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凤羲玉面上没……
凤羲玉面上没有半分异色, 他淡淡的道:“儿臣也知此举不妥,但程世子毕竟是儿臣的救命恩人,他既然提出了这个赏赐,儿臣委实无法拒绝, 毕竟, 若说儿臣的性命连一枚免死金牌都换不到, 难免有些滑稽, 不过父皇也不必太过担忧,一枚免死金牌罢了, 成不了大气候,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今日赏, 明日罚, 也没什么关系, 他性子懒散纨绔,不思进取, 想要这个东西, 也只是一时新鲜罢了, 儿臣觉得, 给他也无妨。”
皇帝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冷冷一笑:“你说的倒是轻巧, 我今日给了程景簌免死金牌, 明日程缙沅就来逼宫。”
“父皇多虑了,镇国候忠心耿耿,不会做这样的事,更何况程世子在我们手中,岂容他翻起浪。何况免死金牌本就是死物, 父皇认它,它就是一块求之不得的宝物,父皇若是不认,那它不过是一废物,父皇可以看在免死金牌的份上饶他一命,但帝王终究肉体凡胎,有些事非常力所能及,不是吗?”
皇帝不动声色的瞧了他一眼,直接道:“朕竟然不知,让他做你的伴读是福是祸了,你以前可从不会如此,只会把所有的危险全部扼杀,不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吗?为何你独独对他心软?他若是女子,朕大抵会会怀疑,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皇帝似有若无的感慨了一句,但还是捉弄的成分居多,说完也没有在意,殊不知,他身旁的少年心头一跳,半晌没有回过神。
皇帝接着道:“朕不相信镇国候。”
他从未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这是第一次。向来不能宣之于口的话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只是为了拒绝他那一句“他的性命连一枚免死金牌都换不到。”
凤羲玉无奈,只能放弃,另图时机。
不过,皇帝被凤羲玉的无赖口径点醒了,是啊,有免死金牌又如何,他是皇帝,所有人的生死都该在他的一念之间。他惦记燕家的那块免死金牌已经很久了,一直顾及着燕氏的势力不敢动手,可是,若是燕家人主动犯了错呢?
没罪名也无妨,一个莫须有,再怎么不甘心,也得任他摆布。
皇帝急匆匆的走了,凤羲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轻蹙。
不难猜想皇帝的念头。
但凡势力庞大的家族,在皇帝的眼中,都是他做皇帝的威胁,他一心成为明君,可行事风格,早已偏离明君的道路,凤羲玉在一旁冷眼看着,身为太子,该规劝,他自然会劝上两句,也仅仅只是劝上两句罢了,皇帝听就听了,不听,他也不自寻烦恼。
朝堂之中,凤羲玉从不与旁人结交,至于有些人甘心投靠,自诩太子一党,他不置可否,只要不危害百姓,便是一个好臣子,若是触犯法律,他绝不容情。
从不会有私心,如今,他好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他了。正如皇帝所言,相同的情况,他竟然会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一颗心偏了,怕是很难偏回来。
“他若是女子,朕大抵会会怀疑,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这句话仿佛在耳畔一遍遍响起,搅得凤羲玉心神不宁。他竭力忽略掉这种奇怪的感觉,可是,这些话仿佛带着不一样的魔力,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程景簌是男子,他不该多想。
即便不是,那也没有他胡思乱想的余地,他体弱多病,太医已经断言了他的死期,旁人韶华,他的人生却已经走了一半……
程景簌一心想要一块免死金牌,凤羲玉没做成,也只能去见他,今儿是大年三十,一年的最后一天,就让坏消息留在旧年,希望他的下一年,不会再有不圆满。
他亲自去了栖霞殿,许是牵挂着免死金牌之事,程景簌罕见的在殿外练剑,疏解内心的躁动。
殿外,少年矫健的身姿宛若游龙,剑招凌厉,眉眼坚韧不拔,宛如一位在战场上饱经风霜的少年将军。
他脚步一顿,程景簌就像是被束缚的马儿,整日被关在皇宫之中,折了羽翼。他有些感伤,又带着庆幸,缓缓上前。
“太子殿下驾到!”
程景簌顺手挽了一个剑花剑花,将宝剑收在身后,眼睛晶亮的跑过来:“参见太子殿下。”
凤羲玉道:“不必多礼,你先去梳洗罢。”
他额头上都带着细细密密的汗,想来后背也湿了,冬日严寒,需要多注意才是。
“多谢太子殿下。”程景簌一顿,直接转身。
凤羲玉见程景簌离开,眉眼沉寂,如玉的手指轻轻的扣了扣桌子,眼睛瞧着程景簌来时的路,看了一眼又一眼。
白琦低声道:“主子不必觉得为难,程世子对主子如此信任,想来不会因为此事和殿下生嫌隙。毕竟做主的还是陛下,怪不到主子头上。”
凤羲玉的手指顿了顿,低声道:“他未曾向孤要过什么。”
唯有这一样,他却取不来。
程景簌见凤羲玉没说免死金牌之事,心中此事怕是黄了,本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如今也不算太失望。
她更换衣物之后,便来了。
凤羲玉微微垂眸:“景簌,我很抱歉,没能为你取来免死金牌。”
程景簌方才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她眨眨眼,故作无所谓的道:“太子殿下言重了,皇上不给也实属正常,毕竟这个是要大功才能换得,太子殿下愿意一试,臣已经很感激了。”
凤羲玉瞧了半晌,也没察觉出不对,这才放心,他开口道:“景簌今年可要回去过年?东宫虽然人少了一些,孤也不能不让你回家,你若是想回去,明日一早过来就好。”
程景簌:“……”
大哥,你但凡瞅瞅天色呢!
此时已经申时,眼见着天就要黑了,他还回去做什么?!在家待不了几个时辰不说,明日还要一大早起来,罢了,她不想折腾了。
过年不在家也没什么大不了,说不得她娘更高兴呢。
程景簌小嘴抹了蜜,哄人的话张口就来:“太子殿下若是不嫌弃,臣今日就不回去了,殿下大病初愈,臣着实不放心,想要陪着殿下一起跨年,不知殿下会不会嫌臣吵闹?”
凤羲玉唇角上扬,弧度颇大,压都压不住,过了片刻,才缓缓道:“孤自是不觉得你吵闹,能多个人陪孤过年也好,只是……镇国候那里……”
程景簌连忙道:“无妨,我爹一个人也自在,他常年征战在外,不回来过年也实属正常,不好只能他这个当爹的放儿子鸽子吧,我也放他一次鸽子,算是扯平了。”
凤羲玉又劝了一回,见程景簌打定了注意,只能“勉强”接受。
年后也少不了宴饮,程景簌收了秦越游园会的帖子。
程景簌不仅自己来了,还拐带来一位极为俊俏的贵公子,秦越看到时,眼珠子都快等出来了:“殿殿殿……”
程景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殿什么殿,秦公子我和凤公子都是应了你的邀约,要是玩的不尽兴……嘿嘿……”
秦越偷偷的看了一眼太子殿下,想哭的心都有了:“我哪敢啊!殿……凤公子,您出门……”
凤羲玉淡淡的开口:“无妨,偶尔出来走走,也可放松一二。”
秦越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早知道就不轮休两日了!若是他不轮休,他就不会不知道太子殿下要来参加游园会。若是他知道太子殿下要来参加游园会,他就不会让家里人请那么多闲杂人等过来,甚至还有青楼女子献舞!
都怪他那个纨绔的五弟,家里的舞姬跳的不好吗?偏偏要请青楼女子!
秦越的表情太明显,太子殿下微微垂眸:“我来,不方便?那我走?”
秦越勉强一笑:“哪……哪能啊!只是今日献舞的是青楼女子,怕污了您的眼睛。”
凤羲玉听到青楼女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看向程景簌。
秦越见他把自己的好兄弟拉下水了,连忙帮忙解释道:“太……凤公子不要误会,我们请来青楼女子,不是为了程公子,他已经改邪归正了,自打来了金陵,他就没勾搭过姑娘!”
凤羲玉似笑非笑:“是吗?”
秦越有些心虚,想想兰兮公主,他立刻改口:“我说的是他没有勾搭过青楼的姑娘!”
程景簌真是躺着也中枪:“不是,你们请人来表演,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是我受伤?!我虽然名声不好,可我人品你们也知道,我连金陵城的青楼在哪里都不知道!姑娘们是长的扁的都不晓得!我很冤的好吧!”
他百口莫辩。
凤羲玉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轻轻挑眉:“霜降。”
程景簌摸不着头脑:“什么?”
此时,秦越的小五弟过来了,他听见了一个格外熟悉的名字:“哎呀,二哥,你这朋友也是风月场的人物啊,连花魁霜降都知道,看来改日咱们可以一起交流交流。我也很喜欢霜降姑娘。”
秦越和程景簌见鬼一般看着凤羲玉,程景簌甚至忍不住问道:“没想到殿下也有红颜知己啊……”
凤羲玉认真的纠正:“不是我的,是你的。”
程景簌:“……”
好大一盆脏水。
第32章 第 32 章 秦小五听的直……
秦小五听的直皱眉, 霜降是他最喜欢的花魁,为了捧她,砸了不少钱,旁人喜欢霜降, 他与有荣焉, 但霜降喜欢旁人, 他的心情就不美妙了, 他眉眼一压:“怎么,程世子和霜降姑娘认识?”
程景簌冤死了:“不是, 我哪认识什么霜降!旁人不知, 你们还不知道?秦越,你可得为我作证啊!”
秦越也想啊, 可是太子殿下从不说谎, 他迟疑道:“凤公子以为如何?”
凤羲玉明了, 这个小纨绔估摸着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他淡淡的道:“程世子的人品有目共睹, 他说没有, 自然是没有。”
程景簌连连奉承:“还得是我家公子, 秦越你也太不靠谱了。”
秦越哭笑不得:“是是是, 我在这里给您赔罪了, 希望程世子您高抬贵手, 放我一马。”
秦五公子见他们否认了, 心中舒坦了不少,秦霖道:“那我就不打搅几位的雅兴了。”
秦霖来到后院,准备献舞的女孩子们已经换上了轻薄的舞衣,外面罩着厚实的披风,只等一声令下, 登台献艺,为今日的游园会拉开序幕。
花容月貌的女子堆成堆,可霜降的容色在其中也格外显眼,她紧张的拧着手中的帕子,繁杂的思绪让她不得安宁。
不知今日能不能见到程世子。
她盼着见到程景簌。
前几日,有一位书生模样的公子把一个布衣荆钗的女子卖进了醉红楼,她远远的瞧着,心中有些不忍。
想来是药效不太够,书生揣着五百两银子要离开时,那女子醒过来了。
她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困惑:“墨染,这是哪里?咱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越看她脸色越难看:“怎么会来青楼?!”
墨染温柔一笑:“雪儿,我欠了些银子,你先在此处待几天,待到来日,我金榜题名,再来迎你回家。”
“宁墨染你这个王八蛋!你把老子卖了?!”女子有些崩溃。
宁墨染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话可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想渡过难关罢了,又没说不要你,左右你在这种地方呆习惯了,多呆上几日也没关系。”
风从雪一脚踹上去,若不是宁墨染躲得快,只怕要断子绝孙了:“雪儿,这样可就没意思了,你以前不就是做这一行的吗?重操旧业,对你来说也不算难事吧!等我考中了,我一定把你赎回来,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不会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吧!”
风从雪目呲欲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手里的银子还嫌少吗?咱们出来时,我给了你一万两银子——”
宁墨染说起来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你那个姘头太小气,你被他睡了这么久,才只给一万两,他家大业大,吃香喝辣,我替他养女人,也不舍得多给我一些!”
风从雪没见过这么无耻下流的人:“你无耻!”
宁墨染轻笑一声:“我无耻,我没说你们男盗女娼,不干不净,已经够仁慈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碰你吗?我只要一想到你在那姓程的床上放浪形骸,我就觉得恶心!若不是看在万两白银的面子上,我会要你一个娼妓?!”
他口中的话仿佛淬了毒,脸上笑意盎然,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好似春花秋月,缠绵多情。一如初见。
风从雪忍不住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神态癫狂:“宁墨染,你就是个畜生,畜生不如的东西。”
宁墨染一笑:“随你怎么说。雪儿,你就留在这里替我好好的攒银子,等你再拿出万两白银,说不得我会娶你回家呢。”
不再管身后的兵荒马乱,宁墨染直接转身离开。他被坑走了一万两,决定日后再也不进赌场了。
有了五百两,他也能留在京城,等着年后的考试,到时候金榜题名,他也逆风翻盘。只是可惜啊,那么漂亮的美娇娘,没有发挥她最大的作用,他本来是打算科举之后娶了她,把她送到那些权贵床上换取青云路,没想到半路缺钱了。
不过,也无妨。
青楼女子最爱慕有才学的学子,他什么都缺,最不缺才华。
若非才学过人,名动一时的风从雪也不会放弃程景簌而选择他。
宁墨染心中自得,抛着手中的荷包,含笑离开了。
风从雪心在滴血:“你个畜生!我绝不会放过你——”
老鸨似笑非笑:“你还是先自求多福吧!”
风从雪道:“你怎么样才能放了我?”
老鸨一笑:“这是妈妈我听过最好听的笑话,姑娘,我这里是青楼,不是善堂,你乖乖给我赚钱,自己也能好过些。那个臭男人不是说了,你以前就是做这行的?想必不用我多说,乖乖听话,咱们好好赚钱。”
说着,老鸨有些忍不住无奈笑出声:“你那姘头不是说了,等你赚够万两白银,他就娶你?”
风从雪心里恨的牙痒痒,也不敢和老鸨硬碰硬,她镇定自若,不卑不亢:“说是这样说,但妈妈想来不缺红倌人,只要你不强迫我,我保证,帮你造出更多的红倌人。”
老鸨怀疑的上下看了一眼:“就你?”
风从雪格外自信:“就我!你没听那个畜生说,我以前能赚万两白银,若是我说,我半分没让旁人近身便能让他奉上万两白银,不知妈妈你信不信?”
她的模样太能哄人,老鸨几乎没怎么怀疑就相信了,她脸上堆满了笑:“你说的,我自然相信,你放心,只要你能帮我捧出几分红倌人,我保证,在醉红楼没人能动你一根手指头。”
少女明媚艳丽的五官甚是动人,能和花魁平分秋色,只是她周身的气质则更出众,甚至压过了她那张格外俊俏的脸庞,她就那么站着,却自带一股不服输的执拗。这也是她甚至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她的原因。
在青楼多年,没人比她更清楚,想要保留一丝清白有多艰难。
霜降冷眼看着。
她在醉红楼的时间太久太久,久到她已经忘记了同情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这样的人,不配同情任何一个人。
她不关心楼里进进出出多少人,个人有个人的命数。
直到有一日,她听旁人唤她“从雪姐姐。”
霜降心中一跳,从雪?
她不动声色的道:“从雪姑娘可是姓风?”
风从雪看着姑娘跳舞,听见她的问话头也不回:“嗯。霜降姑娘今儿怎么过来了?”
风从雪……
这三个字早已在她的心中过了无数遍。
霜降迫切的低声问道:“姑娘可认识世子爷?”
那人早已在她的梦中路过千千万万遍,可每次醒来,不过是一场空,尽管经历过无数次的失望,但霜降仍然期待着在梦中遇见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风从雪摇摇头:“我不认识什么世子……”她瞧着练习的姑娘动作有些不对,连忙上前纠正:“你那个甩袖的动作不行,要柔一点,弱柳扶风,你懂吗?温柔似水,动作要像流水一般,顺畅,柔和……哎,对,就是这样……走!”
霜降瞧着,敛眉沉思,看了一眼仔细教授的风从雪,含笑道:“从雪姑娘,我也想你一起学跳舞。”
“自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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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说有青楼女子献艺,太子殿下好像半点不感兴趣,凤羲玉进了偏厅,不动声色的饮了两盏茶,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程景簌在一旁陪着,也格外沉得住气,她单手支颐,懒散的倚靠着,手指放在腿上,有节奏的打着拍子。
凤羲玉道:“你可想出去瞧瞧,孤独自在此处也无妨。”
程景簌瞧了一眼凤羲玉身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白琦,轻咳一声道:“外面也没什么好瞧的,留殿下一人像什么。臣在此处候着,殿下若有需要,臣也能替殿下跑个腿。”
凤羲玉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十分受用,他淡淡的道:“半个时辰后有文会,到时候孤带你去瞧瞧。”
程景簌可有可无的点头,左右她不喜欢,连文艺细菌都没有!
她百无聊赖的玩着自己的手指。
外面传来忽然传来一阵丝竹管弦之音,程景簌猛的窜起来。
凤羲玉一惊:“怎么了?”
程景簌道:“殿下,你听,外面的乐声。”
凤羲玉敛眉静听,果然,的确只有一阵奇异的乐声,带着一股独特的韵味:“这曲子不错。你,听过?”
瞧着程景簌的表情,不像是听到了惊艳的乐曲,倒像是遇见了熟悉的旋律,不过,凤羲玉听过那么多曲子,这首曲子虽然韵律平和,有国泰民安之感,但凤羲玉确定,他从未听过。
程景簌熟啊!熟的不能再熟了!
它丫的不是天气预报的片头曲吗?!她熟的不能再熟了!
渔、舟、唱、晚!!
“殿下,臣内急,先去解决一下,很快回来!”程景簌甚至等不到凤羲玉的回答就立刻转身离开。
不知道这个国家是不是捅了穿越者的窝 她和风从雪两个还不够?又来一个?!
不过,程景簌也没那么傻,她并不是要表演老乡见老乡,只是先去瞧瞧情况,满足一下好奇心。
凤羲玉眉头微微一动,眉眼一压:“派人跟去瞧瞧!”
白琦心中暗叹:“程世子明明就是有事,殿下您又何必寻根究底,到时候不高兴的还是您!”
第33章 第 33 章 程景簌循着乐曲……
程景簌循着乐曲声寻过去, 可他还未到地方,熟悉的旋律已经停止,那穿越千百年的韵律,仿佛只是一场梦, 可她还是询问着往前走, 等她到时, 原本悠扬的曲调, 已经换上了熟悉的轻歌曼舞。
程景簌看到秦越,几步走上前, 秦越连忙做贼一般的低声道:“你不是在陪着太子殿下吗?”
程景簌走的累了, 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盏饮了一口,漫不经心的道:“公司那边也没有什么事儿, 所以我就出来走走, 方才的乐曲听着新鲜, 我好像从未听过,你可知是何人演奏的?”
秦越怎会注意这点小事儿, 连忙招来府上的管家, 管家回答:“这乐曲是府上的乐师演奏的。”
程景簌接着问:“那他可以说是何人所作, 又是从何处听来的?”
许是她问的多了, 秦越眼神有些奇怪, 程景簌轻轻摸了摸鼻子, 有些心虚, 强撑着解释道:“我以前在西北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旋律,如今来到金陵算是见识了,很是好奇,能做出此曲的人想必有大才。”
秦越赞成的点头,的确, 这首曲子不俗。
管家连忙道:“府上的乐师就喜欢鼓捣这些玩意儿,能博主子欢心,也是他们的本事。”
程景簌眉头挑的老高,不敢置信道:“你是说这曲子是他们自己所做?”
管家面不改色:“自然!乐师们日日绞尽脑汁,便是为了主子欢心,主子满意,他们也算发挥了自己的价值。”
程景簌半晌没说话。
秦越道:“的确满意,通通有赏。”
他见程景簌喜怒不辨,眼神竟然甚至带出几丝忧虑,他不动声色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对?”
程景簌身在皇宫,什么都由不得自己,这次出来,已经是太子开恩了,下次出宫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她担心是风从雪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连忙低眉含笑:“不瞒你,我曾经听过相似的旋律,是我一位故人所作,如今听到了相同的曲子,心中甚是牵挂,不知可否麻烦你帮我打听打听,作曲的人究竟是谁?可是一位女子?你也不用说我是他的故人,只管打听出那个人是谁就行。”
秦越明白了:“好,你放心。”
凤羲玉
程景簌拱拱手:“有劳了。”
“兄弟之间,何必在意这些。”
程景簌还没回去,两人的对话已经一字不落的传回去了,凤羲玉心中不愉,淡淡的道:“白琦,你如何看?”
白琦低眉顺眼道:“程世子尚且年幼,如今不过十五岁,正是……青春年华,他辗
转打听那人的消息,许是一见如故,也未可知。”
白琦这话说的够艺术,什么青春年华,那分明是年少慕艾,什么一见如故,那叫一见倾心,辗转反侧,求之不得。
明明没什么,凤羲玉脑补了一通,马上两人便子孙满堂了。
他的心一阵抽痛。
“程世子可曾回来?!”
侍卫冷汗直流:“回太子殿下,程世子他在看歌舞。”
他可冤枉程景簌了,程景簌拜托完秦越,嘱咐了几句便往回赶,可是路上不巧,遇上了点事。
程景簌大步流星的往回赶,可秦家她第一次来,冷不丁的拐错了一个弯,再也找不到熟悉的路了,程景簌正思考着跳上屋顶找路会不会太冒犯了,还没想好,冷不防听见一声调笑:“宋姑娘别着急走啊!本公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宋姑娘叙叙旧,你拒绝了赵某的婚事,赵某很伤心呢。”
熟悉又陌生的少女音响起:“赵安,你敢拦我,信不信我告诉我祖父!”
赵安闻言笑道:“嗳,我只是拦着你,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算是宋太傅,也没什么好说的吧!不过,宋姑娘想走也不是不行。”
宋清警惕:“你想如何?”
“把你的金钗帕子留下,我好去府上提亲。”
“不可能!”
“那我就亲自来取!”
“卑鄙无耻的东西,你给我滚开——”
宋太傅的孙女?宋清?
程景簌一震,寻声过去。
赵安正仗着力气要去拔下宋清头上的金钗。
赵安一脚踹开挡在宋清身旁的丫鬟孟芜,就要往上扑,程景簌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朝赵安的腿弯打去。
赵安吃痛,腿一酸,跪在宋清面前。
宋清见状,顾不上反击,拉着小孟芜便撒丫子跑,赵安想追,暗处又飞来两颗石子。他气的破口大骂:“躲躲藏藏算什么,有本事就出来,小爷不整死你!”
程景簌不是个吃亏的性子,她眼神一厉,解下身上的披风,趁着那家伙四处张望,往空中一抛,直接罩到他头上,疾风骤雨的拳头随之落下。
赵安哭爹喊娘,半晌也没能引来一个人,毕竟这是他选的好地方啊。
第34章 第 34 章 旁人没引来,……
旁人没引来, 宋清听到赵安哭爹喊娘的声音,偷偷回来,躲在背阴处,惊诧的瞧着程景簌对赵安拳打脚踢。
祖父时常感叹程景簌纨绔, 不堪大任, 没想到只有这个纨绔帮了她。
宋清心中感激, 又怕赵安的哭嚎声引来旁人, 她捡了一个趁手的棍子,小心翼翼的上前。
程景簌手下动作一顿, 对着小姑娘摇摇头, 然后抬手给赵安来了一下,他的声音顿时没了, 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程景簌扯起披风走过来:“他晕了, 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宋姑娘还是赶快找人多的地方躲一躲这孙子, 日后莫要一个人来这么僻静的地方了。”
宋清福了福身, 满是感激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仍未褪去的惊惧:“多谢……程世子。”
程景簌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不用见外, 他这样的, 我可以打五个!不过……姑娘可知如何回去, 我走了半天, 硬是没见一个人。”
宋清当然知道, 她带着程景簌走在庭院中,程景簌比她高上一个头,两人走在一起,格外登对,说话间, 程景簌垂眸浅笑,宋小姐眼神温柔,好似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出来寻人的凤羲玉瞧见这一幕,咬咬牙,程景簌还真是风流浪荡,拈花惹草,出去半个时辰不到,就和人家小姑娘花前月下了。
凤羲玉无端心酸,只一眼不见啊!
他站在原地,迈不开步子。
白琦见凤羲玉僵持着不肯动,程景簌又低头和宋姑娘说笑,也不知何时才能看见他们两个大活人,白琦唤道:“世子爷!”
“殿下!”程景簌一惊,连忙上前:“你怎的出来了外面风冷,仔细着凉。”
凤羲玉不搭话,白琦苦笑一声:“世子爷离开太久,担心您遇上事儿,便过来了。”
程景簌道:“可不是,秦府跟个迷宫一样若不是遇见了宋姑娘,我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
宋清上前一礼,温婉似水:“参见太子殿下。”
凤羲玉淡淡的道:“免礼,劳烦你送景簌回来了。”
宋清总觉得怪怪的,却说不出,她一笑:“无妨,若真要谢,还需我谢谢世子才是。”
“太傅也算我半个老师,咱们之间委实不用谢来谢去,只是宋姑娘日后出门还是带个会武的丫鬟吧,也能放心一些。”
宋清赛雪欺霜的小脸上染上红晕,低声细语道:“我知道了,多谢世子……”
她欲语还羞的姿态着实让凤羲玉刺了一下,他以手抵唇,轻轻的咳嗽了几声,程景簌的注意力完全被他吸引了:“殿下,外面太凉,早些回暖阁才是。”
凤羲玉点点头:“也好。”
他浅淡的目光看了一眼宋清,对着程景簌说了一句:“走吧。”
宋清脚步停驻,看他们慢慢离开她的视线。
孟芜道:“小姐,咱们也离开吧,免得登徒子醒来。”
宋清神色一冷:“本姑娘还没去找他的麻烦,他还敢找本姑娘的麻烦不成!”
她若是放过他,日后如何有脸在金陵待下去!
她沉吟道:“我不能走,不仅不能走,还要在此等着宴会结束!”
孟芜也聪明,一点就透:“姑娘是担心他找程世子麻烦?”
宋清点点头,赵安此人飞扬跋扈,之所以那么大胆,完全就是仗着自家老爹是吏部尚书,六部之首,百官的升迁贬谪皆要过他的手,炙手可热,镇国候虽然兵权在握,可他初来乍到,又被皇帝忌惮,在朝堂之上,的确捉襟见肘。
宋家原是寒门,全靠祖父聪明灵秀,力压群英,这才一步一步发展起来,可说到底根基不厚,不然赵家也不敢这么欺辱她。
程景簌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陪着太子殿下进了暖阁,里里外外就像是两重天。程景簌将胳膊上披风往椅子上一丢,嫌弃的厉害。
白琦眉毛一跳,然后立刻敛眉沉思,一言不发。
凤羲玉忍不住动了动眉,欲言又止。
半晌没听见主子说话,只是瞧着程世子的披风不言语,白琦低声问道:“可要奴才去将程世子的披风放好。”
要知道,东宫里连一本书的摆放位置都有讲究,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东西完全固定,没有一处不妥贴。
偏偏程世子好像没发现。
凤羲玉手指轻轻扣了扣桌子,漫不经心道:“无妨。”
程景簌已经殷勤的倒来茶水,凤羲玉唇角微动,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怕他受了风寒,想要替他倒水罢了。
第35章 第 35 章 凤羲玉饮了一……
凤羲玉饮了一口热茶, 端着茶盏并未放下,白玉般的手指搭在盖子上,轻轻的刮了刮杯檐他面不改色的道:“景簌可是喜欢宋姑娘?”
程景簌疯狂摇头,好悬没有喊出一句:“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太子殿下, 您可别打趣我了, 我怎么可能喜欢宋姑娘!她可是太傅的孙女!我可没嫌自己过的太逍遥。”
凤羲玉借着手中的茶盏遮住了上扬的唇角, 他轻轻的啜了一口, 这才道:“男女七岁不同席,景簌你既然对她没什么非分之想, 就该离她远一些, 你荒唐的名声在外,若是连累了宋姑娘的名声, 孤不好向太傅交代。”
程景簌明白了:“太子殿下放心, 我绝不会和她有牵扯, 方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话还没说完,秦越走进来, 向凤羲玉拱手施礼:“参见太子殿下。”
凤羲玉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悦:“何事?”
秦越硬着头皮道:“赵安被不知名的人打了, 他非要所有的下人都过去, 想要揪出行凶之人。”
程景簌顿了一下:“他那么快醒了?”
凤羲玉:“……”
秦越:“……”
白琦:“……”
三个人, 六只眼睛, 直勾勾的盯着程景簌。
程景簌摸了摸鼻子, 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毕竟做了就是做了。
凤羲
玉道:“你朝他动手了?”
程景簌道:“当然,谁让那个兔崽子欠揍!怎么,打不得?”程景簌既然动了手,就没打算跑到后面当缩头乌龟,只是怕给太子殿下添麻烦, 她讷讷道:”殿下……”
我绝不会连累你,一人做事一人当。
凤羲玉瞧着他这般模样,漫不经心道:“无妨!打了就打了,曲曲一个赵安,如何打不得,你莫要往心里去。”
程景簌确定了,那个兔崽子好像真的来头不小,不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太子殿下怎么可能知道这个登徒子。
其实,她猜的没错。
赵安不学无术,纨绔下流,却是赵大人的心尖尖,和程家情况相同又不同,程景簌好歹被送上了战场,宠爱却不溺爱,赵家的赵安不同,他可是实打实的心尖尖,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怕他行差踏错,赵大人也是无脑护着!
几年前赵安进宫,欺负一个“小太监”,拳打脚踢推下水,最后却发现“小太监”是真皇子,父皇要怪罪,赵大人口口声声说,家中只有一颗独苗,皇上若要罚,就冲着他来。
赵大人得皇上宠信,所以这件事到最后就不了了之了,恰逢凤羲玉生病,等他听说此事,倒也没说什么,过都过去了,再追究就是打皇帝的脸了。
所以,满金陵都知道,赵安惹不得,那是个完全无法无天的货色。
秦家的下人都被揪到前院去了,程景簌心中不安,便央着凤羲玉去瞧瞧:“虽然他没看见我的脸,但我怕他找不到我就随便拿下人出气。”
凤羲玉应了,一行人冲着前院走去,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哀嚎声。
秦越脸色一变:“太子殿下 臣先去瞧瞧。”
前院早已一片狼藉,两个下人像是破布娃娃被人随手扔在地上,鲜血淋漓,染红了地面。
秦越气血上头:“赵安!你干什么!你怎么能动用私刑?!”
赵安一张脸肿的跟猪头一样,鼻青脸肿,笑容阴森:“我动用私刑?我告诉你,我虽然没看清那个人是谁,但他身上的味道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两个下人味道有些相似,我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程景簌忍不住皱眉:“你是狗鼻子吗?!”
赵安很自得:“你怎么知道!我告诉你,我今个儿非把他揪出来不可。”
他走到下一批下人面前,借着这个机会极为轻佻的在那些女子的脖颈间喷撒着灼热的气息,不像是找凶手,吃豆腐吃的很上瘾。
程景簌上前一步:“打你的人——”
凤羲玉一把握住程景簌的手腕,然后在他困惑的眼神中将人藏在身后:“打你,是孤下的命令,你不服?”
赵安正捏着一个婢女的细腰,闻言一惊,看着那张熟悉有陌生的脸惊疑不定:“你是……”
白琦厉声呵斥:“放肆,看见太子殿下还不下跪!”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凤羲玉道了:“赵大人还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赵安,你滥用私刑,肆意妄为,成何体统。”
赵安不服气,太子殿下又怎么样,不过是个没娘的孩子,自家外祖都被他气病了,若不是皇上念及旧情,他这个太子殿下早就做到头了。
赵安有些脑子,但不多,他蛮不服气的看着凤羲玉:“就算您是殿下,您也不能对我动手啊!瞧把我这脸给我打的太子就了不起了?”
凤羲玉看着这个蠢物,怒极反笑:“那就让你看看,孤能不能打你,来人,赵安滥用私刑,不敬太子,给我掌嘴五十。”
“你不能打我!我要去告御状!”
凤羲玉眼睛都没动一下,白琦立刻上前,用力甩开巴掌,没两下,赵安开染坊的脸又被打出血。
程景簌知道赵安的身份了,担心会对凤羲玉不利,低声道:“殿下,咱们今日这么打他,会不会不太好。”
凤羲玉漫不经心道:“打就打了,难不成还要挑日子?”
程景簌连忙解释:“不是,我只是担心殿下。”
凤羲玉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无妨,曲曲一个纨绔,打就打了,有孤在前面顶着,天塌不下来。”
程景簌手指微微一颤,划过凤羲玉宽厚的掌心,眼眶发酸,挤出一点泪花,她故作镇定的用拇指揩去:“殿下……”
凤羲玉没再多言,只是道:“安心。”
他冷眼看着赵安被活生生打了五十个耳光,一言不发,周围的人都噤若寒蝉,那些个朝臣公子都在内心恐惧又敬仰,太子殿下雷厉风行,连赵安都是说揍就揍,丝毫不留情面。
都说太子殿下眼中只有律法,铁血无情,看来是半点不错。
不仅无私,还无畏。
可此事,怎么能善了。
方才程景簌来时,宋清在人群中想出来,程景簌朝她摇了摇头,此时,她正担忧的瞧着程景簌。
都是为了她,场面才会一发不可收拾。
凤羲玉瞧了白琦一眼,白琦冲着赵安冷冷道:“你可知罪了。”
赵安被打的眼冒金星,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他太爷,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身子却不由自主的瑟缩:“我,我知罪了。”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挑眉:“言行无状,掌嘴。”
赵安立刻又迎来暴风骤雨的巴掌。
“我,我……草民知道错了……真的是知道错了……不想被打嘴巴了……”
凤羲玉明天一皱,白琦立刻喊人把他的嘴堵上,后面再也听不见赵安的声音,只能听见清脆的巴掌声逐渐变得浑浊。
那张脸伤上加伤,赵安微微一动,鼻子滴血,这下,赵安算是真的在金陵地界出名了,大名鼎鼎的纨绔变成了鼎鼎大名的笑话,茶余饭后的笑谈。
还得了一个赵嘴巴的混名儿。
宴席散了,程景簌闷闷不乐的上了马车,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程景簌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今日真是太刺激了,都让她产生幻觉了。
她登上马车,在粼粼的车马声中道歉:“今日之事都是我不好,给殿下添麻烦了。”
凤羲玉道:“你为何突然动手?”
程景簌倒是没隐瞒,顾及着宋清的名声才,不告诉旁人,但太子殿下也为此出了不小的力,再瞒着有点不仗义,更何况,太子殿下那么正人君子,告诉他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凤羲玉闭了闭眼:“所以,你是为了宋姑娘才动手?”
程景簌直接摇头:“不啊。”
凤羲玉缓缓睁开眼睛,便看见他神色如常的发表着骇人听闻,又在情理之中的言论:“若今日那个女子是别人,我也会一样冲上去,不管她是小姐还是丫鬟。都不该因为力量悬殊被男子欺辱。”
凤羲玉半晌没说话,只是看着程景簌,好似在发光的程景簌。
佛说,众生平等,却将参拜的香客分为三六九等。
程景簌纨绔,从未说过人与人之间平等,他却用自己的行为来证明“众生平等”四个字。
不论是花魁,丫鬟,世家小姐,王孙公子,皇子公主,怕是在她眼中也没有太大的差距。
他救宋清,是因为她是女子,是个人。然后才是宋清。
许是夕阳太醉人,这一刻,凤羲玉觉得,他眼中的程景簌,仿佛带着金灿灿的光。
两人刚到东宫,皇帝宣召的旨意就到了。
第36章 第 36 章 大殿上,赵安……
大殿上, 赵安凄凄惨惨戚戚,脸肿的跟猪头一样,赵尚书喊冤:“还请皇上为我儿做主啊!他这副模样,如何能在金陵待下去。一定要还我儿一个公道。”
凤羲玉走进大殿, 人未至声先至, 似笑非笑道:“赵大人不服孤的裁断?你想要如何给他一个公道?”
赵尚书道:“太子责罚小儿, 理所当然, 臣不敢有任何埋怨,只是他莫名被打, 还请皇上一定要给他做主啊。”
皇帝道:“太子, 这究竟怎么回事,你为何无端责罚他?”
凤羲玉道:“赵公子自负上头有个爹, 对孤不敬, 竟敢在儿子面前肆意叫嚣, 请问父皇,他可该打?”
凤羲玉向来不屑说谎, 仅仅只是一句话, 皇帝信了八九分:“藐视皇族, 对太子不敬, 爱卿真是好家教。”
赵大人冷汗都下来了, 连忙跪下:“小儿不遵礼法, 殿下已经下令责罚过了, 臣也不敢有任何异议,回去后定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犯,只是宋家女联合暴徒将我儿打成这副模样,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他只是言谈轻浮了一些,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还请皇上明鉴。”
“太子殿下霞姿月韵,人品贵重,绝不会是逞凶斗狠之辈,想必是有人蛊惑殿下,让殿下认了此事。”
“老臣的儿子被打倒也无妨,养养就回来了,只是太子殿下乃国之根本,若是被旁人蛊惑,日后恐会走上歧途,还请圣上裁断,肃清媚主之徒,皇太子殿下一个清静。”
赵尚书口口声声皆是称赞,可也是刺向程景簌的利刃。
程景簌连连喊冤:“赵大人这是什么话!今日太子殿下身边只有我一人侍奉,您不就指明了说是我蛊惑太子打的您的儿子!皇上,臣可冤死了,臣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甚至都不认识他,臣为何要与他为难?凡事皆有因果,不能平白无故就给我戴这么一顶大帽子。”
“其实,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皇帝喜怒不辨:“讲。”
“今日太子殿下去了游园会不错,但他一直在暖阁,根本没离开,后来,赵公子不知为何被人揍了,为了找人,大动干戈,惊扰了殿下,殿下这才去瞧瞧,当时他正不分青红皂白的将两个下人打的鲜血淋漓,眼看着就没命了,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不忍看更多的人因此受累,所以才将此事应承下来,偏偏赵小公子目中无人,藐视殿下,言辞之间更添轻鄙之意,着实可恨,所以殿下才派人打了他,皇上若是不信,可以让秦府的下人过来,看看臣可有一字虚言。”
皇帝眉头一动,淡淡的看了凤羲玉一眼:“他说的可是真的。”
凤羲玉敛眉道:“正是,前些时候儿臣落水,程世子便一直紧张儿臣的身体,轻易不让见风雪,所以,并未离开暖阁。”
“此事的确是儿臣之过,然赵小公子手段狠辣,当着满朝权贵的面,几乎活生生打死两人,着实可恨。即便是奴仆,也不该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随意打杀。”
惊天反转。
赵大人脸色一变,立刻跪下叩头:“臣教子无方,还请皇上恕罪!”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挑眉,接着道:“若非他亲口所言,儿臣还不知他调戏了宋姑娘,想来,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皇帝不言不语,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赵尚书,他跪了许久,久到程景簌都紧张了,皇帝才慢条斯理的开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赵尚书若是连家中幼子都管不好,朕也要考虑,你究竟适不适合待在那个位置上。”
赵尚书惊出了一身冷汗,上次他儿子打了皇子,皇帝尚且没有那么生气,这次连累到太子,他便立刻翻脸,赵尚书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看重太子殿下,他一个纯正的保皇党也能说废就废。
赵尚书立刻叩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臣立刻就把这个逆子关起来,若是不学好,日后不准他踏出房门一步,还在皇上宽恕臣教子不严的大罪。”
他深深地叩头,几乎趴伏在大殿之上,赵安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不过他总算学乖了,没敢在皇帝面前放肆叫嚣。
皇帝直接道:“下去吧。”
竟是不想再看他一眼。
赵尚书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特意等在殿外,凤羲玉出来后便立刻迎上去:“太子殿下,今日多有得罪,还请太子殿下原谅。”
凤羲玉面无表情:“你挡到孤的路了。”
竟是连寒暄也不愿。
赵尚书憋红了脸,让开路,看着凤羲玉的肩舆不断走远。
赵安道:“爹,咱们就这么算了?”
赵尚书看着他和猪头一样的脸,心中甚是疼惜,只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又敢如何,他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儿啊,这次你可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了。回去吧,乖乖的待上一段时间,风头过了再说。”
赵安有些不服气:“可是我就白被打了?明明太子殿下都承认了——”
赵尚书很无奈:“可太子是君,我们是臣,皇上蓄意偏袒太子殿下,我们做臣下的又能如何,儿啊,算了吧,此事到此为止,日后不准再提,不然,老子的这条官路怕是也要走到头了。”
赵尚书瞧的格外明白,别管是什么党派,绝不能和太子硬碰硬,皇帝虽然不宠太子殿下,但是却格外信任,但凡殿下说出口,他绝不会有一丝怀疑。
他今儿个算是踢到铁板了。不过,心中却不敢怨怼,谁让他是板上钉钉的下任皇帝呢。
赵安却恰恰相反,看着凤羲玉和程世子离去的那条路满脸怨毒。
阳春三月,碧草如丝
程景簌特意向太子告假一天,来到码头接初来金陵的表妹。
她胯下一匹青骢马,身着一袭红衣,神采飞扬,俊美无俦,引得无数人侧目。
身侧的马车空空如也,以雪锦装饰,白色的纱幔在微风吹拂下轻轻的摆动,珍珠车帘与四角的金铃叮咚做响,是时下贵女最喜欢的模样。
不久后,便来到码头,恰逢船只到了。
“敢问阁下,可是程家公子?”
程景簌粲然一笑:“正是,我乃程家景簌。”
老者立刻笑开了:“原来是表少爷,我家老爷不放心,亲自来送公子与小姐。”
说话间,一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下了船,身后还跟着一对兄妹,想来便是她的舅舅李遇,和李绥安李绥宁兄妹。
一行人见过面,程景簌这才无奈道:“不知舅舅和表弟过来,所以只备了一辆马车,还请到前方茶楼歇息,等下人送来马车,咱们再家去。”
李遇忙道:“不妨事,咱们等等就是。”
程景簌点头应了,然后向李遇身旁的姑娘道:“表妹可先上马车。”
她眉目间没有半分准备不当的涩然,反而格外坦荡。
李绥宁温言细语道:“多谢表哥。”
少女眉目间并无寻常闺阁女子的羞涩柔媚,反而带着丝丝英气,眉似春山,眸似寒星,轻纱覆面,摇曳生姿,只露出来的眉眼已是容色清绝,秋月无边。
程景簌一笑,亲自打着帘子,然后含笑回头:“表妹请。”
李绥宁微微一顿,便将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施施然上了极为奢华的马车。
车马粼粼,四角的金铃交织在一起,叮咚叮咚的敲在人心上,李绥安瞧着“妹妹”,眼神莫测。
李遇有些拘谨,心中感慨,程家还真是越来越富贵了,他瞧着这辆马车暗中咋舌,角落里的铃铛都要金铃来坠,想必车帘上那一串串的珍珠,也应是真的,还有车厢用的紫檀木……这一套下来不知要多少银子。
李遇不知,程景簌心中亏欠,想到表妹可能被逼着嫁给她,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她心中难安,自然想对她好一些,她会想法子退掉这桩婚约,在此之前,李绥宁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这些身外之物,也算是对她的补偿。
哪怕是上茶楼,程景簌对人也有些偏颇,她点的东西不少,但大多都是照顾女子的口味:“表妹尝尝,若是不符合你的口味,可以再点一些。”
方才已经让李绥宁点过一轮了。
李绥宁木着脸,微微勾唇:“不用了,多谢表哥。”
下人一个个精明的很,程景簌对几人的态度很能说明一些事。看来,世子爷对这位未婚妻格外满
意,不然也不会如此殷勤。
这般想着,言行举止间便漏出来几分。
不一会儿,马车来了,几人下楼,便见一女子俏生生的站在一旁,眉目含情,唤了一声:“世子爷,小女子霜降……”
朝歌上前一步挡住她:“姑娘让让,莫挡了路。”
李绥安促狭的开口:“看来是表弟的红颜知己啊。怎么,正妻还没娶进门,就打算纳妾了?”
程景簌眉头轻蹙:“我并不认识她,女子名节重要,还请表弟不要开这种玩笑。”
霜降有些急迫的开口:“的确,小女子蒲柳之姿,命如草芥,世子不记得也对,世子初初金陵,救下的那个姑娘便是奴家,奴家万分感谢……”
“无妨。”程景簌直接道。
李绥宁冷淡的视线在程景簌和霜降之间流转,程景簌无奈,李绥安的话太难听,完全不顾及妹妹的颜面,想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泛泛,想到此处,她直接抬手,朝歌在霜降后背上点了两下,她顿时不能言语了。
程景簌不再看她,对着几人道:“舅舅,咱们快些回去吧,娘该等急了。”
第37章 第 37 章 几人回到府上……
几人回到府上, 李静若已经站在门前等候了,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立刻快步上前,拉着李遇的手道:“小遇, 真的是你, 姐姐想你想的好苦啊。”
李遇也极为感性, 落了几滴泪:“长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我还以为,长姐不愿意见我了。”
“说什么傻话, 长姐疼你还来不及。”李静若拿着帕子替他擦了擦眼泪, 瞧见他身后的一男一女,殷勤的握住李绥宁的事:“这位就是宁儿吧, 出落的真好看。”
李遇道:“是啊, 宁儿, 快见过姑母,年年送你礼物的那位姑母。”
李绥宁眼神淡淡, 飞快的略过一丝嘲讽, 年年送她礼物?送了倒是不假, 可那些东西大都进了李绥安的院子!他们一母双生, 因比他晚了半个时辰, 他们的命运就天差地别。
他是长子, 而他, 年幼时当了几年公子,可自七岁后,只能被当做女子教养,只等及笄之年,嫁给程家的表兄。
李绥宁心中焉能不怨?
可对着满脸慈爱的姑母, 李绥宁有气也无处发,李绥宁巧笑嫣然,顾盼生姿:“宁儿多谢姑母。”
李静若爱怜的拍了拍他的手,她对不起这个侄子,为了她的景簌,只能让绥宁这孩子受委屈了。
不过,女扮男装与男扮女装又怎么不算是天定良缘呢。
李静若慈爱地道:“傻孩子,和姑母说什么谢,日后,你进了程家,这些都是你的。”
李绥宁下意识的蹙了蹙眉:“姑母……”
“好好好,姑母不说,快进来吧。”
站在远处的李绥安脸色难看,李静若到底没顾及他的情绪,只是随口招呼,和李绥宁的境遇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古以来都是重男轻女,只因为李绥宁有一门好亲事,注定要嫁入权贵之家,所以父母才那么偏心?不过,再偏心又怎样,迟早要嫁出去。
李绥安一想到李绥宁要用女子的身份过一辈子,就觉得解气。不过,见识了程家的富贵,他隐约又有些后悔。
若是当年是他选择男扮女装,那今日的一切都是他的。李绥宁只能和他一样,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眼睁睁的看着他得到所有的偏爱。
可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李静若设下宴席,方才落座,便上了八碟干果,十二种雕花蜜煎,又有金桔,甘蔗,绿橘等十种新鲜果子,浅尝几口,李静若便让人撤下,又上了三十道正菜,佛跳墙,螃蟹酿枨、玉蕊羹、鲜鰕蹄子脍、鯚鱼蛤蜊、五珍脍、螃蟹清羹……看的人眼花缭乱。最后又有十道甜品,八种甜汤,十二碟糕点。
李绥安早就吃饱了,可看着这些东西,眼红的滴血,姑母原本不知他们要来,备好的宴席都是为了李绥宁。
一个宴席让他真切的感受到两家的云泥之别。最可笑的这些日后会成为李绥宁的日常,而他只能灰溜溜的回去,凭什么老天那么不公平!
程景簌若是知道李绥宁是个男人,还会去他吗?
李绥安眼中的算计几乎凝成实质,不过,他用尽所有力气让自己冷静——李绥宁若是能嫁进程家,还能少的了他的好处啊?若是一时冲动,他可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李绥安完全不去想他孤身,东窗事发了会如何,满心满眼都是他能带来的利益。
嫉妒与虚荣将他撕裂成两半,理智告诉他,他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可那颗嫉妒的心却时时刻刻都在告诉他,原本,你也能得到这一切。
舟车劳顿,宴席过后几人便去歇着了。
李绥宁的院子距离主院比较近,自然先到了,李绥安撇了一眼,见小院富丽堂皇,精致华贵,对自己都院子格外期待,他满脸欢喜的进了院子,一张脸立刻冷了下来。
“你们有没有弄错,这是我的院子?!”
李绥安的脸色难看,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的话很快传到了程景簌的耳中,程景簌轻轻刮了一下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道:“随他闹去。”
人心不足蛇吞象,李静若格外看重娘家人,即便他们来的突然,她给他们收拾出来的院子绝不会太差,即便不如特意收拾过的卿颜阁,也绝不会失礼。
偏偏李绥安只能看到不好的一幕。
程景簌在心中暗暗摇头,李绥安此人,怕是不成器。
“世子爷,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朝歌道声音轻而又轻。
程景簌手指微微一动,面无表情道:“请进来。”
嬷嬷皱巴巴的脸笑的跟一朵风干的菊花一般,不见和善,程景簌看着只觉面目狰狞。
她的声音宛如厉鬼:“夫人请世子爷过去一叙。”
程景簌心尖一颤,微微垂眸:“走吧。”
程景簌的双腿仿佛有千斤重,不过,走的再慢,路也有走完的时候。
李静若见她到了,眉头都没动一下,挥了挥手 下人立刻都下去了。
李静若道:“你也瞧过表妹了,不知你可喜欢?”
程景簌思索着,琢磨着李静若话中的含义,她低声道:“娘,表妹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娘要知道,我和表妹并不合适。”
李静若完美忽略程景簌的后半句:“既然觉得好,那就等他及笄,便把婚事办了。”
程景簌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压抑地道:“母亲知道我,为何又非要让我娶她?表妹何其无辜。”
李静若道:“你附耳过来。”
程景簌将信将疑的走过去。任由李静若说着什么,下一瞬猛的抬眸,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程景簌几乎可以在李静若的眼底看到她惊慌失措的脸。
能不惊慌吗?李家人都是什么金刚芭比,净做些骇人听闻的事。
程景簌好生缓了一会,还是有些接受无能,表妹风姿绰约,袅娜娉婷,一举一动,宛如仕女图中走出来的美人,比金陵的贵女也不差什么。
可母亲突然告诉她,李绥宁是男子。
这让她怎么接受。
程景簌被镇的半晌没说话,疯子,李静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娘可知,此事一旦暴露,程家一定会有灭顶之灾,到时候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就都没了。”
李静若道:“你放心,绝不会有人走漏风声,绥宁为了你,七岁时便开始穿女装,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他一番情意。”
“荒谬,这太荒谬了!”
她有前世的记忆,所以才没有陷入男女不分的漩涡,李绥宁则不同,七岁时男扮女装,到今日都快八年了,他真的能分得清?
若是混淆了,他这辈子可怎么办。
程景簌感同身受,有些心疼。
李绥宁该是用了多大的意志,男女的地位千差万别,他如何才能说服自己走上这条路?她心疼他,就像心疼年幼的自己。
李静若抬眸看着她:“我不管你能不能接受,这个亲,你一定要成。”
“对了,眼见你们订亲的日子快到了,宫里就先不要去了,留在家里好好的陪你表妹。”李静若语气平常。
程景簌险些被气笑了:“儿子只请了一日假期 ,若要留下,殿下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李静若意味深长的一笑:“好说。”
她一拍手,她身边的嬷嬷端着一乌漆麻黑的药走过来。
程景簌心下一紧:“娘,我不要……”
李静若含笑走上前,眼神却有些冷,轻轻的摸了摸程景簌的头发:“乖孩子,好好的听娘的话,娘不会害你。”
第38章 第 38 章 拢在袖中的手……
拢在袖中的手不停的颤抖, 既是怕,又是气,李静若就像笼罩在她头上的一团阴云,她想反抗, 又怕她做出更为极端的事。
她不会朝她下手, 却有数不尽的法子让她有苦难言。
程景簌后退一步, 嗓音微颤:“娘, 不……”
李静若含笑道:“你乖乖听话,娘不会害你。”
程景簌沉默的看着她, 脚像是灌了铅:“娘, 我已经十五岁了,不是五岁, 我有反抗你的能力, 若是我不想喝, 你逼不了我。从出生起,你便抱着我在漫天飞雪中, 完全不管我的死活, 幼年时, 因你疑心爹在外面养了外室, 想把他留下, 就给我灌了药硬生生病了一个月才好, 如今, 为了把我留下陪伴表妹,又要给我灌药这次又准备让我病多久?若你真觉得我是你的冤孽,我愿一死,再不让你提心吊胆,无法安生。”
李静若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般, 又惊又怒,下意识的回避程景簌的眼神,声嘶力竭:“是哪个下人在你面前嚼舌根?看我不拔了他的舌头!”
程景簌轻笑一声:“娘有没有做过这些事,咱们都心知肚明。你若是还想要我这个儿子,就不要再来逼我!”
李静若没有见过如此强硬的程景簌,她唇角微颤,羞怒交加:“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除了太子殿下还知道什么,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传你魅惑储君,你不要脸,程家也不要脸吗?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啊!我难道不知无忧无虑,母子和乐来的痛快,可你的名声早已经传遍金陵了!别人不在你眼前说,可背地里说的要多难听就多难听,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旁人发现了端倪又该怎么办?”
“我日日被这些东西折磨,都恨不能立刻去死,你还口口声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行,你不喝我喝!早早死了就不用管你们父子的死活了!”
李静若神色凉薄,端起碗往嘴边送,可药都到嘴边了,程景簌还没有反应,她身子一僵,然后看向程景簌:“你变了……你不愿意听我的话了。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程景簌:“我从未这样想过。”
她不知外面的传言早已沸沸扬扬,不得不佩服他们的脑洞,此时的她还是他,两个男人啊!他们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想法!更何况对方还是太子!家里真有皇位要继承的,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男人,别说皇帝不答应,天下万民也不会答应。
李静若道:“那你就把药喝了!”
程景簌沉下脸,不肯答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毒药有多毒。
“若是宫里派了太医过来,您该如何说?”
李静若沉默了一瞬。最后忍不住道:“左右定亲之前你不能再进宫!我让下人准备一些其他药,你放心只是风寒乏力。”
程景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早该想到,李静若死不悔改:“母亲若是执意如此,我不会说什么了,只是,这是最后一次。日后,不要怪儿子不孝。”
李静若不以为意,程景簌最是心软,她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不认她这个娘!
程景簌被李静若拘着,喝了药,当晚就发起了高热。
程缙沅一夜未眠,守在程景簌院子里,不愿离开,翌日上朝时,程景簌的高热将将退下,整个人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夕。
上朝时,程缙沅的黑眼圈严重到周围的人都看到了,他身边的大臣开玩笑道:“镇国候昨夜去哪里风流了?眼底青黑一片,怕是一夜都没睡。”
程缙沅道:“昨日小儿去码头接人,不慎受了风寒,入夜便起了高热,直到我入宫时,他身体才好一些。折腾了一夜未睡,自然憔悴。”
凤羲玉原本事不关己,如今听了这番话,眉头轻蹙:“病了?可有请太医去瞧瞧?”
程缙沅连忙道:“无妨,那小子皮糙肉厚,不过一个风寒罢了,不用惊动太医。”
凤羲玉道:“不可轻视,孤这便传太医过去——程世子此时在何处?”
“他在家呢!”程缙沅连忙开口:“臣正要替他向太子殿下告假,怕是一时半会儿入不了宫,只能等身体好些再做计较,至于御医就不用了,他身子骨向来硬朗,太子殿下莫要挂怀。”
凤羲玉被拒绝两次,眉眼一压:“若是不好,定要请太医瞧瞧。”
程缙沅拱拱手,万分感念凤羲玉的记挂:“微臣谨记,多谢太子殿下。”
本以为区区一个风寒三两日便好了,可程景簌离开之后便像消失了一般。
凤羲玉在书房写字,写完一张还不忘喊人来瞧瞧:“景簌……”
半晌,没人应答,只余满室清寂。
凤羲玉悻悻,放下手中的笔,无法安心写字,便只能出来走走,看着不远处碧绿的春柳,仿佛看见那个少年在书上悠然自得的躺着。
他从来不肯老实,爬高上低,旁人都座位是凳子,他的座位就是树干。凤羲玉见树下的少年对着他笑,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可下一瞬,那人便消失不见。
凤羲玉闭上眼,想要遮住这一切,可眼前竟还有他的身影。
凤羲眉头紧锁,不明白为何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带着他的身影。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仿佛认了一般,问道:“程世子离开几日了?”
白琦答道:“今日便是第三日了。”
才三日……
白琦掂量着回答:“殿下若是担忧程世子的身体,不妨遣奴才去瞧瞧,若是无碍,殿下也能放心。”
凤羲玉道:“他不想着回来,孤……”又何必牵挂他!
可他无端觉得这话有些傻,便住了口,直接道:“他若是好了,自会回来!”
凤羲玉嘴上不说什么,可东宫的宫人无端觉得空气凝滞,被责罚的概率大大增加。
就连白琦,也暗自提心吊胆。私下里忍不住找到秦越,端着一张笑脸道:“秦大人,不知可否劳烦您去瞧瞧,程世子为何病了那么久,不知他何时会好?东宫的宫人都眼巴巴的盼着世子爷回来呢。”
秦越并不擅长揣测凤羲玉,可他这两天日子也不好过,白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哪里还能不明日:“你是说,殿下他这几日阴晴不定都是因为……”
白琦脸色一变:“秦大人慎言!”
秦越悻悻的闭嘴,不过心里的小算盘早就打的啪啪响了,看来,殿下奇奇怪怪都是因为程景簌!他略有些酸,他在殿下身边的时间比程景簌久的多,可是有些人的三个月抵得上他三四五六七八年!终究是他错付了!
这日,凤羲玉带着秦越和白琦在东宫散步,一直走到了栖霞殿。
凤羲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主子可要进去瞧瞧?程世子几日不在,不知宫人可有懈怠。”
秦越略有些得意,瞧瞧他多有眼力见。
白琦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秦大人真是闲日子过的太清闲了!他这个问题一出,太子殿下很大概率直接迁怒——倒不是他不
喜欢程世子了,只是太久不见人,难免恼羞成怒。
毕竟,谁一个小小的风寒能病上十天!又不是病入膏肓。
凤羲玉眼中略带一丝躁郁,一言不发的往里去:“参见太子殿下!”
凤羲玉挥手,白琦立刻带着所有人都下去了,极有眼色的合上大门,秦越有些不解:“咱们都走了,太子殿下怎么办?”
白琦道:“哎呦,我的爷,您就让殿下自己待一会儿!殿下这几日心情不畅,您又不是不知。”
秦越虽纠结,到底还是听话了。
白琦道:“这就是了,您若是真的关心殿下,明日休沐就去瞧瞧程世子,看看他的身体究竟如何了,按理说,一个小小的风寒,不至于病上那么久。”
若非程缙沅一再拒绝太子殿下派御医的提议,整个太医院都过去一轮了。
秦越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我明日就去!”
栖霞殿内,一尘不染,就和程景簌在时一样,殿内并没有香料浸染,还是一样干干净净,眼神不自觉撇过殿内的一切,最终落到墙上的承虹剑上。
凤羲玉拿在手上,仿佛还残留着程景簌的气息:“你在家偷懒的时间太久了,镇国候都说是小风寒,你为何还不回来?”
沉默片刻,凤羲玉又道:“是想让孤去接你?”
空旷的宫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凤羲玉和他拉长的影子,等了半晌也没得到回应。
凤羲玉看了半晌,这才挂回去,然后垂下头,路过他的床榻前,枕头上那根乌黑的发丝在枕头上格外显眼,他附身捻起那根青丝,低声道:“栖霞殿的宫人太不尽心了……”
不过,他大抵不会喜欢他惩戒下人。
凤羲玉将他的枕头拿起,左右翻了翻,发丝没看到一根,却无端嗅到他的气息。
凤羲玉眸光一闪,唇角勾了勾,从善如流的爬上他的床榻——他的气息更浓了。
凤羲玉忍不住轻轻的呼吸了一下,果然,床榻上浸满了他的气息。
自打程景簌逾期不归,他便少有安眠,如今,却生了几分困意:“东宫都是孤的,孤睡一睡,也没关系吧。”
程世子并非是个小气之人。
凤羲玉给了一个理由,心安理得的躺在他床上。
熟悉的味道在他的鼻翼间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捉住被子一角,颜色艳丽的红色薄被搭在他的身上,映着那张肤白如雪,美如冠玉的脸,仿佛山间勾人心魄的精怪,偏偏他的手指紧紧的捏着被角,莫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诱惑,看的人口干舌燥。
只可惜,这一幕无人瞧见。
而被子里的凤羲玉心跳的有些快,不过却无端安心,丝丝缕缕的喜悦在心底蔓延开来,他不明白这种感觉,却知道,他好像无端有些欢喜。
凤羲玉在他的枕头的蹭了蹭:“还带着他身上的味道……”
话音落了,凤羲玉也安静下来了,这……怎么那么奇怪?
都怪程景簌太跳脱,让他看到什么都能想到他,忘不了他那副纨绔的模样,他若是老老实实的,也不会让他那么兴致勃勃了。
只几天没见就好想他。
这习惯不好,得改!
不过,好兄弟之间相互挂念也没什么吧,他拿程景簌当亲弟弟一般,睡睡他的床,也没什么奇怪!
凤羲玉找了个心安理得的借口,就放任自己在他的气息包围中沉沉睡去,早已没有了前几日失眠的困扰。
一直到日暮黄昏,白琦才听见栖霞殿内传来睡意朦胧的声音:“白琦。”
白琦心头一跳,立刻低着头推门进去,然后左右没瞧见凤羲玉的身影,往前走了两步,才看到凤羲玉懵懂的坐在程景簌床上,他连忙低下头。
凤羲玉道:“更衣,将这里收拾干净。”
白琦眼观鼻,口观心,只当自己是个木头:“是。”
他细心的将凤羲玉的衣物拾掇妥帖,又要去拉程景簌的被子,凤羲玉的手比他更快,三两下将被褥恢复原状。那一脸坦荡的理所当然,倒让白琦有些不确定了,不过,他什么也不敢说,更不敢问。
“明天,替程世子换个收拾被褥的婢女。”
“是。”
凤羲玉睡得足了,心情也好了许多,眼中也并非完全冰冷。白琦心中七上八下,不由感叹程世子这是搭上了登天梯啊!他从未见过太子殿下如此在意一个人,哪怕亲弟弟也不过如此了!连一个铺床婢女都要过问,可见太子殿下对他的用心之诚,白琦在心中掂量了一番,把程景簌的高度又提升了几个等级,仅次于太子之下。
翌日
来到镇国公府,秦越并没有让人禀报,回忆起上一次遇见的情况,秦越下意识的选择了不走寻常路,他记得程景簌的松风苑在何处,所以直接跳墙过去了。
走了几步,便瞧见程景簌穿着一袭白衣与一位姑娘对坐品茗。
程景簌向来喜欢穿张扬肆意的红衣,如今一袭白衣,倒是带出几分病弱可怜的味道。
秦越好奇的看了一眼,倒是没瞧出病的不轻,心中暗自盘算着,莫不是程景簌被家里的美人迷了眼睛,所以才多日不去东宫?
这么一想也不无可能,对面的女子冷清绝色的脸也算是中上之姿,比旁的女子好看太多,程景簌动了心思也不奇怪。
不过,这兄弟也太不讲义气了,他在家里美人相伴,留他们在东宫被太子责难。
不行,今儿说什么也得把他带回去!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有点少,明天双更,第一章就续在这一章下面,今天身体真的不舒服,不知道吃错什么东西了……颓……
宝子也不用担心我会跑路,我会好好完成每一本,我种了一排树了[撒花][撒花]
第39章 第 39 章 半个时辰前 ……
半个时辰前 松风苑
程景簌躺在床上, 唇色苍白,脸色憔悴 ,十天前喝下的药,药效还在持续, 并未代谢掉, 她身子无力, 酸涩难当, 果真如生了一场不会好的防寒一般。每日都在床上多睡一个时辰,程景簌觉得自己的骨头都酥了, 她看了一眼沉默翻书的李绥宁, 不愿把他也拘在这里:“表妹若是觉得无趣,可以去外面走动走动, 吹吹风。我风寒快好了, 你不必守着我。”
李绥宁轻轻摇头:“无妨, 我在这里姑母更放心一些。”
程景簌动作一僵,半晌没有说话。
李绥宁沉吟道:“你若是嫌我烦, 我离开也无妨。只是姑母一心牵挂你, 你不要误解她的一片好心。”
他来金陵十日, 虽然不长, 但姑母对他如何他心中清楚, 姑母比他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好。
程景簌讥诮一笑, 好, 好啊,怎么不是一片好心呢!程景簌对李静若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李静若给她喝药时,她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日后, 哪怕哪怕鱼死网破,她也绝不会再让李静若以母亲的名义伤害她!
伤害从来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李静若那么毫无顾忌的伤害,都是她惯出来的!她能为了捕风捉影的谣言让她病倒,日后也能在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的放弃,甚至杀死她。
母慈子孝,母不慈,她再怎么孝顺也没用。
程景簌瞧了一眼手不释卷的李绥宁 心中有些悲哀,是她连累了李绥宁,若不是她,他也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不是在这个金丝笼里陪她一起被束缚。
一碗药,不仅圈住了她,还圈住了李绥宁,瞧瞧她身后眼熟的嬷嬷,程景簌在暗中摇了摇头,淡淡的道:“一起去吧,我都觉得我快腐朽了。”
李绥宁这才放下手中的书:“可你的身体……”
程景簌嘲讽的一笑:“让你的好姑母少给我灌两碗药,我比谁都康健。”
李绥宁身后的嬷嬷疾言厉色:“公子这是什么话,不怕老奴告诉候夫人——”
程世子缓缓勾唇,眼神极冷:“朝歌!掌嘴!”
“公子你敢!”
“夜弦,拉住那个老货!本世子倒要让你看看,我究竟敢不敢!”
程景簌早已进入倦怠期,此时还被这个老嬷嬷用李静若施压,完全ptsd了,连一个下人都敢对着她蹬鼻子上脸,程景簌眼神又冷了几分。
李绥宁被这一系列的行为惊呆了,有哪一家的下人敢这么和主子说话,又有哪一个母亲……会给自己的孩子灌药?
李绥宁不敢细想,他微微垂眸,不动声色的看着嬷嬷被打的鼻青脸肿。
看来,程景簌和他一样,都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动静平息下来,李绥宁澄澈的眼神看向程景簌:“还要出去走走吗?”
程景簌见到李绥宁的反应,缓缓勾唇:“自然要去。”
见到刺眼的阳光,程景簌下意识的抬手遮在眼睛上,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往前走了两步,任由灼热的光辉照射在她的身上。
但身子疲软,程景簌认命的朝前面的石桌走去。她单手支颐,按了按发疼的鬓角偏偏。
李绥宁犹豫着开口:“是姑母给你下了药?”
程景簌轻笑一声:“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还不信?”
李绥宁沉默了,李静若对他们家多有提携,对他更是疼爱至极,温婉贤淑,慈爱知礼,他着实无法将程景簌口中的李静若和他慈爱的姑母是同一个人。
不过,下人的态度他看的一清二楚,想来程景没有骗人。
李绥宁道:“她为何要如此?”
程景簌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为何如此?不过是听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又想把我圈禁家中,和你培养感情……”
李绥宁动作一僵:“什么?”
程景簌一副无赖样:“你没听错,她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其实,对我而言,成不成亲都没什么,到时候捡一个孩子回来养着,程家照样有香火,可她只会动一些歪脑筋,然后逼我就范。”
“我倒是无妨,男子汉大丈夫在外怎么都行,但是,你认命吗?你想一辈子被当成一个金丝雀一样关在后宅,等着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回家的男人吗?”
李绥宁沉默的看着她张扬肆意的眉眼,明明是病弱之姿,可周身的气势却半点不受影响想,她就这么病歪歪的坐着,却带着一股镇定人心的力量。
李绥宁轻咬唇瓣,眸含春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不愿,你可有法子?”
他之所以答应这个离谱的请求,一是因为年纪小,无法做主,二是为了这个命途多舛的表妹,不想看着她走向凋零,可她却告诉他,她不愿意。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做这个助纣为虐的人。
程景簌已经想好了,只等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实施计划。
李绥宁微微垂眸:“可若是有人怀疑你的身份,又该如何?”
程景簌沉默了片刻:“船到桥头自然直,即便娶妻了,质疑也不会少。若是真要娶妻才能平复此事,我可以娶一个需要帮助的女子,让她做我的夫人。你放心,办法总比困难多。我能安安稳稳的过十五年,自然也能安稳的过下一个十五年。”
“起初,娘让我娶你时,我也以为你是个女子,不然我怎么也不会答应,这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没道理为了我的一己私欲拉你来受罪,你也许会有更好的未来。”
李绥宁眼神带着温柔,微微勾唇:“我还以为,达官显贵都喜欢践踏旁人的尊严,视世人为蝼蚁……”
“表哥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那么好,那么自由的一个人。
对,就是自由。
自由的让他心生羡慕。
无论躯体所处的环境,那颗自由的心永远不被束缚。
程景簌得瑟:“我也觉得我很好。”
夸起自己是半点不脸红。
“不过,在你开始计划之前,还是让我帮帮你吧……至少,先去安抚姑母。”
程景簌闻言不以为意道:“如此,多谢了。”
李绥宁见她好似并不在意李静若的想法,心中微微一动,看来,表哥是铁了心和姑母斗争到底了,只希望姑母不要那么固执,不然,只怕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还是失了儿子的心。
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便端起茶盏安静的饮着茶,忽然,程景簌的耳朵动了动:“谁?!夜弦——”
“别喊!是我!”秦越连忙走出来:“方才看着还好,怎的脸色如此苍白,可是天天吃不饱穿不暖?”
程景簌无奈的一笑:“秦大个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身体不适,休养生息。”
秦越丝毫不见外的坐下:“你一个小小的风寒怎么病了那么久,可是郎中不太行?”
哪是郎中的问题,如果你三天喝一碗药,你也好不了!
不过,程景簌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哎,秦大人,您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呦!您都出来了,这让我怎么拒绝啊!世子大人请讲!”
“你把我从镇国公府带走!”
秦越认真的看着他:“你确定,那咱们这就回东宫。”
程景簌连忙道:“不!不是,不去东宫,随便去哪里都好,但不能是宫中。”
半个时辰后 程景簌留书出走。
整个镇国候府都动荡了。
李静若气的脸都变形了。她接到消息时,松风苑的下人才刚刚醒来,若不是夜弦有武艺傍身,还不知一堆人要何年何月才能醒过来。
李静若大发雷霆:“她是怎么出去的?一院子的人看不住一个病秧子!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朝歌连忙跪下请罪:“奴婢不知,还请主子恕罪。”
李静若快气疯了,她之所以给她灌药,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她独自一人无法在外生存,若是家中下人带她出去,她立即处死,可是这次不知道是谁,直接把程景簌带走了!
“来人,他们看不好主子,给我通通杖毙!”
李绥宁连忙上前道:“姑母,您先消消气,若是把他们都打杀了,传出去也不好听,表哥肆意惯了,谁能管得住,她只听您的话!您好好想想,表哥会去何处,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找到,其他的不急。毕竟表哥还生着病。”
李静若不情不愿的被劝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但也不敢大肆寻找,只能悄悄派自家家丁去寻。
秦越半个字没问程景簌,导致程景簌一堆腹稿都没了用武之地。她问道:“你不想问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越道:“我对揭人伤疤没有兴趣,镇国候爱子如命,能把你逼到这个份上,镇国候夫人还真是有本事。”
“不过,你为何连东宫也不愿意去?东宫毕竟是太子殿下的地方,没人敢撒野。”
“我自有我的道理,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秦越点点头:“好,那我就信你一回。”
程景簌笑笑,很感激他的不追问。
李静若正盘算着给他们两个定亲,她必须赶在定亲之前,把事情处理好,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长。她不能回东宫,是因为程世子绝不能在东宫受伤,不然太子殿下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第40章 第 40 章 秦越偷偷将人……
秦越偷偷将人带走, 上了马车,程景簌无力的倚靠在车厢上,脸色苍白,身形单薄。
秦越道:“你真病了?”
程景簌无力的哼哼两声。
秦越道:“我在城外有一个庄子, 你先去住上几日, 一会儿我派人请个郎中过去照看。”
程景簌摇摇头:“不用, 区区风寒, 三五天就好了。喝药反而不好。”
秦越沉默,下一刻语出惊人:“所以, 你一直不好, 是因为喝多了药?”
程景簌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
秦越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怎会如此?!又是你娘?你没事吧……”
程景簌本来只是稍稍委屈, 可听秦越关怀了一句, 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阖上眸子, 回道:“我……我好着呢……”
她声音略带哽咽,红着脸闭上嘴。
难过不可怕, 最怕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关怀。
秦越也听出不同, 他张了张嘴, 到底顾及着程景簌的颜面, 什么都没说。
只是暗中咬牙, 这世上
怎么会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她还只有程景簌一颗独苗苗, 像程缙沅这般才算正常!
将程景簌安置好, 秦越迟疑的问了一句:“你不回东宫,那我可以把你的消息告诉太子殿下吗?”
程景簌道:“不用,免得他挂怀,放心吧,我过段时间回去, 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她提起东宫想,那个回去说的理所当然,好像比镇国候府更像自己的家。程景簌想起某人,心绪有些不稳,可不是,有她在,她住在哪里都不得安宁。
程景簌想起李静若,难免带出一丝埋怨,罢了,不想了,何必徒增烦恼。
秦越几次叮嘱,这才不太放心的回府。
翌日,白琦见他,立刻走过来:“秦大人,如何?程世子可安!”
秦越眼神犹疑,然后很确定的点头:“他快好了,我昨日去瞧,他还病着,不过快大好了。”
白琦略有些失望,不过今日没见程世子过来,便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凤羲玉见他们嘀嘀咕咕,并未阻止,等了半晌也不见白琦来说什么,神色顿时暗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一低。
白琦身形一僵,连忙拉了拉秦越的衣袖,秦越后知后觉的抬眸,对上太子殿下冰冷的眼神,他身子一颤,等白琦又拽他,小声的在他耳畔提点:“程世子。”
秦越塌着一张脸,有些为难道:“殿下,臣昨日休沐,去见了程世子,不过是偷偷进去的,没走明路,太子殿下可不要告诉其他人。”
毕竟,他把人家儿子偷出来了。
凤羲玉眉头微微一动,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秦越没听到凤羲玉说话,不知他是想听还是不想听,转眸看了一眼白琦,白琦无奈:“秦大人挂念染病的世子,咱们太子殿下自然也牵挂,大人何不说一说昨日之事?”
秦越:“……”
昨天的事儿能说吗?他说了程景簌能饶了他!
秦越仔细想想有什么可以说的,还真让他想到了,他笑道:“程世子染了风寒至今未好是真,可乐在其中也是真,他表妹前些日子来了金陵,如今就伴在他身侧,郎情妾意,情意绵绵,怕是好事将近。”
凤羲玉心脏猛然一抽,丝丝缕缕的疼意蔓延开来,他眉头紧锁,声音冰冷:“你说什么?”
秦越还以为太子殿下误会了,连忙解释:“太子殿下,程世子并非蓄意装病,只为留恋温柔乡,他的确病的严重,连坐都坐不端正。”
凤羲玉一惊,顾不上心中酸涩难当,着急的问道:“怎会如此严重!白琦,宣太医,去镇国候府!”
秦越急了:“别呀!太子殿下,您不能去!”
凤羲玉大步流星的往外走,秦越从来不知道太子殿下可以走的那么快。
他急了:“程世子不愿意看太医,他说过几日就好了,到时候再回东宫,还请太子殿下不要牵挂!等他回来,陪殿下用膳!”
他把程景簌请他喝酒加给了太子殿下,只希望能阻挡太子殿下。
他去了不露馅了?!
太子殿下容色一冷:“他究竟在做什么?!”
秦越不能说,也不知怎么说,只是道:“太子殿下不用担心,程世子行事自有章程,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有缘由,殿下若是想知道,等他回来不迟,他还说,他之所以没有告诉殿下,是担心殿下牵挂。”
“所以,你们果真背着孤做了什么?!”
凤羲玉格外平静,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杀意,他们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熟稔了?他自问待程景簌如亲弟一般,他私库里的宝贝大都到了程景簌手中,他身边的宫人更是仔仔细细的盘查过,不仅要家世清白,还要聪明灵巧,中上之姿。
偏偏他真心以待,他却背着他和秦越更亲密,两个人还有了小秘密!
凤羲玉酸的厉害,怎么看秦越都不顺眼:“你从实招来!”
秦越“砰——”的跪在地上,声音响的一听就知道有多痛,他固执道:“殿下,并非臣不愿,只是……臣……臣……”
白琦急了,看着这个犟驴,又看了看在爆发边缘的太子殿下,恨不能立刻从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消失。
凤羲玉半晌没等到秦越的回答,他冷冷的道:“秦越欺瞒太子,庭杖四十。”
秦越惊愕失色,不过硬是咬着牙什么都没说,活生生挨了四十棍。
既然秦越不说,凤羲玉直接派了暗卫潜入镇国公府,定要瞧瞧程景簌此时如何了。
是不是真像秦越所言,他在温柔乡里迷了眼,不愿再入宫。
秦越:“……”
您确定这是我的原话?
镇国候府丢了世子,李静若得到消息便很快压下来,偷偷派遣家丁去找,没有惊动任何人。
至于程缙沅,整天忙着上朝和官署之事,已经多日没去程景簌的松风苑了。
毕竟有个姑娘在,他一个大男人,总得顾及名声。
所以,程景簌失踪了五天,愣是一点消息没传出来。
东宫的暗卫在第一天发现不对,又盯梢了一天,确定程景簌的确凭空消失,并非程家蓄意隐藏,在第三天一早,消息便传到了凤羲玉耳中。
秦越还在家中养伤,凤羲玉动了怒,神色平静道:“就算是抬,也把他抬进宫。”
白琦讷讷不敢言,但还是稍稍提了一嘴:“殿下,若是此事是程世子有意为之,您……”
凤羲玉闻言一顿,他低声道:“孤对他不好吗?他为何要逃?”
凤羲玉头痛欲裂,不过,脑筋在疯狂运转,程景簌口口声声要回东宫,可中途却偷偷逃走,不过,其中缘由怕是和东宫没有关系——程景簌在东宫,只要不把天通个窟窿,便无人责怪。
反倒是秦越的举动有些奇怪,他去看望同僚,怎么说也该走正门,备上礼品光明正大的去看,他为何要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偷偷摸摸的去瞧?
凤羲玉眸光微闪:“走,去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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