭的那一步。那么他们将采用“支架计划”，为世界立上永不可被破坏的骨骼。


    终于向女儿介绍这个创立几年却一直没有告诉她的计划后，安塞西娅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一点。


    转而说：


    “不过，在除了「支架计划」外，我们其实还有一种方法……”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毫无征兆地停顿下来。


    安弥雅正将手搭在座椅背上等待妈妈介绍另一个计划是什么呢，却见妈妈在她面前将视线垂下，似乎在深思。


    安弥雅立刻将上半身支起来，搭着椅背的手也不再放上去了。


    “妈妈，怎么了？”


    但安弥雅问完这个问题后，她却摇了摇头。


    “没什么。”安塞西娅继续说，“那是个不完整的计划，已经算作废了。它的内容细节有很多，我改天再跟你说。”


    安弥雅的两只小耳朵竖起来，“噔”地就发现了亮点。


    妈妈是有什么在瞒着她？


    接下来安塞西娅就被叫去前往主持高层会议，放安弥雅一个人在她的要塞里熟悉环境。今天去问她是不可能了，安弥雅也不想让妈妈都这么忙了自己还去打扰她的工作。她脑袋转一转，想起今天就算不能再问那个计划，自己也依然有一个好去处可去。


    ——去找梵里伽！


    她在上午答应过梵里伽的，下午一有时间就去找他让他带自己参观这里。安弥雅翻遍要塞的各部门位置地形图，从里面找到空间观测组和危机评估部的位置。


    由于梵里伽拥有独特的灵视能力以及良好的计算能力，他同时在两个重大决策部门担任特殊邀请成员。而这两个部门由于紧密相关，意料之中待得很近。安弥雅想，至少他每天在进行观测和评估时不用跨过半个要塞来回往返了。


    她决定在这两个部门都分别碰碰运气，如果他这两个部门都不在，她就去要塞各处先看一看，熟悉一下各部门的工作。


    如果她被分到要塞的部门之中，对应的会是哪个组呢？


    安弥雅边走边想，觉得她会被分到战斗组。毕竟她战斗的能力那么出色。不过想了想，嘶……老爸曾经说过不


    让她参与最危险的战斗，为了避免她参加最危险战斗的风险，说不定会发挥一下和要塞总长大人之间“关系户”的大手，把她直接调到绘图部和预测部那里去。


    ——那可不要！她一点都不懂得绘图，在预测上也是个草包！


    安弥雅正胡乱想着，在前方拐角处猛地就看见了梵里伽。她眼睛一亮，向梵里伽小跑而去。


    “小梵——”


    不愧是小梵，已经预见到她会在这时来找他，提前等候在她的必经路口上了！他还来到了总指挥中心所在的要塞最高层，让她连楼都不用下。


    安弥雅正想像从前一样猛扑到他身上，抱住他的脖子，不知为何，在这时脑子里却莫名蹦出了今天看见他时产生的那丝痒意。


    如同过电一般。


    她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她就是觉得心里有点痒。然后很……很开心，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


    安弥雅的手脚莫名就收敛了，正要扑到他身上的动作被她及时制止，收了回来。然后假装正常，平平常常地走到他身边。


    梵里伽依旧冷淡无波的一张脸。别人看见他这副表情只会觉得他难以接近，但安弥雅知道，他在看见自己时眼睛里会有亮光，绝对是开心的。


    安弥雅假装平常地走到他身边，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这么不平常。然后她握起拳头，虚虚抵在下颌边：


    “咳咳，我们接下来去哪？”


    梵里伽说要带她熟悉要塞，那肯定是先带她去他所在的空间观测组。


    怎知梵里伽低头看了她一眼，不用灵视就直接读出了她的想法，摇摇头：


    “不，我们去要塞一层？”


    一层？


    安弥雅脑子里先冒出一个问号。


    一层……她回想着自己刚才看过的那张要塞各部门位置图和地形图。一层，那不是最靠近交际部的地方，还有着进入大厅吗？


    其实交际部本部建立在二层，离进入大厅非常近。那是因为在给各种族分好部门后，一层大厅就是各种族最集中混合在一起的地方。各种族按照种族所擅长的分好部门，每个部门里多是同一个种族，但也有不同种族需要在一起合作、有代沟的情况。这个时候，就轮到交际部出场搞定种族矛盾。


    一层大厅是最靠近种族混合，容易产生小矛盾，交际部靠近大厅，就是为了在这里进行小演练。有了演练经验，接下来好给那些要塞上层的真正大怪物们进行矛盾沟通。


    梵里伽说：“一层不止有进入大厅，各部门的分部在那里都有一些，是部门相对较全的地方。种族也比较多，方便你对他们进行了解。”


    安弥雅：“噢——”


    小梵是打算带她从基层对整个要塞进行了解呢！


    她赞同小梵的方案，她自己也觉得这方法不错。于是牵起梵里伽的手，直接找贯穿整个要塞上下的光梯去一楼。


    牵到了梵里伽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安弥雅心里又泛起了一点几乎不明显的异样。就像一片平地上，突然起了一个跳动的波点。明明以前牵手时都没有这些。


    不过，她没在意。参观要塞的兴奋和责任感转眼间就淹没了那点不一样，她找到了光梯，从光梯上全角度俯瞰了要塞从上至下的各层，两手扒在光梯的透明保护玻璃上，眼神是止不住的兴奋。


    “哇——”


    光梯到达二层，一部分种族下去，换了一部分新的种族上来。其中新上来的种族中就有那位接待安弥雅的精灵，他看见全须全尾的安弥雅，立刻认出她：


    “诶？你——”


    光梯到达一层，下来之后精灵才告诉她他几乎认为发怒的黑龙王要狠狠惩戒她了。但安弥雅居然什么事都没有。安弥雅听了捧腹哈哈大笑，告诉他厄瑞巴可是她亲爹，她在他手下能有什么事呢？


    而且她可同时也是光明龙族的孩子，如果爸爸敢打她一下，怕是妈妈和光明龙王马上就从圣域冲进黑龙帝国了。帝拉诺伊会马上抢安弥雅的抚养权，他馋安弥雅的抚养权很久了。


    不光如此，她还告诉精灵厄瑞巴可是最宠爱她的黑龙王。精灵听了眼神中的震惊藏都藏不住，死活想不出暴戾的黑龙王怎么会跟“宠爱”这种词眼挂钩。


    安弥雅向他展示自己的全身，告诉她她真的什么事都没有。老爸还特意放她出来玩来着。


    也就是在这时，黑龙要塞分部的使者找到了安弥雅，喜气洋洋地来到了她面前。他说厄瑞巴大帝让他向安弥雅传达爸爸给她向居住处送了很多东西，都是她最喜欢的。还有饭要按时吃，千万别饿着自己。


    甚至连使者本龙对安弥雅的喜爱都极其外放，他站在这位小殿下面前，脸上的笑容是抑制都抑制不住，就差把安弥雅的小手放到手里搓一搓了。


    精灵看着这一幕更是忘却礼仪张大了嘴，一直到黑龙使者离开，他口中的那个“O”型都没有放下。


    他看着刚才那一幕就直接知道了，安弥雅绝对是黑龙族的族中至宝。不是至宝的话，她的龙王爸爸怎么会连她吃葡萄喜欢哪种口味、连葡萄都亲自给她剥好了皮放进她卧室的冰箱里呢？？？她那些凶狠的七执事叔叔阿姨们怎么会特意为她举办联谊欢迎会还告诉她给她在横幅上扎好了她最爱的蝴蝶结呢？？


    想起以前听其他种族聊起过黑龙王十分爱女儿的传闻，他还摇摇头，笑笑在心里表示不信。一个那么残暴的君主怎么可能是温柔对待女儿的人？


    没想到今天直接见了——


    唉呀！黑龙王竟然这么爱女儿！！


    精灵再看看她身边的梵里伽。为了让女儿有玩伴保护她的身心健康，竟然还选了个竹马！


    安弥雅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看向梵里伽。但在精灵告诉她还有工作先暂别后，她看向梵里伽，梵里伽矜持地微点下巴，居然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安弥雅更加不明白了？


    “……嗯，就是这样的。然后妈妈就告诉我，要塞在她镇守下绝对不会出事。”安弥雅在跟梵里伽一起参观大厅全貌时，走在最外边宏伟的玻璃墙后，向他说了自己今天都知道了些什么。


    梵里伽听她已经明白了世界树的概念，将手指置于下颌处，开启思索。


    “……听你以前说，你以前进入过「里宇宙」？”


    “嗯，是在杀死辉耀主神他的意识回归世界树后跟他一起进去的。当时我本体还在树灵领域，思维已经顺着世界树连接跟他一起过去了。在那里我看到的是一片空寂之地，不知那里现在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安弥雅微微将视线下移，移到大厅的理石地面上，开始思索着什么。


    “我也没在那里见过……什么异化怪物。如果我当时能把那副画面记录下来，带回来让你看见，你肯定能发现更多信息吧？”


    而且梵里伽说不定能发现她到底是怎么进去里面的。现在的要塞还没有人真正进去过里宇宙，但已经有了进入里宇宙的计划。如果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毫无伤损地进入里宇宙、甚至是在世界树产生阻止他们意图之前就去到它身边打它个措手不及，那当然最好不过。


    有没有办法能让她再进一次里宇宙……


    安弥雅正这么想的时候，身侧的玻璃巨墙上“嘭”“啪”传来两声巨响。


    第一声是巨物砸到墙上的响声，第二声则是那只未明物种尝试将根须穿透保护强钻入到内部的响声。


    仅仅一瞬间，安弥雅优秀的临战素质就让她迅速分析出了这是出于什么意图造成的声响。她下意识地猛地把伸出臂膀把梵里伽护在身后，向玻璃墙上方看去——


    只见玻璃墙上方趴了一只“巨型章鱼”，有着灵活有力的触手、绿白色的身躯，仔细一看，它的身


    体全由树根组成，身上泛着安弥雅曾经观察到的那种空间波动。


    安弥雅眼睛一睁——


    什么情况！


    有异化怪物说明附近就有世界树撕开的空间裂缝，可妈妈分明说这附近的空间裂缝在来不及生成前就会被解决！


    第129章


    安弥雅警觉地左右观察， 看附近有没有它相同的同类出现在这里。身后的梵里伽已经像预知到她想法似的，给她答案：


    “正前方15.5公里处出现一道空间裂缝，左前方十点钟方向4公里处出现一道空间裂缝， 这两道空间裂缝均已被防线网拦截， 这只空间兽是因为从世界树主根脉上衍生而出， 格外的强， 所以才偷溜进了防线以内。”


    原来是这样啊。安弥雅暂时松一口气。还好这些空间怪物不是成群结队出现在这里的， 它们如果真的群体出现在这， 就说明要塞的防御早已坍塌，此刻安不安全都是一个问题。


    她抬眼向上看去，那只形似软体动物的怪物丑陋无比， 头颅上长着几对复眼，难以想象世界树的根茎与混乱的空间结合后会产生这样的东西。


    现在它正扬起触手， 试图用力向它趴着的防护罩击去。


    很好，这只怪物她对付得了。虽然它的身躯有半座摩天轮那样大， 但对她而言连塞牙缝都不够。


    趁大厅中的种族们现在紧急呼叫着应援的时候，她抬起右手，掌中燃着至纯的暗烬火焰， 火焰色泽纯至像黑洞一般， 虽然只有掌心那么一点， 但安弥雅知道把它送上去后那只怪物会连飞灰都不剩。


    安弥雅毫无怜悯地抬起了手。


    “！”


    脑中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改变了主意，缓缓将右手中的致命暗焰放下。


    一片静默之中，周围的各种种族们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是他们的错觉吗？？刚才在这个小姑娘抬手的一瞬， 他们怎么察觉出了一股强大非常、甚至能撕裂空间的力量？


    这是一个小姑娘该有的力量吗？


    乖乖，就算她是龙族，以她现在的年岁看着也不过是幼年期而已吧？天知道他们刚才在看见那怪物正下方是一个如此年少的龙类时， 他们有多担心那个女孩子！！


    结果现在居然告诉他们，她可能是他们之中最强的王者吗？！


    梵里伽察觉到了安弥雅的停顿，面色稍稍有了丝变化，上前去。


    “怎么了？”


    安弥雅只是抬头盯着那只异化兽。


    刚才梵里伽说过，它是从世界树的主根茎上分离出来的，这样说来，与曾经的辉耀主神几乎是同一性质。


    辉耀主神被杀死后一丝意识回归进了世界树，而她则顺着那丝意识去到了世界树周围。这么说，如果她杀死这只异化兽，这只异化兽的意识是不是也同样会回归到世界树那里，而她是否又可以顺着它的意识，再次来到世界树的周围？


    她把这个想法跟小梵说了——看来小梵真的没有开灵视去读她的思想，出于对她的了解他可以猜到她几乎所有想法，但这种前所未有的想法是猜不出来的——对方非常不认同：


    “我们完全不知道此时去里宇宙的风险，这种事情完全不妥当，我不赞同你这么做。”


    安弥雅祈求：“帮帮我呗……”


    “不。”梵里伽果断拒绝。


    安弥雅只好拿出杀招了。拿出小手绢，擦擦不存在的眼泪：“既然你不帮我，那我只好一个人过去看看了。就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永别了，我最亲爱的小梵……”


    “停……”梵里伽无奈用手指平了平眉心。


    他就知道，只要安弥雅这丫头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那么是谁也无法阻拦她的。


    还不如让他去帮她呢，这样起码在她快要回不来的时候及时把她“拉”回来。


    安弥雅大喜，正想像以前一样扑到他身上，但碍于周围不同种族投来的目光，只好改为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你最好了！！”后面带上许多小心心。


    她就知道梵里伽肯定是狠不下心不帮她的！


    在安弥雅的大胆计划中缺少不了梵里伽的帮忙，她想在杀死那只异兽的同时触摸它，再次跟世界树的根茎产生精神链接、找到躲过世界树视线进入它周围空间的路径。这个过程必须有人亲自看到，并且完整地把它记录下来，梵里伽是最好的人选。


    安弥雅不是明知道有危险还硬要去上的莽撞之人，而是此时此刻要塞的危机已经让她不得不去做这些了。异兽能入侵到这里，说明整体局面已经到了相对危急的状态，也许不久之后整个要塞就要倾尽全力去直面中心的那棵巨树。


    在那之前，她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亲人毫无准备地去直面它？


    安弥雅已经下定了就算必死也要替整座要塞减少现在危机的决心。


    很快，梵里伽抓住了她的一只手。额上的“澄透之眼”开启，流转着流光溢彩的光华。


    神色严肃而认真：


    “保持精神稳定，接下来我的眼睛将连接到你的神识领域，在之后一直作为「丝线」牵引着你。”


    安弥雅明白。这样即使她的意识被湮没在世界树周围的洪流里了，梵里伽也会拉她回来的。


    她朝梵里伽点了点头——那一刻，梵里伽从她的眼里看见的，是最为澄澈、明亮如光辉的坚定。随后，少女一掌击碎了上方的弧形护罩玻璃，迅速跃到了异化兽所在的位置附近上去。


    异化兽虽然不认识多少外面的物种，直到刚刚才进化出的几对复眼也视物无比模糊，但本能让它在混沌之中察觉到了身边存在有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


    身边宛如降临了一座浑身升腾着黑雾的死神一般。本能让它感到恐惧，让它生出逃跑的欲望，它再也不顾原本想要侵入要塞的意图了，挪动着触手开始在玻璃护罩上挪移，底下的人群甚至能从它的慌乱动作中感受到这只空白生物名为“害怕”的情绪。


    可“死神”伸出锐爪，一把抓住了它，在用无机质锐利眼神盯着它的同时在心中嗤笑：不愧是同样从世界树身上分离出来的，还真是跟辉耀主神一样，都有着最高的“求生”本能啊！


    她毫不留情一把把它的核心捏碎。


    下方围观着的种族们顿时爆发出难抑的震惊：


    “（虫族星域方言），好强！”


    “看着虽然那么一小只，居然有着那么强的爆发力！”


    “她果然是那位光明龙族的皇女吧！据我所知，也就只有那位皇女才有着这样的外貌特征和如此具有压迫感的力量！！”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在上面的玻璃护罩之上，安弥雅捏着它


    破碎的核心和部分身躯，向下瞥了一眼。


    有护罩玻璃的防护，她的一切声音都被阻隔在外面的太空中。只能用眼神呐喊道：


    “小梵！”


    底下的梵里伽同样仰首给她以眼神回应，同时用手势表明：


    “没问题了！”


    看着那个他们之间惯用的手势，安弥雅在护罩之上无声地笑出来。她右手攥紧那颗从异化兽中挖出来的核心，努力地用精神去链接着它——


    意识有一瞬间从现在所处的空间中脱离。眼前漆黑一片，只有一丝弯曲绿芒闪过。


    安弥雅猛地意识到：就是它！


    接着她的意识便与那丝绿芒连接得不够稳定，意识被传送出了那黑色的空间之外。安弥雅睁开眼睛，面前还是身下的防护玻璃与远处的无尽星空，而刚才还在的异化兽身躯已经消失殆尽了。


    它确实是与世界树相连的，既然意识回归了世界树，那么身躯也没必要存在了。


    她再努力地闭上眼去感受刚才那丝逃逸走的绿芒，已经再也感受不到。于是又焦急地睁开眼。


    怎么办？！难道要再去找一只像刚才那样的异化兽，再去做一丝精神链接吗？


    正在这时，梵里伽的声音顺着灵视的“丝线”，直接传达到了她脑子里：


    “不用这样做！在刚才我已经把你的意识和那丝逃逸走的意识连接好了，现在就可以把你送到它那里去。”


    安弥雅大喜。


    不愧是小梵！关键时刻就是十分靠谱！


    接下来，没等她再说“送我去那丝思维那里”，眼前顿时划过无数画面，再等意识过来时，眼前已经看见了那次绿光。


    成了！安弥雅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丝不断顺着轨迹回归世界树的绿芒，看着它作为“绿色丝线”穿梭过里宇宙，最后直接进入了那棵发光的巨树之中。也许在不久后它还会在世界树中生成新的身躯，重新从世界树那里钻出来，但这些都不重要——


    现在安弥雅如同开启了全知视野一般，能够从如同神明的视角中俯瞰有关于这个里宇宙的一切。多亏了梵里伽的灵视加持，她清晰地看见了世界树操纵如巨蛇一般的根茎，用它们在里宇宙中划出了发光的空间裂缝，随后一批一批的空间异兽再从缝隙中钻出，去到表宇宙中。


    原来空间裂缝是这样生成的！安弥雅捕获到了全部的关键信息，可与此同时脑袋中却生成了剧痛。她疼的龇牙咧嘴，不得不把刚才所有的信息全忘掉，转而去对付这阵头疼。


    思维贯穿整个里宇宙的世界树已发现她的存在。现在，它发动了思维乱流，要把她“留”在这里了。


    安弥雅的脑袋剧痛之际，脑子中的一道白色的柔和灵光又把她的意识带回了现实中来。


    “安弥雅！”熟悉的梵里伽的声音从耳边想起。


    安弥雅努力从刚才的头痛中缓解过来睁开眼睛，白发少年已经来到防护罩上来，走到她身边了。


    “安弥雅？”熟悉的声音在呼唤着她。


    安弥雅还没有彻底从刚才看到的思维洪流中回过神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尽管睁着眼睛望着前方，眼神却呆呆的。


    有人把手指放到她额心处给她注入一道灵光，她的意识才逐渐清醒了些。


    逐渐回神的安弥雅，顿时想到了之前自己要做的事，瘫坐在地上的她焦急侧身，向身边人说：


    “刚才那是……”


    还没能回想起来，脑中又在隐隐作痛了。


    她听见身边人说：


    “好了，安弥雅。刚才的一切事物我也看见了，全部完整地记录了下来。交给我。”


    清清润润的，听到他的声音安弥雅就安心了，仿佛他说什么她都可以完全放心地交给他。她闭上眼睛倒向一边，意识陷入一片完全的黑暗。她需要时间来休息一下，缓冲刚才世界树的思维洪流带给她的冲击。


    至于是不是倒在了小梵身上……管那些干什么？她刚才听到了支援组的到来，就算她倒在了小梵身上，小梵接下来也会把她交给支援组的应急治疗载具上的。


    只有一点她清楚。


    额头挨上的地方柔软而又结实，像是臂弯或者怀抱。总之，她绝不会是倒在了地上。


    第130章


    下一次醒来， 她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了白色的专属病护房里。


    睁开眼皮，眼前是明亮的天花板。专属病护室的天花板是温暖的白色，足够给人安心之感， 又一点都不会刺眼睛。


    安弥雅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发现时间已经足足过去了三天。这三天以来， 医护人员密切观察她的状态， 发现她什么事都没有， 似乎只是因为太过劳累而睡了过去。这都要多亏小梵， 感谢他在那么强大的思维洪流里保护了她。


    由于她无论身体上还是思维上似乎什么伤都没有受，所以医护人员也没有对她进行什么治疗措施。她就像最健壮的小龙一样，引起了医护人员的啧啧赞叹：


    “这真是我见过的被养得最好的孩子！光明龙族不愧像传闻中说的那样， 对这个小公主最是宠爱啊！”


    她在仪器上显示的种种指标，真的都比一般的龙类王族好太多了！尤其是对比那位冰龙王**厄斯。


    **厄斯的身体状况真是太差了， 差得医护人员每次看他的指标时都忍不住仰天开骂。他的身躯就像一副活体的冰壳一般，除了冰封的温度已然什么都没有了。


    安弥雅翻身下病床后先去看了他。他还算听话， 乖乖坐在他该待的医疗区域等待治疗中，医护人员来到他身边要进行什么措施他也会配合地仰起头。安弥雅看了他的治疗数据，发现他的身体比刚来时好了一点点。


    但即使好了一点点， **厄斯的身体状况依然整体上像个深渊无底洞。她又看了他这两天的活动行程， 惊讶地发现他去做的都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冰龙王去做的——去冰封整片星域， 去冻结世界树的主根，去为整只先头舰队提供支援。


    还真是和她都不是一个级别的事情！


    现在想想，原来爸爸之前在得知**厄斯是她带来的后，已经提前给她做过心理准备了。“要塞中龙族们承担的任务都格外重要。尤其是龙王级别的龙， 会进行最为危险的任务。”


    因为知道**厄斯是她带来的，让他去进行危险任务她可能会不高兴。


    安弥雅看完龙王的行程后把行程终端抱进怀里，啧啧咂舌。旁边的医护人员走过来， 夸奖她：


    “果然还是让监护人过来比较有用啊！公主殿下不过来的时候，那位阁下可比今天难搞多了！”


    **厄斯简直是医护眼中最难搞的病人，整天冷着脸，所有人都不敢上去对他进行询问。而且他在身体出现什么状况后不会说出他很难受，只要还在他的生理耐受范围内，他一律淡着眼神表现出寻常的样子。


    今天安弥雅来了后他就好搞定多了。有什么都如实招来，绝不隐瞒。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今天的气场给人感觉也变得比以前好说话很多。


    医护们在心里默默给来到的安弥雅点了个赞。将以上那种情况归一为——欠训了！


    有的冰龙王就是欠一点监护者的教训！


    安弥雅狠狠地瞥了**厄斯一眼。对方扭头回避，不去对上她的视线。她把医疗数据记录终端交还给医护，走进隔离区气势汹汹地教训了他一顿，随后又颇为靠谱地交代了好一堆东西，比如不要参加过激烈的战斗啊、随时注意自己的身体数据记录啊……等一切要求都按照医护人员叮嘱的说了后，这次的“慰问”才算完成。


    忙碌的安弥雅从医疗区离开，又前往下一部门。


    虽然她是昏迷了三天，但好在梵里伽把她看见的那些过程都记录下来了，完整地交给了要塞总控中心。这几天要塞正在连天举行会议，商讨有关于用何种方法进入世界树所在地的事情。


    不过，倒不是因为安弥


    雅送来了那份过程记录才商讨的。安弥雅在前往要塞总指挥中心的时候遇上了妈妈，妈妈笑眯眯告诉她其实开启空间裂缝进入世界树附近的方法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有定下最终方案而已。


    安弥雅想想也是，光明龙族头部的力量超乎她想象，怎么可能有什么必须要让她冒着生命危险去做才能解决的事情？


    母亲于她很是愧疚，说都是因为她在安弥雅来要塞的时候跟她沟通太少，这才导致安弥雅还不知道许多东西。


    安弥雅摇头。毕竟那天怪物是突然到要塞防护玻璃上袭击的，她也是突然生出再去世界树附近一探路径的想法的，根本不是妈妈没和她沟通的事。


    “不过，”安塞西娅的面上挂着美丽的微笑，“安蜜的记录对总指挥中心来说依然有巨大的帮助。在此之前我们只清楚世界树联通内外宇宙的原理，从来没有一个人真正从里宇宙看清过这过程是怎样进行的。安蜜的记录，可以在先头部队进入里宇宙时帮我们规避最大的风险。”


    安弥雅得意。安弥雅继续得意。


    ——没错！这就是她最想要的！妈妈的肯定！！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减轻一点妈妈的负担，让妈妈露出笑容。得到想要的之后，安弥雅继续翘她的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安塞西娅笑眯眯看她。她一直觉得自己女儿像一只小猫咪。


    “——总长。”一名龙族回忆官在走廊上碰见她们，恭敬地向安塞西娅行了个礼。他扭头看向安弥雅，同样颔首：


    “小殿下。”


    安弥雅知道他这就是要去请妈妈过去举行会议了。不能继续跟妈妈说话，她有些遗憾，但还是拿着自己的尾巴先离开了这里。


    其实以她的级别，进会议室听这次的要塞最重要会议完全绰绰有余。但安弥雅私认为比起旁听会议，此时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至于会议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什么，只需要让其他龙来转告她、她再去执行就好了。


    她信任自己的妈妈，妈妈在会议中总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她相信妈妈的每一步指示。


    至于现在，她要做的……


    “——您确定现在就要进入队伍、前往平定附近的空间大裂缝吗？公主殿下，您才刚来要塞几天，我以为您还要再熟悉熟悉要塞……”即将出发去抹平前几天那道空间裂缝的龙一见到她，激动地连话都打结了。


    安弥雅向他点点头，“嗯，现在就带我去吧。”


    那头龙很不放心：“可是您现在还这么年幼……”


    安弥雅的眼神之中满是责任感，“没有什么年不年幼之说，我既然是光明龙族的公主，那么前往平定裂缝就是我的责任。放心吧，不必担心我会受伤，我的实力很强的，我会保护自己。”


    她知道大家都不想让她上真正的战场，只想让她在后方被保护。无论是光明龙族还是黑龙族，大家都对她尤为爱重，不想看她受任何伤。


    但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发挥她的价值，去做她应该做的。与其留在刚刚的重大会议之中，还不如先去前线看看，学会该怎么把空间裂缝缝补好。她得在最后的危机时刻到来前抓紧积累经验，好在最后为她的族群增添助力。


    带队的龙族见她这么笃定，咽了咽口水，也不再对她说什么劝她回去的话了。


    公主殿下的坚毅程度和执着程度是全族有目共睹的，她想要做的事情一定会去做到，不然光明龙王不会在每次谈论到天赋时都得意地把她放在口上。


    就是凭借这点，公主殿下才在她原本就有的空前绝后的天赋的基础上，达到了凭借这种级别天赋在这个阶段时也绝达不到的地步。


    属于龙族的抹除空间裂缝队列出发。由于这件事情对龙族来说远非那么困难，所以这次也用不上星舰。


    安弥雅跟随队列中的龙族一起飞到了目标空间裂缝附近，只觉这次见到的空间裂缝比以前她更见到的那些都更棘手。这次的裂缝更大，比她以往见过的大上数倍不止，整体呈现混沌之色，边缘冒着蓝光，形状扭曲，像是横亘在宇宙上的巨大伤疤。而且此时，源源不断的异化兽还正从空间裂缝内往外涌出。


    可带队的龙族仿佛对这情形司空见惯了似的，仿佛这种级别的裂缝他们也已经处理多了。领头的龙族神色淡淡，对身边的龙发下指令：


    “尤尼亚和乌列尔去处理那些空间异兽，剩下的，由我们来一起对裂缝进行抹除！”


    先被提到的两头龙得到命令，给出简短答复后便向那些涌出的异化兽们振翅而去了。带领队伍的龙族扭头对安弥雅说：


    “殿下，既然想看裂缝是怎样被抹除的，那不如由我们一同前去裂缝最前方？”


    安弥雅欣然同意。


    她随领头的龙族一同振翼向裂缝而去。出乎意料的，虽然他们这几个目标也很显眼，但安弥雅在飞的过程中没看到什么异化兽受他们吸引向他们这边而来，反而是尤尼亚和乌列尔两条光明龙那边吸引了最大的火力。他们像是用了什么针对异化兽专门设计的诱导言灵，异化兽一听到某种由言灵释放的无声频波便奋不顾身向那边而去。


    果然要塞对异化兽和空间裂缝的研究已经深入到一定地步了。安弥雅回头看了一眼，心里计算着需要多长时间抹除裂缝，又用多长时间可以赶到那两个伙伴身边为他们增加支援。


    “安弥雅殿下，先由我来演示给您看！我会先闭合一半的裂缝，将剩下那一半交给您，让您来实践对剩下那一半裂缝的抹除！”


    领头的龙族这样说了。


    安弥雅迅速应“是”，像学生跟在老师身边一样紧紧跟随在他身后。异化兽被其他龙族吸引后，他们这些要去抹除裂缝的龙被分散的注意力便少了，更加能专注于对裂缝的抹除。


    安弥雅看见前面的光明龙领队飞行至空间裂缝上方，龙首前出现了她最熟悉的光属性颜色法阵。只是法阵由多重言灵化成，其中言灵图案却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相当于现场把她从没涉及过的高等学科知识教给她，且让她切下来马上交出满分答卷。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安弥雅不给机会去觉得困难，她的眼睛紧紧盯在了那法阵上，迅速把上面不认识的言灵记录下来。


    接下来，领头的光明龙将法阵扩大了数倍，直到它面积大到能覆盖整条空间裂缝——不，甚至不用大到能覆盖它，在法阵来到裂缝正前方的时候，它便自动舒展着身形去覆盖住裂缝。新研发的这种法阵是极其高效的，只需要达到裂缝一半的面积便能自如去覆盖它，不过领头的光明龙还是用阵法把它完全覆盖满了。


    “公主殿下，在之前的时候，我们对付空间裂缝都需要「引针」，在引针钉住空间裂缝后再施展一种额外的言灵去把空间裂缝抹除。但在不久以前，对付空间裂缝的方法产生了创新性的改进，我们再也不需要在用言灵创造出引针后用两种不同的复杂方法去对付它了。”领头龙介绍道。


    安弥雅半点神都不分开，全身贯注盯着他使用的阵法，点点头，“嗯。”


    “好了，现在我已经做了前半部分对它的封印了，接下来由您来进行后半部分对它的封印。”领头光明龙说着，把覆在空间裂缝上的法阵解除。光之法阵骤然消散，裂缝又恢复到之前的完整状态。


    “嗯……嗯？”安弥雅大惊，眼睛都睁大了。


    她望向领头光明龙，对方开口向她说：


    “嗯，如果我完全缝补了裂缝的话，您不就没有实践机会了嘛。所以我想了想，接下来还是让您亲自缝补完整条裂缝好了。”


    所谓“前半段”，就是他来教学。“后半段”，该由安弥雅亲自来实践。


    现、现在吗？说实话，安弥雅心里完全没底。刚才的言灵法阵太复杂了，就算她是高材生也得花一段时间来解析，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交出一份完美答卷的。


    但安弥雅没给自己退缩的机会，什么话都没说就主动上前。她的双瞳盯着下方空间裂缝，神情严肃。


    就算是还什么都不会，总得先捏出个雏形再说！


    安弥雅恢复成人形，举起双手，手中凝聚出刚刚所见的法阵的雏形。她努力回忆着刚才所看到的言灵、言灵的排列方式，全神贯注，调动着全身的力量，白金色的头发都开始变作流光漂浮起来。


    终于，她拼尽全力复现出了一个与刚才法阵大致相当的法阵。安弥雅将法阵放置裂缝之前，看它逐渐伸展、覆盖住空间裂缝，整个人的眼睛都因看到实践成果发挥作用而冒出了喜悦之光。然后——


    她失败了。


    这个法阵还是不够完美，高级法阵都是需要格外严密的排列方式的，她既然没有完全复现出那种排列方式，也别指望这种法阵能够成功。


    法阵无声化作光言灵消散。下方的裂缝还在不断钻出异化怪物，仿佛在用正常运作来时刻提醒着她的无能。


    “……”安弥雅并没气馁，再次举起双手试图复现出刚刚那种法阵。


    这次领头光明龙再盯着她，发现她全身的气场都跟刚刚不一样了。


    不止是铭刻在她血脉中的、让她不服输的那股骄傲气场，还有另外一种格外特殊的气场。现在白金色的女孩全神贯注，紧闭上眼睛，仿佛周身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再分散走她的注意力。


    这种气场，曾经的光明龙们都在前任光明执政埃利奥尔身上看到过。


    那就是“大奥术师”的气场。


    随着精神的高度集中，安弥雅身上的光越来越耀目了，那是她光明之力全力运作的表现。


    随后——


    无声的震撼波动之声在所有龙耳中响起，他们被迫睁大眼睛去凝望最中间那头正在尝试缝补裂缝的光明龙。安弥雅依旧没能完美复现出刚刚学习的那种阵法，她把其中她掌握不了的那种没见过的高级言灵用猜测的同作用言灵替换了一下，然后生成了一种新的缝补阵法。


    那是一种其他龙都没见过的法术，但他们看着那几乎是纯银色的法阵，直觉却让他们认为那一定会成功。


    安弥雅把法阵放下去进行实践，准备看一看自己凝神聚力这么久的产物效果如何。法阵一来到空间裂缝前面就迅速裹挟住它收敛了，效果意外得好。


    最后一只想钻出却没来得及钻出空间裂缝的异化兽伸出肢体，还想竭力爬出去，被封闭的空间裂缝将那只伸出去的肢体斩断。


    领头光明龙为安弥雅鼓起掌声，“好！”


    安弥雅也很高兴，她扭过头去看队伍中的龙们，发现龙们


    的眼里无一不带着对她的欣喜、喜爱与赞赏。那种看她的眼神，就是看着成长起来的至宝的眼神。


    大家都实在没想到她的成长速度会这么惊人。纵使她的天赋惊人，但这么快就能领略到那种法阵的精髓并把它以大致作用施展出来，这绝不仅仅有关于天赋，更有关于安弥雅长年累月对言灵的积累、以及她对奥术的熟练掌握与巨量练习。


    今天这一成果，相当于向所有的龙族展示了他们公主过去付出了多么艰辛的努力、展示了她每天都在大量地学习，她就是族群的希望，没有龙在见到她时不会双眼冒光。


    “好样的！您真是超乎了我对您的想象！”领头龙来到她的身边。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空间裂缝时有些龙是会产生不适的，空间裂缝的能量波动与我们体内的能量波动不同，会对我们产生干扰。我见过不少龙在接近空间裂缝后都产生不适反应了。”领队关心询问。


    安弥雅摇了摇头。她身体好得不似寻常，根本没有产生一点儿不适。比起担心自己，安弥雅回过头去，望向远处那些异化兽大量涌向的方向——


    她更担心尤尼亚和乌列尔。


    尽管他们的龙类身躯比山脉还要庞大，但异化兽们加起来的体积也已经超过山脉了，甚至比他们还要庞大些许。且它们身上的波动会对空间裂缝外的生物产生影响，安弥雅甚是担心正对付它们的乌列尔和尤尼亚。


    “需要我对他们进行支援吗？”安弥雅急切询问。


    领队看出了她的担心，露出安抚的笑容：


    “放心，他们可是很强的。尤尼亚和乌列尔都是在进入要塞后就不断对异化兽进行专项训练的家伙，每次处理异化兽时都是他们两个担任前锋。公主殿下，不止您拥有着力量，其他光明龙们同样也很强，去相信我们的族群吧！”


    他低下头，同时也低下了声音：“尤尼亚和乌列尔这次听说您要来，两个家伙都激动地没法再进行训练，一定要加入进这次的队伍中。”


    安弥雅的心脏蓦地暖了起来。


    她望向远处两位光明龙的身影。不止是她在关心着自己族群中的成员，族群中的成员们也同样在爱着她、以自己的力量去保护着她。


    等那两位光明龙处理完剩下的异化兽，这次任务似乎就可以进行收尾了。安弥雅看着领队正安排着队列中其他成员的后续处理任务，前几天一直没想通的那个问题，突然又在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领队一定有着很高的级别，才会在这样一支光明龙队伍中担任指挥长。既然他级别很高，想必同样会参加族中的重大会议，得知后续处理世界树可能会采取的一些方案。


    他会不会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