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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心之归处(正文完结)

    第134章 心之归处(正文完结)


    宁璇醒来时, 应该已经是第二日了。


    火堆早已熄灭冷却,山洞内虽然依旧灰暗,但是好歹能够瞧清四围。


    意识到自己枕着钟晏如的肩睡了一宿, 她滞后地感到几分不好意思。


    钟晏如微不可察地转动酸痛的肩膀,将自己的脸隐入暗处:“醒了。”


    “嗯。”宁璇抻了抻腰, 又踢了踢发麻的腿,率先去山洞入口探看外面的情形。


    石洪将整片山林摧毁得不成样子, 几块被冲过来的石头甚至堵住了半个洞口。


    她面上难掩失望地回来,但还是提起几分劲儿,道:“虽说石洪还没消停, 但较之昨日动静小了不少。”


    “或许到下午,风雨就过去了。”


    钟晏如翻出剩下的饼,说:“先吃些东西。”


    一人只能分得半张饼,宁璇吃得没滋没味, 末了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他倚靠着山壁,一夜未曾阖眼几乎要消耗尽他的精力, 含着气声道:“稍后趁雨势小些, 我去附近瞧瞧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宁璇没立即道好:“还是得以安全为先,总之,你千万小心。”


    “嗯,我省得。”他同样正色回答。


    整座鹧山置于狂暴的风雨中,他们藏在这处山洞里像是与世隔绝。


    小憩了片刻, 钟晏如在女娘盈满担忧的目光中一头扎进了雨中。


    他离开之后,宁璇掐着掌心,独自在山洞里踱来踱去,怎么也不能平静。


    好在不多时钟晏如就拎着一只野兔回来了。


    宁璇正想问他是从哪里逮回来的兔子,却见他忽然抓起一根树枝往她脚边发狠地一刺。


    她惊惧地低头一看, 发现自己的裙摆旁翻腾着一条奄奄一息的蛇。


    它被戳中了七寸,腹部底下蔓延开猩红血色,仍在垂死挣扎,但最后还是张着大嘴失去意识。


    这蛇是三角头,灰棕色的竖瞳泛着幽幽的冷光,蛇尾细长,皆是毒蛇才有的特征。


    倘如不是钟晏如及时发现,此刻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或许就是她。


    宁璇吓得浑身都被钉在原地,直至被钟晏如拉住手,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度,她才渐渐地归拢神思。


    钟晏如同样心底直发怵,紧紧地捏着她的手,问:“它可咬着了你?”


    适才事出突然,他也顾不得观察太仔细,一见那蛇摆出进攻的姿势就已迅速出了手。


    “并未。”她愣怔地答。


    “怪我不好,”他用尚且干净的虎口蹭去女娘额角的冷汗,急切道,“我不该离开你半步的。”


    若她真因此出了什么好歹,他就是下阿鼻地狱也无法偿还。


    “这怎么能怪你呢。”


    余光瞥及他因太过用力被木头扎破的手以及干裂的唇,宁璇轻声说:“是我没用,拖累了你。”


    压制了一日的内疚情绪没了堵着豁口的塞子,尽数喷涌而出。倘如不是她非要进鹧山寻鹿,钟晏如也不至于陪着她陷入绝境,生死难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被困在山上该有多么无助、多么绝望。


    十四岁那年,她就曾经历过这些。


    眼见得女娘眼眶一点一点地变红,钟晏如的心脏像被棍棒重重地击中,被砸得稀烂如泥:“又在说什么傻话。”


    “宁璇,你说我不该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你如今又何尝不是在犯傻?”


    “能跟你一道瞧见鹿,陪你面对患难……甚至是跟你死在一块,我高兴都还来不及。”


    说着说着又不正经了。


    她急忙抬手捂住他的乌鸦嘴,道呸呸呸:“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郎君弯起笑眼,顺从地改口:“是,我们一定能够安然无恙地下山的。”


    被他这么一打岔,宁璇心中的害怕淡却了不少。


    她别开脸,用袖子胡乱揉了揉眼睛,将眼泪憋回去。


    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情绪说来就来,走得也干脆利落,紧接着她感到几分害臊,谁承想多了十岁的年纪,反倒越活越回去了,遇到一丁点事竟娇气地哭鼻子。


    况且,这还没到不可挽回的时候呢。


    在钟晏如用匕首将兔子的内脏清理干净后,她自告奋勇地接过烤兔肉的差事,熟稔地支起烤架生起火。


    赶在对方询问之前,她道:“那会儿我孤身从荫县到京城,走的也是山路。路上没东西吃,只好自己动手捉些野鸡野兔,不过我是用弹弓打伤它们的。”


    提起那段孤立无援的岁月,她已经能用稀松平常的口吻叙述。


    但另有其人为她心疼不已:“我不及你厉害。这只兔子是被石洪砸死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宁璇挤出一抹淡淡的笑:“这有什么好比较的。”


    许是因为山洞内潮意重,火怎么也不旺,过了许久仅仅才将一层表皮熏烤得微黄。


    等待的时候太长,宁璇偏过头瞧见钟晏如凌乱且遮不住困倦的面容,“你先再睡会儿吧,一会儿好了我叫醒你。”


    险些被蛇咬的分明不是他,但他比她还要后怕,执拗地摇摇头:“我不困。”


    他决计不敢再拿她的安危开玩笑。


    “刚刚就是个意外。”


    男人没言语,眼神定定地注视着她,根本不是能够商量的派头。


    宁璇拿他没办法,转过头拿起一根用雨水冲过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兔肉,四肢百骸却暗暗流淌过暖意。


    等得人都快要昏睡过去,兔肉才开始咕噜咕噜冒出一层油汁,顺着白嫩的肉直直往下流淌,令两日没沾荤腥的宁璇立刻馋醒了,看得直咽涎水。


    用匕首切下一片肉,她捏着肉就要往嘴里送,临时记起身旁还有位同样嗷嗷待哺的人,贴心地递到他的嘴边。


    钟晏如低头用齿叼走这片肥瘦相间的兔肉。


    即便身处这般境地,他的吃相依旧斯文得很,细嚼慢咽不失矜贵风度。


    “好吃吗?”女娘期待地问。


    “嗯。”他未曾犹豫地颔首。


    宁璇不疑有他,急忙切下一片试吃,却被烫得搅动舌头,将那滚热的肉在口中又翻炒了一遍,仓促咽下后还哈着气。


    被她这副模样逗乐,钟晏如忘了自己后背的伤,握拳挡在唇边咳得撕心裂肺。


    “如何?”平息后,他声音略低哑。


    她据实道:“不好吃,但也不难吃。”


    此次她饿得没有十四岁那阵狠,彼时她饿了足足三五日,比起草根树皮,兔子肉不亚于任何珍馐美味。


    “眼下我们也没得挑,能够填饱肚子便好。”


    两人确乎饿了,不消一会儿,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大半只兔子。


    天不遂人意,夜幕再度降临,石洪还在呼啸。


    更要命的是原本山洞顶上压着的一块巨石竟被凿穿了,碎石齑粉刷然掉下来,石头凹陷处的积水如水柱倾倒,好巧不巧浇熄了火堆。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宁璇朝着模模糊糊在晃动的身影喊:“我在这儿。”


    话音刚落,她的手被人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钟晏如另一只手摸索到袖中的火折子,然洞内四面漏风,才亮起的火苗就被吹灭。


    他试着重新点火,幸亏身侧的宁璇反应极快,用手围住火苗,好歹是照亮了这寂静的一隅。


    他们转移至山洞最深处勉强支起火堆,火焰被不时卷起的风吹得飘忽不定,而剩下的茅草柴木不多,至多也就只能撑过这短短一夜。


    假使石洪再不休止,失去庇护之所的他们终究得冒险冲出去,争取那飘渺的一线生机。


    他们都没说话,有意不去提未知险阻的明日。


    方寸之地,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得恍若贴在耳际。


    斜打的雨滴一个劲地往后颈钻,宁璇瑟缩着想要依偎进钟晏如的怀里。


    他歪着头与她面贴着面,轻柔地捏着她的指腹,与昨夜是一样的说辞:“放心睡吧,我守着你。”


    男人的声音在风雨声中平稳如初,听着很可靠,但她触到他的指尖冰冷如铁。


    宁璇道嗯,反握住他的手,


    迟迟没能闭上眼睛。


    她在思忖着最坏的可能,如果、如果他们真的逃不出这座大山,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


    后半夜,钟晏如另一只手死死地掐着腿侧,轻声吐着气,生怕自己一闭上眼就会昏沉地睡过去。


    后背的伤经过两个日夜没得到处置,他能够清晰地感知玄色衣裳覆盖之下,自己的血肉在溃烂发肿。


    他太害怕自己不能陪宁璇等来雨后天霁,不能护着她离开鹧山。


    跳跃的火光暖不了郎君异常苍白的面色。


    ……


    次日,也是他们待在山上的第三日。宁璇是被漏下来的刺眼的日光弄醒的,她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雨停了,他们终于能够下山了!


    她猛地转头,磕到钟晏如的下巴,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抱着被撞红的脑袋,女娘扬起语调:“钟晏如,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她激动地撞进他怀里,像是归巢的鸟雀。


    钟晏如被她撞得退后一步,不着痕迹地蜷着满是血的手心虚虚地抱住女娘,道:“走吧,下山。”


    外头远比他们想得还要狼藉,树木石头泥土混成一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加上两人空着肚子、又提心吊胆了两日,下山的速度被迫放缓。


    日光明艳得出奇,钟晏如摇摇晃晃地跟在宁璇身后,脑子昏沉不已,一阵又一阵地发黑。


    他想要启唇提醒女娘踩着石头过溪要小心,然而仿佛被灼烧的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


    下一瞬,前方宁璇的背影变得模糊,他使劲地摇了摇头,终究只能无力地垂下眼皮:“阿璇,等等我……”


    他最后瞧见的是宁璇惊慌朝他奔来的样子,澄澈的瞳孔里唯独装着一个他。


    他没出息地想,哪怕要他立刻死去,他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钟晏如隐约听见女娘焦急地喊他,可他太累了,很快就被拽入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宁璇原是想回头看钟晏如有没有跟上,不料正好撞见他身子一晃,软软地就要瘫倒下去。


    隔着一段距离,她费力地读出他微微张合的唇中说出的话:“别怕……我没事……”


    “钟晏如!钟晏如,你醒醒,醒醒啊!”她上前跪倒着接住他,怎么都晃不醒他。


    忽然,她的动作一顿,惊觉自己摸到一股温热的潮意。


    她将自己托着他后背的手抽出来,果不其然看见掌纹被大片的血色浸染。


    殷红的血顺着她颤抖的手流下,与一滴她不自觉落下的泪交融,再也化不开。


    *


    鹧山脚下的医馆内,宁璇失魂落魄地坐在长凳上,看药童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她手心的血还没来得及洗净,业已干涸,单用袖子怎么也擦不掉。


    “姑娘,先饮杯茶润润嗓子吧。”从旁递来的一盏茶让她掀动眼睫,终于有了些反应。


    “多谢。”她朝跟前络腮胡的男人露出感激不尽的神情。


    倘如不是在山路上遇到这位古道热肠的猎户施以援助,她还不知要何时才能带钟晏如下山看医。


    缘分果真是玄妙,猎户还告诉宁璇,他们前两日躲藏的山洞正是他从前上山打猎时偶尔过夜的地方。


    “适才你已然向我道过许多次谢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瞧着女娘难掩惨白的脸色,猎户轻轻地叹了口气,顺道安慰两句,“姑娘也别太担心了,郎大夫是我们镇上有名的神医,那位郎君定会吉人自有天相。”


    宁璇听罢点点头,但握着茶盏连一口水都喝不下。


    她一想到钟晏如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心神怎么也无法安定。


    其实不用大夫说,她又岂会猜不到钟晏如是如何受伤的。他替她挡下了那块足足有半人高的石头,她早该想到的,他怎么可能会没事呢。


    骨头错乱断裂,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割伤,流出的血几乎浸透了玄色的衣裳,以及掌心密密麻麻的为了维持清醒自己掐出的伤口,饶是行医多年的老大夫都不忍多瞧。


    受了这样严重的伤,他竟然一声不吭地忍着,还强行打起精神守着她两日两夜没怎么阖眼。


    宁璇知晓,他是不想让她在那种本就飘摇的环境下更加心慌畏惧。


    正想着,大夫用洁净的帕子擦着手,从里屋走出来。


    宁璇连忙站起来,看见老者面容凝重时心猛地坠下去:“小老儿已经是竭尽全力,给他喂下了几十年的山参,但他伤得太重,我也不敢打包票他能醒来。至于他醒来后,会不会成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人,那便又是另一码事了。”


    这话对方在瞧过钟晏如的伤势时就已说过,当时他跟宁璇说他只有五成的把握。


    “姑娘可以进去看看他,多与他讲讲话。这位郎君的底子薄弱,此番又流了这么多血,需得自己有求生的意志,才有可能转危为安。”


    宁璇颔首道是,颤着手挑起帘子走进去。


    榻上钟晏如像是睡着了一般,眼睫在素白的脸上投出一片阴影。


    这是她头一回见到他这般脆弱,身上四处都被包扎起来,瞧着颇有些滑稽。


    然而此刻她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蹲踞在他的跟前,勾住他修长干净的小指。


    “钟晏如,你休想用苦肉计骗我,我是不会上当的。鹧山是你自己要陪我去的,我也没有逼着你保护我,所以我才不欠你。”


    “今日我可掏了足足五十两的诊金,待你醒来,得另外添五两的利息一并还给我。”


    “你听见了没,”她偏过头擦去泪,声音闷闷的,“这笔账,你不想认也得认。”


    放完了狠话,宁璇转瞬又有些后悔,怕他听到会气晕过去,遂改口道:“算了,谁叫我心善呢,只要你能醒转,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她低低地念叨着,心中全然没底,不清楚他是否能够听进去一两句。


    但或许她一直说,说得多些,说不准就能钻进他的脑中。


    药童端着粥进来探看时,女娘仍在不厌其烦地跟毫无反应的郎君说话,不知金乌西坠、如钩弯月已爬上中空。


    “姑娘,郎大夫让我给你送些吃食。”


    药童将碗筷搁在桌案上,道:“不管怎么说,姑娘得先顾着自己的身子,不能再倒下一个。”


    宁璇抬头对他道了谢。


    药童离开之后,她先费力撬开钟晏如的齿关,给他喂了半碗粥,但进口的远比吐出来的少。她自己则随便扒了两口,权作充饥。


    屋子里只有一张榻,宁璇夜里熬不住了便趴在榻边将就。


    翌日,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旁边的他。


    又逢一日黄昏,钟晏如还是未能有要醒来的迹象,期间郎大夫替他换了次敷的草药。老者看不下去她极差的脸色,说了一通道理劝她回客栈沐浴小憩,但她根本睡不着,换了身衣裳再度返回医馆,被大夫抓了个现行,小老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深夜,春夜的月光透过碧纱窗,洒在她握着他的手上。


    顾忌他的伤,她不敢使力。


    纵然宁璇不愿意相信以钟晏如的性子,尚且还没能求得她的原谅,会舍得就此撒手而去,但见他迟迟没醒,她心中逐渐被一片空茫占据。


    她甚至傻乎乎地对着虚空呼喊暗卫,可始终没有人影出现。


    钟晏如没有骗她,他的确是没有再在她身旁安插人,反倒是她无比希冀有暗卫能将他生死未卜的情况传进京都,趁早派来太医。


    但她知晓这并不现实,从京都到玟州,便是快马加鞭,也要五六日,那时候来的是大罗神仙也不管用了。


    宁璇不禁想到,昔日她在皇宫中昏迷的那些日子里,他是不是也跟如今的她一样,一筹莫展,心急如焚,这才转而将希望寄托到神佛头上。


    这一刻,她再也不能违抗自己的真心。


    纠缠的第十年,他们面红耳赤地争吵过,也曾同舟共济生死相依。


    她早就习惯了他的存在。


    钟晏如这个姓名,于她而言,爱恨都深刻,是刻骨铭心无人能够替代的存在。


    上天入地,她决计再也寻不到似他这般爱她的傻子了。


    那个曾经声称要拉着她同死的郎君,在危急关头,终究选择了要她活下去。


    宁璇吸了吸鼻子,取下项上温热的长命锁,将其放入他的掌心,推动手指包起这枚向神佛祈愿而来的信物。


    “钟晏如,你不能有事。你不能够抛下我。”


    “你做了那么多亏欠我的事情,你别想着用死一笔勾销,我不接受这个结果。”


    她垂下头,两行泪水滑过面颊,砸落在他手臂上被大火烧出的伤痕上。


    “我愿意与你重新开始。”


    “你醒过来,跟我一道长命百岁,好不好?”


    昔年他在皇宫问她的这句话,她终于给出了答案。


    她只希望他不要怪她,醒悟得太晚。


    “好。”听见这声沙哑的回答时,宁璇差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眼,望进那双被烛火晕染得极尽温柔的琉璃眸子里。


    “你醒了?!”女娘薄红的眼尾缀着将掉未掉的泪珠,懵懵地问。


    钟晏如撑着手臂坐起来,艰难地俯身亲在她的眼皮上,尝到女娘咸涩的泪,半是调侃半是叹息:“你哭得这样伤心,我怎么可能舍得不醒来?”


    巨大的狂喜登时席卷了宁璇,她手忙脚乱地摁住他的肩膀让他别乱动,一面抹干眼泪,一面朝外喊:“郎大夫,他醒了!您快过来瞧瞧。”


    郎大夫替他号脉的时候,在鬼门关徘徊了一圈的钟晏如没有丝毫在意自己身子的自觉,目不转睛地盯着宁璇看,怎么也看不够。


    宁璇则紧张地看着沉思的老者:“怎么样?”


    “郎君能够醒过来,就都不算事。接下来就是要好好静养,伤筋动骨需得调理百日,姑娘可为他炖些羹汤补补,”大夫顿了顿,目光在这对小夫妻之间流转,“还有就是,一个月内,切忌同房。”


    “……好。”闻言,宁璇先是愣了愣,随即嗫嚅应答。


    郎大夫交代完事宜,便极有眼力见儿地退却,将地方留给他们谈情。


    送走大夫后,钟晏如抬指蹭了蹭她的粉面:“怎么那么容易脸红?”


    宁璇尚且沉浸在大喜大悲之间,脑子混混沌沌的,感受到他真实的体温才算是踏实了些。


    被女娘湿漉漉的眼神看得心痒,他低声诱哄道:“你适才说愿意同我重修于好,我两只耳朵可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吧。”她腮边的红还未褪去,又因他重新添了颜色。


    那会儿对着不省人事的男人,宁璇也没觉着有多羞,眼下回想起来那些十分牙酸的情话,动了动唇如何也无法重复一遍。


    “没关系,阿璇,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希望你是因为一时的心软而答应我。”在宁璇惊愕的注视下,他珍之重之地牵起她的手,于她的手背落下一吻。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坚信,他们一道经历了这么多,他定能与她长相厮守。


    *


    因为钟晏如的伤势,两人在玟州多停留了一个多月。


    约莫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恢复得远比郎大夫想的要快,走路做事情都没怎么受影响。


    三月下旬,这是宁璇第一次主动告知他自己的去向,她想要回一趟营州荫县。


    钟晏如自然万分乐意同她前往。


    担心他会经受不住马车的颠簸,宁璇特地给他铺了整整两层的软垫,承蒙女娘厚爱,钟晏如深感受宠若惊。


    自打下鹧山后,女娘仿佛将他视为风一吹就能倒的弱柳,在有关他的事上端的是小心谨慎。


    郎大夫分明说的是不能够行敦伦之礼,她却连亲吻都不准了,杜绝所有可能天雷勾地火的亲昵。


    不管他摆出多么幽怨可怜的模样,铁面无私的女娘都不为所动。


    钟晏如只得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心思,真真切切、四大皆空地静养了一阵子。


    一路走走停停,他们在四月初抵达荫县。


    瞧着眼前人来人往的荫县,便是钟晏如也有些唏嘘,倘非德王将宁璇尚存人世的真相透露给他,否则,他大抵在两年前就会在荫县殉情死去。


    那样的话,此时此刻他就没法跟宁璇同游,听她碎碎叨叨地讲起自己幼时的趣事。


    “尝尝,这是荫县独有的烙馃子。”女娘献宝似的捧着热气腾腾的吃食送到他唇边,眼睛亮晶晶的。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春衫,发间别着他新雕的木槿花簪,衬得周遭都明亮起来。


    他故意一口咬在她吃过的地方,惹得她轻易红了脸,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


    清明这日,他跟随宁璇上了青陵山。


    即便隐隐约约觉察出她带自己来此的意图,但亲眼瞧见那些墓碑时,他仍感到分外惊讶。他弯下腰同她一起拔掉碑前的杂草,清扫干净。


    无须宁璇言语,他率先跪倒在宁兹远与王娥的墓前,重重地磕了三下头。


    于情于理,他早该行此大礼。


    宁璇将带来的酒洒在宁兹远跟前,又将王娥心爱的桃花摆好,才悠悠启唇道:“爹,娘,我又来看望你们了。”


    “今日,我带了个人过来。你们应当是知晓他的,他是我们宁家的恩人,也是我心悦之人。”


    听见末尾那四个字,钟晏如猝然看向她。


    春光盎然,漫山的绿草随和煦的清风摇曳。


    金灿灿的日光铺洒在宁璇的眉目间,她同样看向他,并与他十指相扣:“钟晏如,这段时日,我左思右想,这些年你实在是亏欠我太多太多。所以,你理应用一辈子来赔偿。今日当着我爹娘的面,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你愿意陪着我走接下来的路吗?”


    没等她说完,眼前的郎君已然红了眼圈,为一朝得偿所愿而止不住地落泪。


    他没有一刻犹豫,郑重地答道:“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


    语罢,他转向那两座墓碑,换上新婿见岳父岳母的口吻:“宁大人,王夫人,多谢你们将这样宝贵的阿璇带到世上,带到我身旁。”


    “我会全心全意地待她好,照料她一辈子,与她白头偕老。倘如我没能做到,我愿受天打雷劈、”


    宁璇哭笑不得地匆忙捂住他的嘴,接过话茬:“阿爹,阿娘,他是个嘴笨的,你们千万别见怪。望你们在天之灵,能够护佑我们幸福圆满,就像当初的你们一样。”


    他们共同俯首,彼此的衣摆与香囊勾缠交叠在一块,难分难解。


    离开之前,钟晏如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


    时至今日,他终于意识到,不需要劳什子金棺,来日能跟宁璇一起长眠于小土丘之下,就是他向往的归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从2025的5月到2026年3月,感谢大家陪伴阿璇跟小钟一起度过的时光。


    还会有番外掉落,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大家可以在评论区点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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