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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

    第18章 一台好戏


    “魏嘉谊!你个崽种!大混蛋!”


    如果可以的话,拂宁真希望装作没听到。


    可摄像机开着,山间夜色沉静,姜程喊得声音超大,估计榕树上睡觉的鸟儿都听见了。


    木材燃烧着,空气中飘散着烤肉混杂着酒的香味。


    这原本应该是个美好且安宁的夜晚,如果没有姜程那一嗓子的话。


    拂宁第一次发现,原来洗白的阻碍,还包括姜程自己。


    看着哥哥那醉到整张脸都晕红的脸,拂宁简直要气笑了。


    她站起来,第一反应就要去捂姜程的嘴。


    可有人比她更快。


    “对啊!我真是个崽种!”魏嘉谊喊的声音比姜程更大:“我真不是人啊!”


    魏嘉谊跌跌撞撞摔下椅子,跌坐在姜程的脚边。


    他的头发不知何时乱掉了,几根长发胡乱地搭在眼前,给他这张原本就有些文学性忧郁的面庞更增添出几分颓废来。


    “队长……我没能说话,我对不起你呀……”魏嘉谊似乎是醉后说了糊涂话,可口齿清晰。


    口齿清晰。


    拂宁确信节目组收音一定很清楚。


    “我该死啊……”魏嘉谊近乎是跪在姜程脚边,看起来颓废得厉害,和白天的体面全然不同。


    火光照耀着他的长发,在脸颊上投射出阴影,带出一种让人心折的破碎感。


    而她的傻哥哥,醉得耳朵都烧红了,就这么呆呆坐着,依旧大声嚷嚷:“对啊!你该死!你该死!呜呜呜……”


    火堆燃烧着,隔着火光,隔着魏嘉谊那颓废到有些乱的头发,无论是她还是镜头,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怎么这么聪明,拂宁在这一瞬间恢复冷静。


    但不能冷静,不能冷静。


    快想。


    快想,姜拂宁。


    大段的记忆在她脑中闪回。


    是夏天的窗沿边上,父亲打到手心的戒尺。


    [姜拂宁,手别抖,收住眼泪,不要滴到宣纸上。]


    5岁的拂宁记到现在。


    是秋天小区门口,妈妈推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


    [姜程,跟妈妈走好不好。]


    她看见妈妈蹲下来,握住哥哥的手。


    8岁的拂宁躲在拐角处偷听,裙子都捏得皱巴巴的。


    此时此刻,25岁的拂宁,看着火光那边的魏嘉谊和哥哥,捏皱了黄色的裙角。


    她感知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她站起来,向火光那边走去。


    情绪。


    要情绪,不能冷静。


    快想。


    快想,姜拂宁。


    是那个高烧的夜晚,18岁的拂宁被反锁在家,她记得她拍了好久的门。


    没有人,那是失去声音的夜晚。


    是粉头发的齐闻,从四楼摔到眼前的脸,他颤抖着手,嘴唇蠕动,


    拂宁听不见,但她看懂了。


    [对不起,拂宁。]


    又来了,这种抽离感。


    拂宁感觉自己飘在半空,看着姜拂宁这个壳子向火堆那边走去。


    火光烘烤着左腿肚,好热。


    可山风吹过来,脸好凉。


    在这冷与热的交替之间,拂宁视线开始有些模糊。


    在这种抽离感里,拂宁疑惑于自己居然有余力看其他人的反应。


    月月姐喝醉了,靠在星星肩上闭着眼,何知星低下头没看她。


    关雎姐枕在年昭膝上醉得脸颊通红,美得更惊心动魄。


    她身上轻轻搁置着一个相机,握着相机的人正担忧地看着她。


    是年昭。


    拂宁看着那个对着对面的相机。


    乖孩子,乖孩子。


    真是双相似的眼睛,拂宁好像又看到了齐闻。


    [对不起,拂宁。]他说。


    抽离感愈发重起来,拂宁眼前更加模糊。


    冰凉的触感贴上来,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


    拂宁低头看向左侧,是陈雅尔。


    灵魂回到壳子,拂宁低头看他,金丝眼镜反射着火光,拂宁看不清他的神色


    有水滴落在他的镜片上,拂宁感受到他手上收紧的力道。


    那是什么?


    哦,是眼泪。


    是她的眼泪。


    拂宁颤抖着继续往前走,握住手腕的大手随着她的心意松开。


    她颤抖着,她哭出来了,可拂宁好开心。


    拂宁扑过来,将姜程一把从椅子上扯下来,滑坐到地上:“别哭,别哭哥哥……”


    “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你被背刺,我知道你无助,你别哭哥哥……”拂宁颤抖着说,语气崩溃而清晰。


    火堆自顾自燃烧着,拂宁将哥哥的脑袋抱在怀里撑着他,哭着看向前方。


    看向魏嘉谊。


    右侧是火堆,左侧是椅子,一个安全的小空间,拍不到他的脸。


    此时此刻,他和姜程的状态终于变成平视。


    拂宁盯着眼前这张带着眼泪的脸。


    魏嘉谊无疑是俊朗的,火光照亮他脸上两道泪痕,脸颊很红,但看着拂宁的眼底有些惊愕,惊愕中又夹杂着些惊喜。


    这就是魏嘉谊的“醉”。


    拂宁笑起来,边哭边笑,眼泪流了满脸:“嘉谊哥,对不起,你别怪我哥。”


    好近。


    柴火燃烧着,这光照亮女孩哭泣的脸,黄裙子花一样散落在地上。


    像落难的天使。


    好近,好乖,好漂亮。


    魏嘉谊应该是要醉着的,但他的心怦怦跳,酒后的脑袋本就有些发懵,他克制着自己不做出任何反应。


    只要不反应就好。


    下一秒,眼前的天使扑向他怀中,身体比脑袋反应地更快,他抱住了她,整个上半身都往后靠去。


    “嘉谊哥,对不起,我哥只是太委屈了。”拂宁像是情绪崩溃一样,靠在他怀里。


    拂宁的目光越过他的肩,瞥向火光那边那个黑色的镜头。


    年昭手里的镜头。


    终于能拍到了。


    拂宁调整好自己的方向,泪眼婆娑地看着魏嘉谊。


    魏嘉谊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宁宁——”他开口,脸上混杂着惊喜和忸怩的期待。


    哪里还有喝醉的样子。


    拂宁骤然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眼泪还流着,一边打嗝一边开口:“嘉谊哥……你没醉啊?”


    魏嘉谊的惊喜僵在脸上。


    下一秒他猛地盖住自己的眼睛,往后倒在椅子上。


    “宁宁?”他看起来脸还泛着醉酒后的红,只是眼神从迷茫转为稍微清醒,“你怎么过来了?”


    看起来跟刚刚醒酒一样,魏嘉谊按了按太阳穴:“现在几点了?”


    拂宁眼泪收回来,挤出一个笑脸,看起来分外委屈:“没什么,我哥喝醉了,我过来看看。”


    拂宁顺着他的意思轻拿轻放。


    是该要轻拿轻放的,拂宁想,这场戏是该收场了。


    节目还拍着,他刚刚的表情也没有被拍到。


    ——如果没有年昭手里的镜头的话。


    拂宁扶着哥哥站起来,还打着嗝,她刚刚实在太投入了。


    “既然都醒了,那就收场吧。”陈雅尔用火钳熄灭火堆站起来。


    拂宁下意识看向他,四目相对,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看过来,拂宁避开了视线。


    这是种奇怪的心虚。


    一场荒唐的木偶戏到此结束,拂宁和年昭扶着陈关雎回了宿舍,抱着姐姐的何知星跟过来。


    “我跟月月姐换床睡吧,上铺不方便。”拂宁说。


    何知星沉默地点点头,将何随月放在原属于拂宁的位置上,脱好鞋盖好被子。


    他今天晚上实在是过于沉默了。


    “拂宁姐,对不起。”在离开前,他生涩地开口。


    拂宁抬头看他,宿舍里是没有摄像头的,何知星一头金毛被顶灯照射出一圈白边,看起来像做错事情的小狗。


    “你没有错,星星。”拂宁看着他,笑起来:“在这种地方,就应该先自t保。”


    “你可别学我哥,管住嘴很好。”拂宁拍拍他的肩。


    何知星仍然很失落,三步一回头的出去了。


    宿舍就此安静下来,拂宁坐在四张课桌拼成的桌子前面发呆。


    她的情绪才刚刚收束,此刻眼睛还是肿的,眼皮抬不起来,拂宁感觉有些困。


    一只手捏着SD卡出现在眼前,拂宁抬头,是年昭。


    她另一只手捏着相机,SD卡就是从里面拆出来的。


    “给你。”年昭看着她。


    拂宁没有伸手,她仔细观察者年昭的眉眼,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你跟你哥哥很像。”


    “是吗?”年昭这下有些愕然了,她露出回忆的神色:“从前都说我们兄妹两不像的。”


    “眼睛很像,其他确实不像。”拂宁补充:“你哥哥看着比你温柔多了,你多开朗。”


    年昭脸颊和河豚一样鼓起来:“拂宁姐,你不想要就直说,别埋汰我了!”


    “嗯,我不要。”拂宁回答地爽快。


    “哎?”这下年昭反而惊讶了。


    她看得很清楚,拂宁姐那一扑,不过就是为了让她能拍到而已,怎么这会儿反而不要了?


    拂宁看着她,眉眼温和:“现在给我太早了,年小昭。”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拂宁说,她坐在凳子上,黄色的裙子沾了灰,眼睛还红肿着,看起来狼狈的厉害。


    “如果湘西之行结束,你还愿意给我,那时候再给我吧。”拂宁说。


    白炽灯下,她温柔地笑起来,滑稽又可爱:“我怕你后悔啊,年小昭。”


    年昭看着她,手指捏着SD卡,一种软绵绵的感觉从她的视线充盈到心口。


    年昭再一次确定,这个人真的好会作弊。


    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人?


    [我喜欢的人是个特别特别温柔的人。]


    她回想起从前哥哥跟她的线上聊天。


    什么特别温柔?是特别会作弊吧!


    “你才会后悔!”年昭鼓起脸,转身就要开门去后院接水洗漱。


    门一打开,才发现外面站了个人,年昭被吓得向后退好几步。


    陈雅尔要敲门的动作收回来,绅士后退,等年昭回过神来才礼貌开口。


    “抱歉,我找拂宁。”——


    作者有话说:拂宁:谁比谁会演?比就比


    第19章 做贼心虚


    “抱歉,我找拂宁。”陈雅尔看着眼前稍显惊吓的年昭道。


    他后退两步,留出年昭离开的空间。视线越过年昭的发顶,陈雅尔瞥见拂宁正坐在桌子前。


    顶灯打在她柔顺的黑发上反着光,眼睛和鼻头全都红红的,看起来似乎是不打嗝了。


    一只很累的黑心眼小猫,所以对外界反应很慢。


    “拂宁姐,雅尔哥找你!”年昭回头叫她,转头礼貌向陈雅尔点点头离开了。


    这下不需要自己叫了,陈雅尔礼貌点头,目送年昭向着后院方向离开。


    他回过头来,看着某只小猫迟钝地抬起头来看他,站起来,走向他身边。


    实在是胡闹了一场,她的黄裙子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灰。


    陈雅尔眉头簇起又强迫自己撇开视线看向她的脸。


    “你怎么来啦?”她抬头问他,瓮声瓮气,带着鼻音。


    陈雅尔站在门外,拂宁站在门内。


    “抬手。”陈雅尔没有解释。


    拂宁有些疑惑,还是乖乖地把两只手都抬起来,一个温热的小包袱落在手心。


    这包袱拂宁可太熟悉了,正是早上递给陈雅尔的那条手帕。


    拂宁用手指捏了捏,里面是两个圆滚滚的东西,被她捏得在手帕里打转转。


    “是鸡蛋,煮熟的,已经放温了。”她听见头顶有人解释。


    拂宁怔了一下,手心的温度一路传导至心尖,她将小包袱捧起来,敷在眼下。


    “谢谢。”拂宁透过手帕的毛边抬头看他。


    一直站得板正的男人突然弯腰凑过来瞧她,这是一个超出安全范围的距离,拂宁下意识想后退。


    可这是陈雅尔,会送鸡蛋的陈雅尔。


    拂宁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人群散场,室外廊下那顶白炽灯已经关掉了,陈雅尔站在门前,站在光与暗之间。


    室内的顶灯将他的脸照得很亮,白到几乎快发光,金丝眼镜下那双平日冷淡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身后是璀璨的银河。


    又来了,那种奇怪的飘忽感,从拂宁下意识缩紧的脚尖传过来,一路蔓延至手指,拂宁默不作声将装着鸡蛋的小包袱举得更高,半遮住她的视线。


    拂宁不敢看他,转而去瞧他身后的银河。


    好漂亮的银河。


    雨后的天空黑而沉,银河缓慢地流淌着,静谧而璀璨。


    真的非常漂亮。


    但是拂宁没法专心欣赏。


    他怎么还在看?都看多久了?


    拂宁感知到时间在他的注视下无限拉长,痒意从心头奇怪地蔓延到指尖。


    陈雅尔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礼貌!


    拂宁痒到受不住了,视线撇回,她选择回盯。


    他果然还在看她,视线专注。


    拂宁隔着手里那个小包袱的毛边观察他。


    镜架下鼻子好挺,睫毛好长,这样冷淡的人,居然生得一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笑了,水波滟潋,拂宁在那一瞬间看见了春天的到来。


    拂宁触电般退后两步,小包袱在手心捏得紧紧地,传来过热的触感:“谢谢你!再见!晚安!”


    拂宁砰一下就要关上门。


    但没有成功,那只她很喜欢的、想画的、骨架流畅的大手一把握住了门边。


    拂宁发誓她有用力!但陈雅尔的力气怎么能这么大!


    “你别急,还有事。”陈雅尔的语气无奈又沉稳。


    拂宁后知后觉自己是有些不礼貌了。


    她轻轻地把门打开,语气都有些讷讷:“对不起。”


    “你怎么这么爱对不起?”拂宁看见金丝眼镜下那双眼睛笑起来。


    拂宁就这么看着,其实脑袋有些呆滞。


    大概刚刚差点被门夹到的不是陈雅尔的手,而是她的脑袋。


    “不用对不起,我是来请你帮忙的。”陈雅尔弯腰低头看她,右手扶住门框。


    “帮忙?”拂宁感觉自己像是个充气的气球,脑袋都有些不好使了,只能傻乎乎重复。


    “嗯,去聘猫。”陈雅尔解释。


    “哎?”气球炸开来,拂宁落回了地上,整个人都傻掉了-


    真的是聘猫。


    捏着红包站在人家院子外面的时候,拂宁都有些恍惚。


    她看向身侧的陈雅尔,金丝眼镜、POLO衫、灰裤子、白板鞋,端是一幅斯文形象,但提着一个红色的桶。


    特别喜庆的红,里面装着半桶水,拂宁低头看,里面那条稻花鱼还在吐泡泡。


    太喜庆了,拂宁原本飘忽忽的心落回来,她看着黑灯瞎火的院子,侧头发出灵魂提问:“为什么要现在来?人家都睡了。”


    陈雅尔推了推眼镜:“就是要等睡了。”


    “哈?”拂宁不能理解,拂宁大受震撼。


    “睡了就没法拒绝。”陈雅尔语气冷静:“是个很热情的阿姐。”


    寨子里的人确实很热情,热情且不设防。


    云雾寨实在是个过于偏僻的寨子,这里没有游客,民风淳朴,拂宁看见陈雅尔轻轻推开阿姐家的院门。


    淳朴到门都不锁。


    拂宁跟进来,小心翼翼,脚步和猫一样轻。


    “红包放哪里?”她声音轻轻的,像某种做贼心虚。


    陈雅尔轻轻笑了一下,不过拂宁听不清,也不需要她听清。他指着木屋大门边上那块地,看着拂宁贼一样悄悄放下红包,退开。


    陈雅尔轻巧地放下红色的桶,桶身完全盖住下面的红包,桶里的鱼被骤然惊了一下,跃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院门再次被轻轻推开,院子里安静极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门边的角落默默矗立着一个喜庆而显眼的红桶。


    看见陈雅尔轻轻带上院门,拂宁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在湘西深山的夏夜,做贼一样的去聘猫,拂宁感觉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种离奇的经历了。


    “你怕什么?”拂宁听见陈雅尔带着笑的打趣,平时高冷的人似乎突然鲜活起来,甚至难得带着些少年心气。


    “当然是怕被当做贼啦。”拂宁拉长了声音:“跟着陈大才子大半夜聘猫的经历,小人会记一辈子的。”


    拂宁从来就是不服输的人,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居然有勇气去怼陈雅尔。


    “感谢姜小姐的劳苦功高。”拂宁听见陈雅尔也学着她拉长了语气。


    学人精!怎么能是这样的陈雅尔!


    拂宁又有些气愤,t又有些快乐,晚间火堆旁的坏情绪似乎被一扫而光。


    “作为回报,姜小姐愿意看一场梦吗?”拂宁听见他的邀请。


    什么叫做看梦?拂宁有些疑惑,但陈雅尔的姿态放得低低地,拂宁的虚荣心被极大的满足。


    “允了。”拂宁仰着头说。


    陈雅尔笑了,领着这只骄傲的黑心小猫走过长长的下坡,到达村庄的左端尽头。


    一条小溪,一片花丛,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漫天荧光在晚风中飞舞,天上银河灿烂,仿佛流淌到地上来。


    漂亮得像一场梦。


    拂宁睁大了眼睛,心也安静下来,她蹲下,抚摸着花丛里最靠近她的一朵花。


    洁白的颜色,柔软的触感,一朵挨着一朵开在枝头,在萤火虫的微光之下带着些绿色。


    栀子花。


    “你怎么发现的?”拂宁侧头看身边的男人。


    陈雅尔不知何时也蹲下来,看着她抚摸枝头的花朵。


    “早上我们去做豆腐,阿婆家地势很高,能看见村庄的全景。”陈雅尔解释,荧光飘动着,间歇照亮他的眉眼。


    “湘西的六月气候适宜,溪流清澈,应该会有萤火虫,我堵了一把。”


    陈雅尔转头看她,笑起来:“看来我赌对了。”


    拂宁的心又有些飘忽忽了,不过没飘成功。


    “伸手。”陈雅尔说。


    拂宁下意识伸出手,一张SD卡落在手心。


    拂宁怔住了,心落回原地。


    “……这是什么?”拂宁捏紧手心那张卡,心有所觉。


    “节目组的片段,从姜程喝醉开始。”陈雅尔的语气轻快,“剩下所有的底片都删掉了。”


    拂宁怔怔地抬头看他:“其实不用的,我——”


    “你已经处理的很好。”陈雅尔打断她的话,透过那双金丝眼镜看着她:“你想这么说,对吧?”


    拂宁讷讷点头。


    “你确实处理的很好,你很聪明,拂宁。”陈雅尔语气温和。


    “你很会保护哥哥,你很勇敢。”陈雅尔表扬她。


    拂宁下意识抬起了下巴,她喜欢表扬。


    “但你为什么不保护保护你自己呢?”陈雅尔反问她。


    拂宁愣住了,SD卡捏在手心,方方正正,有些棱角。


    “魏嘉谊的情况,我相信你比我清楚。”陈雅尔看着她,语气转沉。


    拂宁当然清楚,那张忧郁文雅的脸,女粉占八成。


    这也是他得以解约复出的优势之一。


    女粉,无论是购买力还是战斗力,都比男粉强,全力支撑了他的单飞。


    “无论是崩溃下的不小心。”陈雅尔盯着她:“还是故意。”


    “接触到就是接触到了。”陈雅尔看着她,拂宁有些紧绷。


    那种做错事情的感觉又来了,像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有些人的战斗是不讲道理的,特别是网络上。”陈雅尔站起来,拍拍不存在的灰,“结果会怎样,你也比我清楚。”


    拂宁清楚,这都是姜程经历过的事情。


    拂宁很清楚,所以她设计了年昭那张SD卡。


    但是陈雅尔不清楚,陈雅尔只是想保护她。


    拂宁愣愣地看着站在眼前的人,荧光为他冷峻的眉眼增添了几分温柔。


    风吹过来了,拂宁闻到栀子花馥郁的香味,溪流对侧,树木在风中拥抱着树木,溪流此岸,陈雅尔定定地看着她。


    拂宁开口,才发现自己有些结结巴巴。


    “你为什么……要帮我?”


    拂宁问出了口。


    “谢谢你早上的手帕。”拂宁看见陈雅尔弯下腰,“陈雅尔从不欠人情。”


    “很晚了,我们回去吧,姜拂宁小姐。”他伸出手。


    拂宁搭上那只手,很温暖。


    握紧,发力,拂宁被带着站起来。


    “好。”拂宁轻轻地说。


    人影在小路那头渐渐变小,只留一地栀子花香——


    作者有话说:什么是爱呢?


    对陈雅尔而言,爱是尊重、是欣赏、是守护。


    爱不是折断你的翅膀帮你解决,爱是鼓励你尝试并帮你兜底。


    陈雅尔的爱永远拿得出手!


    拂宁是个不完美的小朋友,我记得我在文案标注她白切黑,此乃事实.jpg


    我一直认为女孩子会算计、会利用不算坏事,善良也应该是有锋芒的。


    拂宁拂宁!我喜欢你呀![撒花]


    第20章 一颗鸡蛋的故事


    如何去描述湘西的清晨?


    是初升的太阳隐藏在云层里渐变的光影,是梯田阡陌交错间由浅及深的绿,是苗寨青黑色的瓦旁升起的一道道炊烟。


    湘西的清晨是安静的,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的话。


    “啊——,救命!!!”撕心裂肺的叫声。


    拂宁面无表情地睁开了眼睛。


    她醒了,醒在这个不那么安静的湘西的清晨。


    噪音穿透墙壁,还能稳稳地吵醒一个耳朵不好的人,姜程怎么能这么大嗓门?


    是的,拂宁百分百确定,这声音来自她的哥哥姜程。


    18岁以前,蹲在家里的拂宁给哥哥开门靠听脚步声;18岁听障以后,拂宁靠他的大嗓门。


    这就体现出搞摇滚的优势来——嗓门够大。


    “醒了?”有人对她说话,清晰的台词,轻飘飘的语调,是关雎姐。


    只是为什么有些含糊?


    拂宁坐起来,看过去,陈关雎正坐在宿舍中间四张课桌拼起来的桌子上吃鸡蛋。


    拂宁揉了揉眼睛,关雎姐确实在吃鸡蛋,没有化妆,一贯慢悠悠的随意姿态。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玉米精导演居然舍得白给他们鸡蛋?


    拂宁的目光疑惑地从陈关雎脸上移向桌面。


    带着些刻痕的木头课桌上摊着一张手绢,上面立着一个鸡蛋和半个破破烂烂的鸡蛋壳。


    看着像昨天那个小包袱的残骸。


    拂宁有一瞬间的沉默,她抬头好奇看向陈关雎:“关雎姐,是冷的吗?”


    “冷的呀。”陈关雎吞下最后一口鸡蛋,“但好吃,散养土鸡蛋,淮海不好买到的。”


    陈关雎随意地将剩下那个鸡蛋放在更靠近拂宁这边的桌子上,鸡蛋在桌子上歪头歪脑几下,“吃吧,冷了也好吃,难得。”


    拂宁盯着鸡蛋从摇晃到静止,最终还是拿起来。


    “谢谢关雎姐。”拂宁踩着鞋子下床,一边把鸡蛋塞口袋里一边往门口走。


    “不谢不谢,反正应该是陈雅尔的,用不着谢我。”陈关雎盯着拂宁的背影似乎很随意地开口。


    拂宁伸出去要拉门把手的右手僵在了原地,她回头,挂起一个乖巧的微笑:“原来是雅尔哥给的吗?”


    陈关雎左手撑着桌面看着她,手指随意地点在额头上,拂宁汗毛倒竖,微笑是一点弧度都不带变。


    “应该是吧。”陈关雎慢悠悠笑起来,语气转为嫌弃:“这里除了他谁会离谱到放个鸡蛋都要垫手帕。”


    手帕。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拂宁笑得更礼貌了:“爱干净挺好的,挺好的。”


    拂宁越说越生出一种不知何处而来的心虚。


    陈关雎就这么盯着她几秒,盯得拂宁都快炸毛了,才慢悠悠开口:“是挺好,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她的语气转为嫌弃:“冷都冷掉了。”


    拂宁松了口气,转而应和她:“可能是雅尔哥早上出门前放的吧,他起太早了。”


    拙劣的谎言。


    说出口拂宁就后悔了,关雎姐只要问一问年昭就会知道这鸡蛋昨天就在了!


    拂宁本不应该隐瞒,但一想到关雎姐会知道昨天陈雅尔专门来送鸡蛋事情,羞耻心就使得她改了口。


    “哦,这样呀。”好在陈关雎似乎并不真的关心鸡蛋怎么来的,拂宁松了口气,正要推门离开。


    “拂宁呀。”陈关雎慢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拂宁僵着乖巧的微笑回头,“怎么啦?关雎姐。”


    陈关雎撑着下巴看她,忽而勾起一个笑来:“没什么,就是惊讶于你知道他习惯早起呢。”


    早起。


    山雨、蓝衬衫、荷花。


    陈雅尔。


    记忆在脑海里闪回,拂宁更心虚了。


    “猜测,就是碰巧而已。”拂宁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脚底生风拐弯去后院洗漱。


    清晨的空气在快跑中滤进肺里。


    好甜。


    山间空气本来是清甜的,只是今天似乎格外的甜。


    绕过宿舍平房的水泥拐角,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粉毛。


    鸡窝一样的粉毛,杂乱地长在头上。


    大概真的像窝罢,从拂宁的视角看,粉毛上还长了只猫。


    准确来说,小猫从姜程身后的卫衣帽子里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喵——”小橘猫看着她歪歪脑袋。


    拂宁其实听不太见猫叫,但谁能拒绝一只歪头的小猫!


    穿着卫衣的人听见声响转过来,小猫消失在视野里。


    拂宁有些遗憾,看姜程不如看猫。


    “t起了?”姜程的声音颓丧,左手捏着水杯,右手捏着牙刷。


    拂宁轻快地走过来,露出乖巧的微笑:“早上好,尖叫鸡。”


    姜程叹了口气,自然地放下杯子,在拂宁伸过来的牙刷上挤好牙膏。


    拂宁看着牙膏晶莹的绿色,塞进嘴里,果然是劣质薄荷味儿。


    “爱取外号别取到哥哥头上来好吗?”姜程语气无奈:“吵到你了?这宿舍隔音也太差了点。”


    当然吵到了!姜程对他自己的嗓门没数吗?


    从前住高级公寓时,那么厚的墙体,练歌房夹了隔音棉,外面都能有邻居投诉扰民的。


    就这么个分贝。


    高级公寓,已经卖掉的家,昨晚发酒疯的姜程。


    拂宁突然好气。


    刷牙暂停,她转向哥哥,又急又含糊不清:“对呀!吵到了!宿舍还算好咧!租的房子里更差!天天在卧室听下水道声音!”


    话说出口拂宁就有些后悔了。


    好在嘴里含着牙膏,姜程是不是没听清?


    她瞥见哥哥好像只是稍微顿了一下,于是拂宁放下心来。


    山风轻轻拂过,藏在帽子里的小猫把脑袋缩回去。


    兄妹俩沉默着同步漱口、放好牙刷。


    “对不起宁宁。”拂宁听见并排的哥哥开口:“我太想发泄了。”


    拂宁没接话,她退后几步将姜程帽子里的小橘猫薅出来抱在怀里,突兀地开口:“牙膏。”


    “恩?”姜程跟着妹妹一起向前院走去。


    “牙膏很难闻,劣质香精味。你买三送一的牙膏什么时候才能用完!”拂宁吐槽的语气人机。


    姜程笑了,拍了拍妹妹的头,“马上。”


    “马上,宁宁。”


    “马上就用完了。”


    拂宁一把拍开他的手,“尖叫鸡!你别自己头发乱就想来拍乱我的!”


    “……那可真是对不起啊。”姜程语气转为无奈:“待会别尖叫鸡尖叫鸡成吗?求求你了小爷也是要面子的。”


    “哦,勉强同意。”拂宁骄傲地抬起下巴,停下脚步,瞥向他头上乱糟糟的毛:“等一下。”


    “嗯?”姜程立刻停下来,一团软乎乎的东西被交到他手里。


    姜程低头一看,是小猫。


    “弯腰。”拂宁指挥道,语调又转为嫌弃:“怎么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姜程这下不服气了,一边乖乖弯下来一边道:“可能这就是互补,毕竟某人只长心眼不长身高。”


    拂宁原本轻轻给姜程梳毛的手指转重。


    “疼疼疼!轻点!你这哪里是理头发,你是要我命吧!”


    姜程疼得差点跳脚,顾及着拂宁手里的头发和怀里的小猫定在原地。


    “活该~”拂宁表示心情舒畅,眼看着一头杂毛终于变得能见人,才放开薅着哥哥头发的手。


    “所以你早上叫什么叫?”拂宁高兴起来,背着手地往前走。


    “因为它啊。”姜程死鱼眼,将怀里的小猫举起来给拂宁看。


    “做噩梦被泰山压顶,早上起来它蹲我脸上。”


    “小爷还以为要窒息了。”


    姜程叹口气,环顾四周:“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折腾我们呢?院子里怎么这就没人了?有没有吃的,好饿。”


    “谁让你昨天只喝酒不吃串!”


    拂宁一边吐槽一边把口袋里那颗鸡蛋掏出来递给他,“它怎么一只猫在宿舍?”


    “不知道啊,它的嫁妆篮子也不在。”姜程剥开鸡蛋壳,“不知道被陈雅尔拿哪里去了,为父不尊。”


    这词是这么用的?


    拂宁刚想怼回去,前方传来熟悉又冷静的声音。


    “有事找我?”


    拂宁抬头,金丝眼镜、蓝衬衫、手上提着小猫的嫁妆篮子,刚刚推开院门。


    是陈雅尔。


    如果她是姜程的话,可能现在脚底下能抠穿半个地球了。


    “哈哈,没事没事。”姜程僵着脸,生硬地转移话题:“就是奇怪小猫篮子怎么不在。”


    好在陈雅尔似乎也不想追究他的当面蛐蛐。


    “拿去接猫了。”


    “接猫?”拂宁更疑惑了,等陈雅尔靠近,拂宁这才看见嫁妆篮子里还有另外四只小橘猫。


    这嫁妆篮子今天也格外的喜庆,上面还贴了个喜字。


    “嗯,它的兄弟姐妹。”陈雅尔蹲下,将篮子放在地上,篮子里的小猫们趴在靛蓝色嫁妆布上睡着觉。


    被姜程放到地上的小猫也踩着软软的脚步凑过来,想爬进篮子里,却在前爪抬到最高的瞬间摔得猫仰马翻。


    “哈哈哈,好蠢,嘶——”姜程嘲笑起来,却很快被拂宁狠狠拧了一下小臂。


    小猫咪可听不得这种话!


    拂宁蹲下来,拎起小猫的后脖颈,凑近去观察它。


    “这放进去了可怎么认出是它啊。”拂宁看向篮子里的小猫们:“都是一个配色,还是说你要全养?”


    “看毛就可以。”陈雅尔接过小猫放进篮子里,五只猫咪熟稔地团到一起,“穿西装,踩鞋子的就是它。”


    拂宁仔细一看,确实只有一只猫四只脚上都是白毛,胸前的白毛还长成V字型。


    “还怪会长得。”姜程一边啃鸡蛋一边评价,显得语气很含糊。


    于是蹲在地上两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或者说,转向他手里的鸡蛋。


    “鸡蛋?”陈雅尔语气冷静又带着些微妙。


    “嗯?想吃?宁宁给的。”姜程不明所以,三两下吞下去。


    陈雅尔的目光又平移到拂宁身上。


    拂宁尬住了。


    姜程这人其实当个哑巴美人就挺好!一张嘴天天坏事!


    “哈哈。”拂宁尬住一瞬,转而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物尽其用、物尽其用。”


    她后悔了,不应该蛐蛐姜程能尬到抠穿半个地球,毕竟她现在能抠穿另外半个。


    陈雅尔理所当然地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而轻拿轻放,“挺好,物尽其用。”


    拂宁松了口气。


    她一时半会儿都不想再听到鸡蛋两个字了。


    简直是噩梦!


    “哟,你们蹲那给蚂蚁开会呢?”慢悠悠的声音,噩梦的另一半出来了,是陈关雎。


    “终于起了。”陈雅尔提起篮子,推了推眼镜,“猫齐了,人也齐了,我们走吧,其他人都到了。”


    拂宁站起来,瞧了眼今天格外空荡荡的院子,其他人都不在宿舍,节目组也只留了两个摄影师在此。


    “去哪?”拂宁一边跟着走,一边好奇问道。


    “去帮忙准备婚礼。”陈雅尔说,他将嫁妆篮子提起来示意,“沾它们的喜气。”


    “哈?”陈关雎不可思议。


    “之前养它们的阿姐家娶媳妇,寨子里所有人都要去帮忙。”


    “其他人已经去了,我接猫顺便回来看看你们起没起。”陈雅尔解释。


    拂宁的目光转移到篮子上的喜字上,字随着陈雅尔的步伐轻轻晃动着。


    她没参加过婚礼这么热闹的活动。


    湘西苗寨的婚礼,会是什么样的呢?


    拂宁加快了脚步跟上他们——


    作者有话说:#关于牙膏的二三事#


    Q:两位喜欢什么味道的牙膏?


    姜程:草莓味。


    拂宁:柠檬味。


    拂宁:猛男草莓粉,看不出来啊姜程。


    姜程:得了吧祖宗,你爱吃的东西酸倒牙。


    姜程:家人们我牙膏原本选的柠檬味,这祖宗自己换成促销款还怪我来了。


    拂宁:我出钱,我有理。


    姜程:吃软饭不敢说话.jpg


    一对酷爱吃甜和酷爱吃酸的矛盾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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