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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盛京的雪时常一下就是半月, 往年的这个时候,民间通常会有一个提灯映雪的习俗,但是因着今年先帝驾崩, 上下都不得庆典婚嫁, 这事自然也是搁置了。


    雪球这几日被喂养得极好,原本稍显细疏的毛发也长了出来, 比先前在雪地之中的时候, 性子也活络不少, 时不时还会溜出府外, 惹得蒲双梨釉两人在各处找了许久,被找回的时候大概也知晓自己的错处, 会用脑袋蹭着沈初姒的裙角。


    雪球仍然只亲近沈初姒,对于其他人都是爱答不理的。


    这几日过得极快,过不了多久, 就是新帝的登基大典了。


    仁明巷不远处就是远章李氏的门第, 相比于别家的门庭,即便路上还落着雪,李家府邸前每日也几乎都是人来人往。


    虽然这倒也是寻常,这毕竟是新帝的母族,旁的人想要拉拢上几分, 也是人之常情。


    谢容珏的别院位于仁明巷最好的地段, 檐上积的雪还没有化, 白蔹和寻常一样在院中巡视之时, 突然听到了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之中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猫叫声。


    别院之中从来未有过什么诸如狸奴与犬的活物, 白蔹神色一顿, 只当是哪家跑失的猫, 抬步走过去, 用剑拨开不远处的草木。


    只看到在苍翠的茎叶之下,正躺着一只幼猫。


    大概只比人的手掌稍大一些,通体都是漆黑的,除了爪上的垫子是很淡的粉色,蜷缩在草地之中,嘴中还叼着一片叶子。


    旁的人或许并不知晓,但是当日沈初姒捡到这只幼猫的时候,白蔹正坐在马车之上看着,哪里能不知晓这正是九公主府上的。


    他刚想俯下身去提住这猫的后颈,却不想它霎时间往后躲了躲,嘴中还发出轻微的呜咽声,似乎并不愿意。


    这猫实在是有些太小了些,白蔹怕自己手下没有轻重伤了它,思忖了片刻,刚想去知会公主府上的侍女的时候,脚下却又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了一会儿,然后抬步走向书房。


    谢容珏一连数日都未曾回府,他那日从拂江院出来,崔绣莹还有谢玄就已经在府门处等着他,为的是他的婚事。


    那日的国公府外挂着两盏素灯,正在风中飘飘摇摇的。


    “你年岁已经不小了,既然现在已经和九公主和离,日后就好好看看其他氏族的贵女们,我瞧着远章李家的那位四小姐就很不错,还有远阳伯府的洛宁郡主,都是上上之选。”


    谢玄亦是看着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沉声道:“往日就是太纵着你了,任着你胡闹,才养成了这样顽劣的性子。日后这婚事,你就算是再如何不甘不愿,都得给我生出子嗣来。”


    天上还在下雪。


    谢容珏只是哼笑一声,抬步从他们身边经过,却又在谢玄发怒前停下,然后他抛了抛自己手中的铜板,“父亲好像有些事情没有明白,往日不管着我,可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


    “有心无力吧?”


    他说完,抬步离开国公府。


    一连数日,也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谢容珏此时坐在书房之中,手上随意拿着一册书,另外一只手抛着一枚铜板,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之时,抬手将自己手上的书页阖上。


    他在书房之中的时候,白蔹很少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现在来找,想来是有什么事情了。


    “世子,我刚刚在院子之中,”白蔹躬身,“发现了一只猫。”


    谢容珏这几日心情说不上是好,神情都带着一点儿倦怠,听到白蔹这么说话,只是眼睫微抬,语气带着不近人情的意味:“猫?”


    “往日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白蔹迟疑片刻,才回道:“原本我也想去找找失主的,但是这猫我认得,就是公主殿下先前在雪中捡到的那只,世子当日也在的,应当还记得吧,我记得世子那日还在马车之中看了许——”


    “白蔹。”谢容珏将刚刚抛在空中的铜板扣下,打断了他的话,“所以?”


    白蔹不知晓自己那句话惹得谢容珏不快,将刚刚即将说出口的‘久’字生生咽了回去,又接着道:“此事毕竟是事关殿下,所以我想着还是前来问问世子应当如何处置为好。”


    谢容珏没应声,原本被扣在手中的铜板重又被他拿起,他低垂着眼睑,原本脸上的笑意消散。


    白蔹揣度着他的想法,大概知晓了自己这种行径多半是惹得谢容珏不快了,连忙道:“我明白世子的意思了,我现在就去知会一声公主府上的侍女。”


    他说完,转身欲走,却在步至门槛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谢容珏的声音——


    “在哪。”


    白蔹回头,看着谢容珏仍然坐在原地,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啊了一声。


    谢容珏轻微皱着眉,“猫。”


    雪球仍然留在原地,别院很大,它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之中,口中叼着一根长长的叶片,此处草木都是从南方运来的珍稀种,现在被雪球啃得七零八落的。


    白蔹走到此处的时候,不免也有点儿心疼。


    雪球其实并不怕生人,只是和寻常的人并不亲近。


    就像是现在,它已经看到了白蔹和谢容珏两人,却还是自顾自地啃着刚刚的草丛。


    谢容珏见到这只猫,倏地就想到先帝驾崩的那日,天空飘着一点儿雪,沈初姒就这么俯身喂着这只幼猫,昏黄的光晕照在她的脸侧,大氅的边缘落在雪地之中,半空之中飘着的雪落在她的发间。


    他在不远处看得分明,往日的那一切,都纤毫毕现地重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其实白蔹说得并没有错,自己当日确实,看了很久。


    他本该问心无愧,但是那时却连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先行打断了他的话。


    谢容珏俯下身,抬手一拎,提住了雪球的后颈。


    雪球在半空之中挥着自己的爪子,只是大概是因为生的极小,即便是生气,看着也显得软绵绵的。


    谢容珏和雪球对视了一眼,手指在雪球的后颈处轻轻蹭了一下,然后让白蔹去膳房拿些肉干来。


    白蔹回来以后,看着谢容珏俯下身喂着面前的幼猫的时候,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中早就已经掀起波涛大浪。


    谢容珏很少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更何况这还是公主殿下的猫,白蔹自幼时起就跟着他,何曾见谢容珏有过这般仁心过?


    谢容珏的手指瘦削修长,即便是拿着肉干也十分赏心悦目。


    雪球却只是嗅了嗅他手中的肉干,没有尝,大概是并不喜欢面前的人,朝着谢容珏叫唤了一声。


    恰在此时,有役人前来,走到白蔹身边,看到谢容珏此时俯身喂着一只幼猫的时候,面上也顿时诧异万分。


    他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卡顿了片刻,然后才结结巴巴地对白蔹道:“刚刚……有位侍女,说自己是公主府上的,要来……”


    役人看着此时在谢容珏面前的幼猫,顿了片刻后才接着道:“找一只浑身漆黑,眼瞳是,是黄绿色的幼猫。”


    谢容珏闻言,抬了抬眼。


    *


    雪球在外许久都没有回到院中,蒲双梨釉还有其他侍女都将仁明巷上下都找了一遍,甚至就连有些府邸都前去问过了,都说未曾见到这么一只猫。


    前前后后问下来,整个巷中,就只除了,谢容珏的别院。


    天色已经不早,盛京冬日的夜晚向来寒风逼人,寻常的猫尚且都极易冻死在这样的天气之中,更遑论是雪球这样的幼猫。


    若是当日沈初姒没有救下雪球,恐怕它也早就冻死在街巷之中了。


    蒲双和梨釉两人商议了一下,还是准备前去谢容珏的别院问一问,只不过这件事与那位镇国公世子有关,所以自然是要瞒着沈初姒的。


    梨釉继续留在府中排查角落,毕竟雪球很喜欢缩在角落之中,而蒲双则是前往世子别院,想着前去询问门前的役人。


    梨釉在四处看了看,又回到原处等了会儿,才终于看到蒲双从不远处回来。


    蒲双向来性情极好,很少有动怒的时候,但是现在脸上却又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梨釉觑着她的神色,问道:“可问到了?”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起,蒲双脸上的怒意就更为明显,她想到自己刚刚前去别院之时,先是询问了一个役人,然后在他进去通报之后,白蔹就随着也走了出来。


    蒲双自然是认得白蔹是跟在谢容珏身边的,她原本并不愿意再和镇国公府上的人打交道,只是现在有求于人,情面上总是要过得去的。


    “白侍卫,”蒲双问,“冒昧来访。不知是否见到过一只浑身漆黑的幼猫,差不多只有人的手掌大,并不怕人,那是殿下养在院中的,若是见到了,可否归还?”


    白蔹抵唇轻咳了一声,面上显然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那只猫,确实是在府上……只不过,抱歉,世子说,姑娘你不便进去。”


    ……


    蒲双此时在梨釉面前,即便是压低了声音,但是怒意还是显而易见,“实在是欺人太甚,我又问可否送出给我,他又说不可,难道还嫌殿下从前在他府中受到的委屈还不够多吗?现在见殿下失势,就欺侮人到了这种份上!”


    她们这么说着,却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出了什么事?”


    蒲双和梨釉转身,只看到沈初姒提着一盏小灯,大概是因为之前也在院中找雪球,所以发鬓沾着一点儿风露,此时正站在原地,看着梨釉两人。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终于要见面了!!!今晚写得完的话今晚就发,可能很晚,不要等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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