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章鱼掉马甲
有了靠谱的意识防护, 收容所的大家士气大涨,那些到处乱窜的藤蔓也偃旗息鼓,窸窸窣窣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 却在此时突然感觉到地面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比地震要轻一些, 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
莉莉连忙扶着墙站稳,说道:“地震了?”
“不, 应该是山洞里的那东西翻了个身。”楚舒寒说,“我觉得……这东西似乎也在观察我们,只要被圣水标记过了的人类,对祂来说都是可以吃的祭品。祭品的一举一动, 其实都在祂的眼里。”
远方传来了水滴在山谷里的滴答声, 离那幽潭越来越近,大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这好像就是苏山提到的壁画。”叶巡礼用灯照了照墙壁上的画作, “看痕迹应该已经存在了上百年, 这画里的人在地上、房屋上画了怪物的图腾,还有这个——好像是一个花轿,这冒着金光的应该就是阿古乐了, 在壁画里,它是一个披着斗篷的人面蛇身生物,正在向村落赐福。”
楚舒寒走近看了看,发现画上的人大致分成了三群, 分列在巨大的三角形的三个角落。
一群人在渔船里捕鱼, 是村子里的壮丁, 他们接受了神的恩赐;一群人护送着新娘子来到了神的身边,他们都穿着斗篷,似乎侍奉在神的左右;还有一群人站在山洞里朝圣, 看上去非常虔诚。
楚舒寒怔了怔,看向下一幅图,妇女因生产而死去,神的身边却多了很多小孩子。而在下一幅图,小孩子只剩下了一个,那孩子长大后变成了阿古乐身边的侍者。侍者为阿古乐送来了更多的朝圣者,渔船里的鱼也变得越来越多,山洞里也堆满了祭品的白骨。
神的光辉笼罩在所有三角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
“我明白了。”楚舒寒说,“这里的人自古以来就分为了三类,一类是身强力壮的壮丁,他们负责耕耘村子的经济,也是阿古乐邪术之下的既得利益者,也是最早发现阿古乐的后裔。一类是祭品,是村子里种种原因被淘汰下来的人,这些人就是阿古乐的食物。还有一类……应该是和神结婚的女人生下的后代,这类人似乎不太容易存活,画的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也许就是……”
“就是白衣神使。”樊奕铭说,“方才进村时我们看到的那位白衣男人就是神使,也是负责继续传播祭祀思想和拉拢人心的人,这个村子里的人甚至连繁衍都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变得格外艰难。
“我好像看到石像了。”叶巡礼说,“下一个路口就是。”
叶巡礼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将粒子枪握在了手里,楚舒寒也将拇指虚虚地放在了扳机上。
那是一尊雕刻的十分精美的石蛇,石像的下半段浸没在碧绿的谭水之中,石像上刻着无数个小眼睛,但都是闭合的状态。
也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蛇丝丝吐信子的声音,下一秒,所有人都听到了奇异而冰冷的语言。
“Bugnahor phnglui pond, merge llll ya, ng Y ymg ephaigoka syhah lwnafh ng lloigehye.”(走进幽谭,与我融为一体,我将给予你无尽的生命和幸福)
楚舒寒听过这种语言,但那时候他在和大章鱼结婚的梦里。比起眼前这条蛇,那只大章鱼说话的声音要更低沉温柔,不像这条蛇一样冰冷无情。
叶巡礼深吸了一口气,那绿油油的潭水便从石像底部的位置开始结冰,并一路蔓延向上,将整座石像都冰冻了起来。
“Fire!”
得到樊奕铭指令的刹那间,所有人都对着石像开始了射击,万发子弹齐齐向石像飞去,但即便是最新研制的迫击炮,也对这蛇形石像毫无作用。射出的火力全都被吸收,被冰冻的石像也逐渐出现了松动的裂痕。
“不好,大家快低头!”
报警器给眼前的诡异生物评定为SSS级别以上,诡异指数已经爆表,这东西强的可怕,被冰冻的石像没多久就突破了冰层的束缚,石像上所有的眼睛都在瞬间睁开,并散发着绿油油的光芒。
在此等庞然大物的压迫下,楚舒寒给予大家的认知盔甲已经逐渐开始失效,精神力比较低的几个火力队员先败下阵来,并宛若木偶般走向那深不见底的幽暗潭水。
“回来!别过去!”
樊奕铭将幕布扔向空中,这只憨厚的诡异生物迅速延展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黑布笼罩在了蛇形石像上,趁着这个间隙,樊奕铭一把将走入深潭的两位队友拽了回来。
可失去意识的队友不仅没有感激他,还想要对着他拔枪。
枪被莉莉眼疾手快的踢开,射出去的子弹歪斜到了雕像之上,只一瞬便被雕像吸收,消失不见。
黑色的幕布开始出现细小的缝隙,碧绿的光芒自幕布倾泻而出,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楚舒寒用意识支撑着这块幕布,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这座石像的眼睛全部重新闭合,樊奕铭也趁机燃起了熊熊烈火烈火,将这座石像焚烧殆尽。
“成功了吗?”叶巡礼说,“樊哥,我也快要支撑不住了,我现在就只想往这绿色的水里钻!”
“我也是啊!”莉莉说,“再坚持一下,也许等石像烧完了我们就会轻松些!”
莉莉话音刚落,白衣神使自山洞的另一侧款步走到了一行人的面前。
“你们这是在亵渎神明,这是重罪!”
白衣神使举起了手臂,他一边大喊着阿古乐,一边仰着头向深潭走去。他脱下了披在身上的圣袍,赤裸的后背也长满了一只又一只的眼睛。这些眼睛宛若百香果的籽,还在不断转动,楚舒寒只看了一眼就有了想吐的冲动,而他的队友们也燃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队友们在眼睛的注视下宛若多米诺骨牌般一个个接连倒下,就连樊奕铭也支撑不住,半跪在了地上。
“樊队!”
作为队内精神力最强的队员,楚舒寒意识仍在。
他一枪射中了那个白衣神使的后心,在白衣神使倒进水中的那一刻,楚舒寒连忙冲向樊奕铭身边。
他用自己的能量治疗着队友的受损的精神力,可这个过程实在是太慢了,樊奕铭还是没有醒来。
就在这个时候,绿色的幽潭出现了水波,一条大蛇从潭水深处缓缓地z字形游了上来。
大蛇长着三只眼睛,它吐着信子缓缓滑到了幽谭边上,用碧绿色的眼睛凝视着楚舒寒,很感兴趣地贴近看了看楚舒寒的面孔。
“人类,你身上好香。”
楚舒寒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被这三只绿色的眼睛注视的感觉并不好,他甚至有些窒息。
“我在千年前也曾娶妻,那女人虽然漂亮,但生下我的孩子之后便死去了。”大蛇贴近了楚舒寒的身体,“当了一千多年的寡夫,我也很寂寞,我想,我是时候娶一位新的妻子了。”
大蛇用尾巴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了楚舒寒的腰部,楚舒寒的意识也愈发模糊,甚至在这绿色的幽谭里看到了自己父母的身影。
高大英俊的父亲对他温柔的笑了,母亲则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说道:“寒寒,来妈妈这里玩。”
“爸爸……妈妈……”楚舒寒难以置信地看向温暖的远方,“好久不见。”
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疑,可母亲温柔的呼唤却像是致命的毒药。
“怎么还不过来,寒寒,是不喜欢爸爸妈妈了吗?”
温暖和幸福似乎就在眼前,楚舒寒情不自禁地将全身都浸没入了绿色的潭水之中,并向着更深的地方走去。
黑色的大蛇将他缠绕的越来越紧,甚至满意地低笑了几声。
“对,人类,快到我这里来。”
楚舒寒全身都浸没入了碧绿的潭水,他乌黑的头发像是海藻般漂浮在他身侧,雪白的皮肤在水中就像是绸缎一样美。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会发光的幽蓝色小章鱼从楚舒寒身侧缓缓游过,八只爪爪都吸附在了楚舒寒的掌心,似乎在叫醒他。
……绒绒?
楚舒寒的意识倏地回到了身体,只一瞬间,小小的蓝色章鱼便化作了巨型章鱼,章鱼的触手缠绕在楚舒寒的四肢,温暖的力量自章鱼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涌入了楚舒寒的后心。
绒绒果然是这只大章鱼!
也是在这个时候,楚舒寒终于在碧绿的潭水中睁开了眼睛,除了下沉的队友,他还看到了潭水深处的宝箱放着一本散发着红色光芒的古籍。
他向那本书缓缓游了过去,又靠近了一些时,他看清楚了古籍布满了红宝石的封皮。
这本书上只写着两个字:神迹。
楚舒寒怔了怔,他好像见过这本书。
他父亲是一位热爱收藏古籍的收藏家,就在那场暴风雨的车祸发生之前的一天,父亲从好友手中收藏了这本古籍,当时的他还因为好奇这些漂亮的红宝石拿起书把玩了许久。
父亲说想要趁着这次旅行翻阅这本古籍,便在出发前将这本书放在了他的公文包里。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在手指触摸到古籍的那一瞬,一道猩红的光芒从书页的封皮传递到了楚舒寒和贴近他的触手身上,诡异而艳丽的光泽将奇异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输送到了楚舒寒和那只巨大的章鱼体内。无数记忆像是蝴蝶般颤动翅膀飞入了楚舒寒的脑海。
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楚舒寒的身体里乱窜,这种炙热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昏过去的瞬间,缠绕在楚舒寒手臂的触手将他缓缓拽出了幽潭,并缓缓放置在了布满软草的石柱后,又安抚地摸了摸楚舒寒的额头。
在安置好楚舒寒后,祂又用八条触手将楚舒寒的队友自深潭倏地拽了上岸,并在最后不情不愿地将晕在幽潭的樊奕铭踢到了岸边,嫌弃地看了一眼。
那条黑色的大蛇气急败坏地从水中探出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那一刹,却因为看到了章鱼的腕足而瑟缩了一下。
“阿古乐,即便我睡着了,你也不应该偷我的魔法书。”
章鱼缓缓蠕动着触手,将自己的身体捏成了人类的形状,并缓慢而优雅地转动着自己的脖子,透过金边眼镜的镜片凝视着气势变弱的大蛇。
大蛇的三只眼睛都写满了恐惧,却还是强撑着说道:“奥格,这么久不见,你的审美都变了,甚至在用人类的身体生活。”
时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大蛇温和地笑了笑,说道:“不好看吗。”
最近他愈发习惯用人类的身体生活,这让他觉得自己和楚舒寒的共同点有在变多,物种造成的差异也有在缩小。
他对那条大蛇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说道:“阿古乐,我现在叫时洛,时间的时,洛水的洛。不过,你还不配叫我的新名字——你应该尊我为主神,阿古乐。”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刹那,楚舒寒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在一旁的石柱后缓缓苏醒,并睁开了眼睛。
时间的时,洛水的洛。
奇异的熟悉感再次袭来,在他和时洛第一次开组会的时候,时洛也是这样向他介绍自己的。
千丝万缕的能量汇聚在他的身体里,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很沉重,他挪动不了步子,可他的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清楚的知道那条大章鱼又出现了,并再一次地救了他。从他的角度,他正好能看到时洛的左手手腕。
章鱼幻化出的时洛学长和时洛本人没有不同,手腕上也佩戴着那块叫作oge的腕表,此刻手表的蓝宝石正散发着美妙的光泽,楚舒寒却愈发觉得心惊。
这块表是限量款,全球只有一枚,曾被他亲手戴在学长手腕。
那眼前这只章鱼又是从哪里弄到了这块表呢?
想到这里,楚舒寒一瞬间毛骨悚然。
时洛脊背延伸出的触手变成了带有毒刺的利刃,他走向那条大蛇的脚步甚至可以算作优雅,皮鞋在岩洞里发出哒哒哒的响声,那条黑色的大蛇化作人形蛇尾的形状朝着时洛飞扑而去。
时洛一动未动,只是淡淡开口道:“阿古乐,我想这本魔法书你并不能看明白,不过,是时候检验你的学习成果了。”
从时洛脊背延伸而出的触手在山洞内的倒影就像是一朵诡异的食人花,祂的力量让这座山洞都开始了颤动,那巨蛇完全招架不住,只能任由触手在自己身上单方面的输出,并发出了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嚎叫。
“这就是你所学的成果?”时洛的触手将大蛇甩飞,“我真替你感到羞愧,你这样弱小的不堪一击的雄性,还想要抢夺别人的妻子,真是……不自量力。”
“你的妻子?”阿古乐冷笑着吐出一口血,“你素来冷血,竟然还要娶妻?那人类绝不可能会爱上你,你也是痴心妄想!”
时洛唇角浅淡的笑意逐渐消失,浮现在眼底的是浓浓的杀意。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碰撞,巨蛇节节败退,他白色的头发已经乱成了一团,可时洛身上的白衬衣却还没有沾染一滴血。
在蛇尾倒下的瞬间,蛇尾巴尖不小心蹭过了时洛手臂。时洛躲闪偏了,手腕的表盘玻璃被震出了一条裂痕。
“啧。”时洛皱起眉头,“阿古乐,这是我妻子送给我的表,你可真不识趣。”
听到这句话,楚舒寒惊愕地睁大眼,不可名状的恐惧充斥在了他的内心。
他忍住了想要叫出声的冲动,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时洛学长亲吻他时温柔深情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生物所说的话。
——这是祂的妻子送给祂的表。
原本他还安慰自己有两块一样的表并不能算什么,也许章鱼的这只表是仿冒品。可那是他送给时洛学长的手表,如果在章鱼的世界里,他就是章鱼的妻子,那……时洛学长就是这条章鱼?
时洛看向阿古乐的眼神像是深不见底的幽静潭水,唇角却仍是温和上扬的,仿佛是在参加一场庄重的学术会议。
一声闷响过后,那条巨蛇的尾巴被触手剁成了三段。
巨蛇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最终祂受不了似的求饶:“主神,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啊啊啊啊!”
巨蛇的每一声惨叫都像是在楚舒寒的心底挖了个洞,不知过了多久,这强大且不可估量的深海生物终于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并用一条腕足将这只巨蛇的扔进了幽潭,并重新将这本祂曾经因为无聊写下的魔法秘籍收了起来。
当年的祂太过无聊,写完这本布满魔法秘籍的书之后,祂又将几位手下败将封印在了书里。
后来,祂因为孤独而选择了在这本书里沉睡,却没想到这本书成为了无数诡异生物争抢的秘籍。
其实祂的著作还有一本,那本用来记录心情的日记现在在楚舒寒的家中,但因为老婆害怕祂的字迹,祂已经很久都没有创作了。
巨蛇已经没了声音,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时洛手中的魔法书。
时洛有些遗憾地看向了自己的破碎的腕表,迈着优雅的步子向石柱后走来。
听到脚步声,楚舒寒连忙闭上眼,假装还在昏睡,即便时洛已经抱起了他,他却依然像是玩偶般任由时洛摆布。
“宝宝,还好你没事。”
时洛抚摸着楚舒寒的头发,像是在摸最心爱的小猫。
祂变戏法似的将一枚红宝石戒指套上了楚舒寒的无名指,祂捧起楚舒寒的手指落下浅浅的一个吻,又将楚舒寒抱紧了一些。
“……钻石不喜欢,蓝宝石也不喜欢,黄宝石也不喜欢。”时洛轻轻抚摸楚舒寒的脸颊,“那红宝石呢?”
“舒寒,你会喜欢吗?”
时洛每说一个戒指的名字,楚舒寒的脑海便浮现出自己扔掉戒指的一幕。
那些曾经被大章鱼抹去的印象缓缓回到了楚舒寒的脑海,因为紧张,他甚至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时洛察觉到了楚舒寒细微的变化,时洛凝视了楚舒寒许久。在这漫长的半分钟,楚舒寒几乎不敢呼吸,生怕这条章鱼察觉到自己是醒着的。
“只是给你戴一下,你都不愿意。”祂取下了戴在楚舒寒无名指的这枚红宝石戒指,“你若是醒着,怕是又要把这枚戒指扔掉了。”
时洛取下戒指,亲吻了楚舒寒空无一物的无名指。
下一瞬,便带着这山洞里的所有人出现在了海上的渔船。
即便楚舒寒已经昏了过去,祂还是十分谨慎的将触手分泌出的液体喂给了楚舒寒,试图再次用这些粘液消除楚舒寒的记忆。
但这一次,楚舒寒没有吞下去,而是将液体含在了口中。
神力驱使着这艘渔船回到了云野村的海岸,赶来救援的收容所队员刚刚赶到了云野村,恰好看到一艘无人驾驶的渔船漂回了岸边。
大章鱼的身体自海中一闪而过,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直到被抬上救护车,楚舒寒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吐出了半透明的黏液,并因为过度焦虑而引发了过呼吸。
他对着塑料桶呕吐后过呼吸的模样吓坏了收容所的医务人员,医生轻轻拍着他的背,说道:“楚先生,您还好吗?”
“……我没事。”
楚舒寒习惯性用概率来判断事物的发生可能,可摆在他面前的大部分事实告诉他,时洛学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就是那条大章鱼幻化的人形,剩下的百分之一,不过是他给自己这场爱情最后的余地。
频发的耳鸣,奇异的偶遇,贴心的照顾,还有奇异的被监视感……他曾经觉得那是时洛和他的浪漫邂逅,是命运般的心意相通,他也怀疑过时洛,却从未想过时洛学长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恐惧、沮丧、愤怒……种种情绪包裹着他,但最让他痛彻心扉的,是被时洛欺骗的失望——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嗯,激动人心的情节要开始了,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第42章 逃跑
已是凌晨, 救援车缓缓驶回B市。
楚舒寒坐在车里发呆,他已经足足五个小时没有回复时洛,聊天界面仍停留在时洛对自己的邀约。
冷静下来之后, 他将最近发生的一切全都串了起来。
从他搬进公寓养了小章鱼之后, 他身边的怪事也逐渐多了起来。
频发的耳鸣和视线感绝不是偶然, 后来,无论是绒绒折成的猫耳, 还是突然漏水的房间,亦或者是他身上的频频出现的红痕和诡异的梦境,其实都是命运对他的警告。
其实他早该醒悟的,从绒绒因为嫉妒小猫折成猫耳的那一天开始, 他就该明白时洛对他的占有欲近乎偏执, 而他还傻乎乎地被一条鱼骗的团团转,甚至喜欢上了这个鱼变成的根本不存在的人类。
他确实想过要和时洛在一起, 但现在却并不认为时洛对自己的占有欲是喜欢, 那不过是那只色欲熏心的章鱼对他身体的欲-望而已。他只是不明白,既然这条章鱼已经在他的梦中和他举行了婚礼,也得到了他的身体, 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用时洛的身份向他求婚呢?
也许对于怪物来说,欺骗人类的感情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吧。
楚舒寒心灰意冷,他闭上了眼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那现在怎么办呢?
经历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发现这只章鱼的能力并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想象的, 就算报警也只是让队友白白送死。
他也很恐惧未知的一切, 自己的能力对那条鱼来说就像螳臂当车,他必须要离开北海公寓,他要离开这条大章鱼, 越快越好、越远越好,他真的不想再看见这条鱼了,他要找一个章鱼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才可以。
也就在这个时候,楚舒寒不小心打翻了车上的水杯。
像是如有神助,在打斗中变松的表带彻底解开,精美的腕表滚落在了地上出现了缝隙。
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缝隙里蠕动,有些诧异地拆开腕表仔细看了看,发现藏在里面的竟然是一条章鱼的小触手包裹的定位器。
楚舒寒怔了怔,他捂住了嘴,没想到时洛竟然变泰到在他的手表里装定位器,以这种方式监视着自己。原来他所想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想到自己生日那天为礼物和惊喜感动的样子,他都替自己感到不值。
像是下定了决心,楚舒寒闭了闭眼,并很快计划。
他将手表重新安好,并戴回了自己的手腕,然后编织起了专属于时洛的谎言。
他在收容所的车上拨打了时洛的电话,虽然很晚了,但时洛果然又一秒接了起来。
“喂。”
时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温柔,见楚舒寒没有说话,他说:“这么晚打给我,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学长,抱歉。”楚舒寒轻声解释,“我刚刚在忙,现在才看到你的消息,我想……你肯定等了我很久,所以想打电话解释一下。”
电话那头的时洛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没关系,忙完了吗?”
听着熟悉的声音,楚舒寒仍然很难将他同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个脊背延伸出触手的怪物联系在一起,可事实又是这样的残忍。
他感慨着时洛为什么撒谎都能如此冷静,明明想要的只是他的身体,却能这样有耐心,心里愈发难过。
“嗯,我忙完了,你手臂上的伤好些了吗?”楚舒寒说,“需要我陪你去换纱布吗?”
“今天已经换过药了,医生说基本没事了。”时洛的声音愈发低沉温柔,“如果今天太累了,我们换一天出去玩也很不错。”
山洞里现身的时洛须尾俱全,全身上下都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这只章鱼强的可怕,怎么可能会打不过一只低级的诡异生物,但这家伙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甚至故意让那只獾咬了他一口,也是费劲了心思。
楚舒寒的手指已经攥在了一起,他闭了闭眼,轻声说:“学长,我不累,而且……我想明天就见到你。”
电话那头的时洛呼吸一滞,没有鱼能在深夜拒绝一个主动的楚舒寒。
时洛沉默了几秒,转而温和道:“我也很想你,明天中午我去接你。”
“不用的,学长,你受伤了就不要开车了。”楚舒寒说,“我们直接在餐厅见吧,我开车过去也很方便。”
时洛又一瞬间的犹疑,但想到楚舒寒是在关心祂,祂又展露了笑脸。
“好,我订的位置就在窗边,你来就能看见我。”时洛笑了笑,“舒寒,明天见。”
对话已经结束了,但时洛没舍得挂楚舒寒的电话,因为现在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
楚舒寒也没有挂,一人一神就这样隔着电话听了一会儿彼此的呼吸。
过了许久,楚舒寒闭上眼挂断了电话,也对自己的这段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的感情做了告别。
他迅速地订购了前往挪威的机票,并给自己的助理发了消息要出趟远门,如果学校有任何事他都可以远程处理,但最近不方便露面,公司的事情也要多担待。
已经故去的母亲曾在挪威的小镇上购买过一套房产,那里远离城郊,镇上一共只有不到二百人,这也是现在楚舒寒能够想到的唯一可以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
他心想,即便那条章鱼有再强的力量,可世界这么大,也总有章鱼寻不到的角落。
也许这条鱼找不到自己,过一段时间就回忘记这场奇怪的婚礼,将那份对自己的色.欲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到时候他也许就可以回国了。
无论如何,都算他看走了眼,爱错了人,他不要喜欢时洛了。
楚舒寒离开收容所的时候,他的同事们还都没有醒来。
他一个人打车回了家,像往常一样吃了夜宵,并在睡前投喂了鱼缸里变成了粉色的小章鱼一只巨大的黑虎虾。
他站在玻璃鱼缸外看着小小的章鱼在鱼缸里进食,心情甚至前所未有的平静。
现在他终于不用去看那该死的心理医生了,一切都是因为这条小章鱼造成的,他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楚舒寒知道鱼缸里的章鱼也在监视他,他趁着小章鱼吃饭的功夫,将护照悄悄放进了书包。
除了粒子枪之外,他并没有为自己准备任何行李,只是带好了钱包里的各类证件。在这个世界,大部分东西都可以用钱买到,而他恰好有充足钱。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折返回鱼缸前和小章鱼玩了一会儿,想到那只大章鱼为了骗他每天要住在这么小的鱼缸,楚舒寒也觉得可笑。
“绒绒,晚安。”
或许是因为下定了决心,这一觉他睡得异常踏实,即便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腰间又多了红痕,他也没有很抗拒,甚至算得上平静。
那就让祂再摸一下吧,楚舒寒想,反正这条章鱼以后也摸不到他了。
清晨,楚舒寒像往常一样为自己泡了咖啡,并订购了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
他在鱼缸内的小章鱼的注视下将自己收拾齐整,并在出门前和小章鱼轻声打了招呼。
“哥哥很快就回来,绒绒,你自己乖乖的吃饭。”
楚舒寒的声音仍然非常温柔,并不像是在撒谎,更不像对这条鱼心怀恐惧,但他的心跳已经比平时要快很多,只有他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在临出门的时候,他给时洛发了消息,他说道:学长,我想喝上次你给我买的那款奶茶!
大章鱼:好,我带给舒寒【章鱼厨师做饭.jpg】
楚舒寒抱着这束火红的玫瑰走出了家门,步伐甚至有些轻盈。
门外秋风萧瑟,楚舒寒和怀里的花却色彩分明,生机盎然。
在北海公寓的下一个路口,他如愿以偿的见到了每天十点钟定时出现的垃圾车,并一把扯下了手上那块价值百万的手表,同手里的玫瑰一起扔向了远处的正在作业的垃圾车。
垃圾车载着装有定位器的手表缓缓离开,楚舒寒对过去的一切都做了告别,在心里对时洛说了再见。
坐上通往机场的车时,他发动异能开始隐藏自己的活物气息。
即便这一招他支撑不了太久,而且还会耗费巨大的体力,但他想只要能上飞机,他就有机会离开时洛-
此时,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约会,鱼缸里的小章鱼变成了粉色,并在水中兴奋的游了几圈。
——舒寒是要送给他玫瑰花吗?
那舒寒会答应祂的求婚吗?
其实不答应也没关系,祂这几日又研究了不少人类文化,知道即便做不成楚舒寒社会关系里的丈夫,还可以做男朋友。
虽然人类的社会关系中,男朋友只是成为丈夫的第一步,但祂勉强也可以接受,这是祂能够接受的最大让步。
时洛自鱼缸缓缓化为人形,祂看了一眼时间,先去闹市区给楚舒寒买了一杯热奶茶。
为了这场即将到来的约会,祂预约了精美的餐厅,将自己收拾成了楚舒寒会喜欢的模样,唯一的美中不足是他腕表上浅浅的裂痕——但是没关系,祂已经用神力将裂痕修复好了九成。
表盘的裂痕变成了浅浅的一道划痕,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痕迹,祂依然很喜欢这块手表,就像祂喜欢楚舒寒那样毫无原因。
今天的阳光很好,一向不喜欢阳光的时洛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祂的金边眼镜仍斯斯文文地戴在鼻梁,耐心地等待着祂妻子的模样也温柔的让路人移不开眼。
祂提前准备好了蛋糕和巨大束的玫瑰,打算借今天的机会认真询问楚舒寒愿不愿意做祂的男朋友,祂认为祂退一步,楚舒寒进一步,双方都有了获得新身份的机会。
“……之前是我太急了,舒寒,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时洛低声重复着今天要说的话,祂怕自己说的不够诚恳,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你性格比较慢热,那我们或许可以从恋爱开始慢慢来。”
其实祂认为还是丈夫比较好,丈夫两个字听起来地位就比男朋友要高。
但楚舒寒是祂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喜欢的人类,关乎舒寒的事情祂都可以迁就,所以男朋友也很好。
约定的时间是阳光最好的十二点,现在已经十二点一刻了,楚舒寒俊秀的身影仍未出现。
他总是很守时,出门的时间也刚刚好,按道理也应该到了。
时洛正这样想,手机屏幕亮起了一条新消息。
宝宝:路上遇到了一点小事故,学长,你稍等我一会儿可以吗
oge:需要帮忙吗?
宝宝:不用!我已经处理好了,马上就过去啦
时洛给楚舒寒的备注一直是“宝宝”,祂心里楚舒寒就是这样值得呵护的珍宝。
看来今天宝宝出门的运气不好,时洛想,一会儿要再给宝宝买些漂亮的黄金去去晦气。
祂耐心地等了二十分钟,并又给楚舒寒发去了新消息——
oge:舒寒,现在怎么样了?
oge:出什么事了,你在哪里,我去帮你
这两条信息都没有得到楚舒寒的回复,时洛看了一眼耀眼的阳光,心里已经有些等不及。
祂正欲站起身去找人,却在此时再次收到了楚舒寒的回复。
宝宝:【图片】其实是去拿给学长的惊喜了,但没想到今天要等这么久,对不起!我马上就来!
照片里的楚舒寒抱着鲜花和蛋糕甜甜的微笑,手腕上还戴着那枚时洛送给他的腕表,他很少自拍,但照片里的笑容却可爱极了,像是一只高贵又可爱的小猫。
时洛收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有些惊喜的怔了怔,祂忍不住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又将照片存在了手机相册设成了屏保,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摸楚舒寒的嘴唇。
现在祂渴望拥抱并亲吻楚舒寒,因为过长的等待而不安的情绪也因为这张照片消除了大半。
祂的宝宝是为祂准备惊喜去了,不要催宝宝,要做一条绅士鱼,让宝宝慢慢来。
祂百无聊赖地又开始练习表白的词句,想到一会儿楚舒寒会递给祂玫瑰,祂甚至有些心痒难耐,想要现在立刻马上就见到楚舒寒。
可又过了半个小时,楚舒寒仍然没有出现,方才还阳光璀璨的天空也阴了下来,有了些要下雨的意思。
时洛终于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对劲,祂开始怀疑楚舒寒不会来赴约了。
主脑察觉到装在楚舒寒手表里的触手定位器起初还在附近的商区打转,后来则向他传导着楚舒寒距离祂越来越远的信号,似乎已经快要到郊区了。
可当祂如同暴风般出现在定位器身边时,却只看到了垃圾车里散落在垃圾旁散落了一地的火红玫瑰。
看到漂亮的包装纸,时洛怔了怔,这确实是舒寒早上订购的那一束。祂还以为这束花是送给祂的,却没想到楚舒寒宁愿丢掉也不给祂。
恰逢阵雨瓢泼而下,那些散落了一地的玫瑰更是说不出的狼藉。
祂弯下腰,伸手在玫瑰下又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他送给楚舒寒的那只叫作永恒的腕表。
五百多万的腕表像垃圾一样被楚舒寒丢弃在垃圾堆里,时洛也像是垃圾一样被楚舒寒抛弃。
雨水打湿了时洛的黑发,祂一把摘掉了这碍事的眼镜扔进了垃圾堆,并拨打了楚舒寒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时洛难以置信地给楚舒寒发送了一个问号,可微信已经显示“您已不是对方好友,请先添加好友信息再聊天。”
祂被删除好友了,甚至不是拉黑,是彻底的删除。
时洛站在瓢泼大雨中,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被欺骗后彻骨寒凉的滋味。
幽蓝色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飘回了北海公寓,屋子里还有着楚舒寒身上好闻的香气,八条触手在楚舒寒卧室的所有抽屉单翻找,可无论怎么找,抽屉里的护照都不见了。
——楚舒寒为了躲他,竟然跑去国外了。
祂压抑着想要发疯的怒气,闭上眼的时候眼睫都在颤动。
此刻,祂也终于意识到,楚舒寒自开始便没有来赴约的想法,买花也好,照片也罢,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祂放松警惕的伪装。
“楚舒寒。”时洛低声道,“你说过不会再抛弃我的。”
时洛的声音并不大,但压抑的怒气让鱼缸里的水都开始沸腾。
拥有九个大脑的生物自空气中捕捉了一缕属于楚舒寒的纯白能量,并在刹那间发疯似的展开了能量搜索,宛若男鬼般的一双眼眸阴湿地盯着飞过的每一架飞机。
片刻后,祂怒极反笑。
祂是想要学习做一个正常人的,可楚舒寒偏不要他做正常人,还逼疯了祂。
现在祂想要把楚舒寒拴上金链关在只有祂一个人的屋子里,日日夜夜在楚舒寒身上留下祂的味道,让楚舒寒只能看着祂,也别想跑掉。
祂拿起一件楚舒寒刚刚换下的睡衣认真嗅了嗅,仍对衣服上味道着迷。
“宝宝,是在玩躲猫猫吗。”时洛闭上眼睛,“让给你48小时,天涯海角随便你跑,然后……我就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本章抽20位朋友发红包 营养液到6k加更
第43章 躲猫猫【6k营养液加更】
从离开家门到坐上去往挪威的飞机, 楚舒寒都冷静的不可思议。
他乘车至机场的一路都在提心吊胆地观察着身周的每一个人,生怕下一秒就看到那只章鱼追过来,不过今天他的运气出奇的好, 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也平安地坐上了飞机。
这里没了章鱼的视线, 他久违地拥有了自由,但当他坐在机舱里一张张删除时洛和自己的合影, 难过和沮丧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照片里记录的全都是他和时洛之间的美好回忆,和时洛上自习的日子、约会的日子、养小章鱼的日子……对他来说,每一天都曾是他很珍惜的日子,但这都已经是过去了。
自从在云野村触摸了那本镶嵌着红宝石的书, 他的记忆在恢复, 也逐渐想起来了曾经被时洛抹去的记忆。
他记得时洛在游戏世界戏谑地对他说,要想救这些小朋友就要吻他, 还模模糊糊地想起时洛伪装成他的心理医生对他植入记忆时的冰冷模样。
是啊, 时洛就是骗子。
他曾以为如果两人间有100步,那时洛向他走了99步,他只要向前迈出一步就好了, 却没有想到这99步都是甜蜜的陷阱。
这条鱼就连受伤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对他表白所说的那些话也完全不可信,那根本就不是爱。
“……还说我对你很重要。”楚舒寒喃喃道,“结果都是骗我的。”
他人生中关于爱的第一课就是离别, 那之后, 他知道只要建立亲密关系就注定会失去。
父母去世后的十年, 他一直都不敢期待别人的爱意,也不敢和其他人靠的很近。
十年来,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去喜欢别人, 爱的小心翼翼,却分外认真,生怕少给予对方一丝一毫。他以为自己得到的是时洛的爱,却没想到换来的是在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里装定位器的变泰跟踪狂章鱼。
他心想,时洛应该只是觉得好玩,所以把他当作了独占的玩具。
对玩具的占有欲让这条章鱼不允许别人靠他太近,所以猫也不许摸,朋友也不能交,因为还没有玩够,不想让玩具就这么死掉,所以才会多次出手救他。
楚舒寒又打开了他和时洛聊天框,他和时洛最后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时洛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楚舒寒曾经觉得时洛对他的帮助就像是一场场及时雨,可这也是这个骗子哄骗他的方式,这都是假的。
聊天框里的一条条回复都曾是楚舒寒回应给时洛的爱意,他眼睛一阵阵发酸,只觉得自己没办法再看下去了。
随着飞机加速,他将时洛的微信点了删除,并将时洛的手机号从自己通讯录拉黑,切断了自己和时洛最后的联系。
剧烈的轰鸣声过后,飞机翱翔到了空中,楚舒寒的心脏也像是被掏了个洞。
现在这个时间,时洛应该已经发现他不会去赴约了。
楚舒寒看着手机里最后一张和时洛的合照,那个时候他和时洛都在西班牙拉帕尔玛岛,在那个他们一起寻找星星的日子,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幸福。
照片里的火烧云红的耀眼,他站在时洛身侧微笑着望着时洛,看着时洛的眼神全都是甜蜜的爱意和对未来的憧憬。
时洛曾三次将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但都没有成功。
在梦中的新婚夜,他扔掉了时洛送给他的鸽子蛋,后来在游戏世界,他扔掉时洛送给他的蓝宝石戒指;可时洛在西班牙跪地向他求婚的那时候,他其实是有一瞬间的动摇的,因为他以为时洛可以给他一个家。
早知是这个结局,他应该把那只黄宝石戒指也扔远一些。
楚舒寒手指颤抖着删除了最后一张合照,眼泪已经不受控的从眼角流下。
他起初还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往下流,没一会儿就将他的衬衣打湿了,甚至流个不停。
楚舒寒全身上下都穿戴都低调贵气,身上忧郁又清冷的精英气质也很明显。
可他现在哭得实在太可怜了,导致坐在他身边的外籍女士都有些看不下去。
女人友好地递给了他一张卫生纸,并用英文问他:“你还好吗,孩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楚舒寒轻轻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究竟算是什么,只是说自己没关系。
身旁的女士看到他方才删照片的举动,便安慰他:“孩子,天下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你还年轻,只是失恋而已,别这么难过。”
楚舒寒谢过女人,轻轻点了点头,两条腿的男人确实多,但八条腿的可能只有这么一个。
他这才明白他现在的情绪就是失恋,理智让他选择了远离时洛,可真心交付的爱意却覆水难收。
这条国际航班的航线非常长,楚舒寒哭累了就靠在椅背昏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却听到了他包里却传来了章鱼触手蠕动的声音。
他习惯背着一个学院风的牛皮双肩包,此时包安安静静地放在了他的右侧,粒子枪被他按照认知系指南伪装成了一把梳子,他颤抖着手拉开了书包里夹层的拉链,拿出来的却是一张参加慈善晚宴时的合影。
照片里的他和时洛并肩站着,时洛高他一截,笔挺的西装将时洛的身材勾勒的极好,金边眼镜下的一双眼直视着镜头,微微含笑的模样风度翩翩,他站在了时洛的身侧,笑容还很腼腆,眼里却是有光的。
可就在楚舒寒发现这张照片的时候,照片里的时洛却突然看向了他,一双男鬼般怨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舒寒,眼角的笑意也消失殆尽。
祂一边凝视楚舒寒,一边揽住了照片里楚舒寒的腰,像是在宣告自己对楚舒寒的主权。
楚舒寒被吓得惊叫出声,却倏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仍在飞机上。
窗外电闪雷鸣,飞机正穿越厚厚的雷暴区,正在经历较为明显的颠簸。
楚舒寒身边的女士胆子比较小,正闭着眼对着神明做祷告,楚舒寒却顾不上担忧自己的性命,他在颠簸的飞机中翻找着自己的包,他拉开拉链的夹层,发现那张快要被他的遗忘的照片真的放在了这里。
照片上的时洛依旧温和有礼,笑容温柔依旧,但楚舒寒却只觉得恐怖,并忍不住当场将这张照片撕了个粉碎。
无尽的恐惧包围着他,让他的头皮都开始发紧,他不知道他方才的梦境是否又是时洛搞的鬼,又或者是自己已经应激了,但他现在无法直视关于时洛的一切。
也就在这个时候,飞机成功穿越了雷区,气流重归平静。
楚舒寒身边的女人松了口气,看着被楚舒寒撕成碎片的照片,这位优雅的外国女士捂着胸口说:“就得这样,让这该死的男人见鬼去吧!”
照片的碎片很快就被空姐收走,楚舒寒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安慰自己这只是个梦而已,即便真的是那条章鱼在向他托梦,也不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被正在气头的时洛发现他现在在哪,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一定不能被找到。
飞机落地后,助理安排好的车辆便出现在了机场附近,车上放着生活必备的物品和一些食物,足以让楚舒寒开启最基本的生活。
想起那些频频出现的视线感,他甚至认为经常出现在他身边的那只乌鸦也是时洛的分身。他变得风声鹤唳,甚至不相信身边的一花一草一木,整个人也处于紧绷的状态。
楚舒寒现在不相信任何人类,就连他的助理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去哪里。
他再三确认了车牌信息,然后接管了车辆,楚舒寒按照导航将车子开去雷纳小镇。
母亲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在这个小渔村看过极光,在楚舒寒七岁那年,又带着他和父亲一起来这里玩过。
雷纳小镇对楚舒寒来说也是一个充满幸福回忆和安全感的地方。现在他只想自己待着,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
楚舒寒来到这里已是深夜,小镇面朝大海,背靠雪山,此时正值深秋,到处都是火红的枫叶和浆果点缀着渔村的木屋,亮起灯后就像是童话世界一般唯美。
楚舒寒母亲留给他的房子是一个两层的小别墅,房子在去年还曾经对外出租过,现在又一年没人住了,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但好在基本的生活设施都是全的。
他开着车在附近的超市又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便折返回了屋子,将空调调到了三十度,蹲下来给屋子里连上了网络。
即便已经删了时洛,可楚舒寒点开微信的时候依然很忐忑,好在他的列表没有任何一条消息提示,一切都风平浪静,时洛也没有换一个号码纠缠他。
好像,还算是体面的收场。
楚舒寒放松下来了一些,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头晕。
他已经超过12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便选了一个刚刚买的面包慢吞吞地啃了起来,并很快整理好了二楼的卧室,给大床铺上了崭新的床单。
他的人生从未狼狈,可拜一条他饲养的小章鱼所赐,他现在甚至连睡觉都觉得恐惧。
他在被子里安慰自己,照片已经删干净了,时洛的微信和电话也拉黑了,明天他就去办理新的电话卡,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时洛不会找到他的。
不要再纠缠我了。
人类的身体终有极限,他太累了,纵使不敢睡,楚舒寒还是在深夜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并很快开始做梦。
这一次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又在做梦,而且梦到了神奇的一幕。
他又看到了那本曾属于自己父亲的红宝石魔法书,这本书飘在虚空之中,一端连接着幽蓝色大章鱼的三颗心脏,另一端则链接着他的心脏,似乎还在源源不断的给他们提供力量。
楚舒寒感觉到了阵阵燥热,这种热让他全身上下都渴望被抚摸。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条章鱼的触手缓缓缠绕在了他的身上,并用吸盘抚摸着他火热的全身,流下了冰凉的粘液。
冰凉的触手带着丝丝寒意,却缓解了楚舒寒无端的燥热,也让楚舒寒舒服的哼了一声。
“你的能量发热期到了,宝宝。”
楚舒寒不知道什么是能量发热期,只知道自己非常燥热,可即便眼前的章鱼似乎能缓解他的燥热,他还是很清楚自己是在逃跑。
“什么意思?”
祂低声笑了笑,用触手拥住楚舒寒,说道:“就是一个……需要被丈夫爱抚的时期。”
即便是在梦里,楚舒寒还是抗拒和这条章鱼这样亲近。
他用力推开了柔软的触手,说道:“你别碰我!”
那条章鱼却变成了身着西装的时洛,祂低笑着看着楚舒寒,说道:“可是先碰到我交接腕的好像是你,宝宝。”
楚舒寒怔了怔,猛然想起来自己在刚刚接绒绒回家的那天,他确实是碰了绒绒的腕足,并检查了小章鱼的性别。
“我很想你,宝宝。”
时洛用一条领带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微笑着对楚舒寒指了指手腕上有着一道浅浅裂痕的手表,手表的指针还在旋转,指向了北京时间下午三点三十九分。
“宝宝,还有十分钟,藏好了吗?”
祂低沉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压迫感,眼神也像是在捕猎似的具有浓浓的侵略性。
下一秒,楚舒寒从梦中惊醒,倏地坐了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比起b市,小镇安静的出奇,清晨连鸣笛声都没有。
他身上没有任何红痕,卧室里也没有鱼缸,地上没有任何可疑的水痕,时洛身上的松木味也没有出现,时洛并没有找到他,可他依然忌惮自己的梦境,甚至为此吓出了一身冷汗。
屋子里很暖,但楚舒寒却只能感觉到彻骨的寒凉。
他小时候在幼儿园里经常玩躲猫猫的游戏,一个小朋友扮演鬼,另外的所有小朋友就都是藏者。倒计时过后,鬼就会来抓藏起来的人。
楚舒寒思索着自己梦境的含义,终于意识到时洛是在和他玩躲猫猫游戏,而且话里的意思非常明显——再过十分钟,我就要来抓你了——
作者有话说:这对吗怎么这么快就6k营养液了!
哥,你看看你把老婆吓成啥样了啊[星星眼]
第44章 男鬼袭来
楚舒寒从床头坐起来, 他看向手机,现在的时间是挪威时间早八点三十九分,北京时间则为下午三点三十九分, 和梦中时洛手表上的时间竟然一模一样。
他不认为自己的梦只是普通的梦境, 而是认为时洛真的要来抓他了。
他迅速翻遍了自己的包, 他将包里的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一个个的仔细检查了许久。在确认自己没有把任何章鱼触手带来之后, 他再一次发动意念能量,自己用意识隐蔽了起来,并缩身于卧室的衣柜之中,整个人都小心地蜷好, 手里还握着那把粒子枪。
他闭着眼睛祈祷着这十分钟能够快点过去, 悬而未决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他握着枪的那只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也就在这个时候, 手机突然弹出的消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叮。
只是一条广告短信, 却让楚舒寒吓得全身都颤了颤。
他立刻把手机关了静音,用手臂将自己环抱地更紧了一些,狭小的衣柜是他此刻最大的安全感, 他逃避似的把头埋在了膝盖里,恐惧的阴霾笼罩着他,让他几乎要窒息。
不要找到我,不要找到我, 不要找到我……
周围安静的出奇, 楚舒寒全身都觉得非常燥热, 最近使用异能的副作用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以至于他抚摸自己的额头的时候,清晰地感觉到了炙热的温度。
他发烧了, 而且是高烧。
终于,他再一次看向手机的时候,分针已经指到了五十九分。
距离他起床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这座小别墅里依然非常宁静。楚舒寒没有察觉到诡异生物的气息,时洛的声音也没有出现。
他蹑手蹑脚的推开了衣柜,他依然使用异能隐藏着自己,并缓缓看向窗外的院子。
阳光明媚,一切如常,窗外的大海风平浪静,院子里也没有时洛的身影。
楚舒寒腿一软跪在了床边,他身体的温度已经高的惊人,这让他感觉到一阵阵眩晕,他艰难地翻找着药箱,但很遗憾,助理没有给他准备药物,他也因为走得匆忙而忘记了准备。
楚舒寒烧了些热水,又勉强吃了半个面包。
到了这种时候,他竟然恍惚地想起了上一次发烧时时洛给他下的那碗西红柿鲜虾面,那时候的时洛实在太温柔了,在病房里,楚舒寒看着时洛的眼睛,还以为对方是真的很喜欢他,可现在他却因为这条章鱼吓得躲到了国外。
明明他是受害者,可被迫藏起来的却是他,真是讽刺。
楚舒寒艰难地支撑着身体,他披着外套走向了门外,身上开始一阵阵发冷,但他必须在变得更加严重之前去镇上的药店获取必须的药品。
长期使用异能已经让他疲惫不堪,但直到现在都没有被时洛发现,他认为自己的异能防护是有效果的。
他用口罩将自己捂得严实,走出门时他小心地检查了全家的角落,在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他才锁上了门,驱车前往了镇上的药店。
在他上车那一刹那,客厅的玻璃多了一些因为潮湿而出现的水渍,又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擦拭,几秒钟就恢复了正常。
楚舒寒晕乎乎地坐在车里,小镇的风景宛若童话故事里的才会出现的场景,他顾不上欣赏,只想赶紧买完药回家。
结账时他因为支付方式问题他等待了很久,那段时间他忍不住观察药店四处的环境,让店员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
好在最终问题还是解决了,楚舒寒如释重负地推门离开,却没有发现药店的玻璃上多了一道修长的影子。
影子凝视着他的背影,阴湿的视线宛若男鬼。
楚舒寒下意识地回眸看了看,但这里没有那该死的乌鸦,也没有奇怪的树木,他虽然没有适应小镇的生活,但却久违的感觉到了安全。
从药店返回小屋的路上,楚舒寒调出了车内的音乐,却突然注意到小镇广场的钟楼里的钟表似乎停了。
钟表指在了八点四十九分,正是他梦里的那场躲猫猫游戏开始的时间。
楚舒寒心里一惊,他猛踩刹车停下,心跳已经快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他从车上下来,站在公园看了那钟表许久,广场散步的人神色如常,也没有任何人看向他。
楚舒寒安慰自己,也许这只是巧合,并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将车重新开回小院时已经临近正午,见楚舒寒抱着一袋药品,邻居家的金发青年正拎着两桶刚刚捕捞的鱼从门外回来,见到楚舒寒他便友好地笑了笑,用英语问道:“你生病了吗?怎么不让你伴侣去买药?”
楚舒寒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这座屋子,他印象里的邻居还是一对老夫妻,但十几年过去,邻居也早已换成了其他人。
他并不认识这个青年,以为对方是将自己错认成了别人,便温和地笑了笑,礼貌地点了点头,拎着东西走回了家。
他将药盒规整在了药箱里,转身想去客厅喝杯水,却突然发现客厅餐桌上多了东西。
一枚红宝石戒指正在蓝丝绒盒子里静静地躺着,离开时空着的花瓶也多了一束火红的玫瑰。玫瑰娇艳欲滴,却和冷色调的房间格格不入,浓烈的色彩对比让整个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正午的阳光从窗外倾斜而入,这枚剔透的红宝石在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窗外白茫茫的雪山就像是背景板,而这枚戒指则是坠在白纸上的鸽子血。
这是他收到的第四枚戒指,可楚舒寒却并不觉得浪漫,他只觉得窒息。
楚舒寒闭了闭眼,他装作没有看到这枚戒指,但颤抖的手指险些打翻水杯。他转身快步走向了门外时甚至闻到了淡淡的松木味,他知道时洛就在这间房里,可他竟就这样侥幸地推开了门。
他飞也似地重新坐回了驾驶位,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满脑子都是逃,车子的速度表盘也迅速地转到了140迈。
他按照导航飞速驶向小镇外,可奇怪的事还是发生了。
无论他怎么驶向下一个路口,车子都会从他家门前经过,就像是陷入了恐怖的循环。即便知道这是时洛对自己的惩罚,可楚舒寒根本不敢停下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楚舒寒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惊恐地看向手机,可来电的却是樊奕铭。楚舒寒正想要接起这通电话,可被扔在副驾上的手机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
时洛倏地出现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他轻轻按下了放弃通话的按钮,低声说:“宝宝,找到你了。”
穿着灰色大衣的时洛斯文俊美,手腕仍然戴着楚舒寒送给他的那块腕表,即便表盘的裂痕无法修复,祂却依然很喜欢这块手表,甚至在看向楚舒寒的时候轻轻抚摸了表盘,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唇角。
可凡人之心不似死物,每一道裂痕都会留下不可磨灭的沟壑。
楚舒寒惊叫出声,他猛踩了一脚刹车,手指已然按在了粒子枪的扳机上。
他将枪对准了时洛,手指却颤抖不停,说道:“……出去。”
时洛却也不恼,而是用一只手握住了指向自己的枪,并缓缓下移到了胸口。
“宝宝,我的心脏在这里。”时洛温柔地注视着楚舒寒,声音仍然十分平静,“这里有一颗,这里有一颗,还有这里……这里还有一颗。”
是的,祂是拥有三颗心脏的怪物,只有杀死祂,才能不被这样的怪物纠缠,不被这样的怪物侵-犯。
楚舒寒无法直视时洛的眼睛,他闭上眼睛,睫毛因为犹豫和惊惧而颤得像是黑色的蝴蝶,可就在这个时候,时洛这个疯子却真的扣着他的手指开枪了。
“砰!”
楚舒寒猛然睁开眼,粒子枪的子弹穿透了时洛的心脏,迸出的血液打湿了时洛灰色大衣,也溅到了楚舒寒雪白的脸上。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车内狭小的空间,可时洛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只是温和地看着楚舒寒,说道:“如果这样能让你觉得开心,我愿意,宝宝。”
楚舒寒的血液像是在刹那间被抽空,他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很冷,眼泪也顺着眼角不受控地滴落。
“你这个……你这个疯子,你松手!”
楚舒寒想要抽回枪,时洛却勾起了唇角,在刹那间又对着自己的另一颗心脏打了一枪。
这一次楚舒寒的反应比上一次还要强烈,听到枪声的那一刻他全身都在颤抖,他拼命摇着头,情绪已经崩溃,时洛却伸出一只手安抚地摸了摸楚舒寒的脸颊,说道:“看来你不想真的杀死我,舒寒。”
灰色大衣上的暗红色血痕却像是一朵朵盛开在黑夜里的蔷薇,被穿透的心脏在神力的作用下重新长出血肉,不过片刻的时间,时洛的两颗心脏便不再向外流血。
章鱼的再生能力无比惊人,只要三颗心脏还有一颗在跳动,那么这位叫作oge的神明便神力无边,不死不灭。
“你说过不会抛弃我的,但你骗了我,舒寒。”时洛单手捧起了楚舒寒的脸颊,温柔地拭去了楚舒寒眼角的眼泪,“我等待你来赴约的时候有多开心,被你拉黑那一刻就有多难过。”
楚舒寒撇开了时洛的手,但时洛却在他面前露出了祂遮掩了许久的强势。
“我说过不抛弃的是我的小章鱼。”楚舒寒冷冷道,“不是你这条大章鱼。”
祂用触手抓着楚舒寒纤细的手指,再一次地楚舒寒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并看着楚舒寒一字一句道:“可那都是我啊,被你抛弃那一刻,我的心脏比被枪射穿还要痛。你们人类都这样始乱终弃吗?”
眼前的一切都让楚舒寒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他看着时洛的眼神也写满了恐惧和失望,他不断地摇着头说:“是你……是你先骗了我,你一直都在骗我,你才是那个骗子。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听到“结束”二字,时洛眸子一暗,眼底变得更加阴湿,甚至低声笑了笑。
听到时洛近乎疯狂的笑声,楚舒寒怔了怔,挣扎着想要推开时洛,可触手却将他缠地越来越紧,并将那枚红宝石戒指强制戴在了楚舒寒的无名指上。
这一次时洛没有丝毫的犹豫,为了防止楚舒寒再将这枚婚戒扔远,祂用四条触手缠绕着楚舒寒的双臂,并将楚舒寒的手腕捆了起来。
“宝宝,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应该戴上这枚戒指。”时洛温柔道,“不许扔,嗯?”
“你这混蛋……呜——”
楚舒寒还想说话,可时洛却用一个吻堵住了他的一切声音。
“我们回家吧。”时洛慢条斯理地说,“不说话就是愿意了,乖宝宝。”
疯子,这条鱼这完全就是疯子!
时洛打横抱将楚舒寒抱下了车,只一瞬就带着楚舒寒出现在了阁楼之上。
睡过一晚的被子还没有叠,凌乱地散在床上。
楚舒寒被触手扔在了床上,他惊恐地看向眼前的怪物,却发现卧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那个长方形的鱼缸。
和在北海公寓没有任何区别,鱼缸依然在正对着床的位置,祂仍能时时刻刻注视着卧室里的妻子。
卧室的门被触手缓缓关上,祂的怒意已让鱼缸的水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波纹,楚舒寒的脚踝也被绑上了一条带着小铃铛的金链子,只要轻轻一动,铃铛便开始泠泠作响。
他挣扎着坐起来,却像是一只被困住的笼中鸟,再一次被按在了床上。
“宝宝,你的发热期到了,能帮你的只有我。”
时洛俯身看向他,声音依然无波无澜,甚至很温柔。
窗外出现了一朵朵绽放的蔷薇,这些蔷薇就像是爬山虎般蔓延到了整个窗户上,四周的环境在触手的作用下竟长出了血肉,最终变得像是一个巨大温暖的内腔。
章鱼先生用触手将这座小小的卧室筑成温暖的巢穴,将祂的新娘与世隔绝,藏了起来。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新娘,那你全身上下就连头发丝都属于我。”时洛低声道,“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有疯子[合十]
第45章 囚禁
在听清时洛在说什么之后, 楚舒寒全身上下都在发抖,脚腕上的铃铛也跟着他泠泠作响。
在时洛俯身吻他的时候,楚舒寒用尽全力抽出了被触手缠住的右手, 一巴掌扇到了时洛的脸上。
“你疯了?”楚舒寒满眼难以置信, 因为恐惧, 他的声音也开始发颤,“你这是在绑架我, 你不能这么做!”
他这一巴掌打得很重,时洛直接被扇得侧过了头,但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变,眼神也平静无波。
时洛捉住了楚舒寒打向他的那只手, 他俯身在楚舒寒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眼神就像是在下一场阴郁的雨。
“你这个疯子!松开我……放我出去,我不要做你的新娘!”
可听到楚舒寒这样称呼自己, 时洛却低声笑了起来。
祂曾经很努力地去学习做一个合格的人类, 祂模仿着楚舒寒的行为,努力伪装成人类潜入楚舒寒的生活,祂学习楚舒寒感兴趣的知识, 穿楚舒寒喜欢的衣服,做楚舒寒喜欢吃的饭菜……其实这一切都有悖于章鱼的天性,祂只是为了取悦楚舒寒,可显然祂失败了, 而且失败的很彻底。
怪物没有人类的道德约束, 现在的祂索性也不装了, 肆无忌惮地暴露了怪物的本性,对楚舒寒偏执的占有欲也达到了巅峰。
“是啊,我是疯子。”时洛低笑道, “我每次看到你和别人说话,我都嫉妒的发疯,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陪在你身边。可你前一天还在回吻我,出门的时候还抱着玫瑰,突然就不要我了,你对我始乱终弃,是你把我逼疯的,宝宝。”
时洛解开了自己衬衣的扣子,用触手握着楚舒寒的手覆在了自己的心脏之上。
“我连心脏都能掏给你,”时洛的声音压抑着怒气,“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三颗心脏在楚舒寒手掌下有力的跳动着,刚刚被子弹打穿的部位已经再生出了新的血肉,只在饱满的胸肌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疤痕。
楚舒寒怔了怔,他想说明明是时洛先欺负他,他只是想要一个小宠物解闷而已,并不知道自己养的不是普通的章鱼,而是一个怪物。他喜欢的是那个高大温柔、彬彬有礼的学长,而不是这个在他的手表里装定位器的疯子。
如果他算是始乱终弃,那时洛又算什么?
可他还没有开口,眼泪已经不争气地决堤,啪嗒啪嗒的打湿了枕头,被触手缠的无法动弹的身体也愈发的燥热。
方才那颗降温药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的体温并没有降低,甚至还有越来越高的趋势,身体的不适让他快要崩溃的情绪更加崩溃。
眼前的怪物霸道地占有了他,不仅夺走了他的初吻和初夜,还要将他关在这个美丽的牢笼变成禁脔,而他记忆里温柔高大的时洛学长,就此彻底的死去了。
楚舒寒想说的话有很多,可他看向时洛的眼睛,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有四个字。
“我讨厌你。”
眼泪缓缓滚落脸颊,楚舒寒的声音微微发着颤,却让时洛的三颗心脏在刹那间猛然收紧,传来比被子弹射穿还要揪心的疼痛。
楚舒寒含着眼泪的眸子就像是晶莹剔透的宝石,时洛曾经被这双眼睛吸引了无数次,但现在祂竟然不敢去看楚舒寒的眼睛,内心也升起了一种祂从未有过的情绪。
“宝宝讨厌我也没关系。”时洛只好将楚舒寒缠绕的更紧了一些,“至少你还在我身边。”
冰凉的触手贴上炙热的皮肤,楚舒寒舒服的哼了一声。
那些漂亮的小吸盘游走在他的四肢,也带走了他身上过于炙热的温度,缓解了他的不适。
现在的他并不在做梦,一切感受都比上一次还要真实。
他躲开时洛的吻,不去看时洛的眼睛,可时洛却不允许他这样做,甚至吻的他喘不过气来,让他只能泄愤似的一口咬在了时洛的肩膀。
在这个温暖的巢穴,他只能像是被囚禁的小鸟,任由时洛的摆布。
火红的蔷薇爬满了窗户,屋内的温度蒸腾而上,气氛愈发火热。
泪水模糊了楚舒寒的视线,他几乎没办法思考,只听到抱着他的人不断地重复——
“宝宝,你是我的。”
楚舒寒向后仰起了脖颈,纤瘦的蝴蝶骨微微发着抖,抓着时洛的那只手在时洛的后背留下了血痕。
时洛却不觉得疼,他抚摸着楚舒寒的背部,并在楚舒寒雪白的身体留下了斑驳的吻痕。
楚舒寒的理智也终于崩塌,甚至开始意乱情迷。
“宝宝,说再也不离开我了。”
“嗯……我不、不离开你了……”
楚舒寒搂住了时洛的脖子,纤长的身体白的像是绸缎,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像是在玩小时候玩的骑马游戏,这让他异常羞耻,更加不愿去看时洛的眼睛。
随着怪物的动作,他脚腕上的小铃铛不断发出清脆的声响,从口中泄出的声音也变得有规律。
不知过了多久,因为过于兴奋,楚舒寒又开始流泪。
时洛伸出了戴着红宝石戒指的那只手,温柔地擦掉了楚舒寒眼角的泪,说道:“宝宝,哭什么?”
但即便如此,祂还是在继续自己要做的事情。
楚舒寒觉得肚子好酸,声音也逐渐变了调。
“别……”
怪物坏心眼地靠在他耳边低语——
“宝宝是在说……别出去吗?”
“恩……不……不是……”
“知道了。”时洛俯身亲吻楚舒寒的唇角,“我会满足宝宝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阵白光掠过楚舒寒的脑海。
他一瞬间绷紧了脚尖。
在这一刹那,时洛握住了他的手掌,同他十指相扣。
过度的欢愉让他眼前一黑,他竟就这样趴在时洛胸口昏了过去。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他走不出的那个大雪天。
还是小男孩的他和父母一起在院子里堆了雪人,他开心地牵着父母的手坐在了宽敞的后座,心里还在惦记着去机场要吃冰激凌。
司机师傅启动了车子,他靠在父亲的肩膀睡了过去,只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可车子刚刚驶入城郊,一声巨响过后,剧烈的碰撞让车子直接飞出了大桥,也让他从梦中惊醒。
母亲当场就被甩出了窗户,父亲被碎玻璃刺伤了心脏,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了楚舒寒,让他在车子跌落桥下的时候避免了更多的碰撞。
布满的红宝石也从父亲的公文包飞了出来,璀璨的红宝石沾染了楚舒寒额头的鲜血,年幼的楚舒寒被割伤了大腿的动脉,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身体里涌了出去,却全部被书页上的红宝石吸收。
他的身体开始失温,可意识却仍处于绝望之中。
他小声呼唤着父母的名字,可这对平日对他爱护有加的夫妇却没有回应,甚至逐渐没有了呼吸。
巨大的黑影自楚舒寒身边一闪而过,楚舒寒模模糊糊的记起了对方抖动翅膀的嗡嗡声,但伸进玻璃窗的却是一只戴着黄金戒指的手。
他不知道窗外的东西究竟是一只巨大的昆虫还是一个人,但对方似乎想要拿走这本布满了红色宝石的《神迹》,可就在手掌快要接触到封皮的那一刹,巨大的力量将窗外的男人振飞了出去。
旧神自沉睡中被鲜血唤醒,《神迹》也笼罩着幽蓝色的光芒。
男孩腿部大动脉的伤痕被幽蓝色的神力笼罩,并以极快的速度复原,但他已因失血过多而昏沉的睡了过去,被鲜血完全浸染的扉页自魔法书剥离,上面写着两行用钢笔写下的小字——
Y ah tired ot mundane shuggog, ah nafl wake ya(我已厌倦尘世,不要叫醒我)
Mgng nilghri ah subject l ahazath. If destined person naflfhtagn ya llll gnthbthnk, Y ephainogephaii l shuggog,Kyarnak ya vulgtmoth rluh llll h(万物都有变数,如果用有缘人的鲜血唤醒我,我将结束长眠,与他共享我的神力)
楚舒寒怔了怔,他认得这字迹,这就是他和时洛在梦里结婚那天收到的请柬上的字迹,也是时洛的字迹。
也是在这一刻,他发觉自己竟然能够看懂这些奇怪的语言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十年前的车祸意外唤醒了这位沉睡的神明,神明救了他,却也在他身上做了属于神明的记号,在他长大后,这位神明便走入了他的世界里。
楚舒寒倏地惊醒,发觉自己的身体上的铃铛还在颤动,时洛仍然在他身边。
周围都是好闻的松木味,他扶住了床头,看了时洛一眼。
这只怪物的体力异常充沛,祂似乎不知疲倦,就像是冷酷无情的打桩机。
就在楚舒寒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弄死的时候,时洛长叹了一口气,单手抱起了他,扶着他靠在了床边。
“宝宝,我爱你。”
楚舒寒已经没有体力说话了。
趁着时洛转身离开这间卧室的间隙,他用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好满。
乱七八糟的床单上布满了各种痕迹,楚舒寒觉得自己就像是任由时洛摆布的玩偶,根本离不开这个牢笼。
也就在这个时候,时洛端着一碗牛奶燕麦粥和一杯热水坐到了楚舒寒身边。
“吃点东西吧,宝宝。”时洛温柔道,“这种时候,不吃东西可不行。”
时洛将水喂到了楚舒寒唇边,可楚舒寒却用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打翻了水杯,仿佛时洛端过来的是一杯毒药。
漂亮的玻璃杯在地板上四分五裂,楚舒寒红着眼看向时洛,说道:“我不要。”
时洛却出奇的有耐心,祂用两条触手快速的处理了地板上的玻璃碎片,然后捧起了楚舒寒的脚仔细检查,说道:“没扎到宝宝就好。”
很快,祂拿着餐盘重新坐回楚舒寒身边,触手捆住了他的双手,而他偏执的丈夫则缓缓坐在了他身侧,将勺子举到了楚舒寒身侧,说道:“乖,张嘴。”
楚舒寒闭着嘴不肯吃时洛喂过来的粥,时洛有些无奈,说道:“宝宝,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不想喝粥的话,我再去做面给你吃。”
主脑的理智逐渐开始恢复,时洛又将自己完全伪装成了人类,甚至身上的白衬衣都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仿佛方才对楚舒寒那样凶悍的怪物并不是祂。
楚舒寒撇开头,说道:“我不吃。”
时洛放下了碗,又将水重新递到了楚舒寒嘴边,强迫楚舒寒喝进去了一些。
筑巢期的章鱼把自己的配偶看得比眼珠子还紧,祂两条触手上的吸盘紧紧地扒着楚舒寒的腰,即便在只有祂和楚舒寒的环境,祂还是粘着楚舒寒,必须要时刻肌肤相亲才可以。
“宝宝,你要怎样才愿意吃点东西?”时洛有些无奈,“你的发热期还很漫长,如果不吃东西,体力会吃不消。”
楚舒寒咳嗽了几声,忍无可忍地说:“……先把你的爪子从我身上拿开。”
如楚舒寒所愿,时洛将触手收了起来,刚刚结束完□□的章鱼总会觉得配偶分外可爱,甚至可爱到想要吃掉对方。
可是人类不能像章鱼一样再生,时洛做不出伤害楚舒寒身体的事情,于是他选择了吞下了一截刚刚摸过楚舒寒的触手。
这个举动显然让真在进食的楚舒寒胃口全无,他震惊地看着时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而时洛又切掉了一条触手递给了楚舒寒。
“宝宝愿意吃吗?”时洛温声哄道,“触手也有丰富的蛋白质,还可以补充体能。”
楚舒寒恐惧交加,含着眼泪看向时洛:“……你好可怕。”
宝宝又被祂惹哭了。
时洛其实并不明白喂给配偶自己的身体有多么可怕,但祂只好规矩地收好了所有的小触手,只留下了一根小小的断足贴在楚舒寒的后心测量了楚舒寒平息的体温。
楚舒寒的粥还没有喝几口,他的第二波发热就又来了。
小触手敏感的察觉到了楚舒寒身体的温度异常,刚刚露出缝隙的粉红色巢穴又进入了闭合的状态。
楚舒寒感到一阵眩晕和发热,身体的某些地方也变得极其敏感,甚至有些想念刚被他赶走的触手和吸盘——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下章继续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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