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程景簌在这个……
程景簌在这个陌生的庄子上休养, 没了李静若的药,她总算有些力气,虽仍旧乏力,但可以照顾好自己了。
将秦越留下的丫鬟遣退, 她乏力的陷入睡眠之中。
朦胧间, 仿佛听见一阵嘈杂:“你们是什么人!来人, 快来人呐——”
程景簌心头一凛, 猛的睁开双眸,入耳却是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呸!多管闲事!”
“我家主子是秦——”
“呵, 怕你秦家我们就不会来了!程景簌在哪里?”
“别杀我, 我说,他, 他在那个房间——”
程景簌听到一半就知道不好, 拖着乏力的身体推开窗户, 然后在窗户上印了一个脚印——她能走能动已是不容易,着实没有跑出去的力气。
更打不过这些暴徒。
处理好之后, 立刻躲到床架后, 手中捏着削铁如泥的匕首, 思绪翻滚, 究竟是谁和她有那么大的仇怨, 居然敢在天子脚下杀她。
她屏住呼吸, 很快, 两个黑衣人进了房间,瞧见大开的窗子和窗台上的脚印,气的大骂一句:“妈的,不是说他病了?怎么逃跑那么溜!”
“别骂了!快追!捉不到他,咱们都得吃瓜落!”
他们快速跑出去, 对着外面正在清理下人的同伴道:“那小子跑了!快点,咱们去追!”
“这里放把火,赶紧走!”
程景簌一动不动的待在原地,无比痛恨自己放任李静若一次
又一次作妖,不然也不会如此被动,庄子上的老嬷嬷和小丫鬟都死了,一把火烧没了她们存在的痕迹。
黑衣人走后,程景簌踉跄着走出这个火光满天的房门,心中一片惶然,都怪她,若不是她引来这些人,她们也不会无辜枉死。程景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心痛的难以自已。不过,没有太多时间给她缅怀,她不确定黑衣人会不会杀个回马枪,随手扯了一套小丫鬟的衣服换上,然后将自己的衣物扔进火海,看着它燃烧殆尽。
程景簌暗暗的向他们道歉,在心中发誓,一定要找到幕后黑手,为她们报仇。
这些人恨毒了她,这次不成,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程景簌前脚刚走出小院,后脚黑衣人就来了:“头儿,你是不是想多了,他应该不会在了。”
“他不是病了?还能跑的过我们,无妨,回来瞧瞧安心。”
入目火海一片,浓烈的火光几乎把天边染红,他们瞧着一切被火海吞没,这才放心:“继续找!上头既然下令了,咱们就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程景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布衣荆钗,头上没有多余的配饰,只用一根树枝挽了一个发髻,她口干舌燥,脑子混沌一片,脚步也逐渐慢了下来。
这时,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程景簌精神紧绷的看过去,见只是一个乡野妇人,便放松下来。
“妹子,你这是怎么了?”
程景簌张口就来:“姐姐好,我和哥哥来金陵投奔亲戚,谁知道记错了地方,一时找不到,身上的银子也花完了。先在此处休息休息。”
妇人眼角堆满笑纹,脸颊圆润,身材也是少见的丰腴,她笑着道:“那你先到我家歇歇脚吧!”
程景簌迟疑了一下,然后坚定的摇摇头:“不了,我哥哥马上就来,不好打搅姐姐。”
妇人道:“说什么打搅不打搅,我家离得近,虽然没什么东西,可一顿粗茶淡饭还是管得起的,走走走……”
程景簌警惕心高,也不是给人添麻烦的性子,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过来,若是连累了她她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真的不用!姐姐你在京城,可知道承恩公家在何处?我若是知道了,直接去寻,也省的给姐姐添麻烦。”
妇人唇边的笑意一顿:“承恩公?齐家?”
程景簌心中微微一凛,承恩公是他知道的为数不多和程家没有联系的人,所以就直接报了这个名号,没想到这人看着淳朴,对达官显贵却还有了解。
她浅浅一笑:“正是,齐小公爷齐麟是我远房表兄。”
妇人连忙堆满笑:“原来如此啊!不过,齐家距离这儿还有些距离,我家就在不远处,你去休整一下,放心,我不收你钱。”
程景簌心中的疑虑更多了,她从小到大不知接收过多少防拐骗的知识。
她很相信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好有一句话叫,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所以,程景簌沉吟片刻,还是选择拒绝,羊入虎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打不过,只能算了,程景簌连忙笑道:“多谢姐姐好意,你家在哪里?”
妇人指了指那个靠近鱼塘的偏僻小屋。
程景簌点点头:“果真是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不过我哥还在外面,我答应等他回来,姐姐就先回家吧,等我去投了亲,我再来找姐姐,听说高门大户花钱如流水,指甲缝里漏一些,就够我来答谢姐姐了。”
第42章 第 42 章 妇人的脸色微……
妇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眸中难掩欢喜,不过还有些犹疑:“我都没做什么,哪里当得起你的答谢。”
程景簌道:“姐姐这是哪里话,姐姐人美心善, 我和哥哥在路上遇见那么多人, 唯有姐姐想着搭一把手, 若不是快到了, 不忍给姐姐添麻烦,我怎么也得去坐坐, 可男女授受不亲, 让人看到了,没得说你和哥哥的闲话!等我过几天安顿好了, 就来找姐姐玩儿!”
程景簌一口一个姐姐, 叫的别提多真心实意了, 妇人瞧着她哪怕灰头土脸也掩盖不住的好看,眸子微闪:“好, 我和妹子投缘, 到时候就来我这儿玩。”
看着妇人离开, 程景簌才泄了一口气, 害人之心不可有, 防人之心不可无, 此时还有追兵, 要小心行事才行。
她摸了摸怀中的玉佩,心中安定下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金陵走。
她将认识的人翻来覆去的想了一遭,也没想到究竟是谁派人朝她下手。
皇帝?应该不会,若是他, 早在宫里就下手了。可她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
不,还真有两个。
程景簌跟着大部队进城门,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听到前面的人埋怨:“以前进皇城因为没那么麻烦,今儿个是怎么了,检查的那么仔细?”
“谁知道啊!”
“我听前面的人说,好像是有个大官家中失窃了,也不知丢的什么珍宝,这般劳师动众。”
“怕是很珍贵,你瞧,还拿着画像在那里比对!”
程景簌惊觉,她不动声色的道:“以前,不是这般盘查吗?”
“并不是!你瞧,今日明显严了很多。”
程景簌仔细瞧了一番,进城的人女子大都很快放行,男子则麻烦一些,看身形,大都是和她这般的仔细又仔细,瞧了一遍又一遍。
程景簌心中打鼓,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本想拿出来贿赂一下,可瞧着怕不是自投罗网。
只用了几秒钟程景簌就做出选择:“哎,我的东西呢?”
她摸着衣袖往队伍外走,后面的人很快填补空缺。
她故作寻找,一直到把城门抛到后面才停下来。
她必须要休养两日,等身子骨好些再做计较。索性出来时带了一些金玉之物,倒不至于捉襟见肘。
程景簌就近找了一个客栈,整整两日,闭门不出。
到了第三日,身体恢复正常她才换下女装,带上面具,又变成了那个风流肆意的程世子,她走下楼就听见一阵喧哗:“老先生,你别急,你孙子已经十六了,想必能找回来!”
“我看悬,最近这里丢了好几个小孩儿了,不过年岁这么大的小哥倒是第一次丢。”
程景簌眉头一蹙:“丢人了?”
好事着觉得有些奇怪,可说不出哪里奇怪,连忙开口:“是啊!丢大人了。”
老头脸色难看,他孙子最是乖巧,从来不会一个字不说就离开他老头子。
“当务之急,先去报官。”
有人哼笑一声:“报官,有什么用,最近知道姓名的丢了三五个了吧!若是那么轻易找到,就不会今天还有人失踪。”
程景簌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个人影,瞧着老先生脸色难看的模样,连忙安慰:“您放心,只要人还在京城,就能找到。”
少年神采飞扬,身姿笔挺,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在东宫金尊玉贵的养了几个月已经变得肤白如玉,琼枝玉树的少年郎自带一股风流无瑕,和周围人一目了然的不同。
老先生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他眼眶通红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程景簌沉吟片刻,点点头应了等回了房间,直接道:“老先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老先生道:“老夫姓任,名长晔。”
程景簌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半晌没听见他说下一句,忍不住问道:“任老爷子,怎么了,为何不继续说了?”
任长晔顿了一下,轻轻挑眉:“你不认识我?”
难道这不是眼前这位公子给他设的圈套?
程景簌诚实的点头,带着一丝不解:“我来金陵不过小半年,平时足不出户,认识的人不多,老爷子很有名吗?晚生不识,还请老爷子原谅则个。”
任长晔唇角微微一动,确定他在演戏!他一路走来,不知遇见了多少针对他的把戏,但是他绝不会效力于任何一个人,这少年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我是江南第一神医,任长晔。”
程景簌惊了一下:“神医?好吧。”
前两个字格外
惊讶,后两个字却带着一股平静,好似他是谁,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任长晔见他不应声,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眼神试探:“我看公子并非寻常人物,您若是能帮我找回我的孙子,我愿意免费替你看诊一次。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程景簌道:“老爷子,您放心,我会尽力帮您。”
看不看诊倒是无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每个有良知的人都该做的事,更何况她还有有些权利,有些线索。
任长晔愣了,他还等着程景簌讨价还价,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没说。
程景簌沉吟道:“老先生会不会画画,把他的肖像画出来。”
任长晔当然会,不一会儿,一个姿容俊俏的公子便跃然纸上。
程景簌看了几眼,确定记住了,便道:“您确定,他是失踪,而不是在青楼楚馆,酒楼戏院?”
“我很确定,他很乖,从来不会去那种地方,更何况老头子年纪大了,他放心不下,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跟着我来金陵了,他正直善良,我在这里,他哪里都不会去,更不会在抓药的途中消失。”
程景簌安抚了一下老人家的情绪:“实不相瞒,前两日,我遇见一个奇怪的妇人。她的言行举止有些奇怪,可能是一个拍花子。”
妇人和蔼可亲,热情似火,可她有些白,程景簌瞧过她的指头,十根手指修剪的圆润漂亮,手上的茧子也不多,想来不是靠着种地为生。
至于那片鱼塘……
此时的鱼塘大概都属于集体,只靠着鱼塘养活一家人,恐怕不能。
妇人丰腴的身材在寻常百姓家也是不多见。
所以,程景簌合理怀疑,那女人有些不对劲。
任长晔二话没说就要跟着程景簌一起去瞧瞧,不管是为了寻找大孙子,还是为了别的孩子不再被拐,这一趟去的丢划算。
若不是,那就更好了,算她疑神疑鬼,她亲自道歉。
两人一拍即合,程景簌带着老头子,任长晔带着药,两人悄没声的去了妇人处,刚走到鱼塘边,一个粗壮的大汉神色凶狠的走过来:“你们是什么人!”
程景簌一脸庄稼人的憨厚,连忙笑开了:“我是之前那姑娘的哥哥,这家姐姐和我妹妹特别聊得来,我今日从府中出来,妹妹特意交代我过来看看。”
大汉的确听媳妇儿说过,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程景簌,见他的衣着打扮的确奢华,只是气质憨厚,一直紧张的搓手,招呼道:“进来吧!”
三日走进院子,只见院里的大盆中放着八条鱼,她眼睛一转,含笑道:“大哥,你们每天卖鱼大概能赚多少钱啊,您看能不能带我一个,我们从家乡投奔,不想总是花齐国公府的钱,如果大哥能带着小弟赚钱,小弟一定感激不尽。”
大汉轻轻挑眉:“小兄弟是齐国公府的人?”
“嗨!是啊!虽然明面上只是来投奔的但我实际上是老国公的私生子,你瞧瞧,他都不敢让我正式入门,再疼我有什么用。”
大汉忍不住上钩了:“小兄弟真想挣钱?”
“可不是,到时候赚了钱,我一定都仍在齐国公脸上,让他小瞧我,只疼我有什么用,有本事把国公之位给我啊!”
两人越谈越投入,程景簌舌灿莲花,死的都能说成活的,那个大汉已经很相信他就是齐国公府很受宠又想干大事的外室子了。
在此处用完膳,两个人就开始称兄道弟了,而程景簌早已将那个纨绔子表演的淋漓尽致。
大汉道:“兄弟!以后你就是我兄弟!喝,接着喝!”
几坛酒下肚,大汉已经醉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就连那妇人也喝了几杯——原本不会醉,可有任长晔的药物加持,她已经迷迷糊糊,懵懵懂懂。
任长晔在桌下撒了一把药,两人彻底昏死过去。
他看向程景簌:“你确定他们两个是坏人,我怎么觉得,他们只是一对普通夫妻。”
程景簌冷笑一声:“普通夫妻,我倒是不觉得哪里普通了。”
她指了指院中的大盆:“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任长晔摇了摇头,很正常的鱼。
程景簌摇头道:“这几条鱼都快死了,可是方才他说这些鱼没人买,既然不是不是卖,他们两个人吃得了八条鱼?”
任长晔眼睛一亮:“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咱们去哪里找?”
第43章 第 43 章 漆黑的地窖中带……
漆黑的地窖中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又夹杂着一股骚臭,想必吃喝拉撒都在此处。往底下走,是十几个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像锁畜生一样锁着一个人, 程景簌打开地窖, 顺着楼梯向下走。为这片阴暗无光的角落带来丝丝曙光。
任长晔瞪大了眼睛, 我滴乖乖, 竟然有一个地牢!不知道这后生脑袋瓜是怎么长的,没想到这么平平无奇的两个人竟然真的拍花子, 他瞧不见底下的情形, 只能在上面看着程景簌一步一步的消失在眼前,万分希望他的大孙子就在底下。他将门恢复原状, 站在一旁望风。
程景簌屏住呼吸, 手中的烛光不断摇曳, 心惊胆战的走在黝黑黝黑的地道中,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了。
“砰砰砰”响个不停。
底下有人带着粗重的喘息, 程景簌拿着烛火去瞧, 瞧见了一双温润怨怼的眸子, 还有一张张麻木的脸。
程景簌脸色难看, 底下的人一个比一个狼狈, 眼神麻木, 哪怕见到来了一个生人, 也没有任何反应,这里面,有年幼的孩童,美貌的女子,甚至还有一个俊俏的少年。
她认得这张跃然纸上的脸, 轻轻的唤了一声:“任青珩?”
任青珩一把握住铁笼的栏杆:“你是什么人?”
程景簌一笑:“来救你门的人。”
她抽出削铁如泥的匕首,三两下就把笼子上的锁打开了。
“大家小声点,慢慢出去,外面有人望风!”
“我不是在做梦吧!”
“居然有人能救我们出去!”
“娘,我要我娘——”
“我们可以回家了,可以回家了,呜呜呜……”
“我还能活!我还能当个人——”
哭喊声连成一片。
程景簌连忙道:“小声!别把人引来了!不然谁都走不了!”
如此才算平静下来。
任青珩跟着程景簌走在后面,眼睛亮极了:“你认得我,你是我祖父找来的帮手吗?”
程景簌无奈一笑,这小子,怎么看着这么单纯,刚刚遭了难,不应该安静如鸡,唯恐旁人发现吗?
“是是是,你快上去吧,上面有你想见的人。”
任长晔看到任青珩,实在忍不住问道:“你小子,怎会如此!你看看,他们都是幼儿女子,你一个半大小子怎么也被抓了!”
任青珩跪下磕头:“有劳祖父牵挂,是孙儿不孝,孙儿正好撞上他们迷晕孩子,本想救人,没想到把自己搭进来了。”
任长晔无奈又骄傲:“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程景簌道:“老先生,先别忙着教训,让他把这两个畜生送进衙门!看看还有没有同伙。”
任青珩立刻点头:“是!恩公不去吗?”
程景簌眼神冰凉的冷笑一声:“我啊!暂时不好过去,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先带这两个狗贼过去。”
任长晔眉头一动:“你进不了金陵?”
程景簌轻笑一声,眼神淡漠,满身的威仪:“我若想去,谁还敢拦我不成,只是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免得给你们惹麻烦。”
程景簌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眼神冷冽讥诮,她有计划是一回事,被人追杀,吓得连城门都进不了又是一回事。
任长晔见状,道:“我陪你一起进去,青珩,咱们明日衙门口见。”
程景簌迟疑道:“我怕拖累先生。”
“无妨,若不是你
,我这傻孙儿恐怕真被别人给卖了,大恩不言谢,即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任青珩唇角一抽,什么傻孙儿!他不傻,只是太过单纯,不懂得人心险恶罢了。他直接扭送两个拍花子进了金陵城。
被救出来的孩子自发跟着去了,一行人闹闹嚷嚷。
“呦!这是怎么了……”
“他们两个是拍花子!”
“我们都被一个漂亮的大哥哥救了!”
“我们要去衙门!”
“大哥哥最厉害了!”
一行人七嘴八舌,萝卜头大的小娃娃说话都不清楚,可喊起大哥哥一个比一个响亮。
与此同时,一匹马飞驰而过,守门的侍卫正要拦,他大喝一声:“东宫办事,谁敢阻拦!”
一转眼,旋风一般的一对马匹消失在百姓的视野中,任青珩吃了一嘴尘土,连忙安抚身旁的小朋友,温柔的好像能滴出水。
“太子殿下向来低调,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往来金陵多年,这是第一次见。”
“不会东宫也遭贼了吧?前面那个大官一直在盘查不就是家里丢的东西吗?”
百姓议论纷纷,如何猜测的都有,只是没有人趁机提出异议,诋毁太子。
实在是东宫太子实在低调,从未如此过,关于太子的传言,大都极为正向,很得民心
可不过半盏茶的时间,甚至任青珩还没进城,又看到那群人马匆匆而过,这是急匆匆来,急匆匆去,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不过他们心头都回荡了两个字:“完了。”
秦家别院三天前被烧,无一人存活——包括被秦大人藏在别院的程世子。
程景簌还不知道,他在客栈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水,看了一眼天色,巳时过半了。
正是闯城门的好时机,想必任青珩已经带着那群小萝卜头进去了。
程景簌最后问一遍:“老先生,你果真要陪我去?不怕我是他们要通缉的罪犯?”
任长晔轻哼一声:“罪犯我也见过不少,可像你这般心思缜密,愿意救人的罪犯却是第一次见,放心,不就是进城吗,老朽陪你一起去。”
他有药粉在手,迷的守卫乖乖听话绝对不在话下,他并不担心程景簌是个坏人,如此清澈的眼神,绝对装不出来。即便是坏人,恐怕也是被诬陷的。
城门口,卫兵正拿着画像比对,程景簌带着面具,走到关卡处才拿掉面具,侍卫一看,顿时道:“拿下!”
程景簌高声道:“吾乃镇国候世子程景簌,出门时未带路引,还请行个方便!”
侍卫立刻反驳:“你在说什么屁话!镇国候世子一直在府中养病,哪里会到外面来,快来人,这里有人假冒世子,即刻捉拿!”
程景簌厉声呵斥:“你们不要命吗!竟敢捉拿我——”
“快上!”
侍卫完全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拿着自己的刀便往上砍,程景簌飞起一脚踹在他的手腕,那人手中的刀飞出去了,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上面的人不是说程世子是个草包吗?怎生如此能打!
一群人对视一眼,立刻上来围攻,程景簌回头冲任长晔摇了摇头,然后专心投入战斗。手中抢过一把刀,对着那群人砍了过去。
人越来越多,任长晔手探进衣袖,只不过还没等他将药粉拿出来,程景簌眼神一厉,已经一刀洞穿了对面人的肚子。
“杀人了杀人了!”
“杀人了——”
“啊——”
城门外乱成一团。
任长晔混水摸鱼,越靠越近。
不过,程景簌那里却格外安静,一群侍卫看着他们的头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砍了,眼见着救不回来,心中胆寒,有个侍卫开口:“你,你胆敢杀害官兵……”
程景簌冷笑一声:“你们都敢朝本世子动手,怎的,本世子还手杀人有什么不对?”
说着,反手又是一刀:“你们是什么玩意儿,也敢朝我动手!命都不要了吗?!”
她疾言厉色,满身的威仪,一看便知是权贵圈里长大的人物,半分不把人命放在眼中,剩余的侍卫围着她,不过没人动手了。
把人抓走倒是无防,可要用自己的命来填,谁愿意啊!有些银子有命收没命花啊!
更何况那位可是世子爷,即便是闹到上头去,估计他们死了也白死。
一时间僵持在那里。
程景簌的脸颊上被溅上了点点血痕,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若是没有那杀手,她不必急着回去,把自己的计划完美实施,再回去不迟。可前有狼后有虎,她若是被别人举报了,这些蠢东西找个罪名套到她头上,到时候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严重一些,恐怕会莫名其妙的死在金陵城外——就像别院的那场大火,把所有存在的痕迹都燃烧的无影无踪。
直到此时,程景簌都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躺在地上的守卫头头捂着自己的肚子:“动手啊!你们这群窝囊废,难道还要看着这个狂妄之徒杀进金陵吗?”
程景簌冷笑一声:“我话就撂在这儿,你们杀不死我,日后清算,你们背后的人绝对会把你们推出来顶包,果真要和我鱼死网破?”
“若我不死,死的就是你们了。刺杀世子恐怕要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这四个字带着冷森森的血气,一时间竟然有些僵持。
程景簌并没注意到,她身后的头头给了守卫一个眼神,他眼神一冷,憋着股气就朝她后背砍去。
任长晔惊呼一声:“小心——”
程景簌下意识的转身,却被森冷的钢刀划破肌肤,程景簌“啊——”了一声,右下腹被刀砍个正着。
任长晔手中的药粉立刻撒出去,那群守城的士兵一个个身体僵硬,宛如提线木偶,任长晔快速跑过去:“你怎么样……”
程景簌冷汗直冒,捂着下腹道:“进城……”
越是靠近内城,他们越不敢动手。
只是没想到事情如此棘手,是她放松警惕了,这帮混账东西,不知上头是哪位大神,宁愿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和她斗上一斗。
任长晔扶着程景簌扬长而去,守门的侍卫这才回去禀报。
任长晔道:“找个巷子,我给你上药。”
程景簌连忙摇头。
“你这伤势不能撑,听话!”说着就要将手伸过去。
程景簌一把抓住任长晔的手:“不可——”
任长晔气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怎么这么死心……你,你……”
任长晔不信邪的抓住她另外一只手腕。
程景簌见他知道了,坦坦荡荡:“你没看错,我乃镇国候世子,此事,世上并无几人知晓,还请老先生帮我瞒着。”
任长晔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什么事!
他随手给程景簌喂了几颗丹药:“我真是欠了你的!”
程景簌边走边躲,唯恐遇见了不怀好意之人,她的伤口并未仔细包扎,只是寻了个死胡同,撒些药粉,用一条内衬死死的扎住。程景簌忍不住苦笑一声:“我这辈子都没那么狼狈过。”
任长晔更来气,他走到哪里都是旁人的座上宾,从来不会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今天一天可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大街上,时不时有几列卫兵走过,看的人心惶惶。
程景簌东躲西藏,可不过半个时辰,路上搜查的人就没了,程景簌好生躲着,任长晔出去打听了。
不久,任长晔回来了,程景簌连忙问道:“如何了?”
任长晔道:“说是东宫的人来了——”
程景簌一惊,声音都喊劈叉了:“太子殿下?”
任长晔挑眉:“你知道?”
程景簌重重的点头:“东宫来人,我们没事了。”
她目光犹豫不定的瞧了一下受伤的地方,血迹蔓延开,晕染了衣衫,她拿出匕首,在腿上比划比划,然后飞快下手。
任长晔一惊:“你做什么?!”
程景簌冷笑一声:“碰瓷!”
“接下来就劳烦您了,千万不要让人给我诊脉……”
血汩汩地流着,任长晔脸色难看:“你怎能
如此不知爱惜自己!”
程景簌额头不断的冷汗,想必是疼的厉害,脸色苍白如纸,低声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我自有我的用意……”
“他们那群人,我一定让他们付出——”
“程世子?”巷子口突然传来一个不确定的声音:“请问可是世子爷?”
程景簌回头。
侍卫一惊:“参见世子爷!您怎伤得如此重,快来人,请太医——”
程景簌轻哼一声:“这又不是在宫里,哪里的太医!”
侍卫连忙道:“属下就去喂世子准备马车!”
他急匆匆的离开了,只剩下身后一队士兵,一动不动的守着程景簌。
不久,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程景簌轻轻挑眉,回头道:“你这么快就……”
她看着背光而来的少年郎,一袭白衣,美好而圣洁,身形苍白,脚步踉跄。而她满脸脏污,狼狈不堪,身上血迹斑斑,更有大团大团的血污蔓延。
一个宛若身处云端,一个仿佛地狱修罗。
程景簌仿佛做梦一般,即便方才再委屈也没有哭,可此时,却忍不住泪盈于眶,低声喃喃了两个字:“殿下……”
第44章 第 44 章 短短两个字,……
短短两个字, 无端让人心碎,凤羲玉脚步凌乱的走上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敢碰触, 语气微哽:“你……你怎会伤的如此重?”
程景簌眨了眨眼, 敛去了眸中的水光, 强笑道:“殿下别被吓到了, 只是看着严重罢了,其实无碍。”
怎会无碍!!
凤羲玉咬紧牙关:“你放心, 此事孤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手在半空中颤了颤, 终究不敢碰在那个宛如破布娃娃的人身上:“快去请郎中,拿止血药!”
凤羲玉冷声道:“白琦, 去大牢将今日一概涉事人员一一提审, 回宫之后, 孤要知道结果。”
他看着程景簌心痛到无以复加想碰又不敢碰,他小脸白的和纸一样, 鲜血淋漓的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
程景簌看凤羲玉难过的红了眼眶, 忍着疼安抚道:“太子殿下, 你不要太过伤心, 我无碍。”
又怎会不难过, 他今日一早去了秦家, 秦越将他之前的所见所闻一一说了, 凤羲玉的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没想到程景簌落雪时节回家一趟,竟然硬生生在跪在雪地里,他回来时,竟然一个字也没跟他说。
凤羲玉道:“也是因为如此, 你才翻墙进去?”
秦越呲牙咧嘴:“正是,臣想着程世子向来身体不错,不能回家一次就生病了吧,所以偷偷进去,没想到还真让我发现了!程世子他娘真不是个东西,自家儿子说灌药就灌药!臣把人偷出来了,安置在城外的山庄里。”
凤羲玉得了消息便离开秦家,立刻派人去寻,没想到,一队人马没带回程景簌,竟然带回山庄失火的消息。
程景簌失踪,下落不明。
凤羲玉当时便觉得天旋地转,心脏一阵抽痛,源源不断的痛苦冲击着他的心脏,一时承受不住,竟然硬生生吐了一口血。
白琦惊叫一声:“太子殿下!”
凤羲玉在兵荒马乱中陷入昏迷。
他梦境中都是程景簌的一颦一笑,有初见的张扬肆意,还有他舞剑时的风姿,甚至他顶撞太傅的情形在他眼中都明晰起来,也是此时,他才觉得,不论是怎样的程景簌都是那么的鲜活,那么的可爱。那么的充满生命里。
他脑海中的念头千千万,无论如何,程景簌都不该走在他前面,少年绚烂如春花,正是绽放光彩的年纪,他还那么年轻,甚至他的人生才刚刚起步。
凤羲玉在梦境中编织着程景簌还在的假象,他还在,这一切都是误会,他会长长久久的陪在他身边,等程景簌年纪到了,他再为他择一贤妻……
想到此处,凤羲玉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世上的女子虽好,可程景簌喜欢的人却已经不在了,他不能逼着程景簌成亲这般,程景簌便不娶妻了,日日与他相伴,再也没有其他人。
凤羲玉想到这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他仿佛看到他和程景簌在一起,他在书案后写字,而他在为他研磨,偶尔偷吃两块点心,然后悄悄的看他。
凤羲玉梦中的满足甚至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欢喜的无法抑制,然后,他看着梦中的自己一步步走向睡着的小家伙,他的身上还盖着他的披风,那股冷香顺着披风丝丝缕缕的蔓延,直至将所有的气息将他完全浸染。
睡熟的程景簌睫毛翘起,小嘴红艳艳,凤羲玉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燥意,他不明白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直到……梦境中的凤羲玉好像受不住诱惑,缓缓地低下身,然后两人呼吸相闻,他缠缠绵绵的吻上那唇。
凤羲玉猛的睁开眼睛!
“太子殿下!您醒来?!快来人,太子殿下醒了!”
殿内立刻进来两个太医,他们替凤羲玉摸了摸脉:“太子殿下心神激荡,大悲之下才突发晕厥,该平复心情,好生调养才是。臣这就给殿下开药。”
凤羲玉摸了摸心口,心中在疯狂跳动,他闭上眼,梦中的一幕幕都如同利刃一般搅动着他的心绪,最后更是定格在他与程景簌亲吻的画面之上。
来不及作何感想,先被一阵剧烈的背痛淹没。
他闭了闭眼傲慢,遮住了眸中的水光,老天还真是残忍,偏偏在你死后,我才发觉……我爱你。
凤羲玉口中苦涩的仿佛喝了三碗黄连,他喉结微动,巨大的悲伤让他控制不住心绪,甚至没有时间责怪自己竟然会对一个男人心动。
“程景簌……”他口中喃喃,眼中带着一丝泪光:“白琦,派人去查!不准错过一丝蛛丝马迹!”
他的少年郎,不应该这么惨淡收场。
幼年长于恶母之手,少年进入军营操练,半年前因一青楼女子被指纨绔,恶名加身。好不容易来了东宫,他又逼他读书,被太傅责罚,一直到今日,一把火烧光了他所有存在的痕迹……
不该是这样!凭什么会这样!苍天不公!苍天不公!!!
凤羲玉眼神死寂而冰冷,等我,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一想他,心就痛。
凤羲玉死死的抓着被子,勉强让自己强撑着不晕倒,如果他不在,谁还程景簌一个公道:“来人,孤要出宫!他总得亲自去瞧瞧,亲自,送他一程。
第45章 第 45 章 凤羲玉浑浑噩……
凤羲玉浑浑噩噩, 脑海中只有见他一个念头。
太子的车架刚走到宫门外,便听前去探查消息的疾驰而来:“回禀太子殿下,城门外有人顶着程世子的名头大闹,现已进入金陵城, 属下已经派人去寻了, 世子兴许在火势迅猛之前逃了出来。”
凤羲翎眼睛一亮, 好像溺水的人突然抱到了一片浮木, 胸口的也好了许多滞涩也一点点消散:“快走!孤去瞧瞧!”
无论消息真假,都代表着程景簌遭难, 可他从未想过, 会看到程景簌鲜血淋漓的模样。
程景簌见凤羲玉甚是担忧,连忙安抚道:“殿下, 只是看着严重, 我身旁的这位是神医, 他已经给我服了药。”
凤羲玉这才看过去,丢下一个“赏。”字便看向程景簌:“你是否能走动?”
程景簌脸色苍白的点头, 方才站起身, 凤羲玉扶了上来, 程景簌一愣:“殿下……”
凤羲玉瞧着他, 眸中流露出一丝心疼:“无妨, 走吧。”
扶着程景簌上了马车, 凤羲玉这才回头:“带老先生一起回宫。”
既然程景簌说他是神医, 那断没有放过的道理。
金陵动荡,
程景簌受伤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他们刚回宫,程缙沅夫妇就在东宫外求见太子殿下。
程景簌下意识的皱眉。
凤羲玉慢条斯理道:“让他们候着。”
程景簌道:“太子殿下……”
凤羲玉打断他的话:“你好生休息,孤来处理, 常太医……”
程景簌连忙扯了扯凤羲玉的衣袖:“殿下……”
“怎么?”
程景簌欲言又止,凤羲玉直接挥手让他们下去:“殿下,不瞒您,我好像……伤到了根基。”程景簌羞愤欲死的表情让凤羲玉不得不信。
“我不想让那么多人知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先让神医瞧着吧,若是他看不出什么,再找太医不迟。”
凤羲玉的目光下意识的朝他的下三路扫去。
程景簌脸色爆红:“殿下——”
凤羲玉长睫微颤,颤了又颤,他实在难以消化:“孤这就让神医进来!”
程景簌眼看着他出了门,在心中暗暗道歉,她也是逼不得已才撒谎。并不是故意欺瞒。
任长晔在凤羲玉奇怪的视线里走进来,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位太子殿下为何神不守舍,看向他的眼神更是不对劲。
很快,他就知道了。
受不了疼的程景簌在凤羲玉走后就泪光点点,看到任长晔,更是呲牙咧嘴,不断抽气:“神医,有没有止疼药!我好疼啊!”
任长晔诧异:“方才都不见你喊疼 我还以为你比较厉害,怎么这会子就叫上了!”
“太子殿下是我的主子啊!我在他面前喊什么疼!”那不是纯纯给自己找不痛快?
程景簌勾了勾手指,示意任长晔离得近一些,看她神秘兮兮,任长晔走过去,程景簌道:“您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扰乱我的脉象,让我看起来像男人,并且是伤了根基的那种?”
任长晔忍不住张大嘴巴:“你你你你……”
“不用惊讶,老爷子直说便是。”
任长晔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我就是欠了你的!”
可不是欠了她。
程景簌笑笑:“若是太过为难,我另外想法子。”
任长晔道:“不为难,不就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吗?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此事你绝不能让外人知晓,若是不慎知道了,也别把我供出来。”
程景簌当局者迷,他在一旁看的真切,那位太子殿下对她纵容又心疼,若是被他知道了,不一定怎么对付他呢!
他进东宫时,远远的瞧见东宫外站着一对夫妇,顶着太阳却站的纹丝不动,可见他不是个好相与的。
若不是程景簌救了他的好大孙,他不会趟这趟浑水。
任长晔道:“给我三天时间,你把药吃了,三天后便对外说我对你的身体状况无能为力,让太子殿下寻太医为你诊治。”
程景簌眼睛一亮,诚恳的感谢:“先生,您是我的贵人!”
任长晔摆摆手:“何必说这些,不过,此间事了,咱们之间算是两清了,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显然,这条件对程景簌不公平,不过程景簌一笑:“老先生误会了,其实我也没想着挟恩图报,我只是逼不得已,走投无路。”
谁信?任长晔是不信。
他不认识程景簌,也不知道他纨绔的大名,可他有眼睛,会看,太子殿下对程景簌那个殷勤,她有什么逼不得已。
程景簌并未多言,等任长晔离去之后,招来一个宫人,问道:“我爹娘,此时在何处?”
宫人老老实实的回道:“回世子,太子殿下让镇国候和镇国候夫人在东宫外等候传召。”
言下之意,就是被晾着。
程景簌心中纠结,半晌道:“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伤口砍在身上真的很疼,程景簌原本没想下这么重的手,可不知道是那个龟孙子这么暗算他,他来到金陵,给太子殿下做伴读,早已经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想杀她的怕是不少。
程景簌脑壳痛,索性不想刺杀,也不想程缙沅夫妇。在安神香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东宫外
李静若站了一个时辰,有些站不住了,她忍不住道:“老爷,太子殿下为何还不召见我们?可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程缙沅满心忧虑,拖的越久,说明儿子伤的越重,他的右眼一直跳,直到此时还没有停止,心中的不安越发严重。
他了解儿子是什么样的人,若是知道他们来了,绝对会求太子殿下请他们进去,可此时一点消息也没有,怕是儿子重伤昏迷了。
程缙沅内心焦躁,嘴上安抚道:“夫人莫急,儿子会没事的。”
李静若道:“既然无碍,就该求太子殿下让我们进去,一直晾着算怎么回事,不会是她犯了什么错,惹怒了太子殿下,才让我们跟着受罪吧。”
这话说的程缙沅都忍不住皱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儿子乖巧懂事,绝不会做错事,我听侍卫说,景簌伤的太深,怕是陷入昏迷,太子殿下才更忙碌。”
李静若惊叫一声:“啊?!”
程缙沅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李静若眼中带着惊恐,一把抓住程缙沅的衣袖:“景簌,景簌她……不行,我要去看看她。她,她可千万不能有事!”
身份暴露,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早知会如此,她就不该心软,直接让她假死离开,而不是做什么要人命的世子。
她眼中的惊惧几乎凝成实质,程缙沅以为她是怕了,尽管心中担心的要命,还是故作轻松,拉住她的手安抚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有太子殿下在,景簌绝对不会有事,侍卫说了,他伤的虽然严重,却也没有致命伤!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咱们的儿子是一条好汉,这点小伤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
李静若脸色更难看了,几乎带着哭腔:“老爷,我真的很担心儿子,咱们什么时候能看见他啊!太子殿下怎么可以拘着咱们的儿子不给见!他究竟安的什么心!景簌是咱们的儿子,就算真的受伤了,也该是咱们养着,和东宫有什么关系!”
程缙沅头疼,疾言厉色道:“夫人,在东宫门前,可不要胡说!”
太子殿下的东宫治理的井井有条,他敢保证,李静若的话,恐怕用不了一会就会出现在太子殿下的耳边。
李静若怎么会听话,她巴不得闹的太子殿下心烦,然后把他们一家都赶出去:“我不管!程景簌是我儿子,就算是太子殿下,也没有道理把他留在东宫,他重伤未愈,我不放心把他交给任何人!我要亲自照顾我儿子!”
这话说的太放肆,好像在说他们不信任太子殿下,甚至怀疑太子殿下会伤害儿子。
程缙沅头皮一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的禁锢:“你发什么疯!!太子殿下对儿子多好你不明白?!你可知道,今日若是没有太子殿下,咱儿子可能都没命回来!你还闹,你有什么好闹的!让你照顾儿子,你竟然把他照顾丢了,再让你去照顾重伤的他,我下次还能不能看见一个整整齐齐的儿子?!”
李静若脸色苍白,她无力的辩解:“是她愿意和人一起出去的,我能怎么办,我也不能把她栓起来!”
程缙沅道:“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管!我瞧着他在东宫挺好!”
在宫里有太医看着,时刻有人伺候 又有上好的药材供应,不比回家强多了!
李静若脱口而出:“不行!”
程缙沅眉头一皱:“没什么行不行!我只要儿子好好的!他若是愿意回家,我自然会去求太子殿下,他若愿意待在东宫,我也绝不勉强。你给我老实呆在,不要在东宫放肆!”
李静若张了张嘴。
程缙沅连忙制止:“再不闭嘴,你就回家去!”
李静若咬碎了牙,只能闭口不言,只是眼神越发焦急,望眼欲穿。
可是,一个时辰仅仅是开始,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很快暮色降临。
白琦施施然走出东宫,未语先笑:“有劳镇国候和镇国候夫人等候,太子殿下今儿个实在太忙,怕是没时间见您二位了。两位请回吧。”
程缙沅拦住白琦,拱拱手,担忧道:“公公,还请公公告知一二,景哥儿如何了?可有伤到根骨?”
白琦见他眼中的担忧,安抚道:“镇国公不必太过担忧,程世子伤的虽重,但都是皮肉伤,养上几个月就无妨了,只是他此时伤的厉害,不好轻易挪动,殿下又格外担忧,这才送进宫让太医好好诊治。”
程缙沅蔓延的心疼,眼眶湿润,他语气略带哽咽,从衣袖中掏出一块水头上好的宝玉送给白琦:“还请公公多多照拂我那个儿子,他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格外骄纵了些,还请你们多多包容。”
白琦含笑接下了,道:“镇国候放心,世子是东宫的贵客,绝对无人怠慢。”他若无其事的感慨道:“说来有些可惜了,若不是世子病了一场,也不会连几个守卫都打不过。”
话音一落,李静若的脸色变了又变,好像开染坊一般,又青又红又白,白琦瞧得真真的,他神色暗了几分,笑容也淡了,直接道:“瞧奴才这张嘴,说这些做什么,天色暗了,两位还是早些回府吧。”
程缙沅看着白琦离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生老病死有谁能控制,也是赶巧了,景哥儿向来身体不错,偏就这段时日病了。”
李静若半晌无言,憋的脸都红了,句句不提她,句句都是她。
她若是知道程景簌会受伤,她说什么也不会给她灌药啊。
也不知是谁替她处理的伤口,更不知太医有没有把出程景簌的身份。李静若心中担忧,辗转反侧,竟是一夜都没睡。
翌日一早
程缙沅上朝,李静若也跟着起身,非要去瞧瞧儿子不可。
程缙沅很是欣慰,没想到李静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心疼儿子,程缙沅感慨道:“夫人,你真是辛苦了,你为了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
李静若受之有愧,嘴唇颤抖了两下,还是害羞的手下了程缙沅的称赞:“好了,父母,时候不早了,咱们早些过去吧,我也想早些看见景哥儿。”
东宫外,李静若和昨日一样吃了闭门羹,不同的是,今日只有程景簌在。
程景簌睡得正香,来人禀报镇国候夫人来了,她眼睛都没睁开,直接摆摆手。
听到这个名字,她身上的伤更痛了,宫人离开后,她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不知道该以各种情感面对李静若,原来爱恨交织不仅仅只是一个词,经过她日复一日的磋磨,爱更浅淡。
“景哥儿,我知道你在!你见见我好不好?我有话和你说,我真的很担心你!”
李静若在东宫外哭的情真意切,宫人难免在心中腹诽,程世子对待下人好性,怎么对自己的亲娘如此苛责?瞧她哭的那么伤心,就算是病的再重,也该请进去瞧一瞧不是?
只是,她要如此晾着镇国候夫人,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任长晔有些奇怪:“你小子,你娘对你不好吗?你为何不见她?”
程景簌嘲讽的勾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任长晔明白了,想来她不怎么好。
不过,这样下去,对程景簌的名声不利,他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瓷瓶:“给你,闻一闻便能安睡,你身体伤了元气,多睡些对身体有好处。我去把你娘送走。总这么等着,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程景簌眼眶一酸,别过脸不敢再瞧任长晔。
连一个陌生人都知道顾及她的名声,而她却丝毫不在意,为了给自己树立一个慈母的形象,她才不在意她会如何。
程景簌打开瓷瓶,深深的吸了一口,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栖霞殿内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其中又夹杂着血腥味,哪怕安神香点着,也能闻到隐匿在其中的气息,凤羲玉轻手轻脚的走到程景簌的床榻边,将他手中滑落的瓷瓶收拢好,然后又替他掖了掖被角,摸了摸有些低热的额头,冰冰凉凉,已经恢复正常。
凤羲玉这才收回手,下意识想做完这一切,凤羲玉身子一僵,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可脚就像扎根一样,根本挪不开,他脸颊生热,想上前瞧瞧那个昏睡的人儿,又尽力克制,可理智越是呼喊他离开,他越是迈不开脚。
左右无人知晓,他就看一看,看一眼,又不做什么。
可他是一个男人……
一个念头,凤羲玉瞬间透心凉。不过脸颊是红的,脚是不动的,眼神是收不回的。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脑海中尽是梦境中的旖旎风光,一幕幕皆在眼前。
现实与梦境割裂又重合。
他贪婪的看着床上毫无知觉的人,却下意识的想到,那个午后,他也曾在这个床上午睡。
想必已经沾染上了他的气息。
凤羲玉红着脸想。
只是不知,染上他气息的是床还是人。
目光扫过他殷红的唇,凤羲玉喉结微动,微微移开目光,却看到他苍白如雪的脸庞,一瞬间,所有的旖旎心思都没了。
清醒过来的凤羲玉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方才真是魔怔了!他君子端方了一辈子,竟然会被一场香/艳的梦境扰乱心神……
程景簌是男子啊!和你一样是男子,你在想什么!!
第46章 第 46 章 凤羲玉神……
凤羲玉神色挣扎, 坐到桌边,亲自倒了一盏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水划过喉咙, 浇灭了那些不该有的绮丽念头。
凤羲玉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少年郎, 唇微微一动, 到底不舍得就这么离开。差一点他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他想让程景簌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不管是什么身份,长长久久的陪在他身边, 他奢望的并不多, 太医早已给他敲定了死期,不要太多年, 十几年就好, 他不贪心, 十几年的陪伴,换来一生的荣华富贵, 这是一比划算的买卖。
凤羲玉想了很多, 可他不敢想, 若是他没了, 程景簌又该怎么办。
父皇今年三十三岁, 正是春秋鼎盛的时期, 即便再过十五年, 也不过四十八岁,他猜忌心太重,若是他没了,程景簌恐怕无法在他的猜忌中活下来……
凤羲玉脸色稳如泰山,实则内心全部都是杀头的罪过。
思虑过度, 他头疼的厉害,手指轻轻揉按着太阳穴,双眸轻阖,单手支颐,仿佛陷入昏睡。
程景簌睡梦中,鬓角冷汗岑岑,梦中的杀手和守卫混为一团,冰冷的刀刃大力向他劈过来,程景簌想躲开,可是脚下仿佛生了根,一动不动,只能任由他们动手,程景簌心惊胆寒:“不……不要……不要杀我……”
凤羲玉听到声音,猛然惊醒,快步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景簌,景簌,你醒醒——”
陷入昏迷的少年哪能醒的过来,她眉头皱成一团,心绪难安,口中断断续续:“不……不要……”
凤羲玉喊不醒人,放开他的手,准备喊太医过来,程景簌一把抓住:“不,不要走……”
凤羲玉心都碎了,看他被梦魇,甚至比自己发病还要难受,他立刻紧紧的回握住他的手:“我不走,你不要怕,你安全了,有孤在,孤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凤羲玉声音温柔,宛如涓涓细流,浇灭了程景簌心中的躁动,她不再胡言乱语,只是眉头皱成一团。凤羲玉忍不住抬手轻轻的揉开他的眉头,修长的手指搭在他的脸上,无端旖旎。等程景簌彻底安定下来,他的手指却收不回了,顺着他的眉,划过他的眼尾,他知道,程景簌有一双黑亮的眸子,他每次想耍赖,搞小破坏,都喜欢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打量着他不知道,其实他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一切,他什么都不说,只看着这个小坏蛋静静的做坏事。
凤羲玉想了想,他如今,怕是撑不住那样的眼神了。
恨不能把程景簌想要的一切都给他。
只要他
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修长的手指划过眉眼,脸颊,然后是下巴,他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搔了搔他的下巴,就像是后宫嫔妃对着自己的爱宠。
凤羲玉在御花园见过两次,她怀里的小猫享受的不得了,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凤羲玉的手指划过下巴,然后顺着纤长的脖颈下滑,激起一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若是扒开衣服替他看看伤口……他应该不会怪他,程景簌向来不喜欢被人侍候,就算是换药,也是亲力亲为,从不假他人之手,正巧今日到了换药的时间,他一人不便,他来帮帮他……
“你在做什么?!”程景簌失声惊叫。
凤羲玉身子一僵,手指还搭在他的脖颈上,距离她的“喉结”只有一指的距离。
程景簌眼睛瞪得像铜铃,魂飞魄散。看凤羲玉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登徒子。
凤羲玉想故作镇定,只是手指忍不住微颤抖微,慌乱之下,居然忘记收回,他喉头微动:“我……我只是想帮你换药。”
程景簌垂下眼看凤羲玉修长的手指,凤羲玉好像被火烧了一般,立刻移开:“你不要误会。”
程景簌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见凤羲玉离得那么近,略有些担心道:“殿下,臣已经换过药了,就不劳烦太子殿下了。”
觉得这般说话有些生硬,程景簌立刻找补,不知不觉,语调婉转好似略带撒娇:“昨日疼的受不了,所以今日一早便把药换了,神医的药很有用,换过之后就不怎么疼了。”
凤羲玉轻咳了一声:“如此便好,你仔细着点,若有什么不对,定要赶快让太医瞧瞧。”
“是,太子殿下放心。”
凤羲玉“嗯。”了一声:“关于你受伤之事,已经有了定论。是赵安,因上次之事怀恨在心,蓄意谋杀。你放心,我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给你一个交代。”
程景簌一早便盘算过,因此并不意外:“有劳太子殿下为我操劳了,多谢太子殿下……”
“你我之间,非要……”
如此生疏?
凤羲玉咬了咬牙,勾起一个咬牙切齿的笑:“不操劳!你好生歇着,若是有些梦魇,便让人开些安神汤,免得你随随便便抓住旁人的手不让离开。”
凤羲玉说完,不等程景簌回应,转身就走,完全不给程景簌反应的机会。
看着气咻咻的离去,实则出了殿门,凤羲玉的气势就没了,坐上肩舆,打量着无人知晓里面的情形,忍不住捂住通红的脸,这可怎么是好!他只是……只是关心程景簌,却被他逮个现行,程景簌不会以为他是孟浪之辈吧!他,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忍不住……
凤羲玉的脸一会青一会红,又气又恼又羞又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一马狂奔,越来越偏离,凤羲玉却生不起任何悬崖勒马的心思,他完了,他好像……真的看上程景簌了。
可是……
凤羲玉心中难安,甚至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他生长在刻板教条里,循规蹈矩了半辈子,品性高洁,君子端方,尽力做好每一件分内之事,从不会有半分偏颇,无论在谁的心中,都是一个完美的太子形象,他……怎会喜欢上一个男子?
可是,那人是程景簌哎……
是程景簌啊。
凤羲玉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索性闭上眼,不再去想程景簌。
可是,闭上眼,不仅脑海中,就连眼前都是梦境中的情形,他俯身亲吻程景簌,如痴如醉,不能自拔。
有了方才触摸的手感,他甚至能更加真是的感受着程景簌的肌理触感。
如此的龌龊,无比的令人贪恋。
凤羲玉啊凤羲玉,你真是个畜生!
程景簌提心吊胆了半天,总觉得太子殿下发现了什么,可等了半天,凤羲玉也没什么表示,索性不再内耗,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没什么好避讳的。
李静若这次来,虽然没能进东宫,可把朝歌那个丫头送进来了。凤羲玉刚走一会儿,朝歌就红着眼睛进来了:“世子爷……”
程景簌无奈一笑:“小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哪里好?就差没丢了半条命。
朝歌轻咬唇瓣,不肯哭出声,只是那眼泪好像断线的珍珠,不断的往下掉。
程景簌一动,疼的直抽气,还是白着一张脸哄人:“好了!傻丫头,你有空在我这儿哭,还不如去帮我打听打听,秦越……他怎么了?”
他和秦越白琦的关系都不错,可白琦跟着凤羲玉都来了几次了,偏偏秦越,一次也没见到,她怀疑秦越那里怕是出事了。
朝歌立刻道:“奴婢这就去!”
东宫的宫人虽然一个个跟河蚌一样不愿意开口,但程景簌在太子殿下面前格外得脸,所以情况很是不同,不过,朝歌没去找太子殿下身边侍候的宫人,免得惹太子殿下不快,她直接找上白琦。
白琦一笑,倒是半分没隐瞒,不过,说出来的话要美化很多:“这些咱家倒是知道一二,世子爷突然生病,太子殿下担忧世子爷特意派秦大人去瞧了,谁知秦大人刻意欺瞒太子殿下,带着世子爷离开,竟是说也不说,太子殿下不知其中内情,一直惦念着,后来又派人去送东西,才知世子爷离开了,这才一怒之下打了秦大人,如今他挨了四十大板,正在家躺着休养。”
白琦撒起谎半点不脸红,愣是把太子殿下派人监视说成了担心臣子送温暖。
朝歌困惑:“太子殿下何时派人去送东西了?”
白琦忍不住笑了,这傻姑娘怎么不傻了:“秦大人去镇国公府不走寻常路,想必有他的道理,所以侍卫们有样学样,谁知……哎,说来也是巧了,若非如此,太子殿下怎么来得及救世子爷呢,不得不说,天公作美。”
朝歌很单纯,被他几句话哄的团团转,又难受又高兴,哭笑不得:“正是这个理儿,若非太子殿下,还不知我家世子要遭多大的罪呢。”
“正是。”
朝歌得了消息,就撒欢儿的往栖霞殿跑,任青珩跟在小公公身后提心吊胆的往宫里走,瞧见这一幕,狭长的丹凤眼愣是瞪成的杏仁目,宫中庄严肃穆,他这一路走来,所见之人莫不是循规蹈矩,不敢有半分差错,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活泼的人。
小公公见他瞧朝歌,便想着卖他一个好:“那位姐姐是世子爷身边的大丫鬟,公子你要去的地方就是世子爷的栖霞殿,东宫规矩,但栖霞殿的程世子最是跳脱仁厚,轻易不会让身边的人受罚,公子可放心,略有些小错,倒也无妨。”
任青珩不敢多言,只是道:“多谢提醒。”
小太监笑笑,见牙不见眼:“无妨。奴才在世子爷身边侍奉,所以知道的多一些,然后您就明白了。”
他可太明白!
打从进宫,又到了东宫,宫人们的状态足够说明一切。
任长晔看见好大孙儿,给了小公公一锭银子,便殷勤的拉着他回了房间:“咱们只怕要在此地多留一段时间,这儿规矩比较多,你小心一些,不要乱走。”
任青珩点头:“祖父放心,青珩心中有数 。只是祖父怎么到宫里来了?”
任长晔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
栖霞殿
程景簌床上的身子都快生锈了,她倚靠在床榻边,安安
静静的等着任长晔替她号脉。
半晌,任长晔暗中点了点头,程景簌眼睛一转,没说话。任长晔直接道:“世子的伤势正在好转,只是……只是……”
他有些难以启齿。
程景簌眉头轻轻一皱:“任神医直说便是,无论如何,我都能接受。”
任长晔悠长地叹了一口气:“老朽医术不精,实在是愧对世子,您,之前不小心伤到了根本,我今日诊脉,这才发现,世子今后怕是于子嗣有碍。”
程景簌受不了打击,眼中竟带着一丝泪光,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于子嗣有碍?!怎么可能?!”
任长晔只是沉默与沉重的叹息:“脉象如此,老朽,无能为力。”
这句话就好像响起惊雷,莫说程景簌接受不了,就连朝歌也接受不了:“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程景簌不闻不问,只是可怜又崩溃的看着任长晔:“神医,我求求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只有十五岁,我还没有成亲,怎么可能……”
程景簌演戏上头,又觉得自己演的有些过分了,不能生孩子……也没什么吧,她是不是该收着点?
凤羲玉比太医来的慢了一步,等他到时,太医已经诊脉了,一个个神色肃穆,好像死了爹。
凤羲玉初初听到消息,也很荒谬,怎会如此?!
“太医!世子的身体如何?”
常太医上前一步,低头回答:“世子遇刺时,不小心伤了根基,任神医方子没错,脉案也没错,即使换了我们来,也不会做的更好。世子爷他……他的确伤了根基,只怕……于子嗣有碍。”
凤羲玉的手猛的攥紧,脸色难看:“除此之外,可有别的影响?”
常太医倒是耿直,直言不讳道:“除了子嗣,旁的无碍,可以正常行房——”
凤羲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话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孤是问,对他的健康可有妨碍。”
常太医在心中腹诽了一句:“子嗣不比健康重要?”但想想太子殿下的身体状况,他如此关心程景簌的健康情况也实属正常:“回殿下,世子爷只要好生修养,并不会有什么妨碍。”
他没提要瞧一瞧程景簌的伤处,任长晔医术精湛,想必已经帮他看过了,他们再提那一茬,不是故意找不痛快吗?
而凤羲玉则以为,他们已经检查过了,他说不出心中滋味,只眸色深深的看着程景簌。他将人挥退,然后缓缓走过去,瞧见程景簌哭红了双眼,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安慰着他此刻的破碎。
过了许久,凤羲玉才幽幽开口:“你放心,总会有法子。”
程景簌语气破碎:“还能有什么法子,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当时我便感觉不对……我怕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他语带哽咽,凤羲玉低下头只能看见他漆黑的发顶,凤羲玉后退一步,坐到他身边,不过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比谁都明白,这个打击有多大。
看他神情着实伤怀,凤羲玉道:“你若是想哭,便哭吧。”
程景簌哭笑不得,低下头,肩膀耸动了两下,凤羲玉还真以为他哭了,坐在他身旁,容色沉寂伤怀。
离开栖霞殿,凤羲玉便直冲皇帝的御书房。
他被挡在殿外,凤羲玉扬声道:“儿臣求见父皇。”
皇帝这两天被凤羲玉闹的头疼,一听见凤羲玉的声音就难受,即便不见,也知道他要说什么,挥手让李德明打发太子。
李德明道:“哎呦,殿下,皇上正忙着,怕是一时半会没时间见您,要不您先回去,等陛下空闲了,老奴再遣人请殿下。”
凤羲玉垂眸道:“不用,孤就在此处等着,孤有话要对父皇说,哪怕站到明日,也要等父皇空闲。”
李德明脸一苦:“哎……”
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犟。
凤羲玉果真没再动过,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不言不语,一动不动,一直到赵尚书进了宫,远远的瞧见凤羲玉在御书房外站着,一张脸变成了苦瓜脸,他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儿,讨债鬼,惹谁不好,偏偏要惹恼太子殿下,他长伴君侧,没人比他更了解,只要太子不死,他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
他不敢惹,更不能惹。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凤羲玉微微抬眸,眼神淡漠中带着刺骨的寒意,似笑非笑道:“赵尚书来的巧?怎么,您也要见父皇?”
赵尚书立刻道:“并非,臣听闻太子殿下驾到,特来求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轻笑一声,未曾搭话。
赵尚书心中叫苦,前两天就不该包庇儿子,直接承认了多好,还能说他认错态度良好,偏偏前两日要抵死不认,推给下面那些人。可谁想到凤羲玉动了真怒,蓄意谋害世子,一个满门抄斩判下来,谁还嘴硬,麻溜的把他那个蠢儿子供出来了,完全不顾有把柄在他手上,毕竟人都要死了,把柄不把柄的还有什么用呢。
他也是事发后才知道赵安做了什么,那个小兔崽子,做事一点也不干净。既然要杀,就该杀干净。
只能硬着头皮道:“臣已经教训过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了。他又被陛下赐了六十大板已然没了半条命,程世子好了,他都不会好!”
凤羲玉漫不经心道:“那又如何,即便万死,也难赎其罪。”
赵尚书在心里咬牙切齿,有皇帝说和,程缙沅都不再追究了,偏偏太子殿下咬着不放,他什么意思!是真心疼程世子,还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赵尚书将生平事迹都想了一遍,很确定他也得罪太子殿下。
皇上已经不耐烦了,派他过来挡住太子殿下,若是他说服不了凤羲玉,被清算的可能就是他了。
“太子殿下,小儿他只是顽劣,绝对没有坏心思,是下面的人想借机献媚,这才重伤了程世子,臣愿意拿出绝对的诚意,还请殿下莫要责怪了。”
凤羲玉冷冷一笑:“你该向程世子祈求原谅,而不是向孤。”
赵尚书讪笑一声:“是是是,是臣的错,等我那个逆子能动了,就让他去向程世子请罪,太子殿下放心,一定会让程世子满意。”
凤羲玉漫不经心道:“请罪就不必了。”
赵尚书一顿,直觉不是好话。
“免得脏了他的眼。”
他还是倾向于血债血偿,道歉,不过是最无用的东西。凤羲玉定定的瞧着御书房,没有半分离去的意思。
第47章 第 47 章 夜色降临,赵……
夜色降临, 赵尚书早已离去。皇帝听到凤羲玉还在,按了按发疼的鬓角:“让他进来!”
这都几时了?!往常这个时候都该翻牌子安寝了,可凤羲玉在门外等候,他硬是忍着没出去, 他甚至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今儿不让他把话说出来, 他怕是就不走了。
凤羲玉身子骨弱, 在外面站了三个时辰,滴水未进, 身体早就负荷不了, 听到皇帝传召,白琦又庆幸又难过, 只能低着头, 跟着深一脚浅一脚的主子进了御书房。
皇帝喜怒不辨:“你在御书房外等了很久?”
凤羲玉没有回答, 反而道:“父皇为国事操劳,儿子多晚都等得。”
皇帝心中一暖:“赐座!瞧瞧你, 都站不稳了, 也不知回去。”
凤羲玉唇角微微一动:“儿臣在等父皇。”
这话一出, 皇帝便知道他想说什么, 有些烦躁:“你说说你!镇国候都不介意此事了, 你为何还要横插一脚?程景簌那小子伤的虽然严重, 可他皮实, 过不了几天就又是一条好汉,你为何非要揪住不放!”
凤羲玉眉眼淡淡,说出来的话却似有千斤重:“儿臣是为了程世子,可也不仅仅是为了他,儿臣不愿意轻轻放过, 是为了告诉天下人,王子犯法于庶民同罪,今日伤者是程世子,可若不是他,儿臣依旧会这么做!”
皇帝忍不住笑了,不为别的,只为了此时格外单纯的太子
:“太子,你可知道王子犯法于庶民同罪,这句话本就是上位者为了笼络人心的话?若真是如此,王子皇孙不知死了多少,你向来聪慧,怎么会心这句话?生而为人,向来分为三六九等,而王孙公子,向来是被抬举到天上的那波人,律法,只不过是给弱者的枷锁,只是上位者统治的一种手段。”
凤羲玉眉眼间带着一丝执着,眼神却无比的透彻,干净,好像时间一切都污浊都不曾侵入他这双干净的眸子,清冷如玉,飘渺若仙,却又带着凡俗的悲悯:“儿臣从未否认过,历代皇帝大都是如此,可一直如此,便是对的吗?古语有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儿臣从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无论今日之事发生的谁的身上,儿臣都不愿妥协,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心中的光明与正义。”
皇帝气笑了,他的太子何时变成了这样的蠢物!
他以为他是谁,他一个人能和所有的权贵抗衡?今日处置一个赵安,明日就会闹的人心不安,为了前朝的稳定,这个口子开不得。
“太子!你不要太过较真!他们只是孩子间的打闹,虽然赵安行事恶劣,但程景簌毕竟没受什么重伤,你去瞧瞧,赵安那小子被打的皮开肉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你又何必揪着他不放!你究竟是为了你口中的正义,还是为了程景簌?”
亦或只是仅仅看不惯赵尚书,所以伺机报复?
皇帝没有说出口,但是他眼底的凉薄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希望凤羲玉再插手这件事,他这个做皇帝的既然已经给出了惩罚,这件事就该做个了断了。
又何必死揪着不放!
凤羲玉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那股子疼好像要刻进骨髓,随后在每一个风冷幽暗的日子都涌出来,让他此生都沉寂在一片阴暗之中。
程景簌是世子爷,光彩夺目,地位尊崇,可即便是他这样的地位,遇到这种不公,上位者也要压着他让他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即便替他喊冤叫屈的人是他,是当朝太子。
一股巨大的悲伤蔓延开来,凤羲玉道:“父皇可否摈退左右,儿臣,有话要说。”
皇帝眉眼一压,俱是烦躁:“好了!朕不想再听你自以为忠言逆耳的言论!朕是皇帝!这个国家还是朕做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朕希望太子牢牢记住这一点!”
凤羲玉唇角动了动,有再多话都说不出了,他打从一开始并不想告诉皇帝程景簌的身体状况,实在怕景簌受辱,被人耻笑。后来想不顾一切的说出来,却发现一个更加可怕的事实。
凤羲玉眉眼沉寂,乌黑的眸子仿佛化不开的浓墨。他看了一眼皇帝,然后拱手一礼,满是落寞,转身离开。
他多想讨回公道,如果可以,他即便是用太子之位去换,他也情愿。
可现实残酷,他尚在高位,还不能帮程景簌讨回公道,若是没了太子之位,他们两个更是待宰的羔羊。
凤羲玉在夜色中踉跄了几步,白琦在一旁看的格外揪心。
“太子殿下,奴才扶着您……”
凤羲玉声音很轻:“不用。”
他有气无力,脑海中思绪翻飞的厉害,父皇根本不在意他的看法,也不在意他这样断案是否公平,甚至根本不在意程景簌和赵安,他什么都不在意,只在意表面是不是风平浪静,光鲜亮丽,至于这光鲜亮丽下是什么……
他不能去找程缙沅,不是质疑他对儿子的疼爱,对香火的看重,而是,在这些之前,还有九族的性命,这些,比那些虚妄的东西都要重要。儿子不能生?那就过继一个,甚至捡一个回来,都能延续他程家血脉。
凤羲玉从来不吝啬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旁人,尤其程景簌还有一个那样离谱的娘亲。
这么多年,程缙沅果真一无所知?
不见得。
只是从没有人闹到他面前,他又忙碌的厉害,粗枝大叶,哪里有时间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表面平和,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不是吗?
哪怕内里已经腐朽。
不重要,都不重要。
若真是爱子如命,知道事情真相,就该提刀上门,为儿子讨公道,而不是上位者协调两句,便冠上“小孩子打闹”的标签。
程景簌身体有恙之事不仅不能告诉程缙沅,甚至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
那会毁了程景簌。
凤羲玉在心中打算,等程景簌病好了,日后为他择一窈窕淑女,至于孩子……
凤羲玉长睫忍不住颤抖,他会想法子给程景簌弄来一个孩子,就当是他妻子所生。
凤羲玉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明明是最好不过的打算,可他就是难受的厉害,一想到程景簌日后要娶旁人,甚至和别的女子在床/上做尽亲密的事,凤羲玉就喘不过气来,甚至眼眶泛酸。
好像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其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他抿了抿唇,脸色泛白。
凤羲玉没打算将程景簌的伤情公之于众,可防不住有一个想说的。
这日下朝,程缙沅便拦住了凤羲玉,焦急的问道:“太子殿下,外面都传我儿伤到了根基,日后怕是不能人道了,不知是真是假?”
凤羲玉脸色一变,面上故作镇定:“镇国公哪里听来的谣言?程世子虽然伤的重了些,可从来没有伤到不该伤的地方,旁人也就算了,你是程世子的父亲,怎能如此怀疑他?”
程缙沅听到消息都快急疯了,哪里还在意是不是谣言,他只有程景簌一个儿子,若是他真的受伤了,那他们程家的香火就断了!
程缙沅直勾勾的盯着凤羲玉:“太子殿下此言可当真,我儿真的无碍?”
凤羲玉脸色一冷:“镇国公是在质疑孤吗?”
程缙沅拱拱手:“臣自然不敢,只是我儿重伤,虽被太子殿下妥善照顾着,可我们夫妻竟是连面都没见过,心中甚是牵挂,还请太子殿下大发慈悲,让我们见一见孩子,心中也好安定。”
凤羲玉心如明镜,前几日稳如泰山,不让见就不见,如今听说程景簌的病情,死活都要见上一面,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白虽明白,但程景簌毕竟是程缙沅的儿子,死活非要见,他没有不让见的借口。
“白琦,你回去瞧瞧程世子,问问太医,能不能见客。”
程缙沅:“……”
曾几何时,他竟然变成了儿子的客人!
白琦心领神会,立刻赶回东宫,叮嘱了几位太医,绝不能泄露一个字。
到了东宫,凤羲玉直接回了书房,让白琦带着程缙沅过去。
程景簌正无聊的摆弄着手中的玉蝉,听说老爹来了,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消息传出去这么久,老爹也该得到消息了吧!她脑袋飞速运转,一会儿老爹来了他该怎么安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放在古代,她这妥妥的大不孝!
可她实在没那功能,没法子让她爹抱大孙子,只能出此下策。
实在不行,日后抱养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养在名下。
程景簌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和程缙沅解释,老爹最疼她了,若是知道她伤的这么严重,怕是要提刀砍人,她可得劝着点,有那个精力,还不如和赵老头打打嘴皮子仗,让他赔个倾家荡产。
她记得,原书中两年后西北大旱,饿殍遍地,多抠些银子,都送到西北去修渠蓄水,修建堤坝,更改河道,如此,西北大旱也能消弭。恐怕能救不少人。
国家也会安定。
程缙沅进门时,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勉强到她都发现了。
程景簌道:“爹!怎么哭丧着脸?儿子我好好的呢!没缺胳膊没缺腿。”
程缙沅瞧着活蹦乱跳的儿子乖乖的倚靠在床边上,眼中的心疼都快满出来了,他语气哽咽:“是没缺胳膊没缺腿……”
可这比缺胳膊少腿更严重,他是直接废了第三条腿!
程缙沅更伤怀了,差点没哭出来。
第48章 第 48 章 程景簌的心一……
程景簌的心一提, 低头道歉:“爹……都是我不好……”
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儿子被人伤成这样,还小心翼翼的红着眼和他认错!程缙沅怎么受
得了,他绷不住了,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都是那个兔崽子!我去砍了他!”
程景簌喊了一声:“爹!”
程缙沅站住了, 他红着眼道:“是爹没本事, 不能为你做主, 早知如此, 还不如解甲归田,虽然穷苦, 可也不至于让你如此遭罪。都是爹不好。”
程景簌心中五味杂陈, 她连忙道:“此事不怪爹,您也不必自责, 您不怪儿子不能为程家传宗接代, 儿子已经很高兴了。”
程缙沅心更痛了, 事已至此,他怎么忍心怪程景簌, 他看着他从一个小萝卜头长成翩翩少年, 如珠似宝的养大, 不料竟然遭此横祸, 比起不能传宗接代, 他更心疼程景簌, 他今年才十五岁, 这些不堪入耳的流言将会伴随他整个人生。
“此事不怪你!你也莫要责怪自己,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他们算,你且安心养病,若想要什么,让下人来找我……太子殿下大约不会让你回府, 你便安心在此处待着,我会时时来看你。”
程缙沅安慰了儿子一通,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不过内心满是愤恨,若不是顾及着全家老小,真恨不能直接拿刀劈上门去,礼尚往来才是正经。
不过,他刚走出东宫,便被李德明喊住,带进了御书房。
程缙沅心中一突,良久,才从御书房内出来,方才的气势早没了大半儿,眉眼间添上几分愁思和愤恨。
皇帝言下之意,让他去说服太子殿下,不要再搅和这件事,可他怎么肯,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不能为自家儿子讨回公道就罢了,太子殿下动了恻隐之心,他却要拦着,这是什么道理。
也太不拿他们父子当人了。
程缙沅心中埋怨,但嘴上却没说半个不字,只是从御书房出来便直接出宫了,想让他去说服太子,就看皇帝有没有那个脸了!
他就不信,皇帝能不要脸皮,撕下这层遮羞布,直接了当的告诉他,让他去找太子。
——皇帝敢这么做,他就敢辞官!
这样的帝国,这样的主子,还有效忠的余地吗?
得知程缙沅直接转头离开,皇帝什么都没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净是些不省心的玩意儿!罢了,随他去吧,只要不闹到朕面前,且让他们闹去吧。”
赵尚书为他效忠多年,是实打实的心腹,人有亲疏远近,心都是偏的,既然成了事实,他也不可能为了程景簌杀了赵尚书唯一的儿子。
当然,若是赵安死于非命,他也绝不会说什么,且看谁的道行高吧。左右有他稳坐钓鱼台,这天下乱不起来。
寻根究底,赵安也好,程景簌也罢,不过都是蝼蚁罢了。
后来,1
程景簌不知那些,她安心养了一段时间,又过了三四日,人已经能下床了,不过,有些奇怪,太子殿下前些时候日日过来,这几天仿佛事物缠身,已经许久没见了。
程景簌对凤羲玉满是感激,不论最终目的如何,凤羲玉对他是实打实的好,所以,能正常走动后,立刻让朝歌准糕点,陪着她一起去了太子殿下的寝宫。
白琦一见他,立刻迎上去:“哎呦!世子爷您怎么下床了?宫人们也不看着点儿,您该好生修养才是!”
程景簌含笑道:“无妨,伤在表皮,养了七日,可以多下床走走,只是这几日未曾见过太子殿下,心中甚是牵挂,不知殿下在忙什么?”
白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不瞒世子,殿下前几日去御书房,回来之后便生病了,奴才并未跟进去,不知缘由。”
想来也是为了程景簌一事。
程景簌连忙往里走,白琦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住了程景簌:“世子爷……奴才有话不知当不当讲。”
程景簌站在远处,沉吟道:“太子殿下可是因我之事心有不甘,郁结于心?”
白琦几不可见的点点头:“殿下对旁人向来冷清,哪怕是皇上……但对世子爷是实打实的好,见不得您受半分委屈,他不服陛下的裁决,硬生生在御书房站了三个时辰,可饶是如此,陛下仍没有任何改变。陛下做了决断,太子殿下纵使有万分不甘也只能压在心中,他这次病来的急,太医一再嘱咐,断不可让他再折腾自己的身体,还请世子爷帮忙劝解一番。”
程景簌心中一动:“你为何不早跟我说?”
看来,凤羲玉身子骨不好早有迹可循,也许原著中凤羲玉早逝并非是作者的恶趣味,也并非是为了给男主腾个位置。
若是,凤羲玉的身体本就不好呢?
程景簌不敢多想,可长久相处下来,丝丝缕缕的蛛丝马迹仍是不断的往她脑子里钻,她忽然发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程景簌接过朝歌手中的食盒:“你去栖霞殿,找任神医过来。”
白琦连忙阻止:“世子爷,太子殿下向来不允许别的郎中……”
程景簌道:“我相信任神医,我会和殿下说,若是他不愿,到时候再赶走就是。”
白琦只能咬咬牙应了,然后替程景簌拎着东西,迎进了凤羲玉的寝宫。
层层叠叠帷幔后,凤羲玉双眸微阖,他许是刚睡下,雪白的里衣隐隐透出一点肌肤的颜色,整个人窝进温暖的被子中,墨染的青丝垂落在两侧,上面只松松垮垮的系着一条白色的发带,凌乱的发丝与眉尾纠缠不清,昳丽无双的面庞无比的恬淡安然。
苍白,纤细,脆弱。
仿佛误落人间的谪仙。
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程景簌悄悄的看了两眼,不防身旁的人突然出生:“殿下,殿下,程世子来了。”
凤羲玉长眉轻蹙,狭长的眼尾动了动,然后猛然睁开双眸,诧异的看向突然出现的程景簌。
他下意识的将被子拉高,像一只被围观的无辜小兽:“你怎么在这儿。”
程景簌失笑,不过也不敢笑,顾及着君臣之礼,她拱了拱手,礼数周到:“参见太子殿下,臣如今可以下地了,所以特意来感谢太子殿下。”
凤羲玉闭了闭眼,他脸上升腾起一片红云,衣衫不整,尤其还是在他面前衣衫不整,让凤羲玉委实羞赧:“你,你先……出去。”
程景簌摸不着头脑,不过很听话的去了外间。她的伤也没恢复,行动之间难免有些疼痛,偏偏任长晔说要走动走动。栖霞殿距离太子的寝宫不远不近,她带伤走过来,略微有些勉强。
喝了两盏白水,她尊敬的太子殿下还没出来,程景簌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正当她望穿秋水时,一袭白衣的太子殿下施施然走了过来,依旧是那条白色的发带,松松垮垮的系着三千青丝,墨如鸦羽,俊丽的眉眼间打成一股拂之不去的郁色,全身上下萦绕着病气,只一眼,便知身体状况不太好。
程景簌迎上去:“殿下,只几日不见,怎病成这副模样了?”
凤羲玉微微一顿:“偶感风寒,无需担忧。你身体可好些,该好生静养才是,若是想见孤……”
直接派人通传一声,即便生着病他也能过去。何苦跑这一趟,反倒让自己不痛快。
凤羲玉没说什么,可又像是什么都说了,满心满眼的不赞成。
程景簌轻轻一笑,一边说着话一边将10盒里的糕点拿出来,放在他面前:“正是想见太子殿下了,所以才过来瞧瞧,此次多谢殿下救我。您尝尝,这是我特意吩咐膳房做的小点心,您看看可还喜欢。”
凤羲玉闻言,唇角微微勾了勾,伸手拈起一块儿,修长的手指好像微微透着光,格外好看:“看这模样倒是猎奇,应当不是御膳房的手笔。”凤羲玉轻轻咬了一口,意外的香甜可口:“不错,不过,你本就是东宫的人,无须言谢。”
程景簌道:“自然
要谢。只是……殿下,有些事,并非一定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凤羲玉手中的糕点顿时索然无味,如同嚼蜡,他手一垂,安安静静的咀嚼着口中的点心,眉眼低垂,不言不语。
程景簌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她能明白这种感觉,无非就是信任崩塌,三观颠覆,本以为秉公处理,没想到皇上竟然会骗他那个凶手,可事实就是如此,皇帝不仅偏袒了,还偏袒的理所当然。
若说皇帝没找程缙沅,程景簌半分都不信,程缙沅到今日都没有一点声响,已经足以说明一切,此事传到朝堂上,百官肯定在心中腹诽,程缙沅这个当老子的都不急,太子殿下为何如此在意?官官相护,不仅只是四个字,更深层次的则要看他们的姻亲关系,巨大的关系网把他们一个个都罗织起来,仔细数来谁和谁没有一点亲戚,赵安看起来只是一个尚书之子,若皇帝真的把他处置了——甚至仅仅是因为这一点小事儿,还不知道引起怎样的风浪。
所以,程缙沅没有开口,百官也无一人要主持公道,甚至那些言官,在皇帝处罚之后也说不出一个字儿。
罚都罚了,姿态也做足了,难不成还能为了一个世子去得罪皇帝吗?
可凤羲玉不是如此,他认死理儿。
但皇帝的确做过处罚,而且罚的不轻,让追随太子的大臣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所以只有他孤军奋战,一往无前。
程景簌心软的一塌糊涂。
程景簌心情沉重,愣愣的瞧着外面的天空:“我知道,这么说对太子殿下不公平,也折辱了太子殿下为我求公平的信念,可在我心里,公平不重要,能不能讨个公道也不重要,这一切都不及太子殿下半分,太子殿下的身体不好,若是因我有半分损伤,我万死也难辞其咎。”
“我好好的,我也希望殿下能好好的。”
好好的?如何能好!
凤羲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看向程景簌:“你还小,你不懂你失去了什么。”
放在旁人身上,这是足以致命的东西。
程景簌眼神淡然,浅笑道:“不,不懂的不是我,殿下,你可知,我有一个早死的心上人?”
凤羲玉心头猛然一窒。意识到程景簌想说什么,他恨不能把那张说的深情却无疑是在凌迟他的嘴堵起来,可是他不能,他只能听着程景簌往下说。
“臣爱她入骨,偏偏她身份低微,只能做妾,她性子刚烈,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爱她,很爱很爱,所以我打算为她此生不娶妻,如此,即便是做妾,我也只有她一人。可天不遂人愿,在我准备和她双宿双飞的那一年,她没了。”
“打从那时我就发誓,此生不复娶妻,等到百年之后,在奈何桥上遇见她,我仍旧是那个干干净净的我,可以和她双宿双飞,共结连理。”
程景簌眼神认真而诚挚,一眼便能看到底,浑然天成,没有半分勉强和说谎的痕迹:“既如此,身体如何就不重要了,能不能有子嗣也不重要。因为我即便没受伤,我此生也不会有子嗣。”
一席话,听的凤羲玉心痛又心碎,心脏抽抽的厉害,是啊,他一早就知道,知道程景簌有一个喜欢的人,可喜欢到如此地步,却是他从未想到的,凤羲玉酸涩难当,胸口闷的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所以,殿下,不要再为了这件事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了,你远比那些东西重要,若真要报仇,我有无数的法子。不用一定要走正道。万事不可强求。”
凤羲玉执拗的看着他,不知是回应的那一句话:“若我非要强求呢?”
程景簌眨眨眼,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还有些偏执,不过,执着与公平,执着于正道,执着于罪恶势力斗争,这样的凤羲玉,光彩夺目到令人怦然心动,
程景簌话锋一转:“非要强求也不是不行。”
凤羲玉心中的憋屈就好像被针扎了的气球,猛的卸下来,只剩下一层浅浅的不适:“你方才不是还在劝孤?”
不等程景簌开口,凤羲玉立刻强调道:“你莫以为孤做那些事只是为了你!孤没那么狭隘,是为了你,却不仅仅只是为了你。”
这的确是凤羲玉的心里话,若是说只是为了程景簌,他也许会更高兴,可他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不再出现下一个他。
程景簌眸光潋滟,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凤羲玉。
凤羲玉不动声色的红了耳朵:“怎么?”
程景簌拱手施礼拜上,九十度鞠躬:“太子殿下!真乃储君典范。是臣误解了。既如此,臣愿与太子殿下同在。誓要让赵安付出代价,为金陵的世家子敲响警钟。”
皇帝已经罚过了?
罚的是故意伤人,和旁的罪过有什么关系,不给她公道不要紧,但她一定要让这畜生数罪并罚,付出代价。
也算是给她,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
凤羲玉呼吸放轻,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这世上竟有人这么懂他,并且坚定不移的追随他。更庆幸的是,他是他心慕的人。可悲的是,他是他心慕的人,一个男子,满心满眼都是故去的心上人的男子。
他亲手扶起程景簌:“孤,与你同在。”
此时,白琦进来禀报:“太子殿下,兰兮公主亲自来了,说是要找世子爷。”
程景簌一脑门问号:“找我?找到太子殿下这里来了?”
她满脸黑线,这哪是找她有事,这分明是上眼药上到正主面前来了。
凤羲玉漫不经心道:“既然寻你,自去吧。”
凤兰兮和凤羲翎两个,程景簌半点不想招惹,更不想让太子殿下误会,程景簌讪笑道:“殿下,你也知道臣和公主不熟,贸然去见,不太合适,不如殿下与臣同去,偏殿中有屏风,殿下不如去小坐一会儿?”
凤羲玉气笑了:“你让孤偷听?”
程景簌眨了眨眼,分外无辜:“那殿下要去否?”
凤羲玉轻哼一声:“去,世子爷既然要表忠心,本太子又岂能不去!”
程景簌大步流星的将披风取来,凤羲玉直接转过身,程景簌本想给他,见他躲了,想来是被人伺候惯了,她无奈的抖开云锦披风,踮起脚尖,凤羲玉垂眸看了一眼,微微低下身子,程景簌这才不用用力够,然后小心的替他系好。
这才转身,慢条斯理的走到凤羲玉身后。
凤羲玉瞧着,唇畔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仿佛一朵简单却静美的春日花枝,温暖,和煦,美好。只是程景簌离开的太快,无缘得见。
偏殿中,凤兰兮示意身旁的宫女将东西放下,然后端起茶盏轻轻的啜了一口,这才说话:“别离不久,却仿若隔世,世子近来,可还安好?”
程景簌浅浅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有劳公主牵挂。”
凤兰兮被这句话一截,有些讪讪,不过终究见过不少大场面,她面不改色道:“本公主听闻世子受伤,心中万分感慨,不想世子这般好的人会遭此横祸……”
程景簌故作羞恼:“公主殿下有话不妨直说,不用暗戳戳的戳臣的心窝子。”
凤兰兮迟疑了一下,以程景簌之前的性格不会如此不讲礼数,莫不是伤到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才会如此?
若是程景簌移了性情,凤兰兮不知该不该说了。
不过,像程景簌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啊,和他成亲,完全不用担心会生孩子,简直是天下掉馅饼!凤兰兮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可以。
“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程世子可有婚约?你可愿意做本宫的驸马?”
程景簌:“……”
她出现幻听了?
凤兰兮道:“本宫知道有些唐突,但真心希望程世子可以考虑一二……”
程景簌目瞪口呆,说话都结巴了:“不……不
是吧!公主殿下!你可曾听到传言?我前些日子被人误伤了,这辈子都无后,怎么能娶你?!那不是祸害小姑娘吗?”
凤兰兮连忙道:“程世子莫要惊慌!本宫自然知晓这些流言,可本宫知晓程世子的人品,正是知晓才更心疼,本宫愿意嫁与你为妻,日后收养一个孩子养在膝下也一样……”
疯了,真是疯了!
程景簌慌得要死,话都说不好:“不……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
“程世子既然拒绝了,皇妹就不要勉强了。”凤羲玉似笑非笑,慢条斯理的走出来。
凤兰兮身子一僵,脸色爆红,不过,她见多了后宫难产而死的嫔妃,她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程景簌,可以名正言顺的不生孩子,怎么可能放弃。
凤兰兮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皇兄此言差矣,程世子不愿意,兰兮如何勉强,他若是愿意,兰兮自然欢喜。本宫不着急,程世子可以慢慢想,若是有朝一日你愿意了,直接告诉本宫便是,本宫愿与你做一对平平淡淡的夫妻,必不会因为旁的事情轻视半分。”
“心诚如此,望君好生思量。”
凤羲玉脸色沉了下去,凤兰兮大着胆子极为平淡的离开,实则慌得要死,心都快跳出来了,皇兄的眼神太可怕了,就像是被人抢了媳妇儿一样,怨气比鬼重!
只能说,太子皇兄为了拉拢程缙沅,可真是下了血本!
皇弟想从他手中把程景簌抢过来,怕是有些难度。
不过,程景簌若是答应婚约,那结果就不一定了。
程景簌会答应吗?
凤兰兮一笑,若程景簌是个聪明人,他会答应的。
没了子嗣后代,只有孤身一人,他享受到底荣华富贵才是属于自己的。
至于驸马不能做官?
开什么玩笑,纨绔爱玩不假,爱做官的可没几个!一个个都恨不能混吃等死!给公主做驸马,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程景簌,她势在必得。
凤兰兮走了,轻飘飘的离去,没带走丝毫风霜。
全都留给她了!
程景簌勉强一笑:“太子殿下……”
凤羲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唤我做什么!去找你的未婚妻啊!”
程景簌一愣:“我表妹又不在宫里。”
凤羲玉:“……”
表妹,她又是谁?!程景簌怎么如此招蜂引蝶?!他自问没让程景簌长时间离开视线,可就是这样,这个小混蛋还给他招了那么多烂桃花!!
凤羲玉脸色一沉,直接转身离开,身上怨气冲天!
“太子殿下,等等我啊……”
作者有话说:预收文《穿为冒名顶替的恶毒女配后》,喜欢的宝宝收藏一下吖~爱你们,么么哒~
熬夜过度,沈月漪一睁眼发现她穿越到了古代,正逢新婚,拜堂成亲。
她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她穿进了一本书中,成了冒名顶替的恶毒女配。
原书中女主救了男主,回去喊人时被女配捡了漏,她借着救命之恩,逼迫男主娶了她,随心所欲,作天作地,随男主回京后更是逼的他娘自尽,家散人离。后来女主说明真相,男主才知被骗,被救是假,杀了他母亲是真,他一怒之下,灭了女配全家。
沈月羲:这剧本有点烫手!
为今之计,只能真心对失忆的男主,静悄悄,不作妖。等男女主相爱之后,她麻溜走人。
只是,事情的走向不太对。
不愿同房住的男主半夜出现在她床上:“我的被子湿了,月羲不会要赶我出去吧。”
大阴天晒被子,你的不湿谁的湿!
**
裴清安是誉满京城的世家公子,美姿仪,精诗文,性温良。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他,离开了几个月便带回来一个娘子。
对着多次询问的友人。
裴清安:是我执意要娶她!
裴清安无数次在梦中后悔那段错过的时光,你小子装什么清高!洞房花烛夜,白白给老子浪费了!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小剧场
京中流言四起,都说沈月羲不得夫君欢心,他们一直分房睡!
裴清安可怜兮兮敲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月羲,手中细长的金链叮叮作响:“夫人,你听,他们都在笑话我!”
沈月羲被敲门声扰的不得安宁:“你就不能自己——夫君快进来!外面冷。”
他丫的,这个狗男人又威胁她!
裴清安有点可惜被媳妇拉进去:“其实我不进去也可以……”
他更喜欢满身反骨的媳妇儿。
第49章 第 49 章 任长晔已经等……
任长晔已经等候多时了, 程景簌看到他,立刻殷勤的笑:“太子殿下,您这几日身子不爽,不如让神医帮您瞧瞧?”
凤羲玉眉眼一压, 直接拒绝:“不用。”
他的身子骨, 不是一日两日了, 他早已认清, 此事非人力所能及,莫说神医, 就算是神仙, 都不一定能成。
程景簌连忙喊住他:“太子殿下……”
任长晔见状,无力的开口道:“你不用勉强太子殿下了, 老头子我虽然没诊脉, 但他的病, 我治不好。”
两人都看过去,任长晔叹了一口气:“老夫虽学艺不精, 但望闻问切也略懂一二, 老夫初见殿下, 便知他身体状况, 之所以闭口不言, 便是因为他这病, 我看不了。若是早些年遇到老夫, 不说根治,总能和常人无异,活个六七十岁不成问题,可他拖的太久,已经无力回天……”
程景簌心中猛然一惊, 好像被谁重重打了一拳,压的有些喘不过气,她还以为只是偶然的风寒,可听任长晔这么说,忽然察觉到不对。
程景簌双手颤抖,眼尾流下生理性的泪水,下意识的扯住凤羲玉的衣袖。
任长晔很有眼色的退下。
凤羲玉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心疼,极为平淡的道:“孤一早便知,你不必担忧。”
程景簌心头惶然,一场小小的风寒都能要了凤羲玉的命,如此还不担忧?本来以为只是小病,怎么就没几年好活了?她惶然又心痛,好像一下没了主心骨。太子殿下若是没了……
程景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巨大的悲伤萦绕在心头,让她难以呼吸。她语气哽咽:“殿下究竟生了什么病?”
凤羲玉微微垂眸,神色平淡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好像生死都看淡了,极为平静道:“我幼时便心悸怔忡,但一直未曾告知旁人,日日调养着,可始终未能根除,时不时的生一场病,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太医说,孤可以活到三十岁。”
程景簌心脏一抽,她红着眼眶:“怎会如此……”
三十岁,如此算来,只有十四年了吗?
凤羲玉垂眸,满身落寞道:“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孤之所以坦诚相告,是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若是想和皇妹在一起,孤也不拦着,只是,你可否将此事瞒着,莫告诉旁人?孤信你才告诉你真相,若是你娶了媳妇儿就把这些全盘托出,孤……孤今后的日子可难熬了。”
他长睫轻颤,唇角微微勾起,遮住了眼中阴冷的光。
他承认,他从不是什么好人,君子端方,清冷如玉只是皇帝和百姓喜欢的模样,他从来不是如此!
希望程景簌不要让他后悔。
凤羲玉其实也捉摸不准,若是他真的背叛了他,他能不能对他痛下杀手?大约是不能。不过,让他在众人眼中死亡,然后偷偷囚禁起来,以满足他不可言说的私欲……
凤羲玉眸光微颤,甚至有些期待程景簌背叛他的那一天。
程景簌连忙表忠心道:“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殿下!除了殿下,我去哪里找这么好的主子呢?”
凤羲玉眼中似乎带着感慨,一把抓住他的手,双手紧握道:“我这一世,从未有过朋友,遇见你,才知道好友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虽非骨肉亲,却比至亲还要亲,也许,你会觉得我这些话是在哄骗你,可我从未如此想过,你是我打从心底认定的家人,我不怕旁人说什么,只怕你不信。”
凤羲玉一口一个我,无形中便拉近了两人的关系,仿佛让两人处在同一位置上,只有你我,而无君臣。
程景簌心软的一塌糊
涂,人非草木,凤羲玉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凤羲玉病体孱弱的事已经瞒了那么多年,可他却毫不犹豫的告诉了她。这份情,厚重的让人无法拒绝,程景簌本就是一个感性之人,对她好的人,不过只有一个程缙沅,现在,又多了一个比程缙沅对她还要好的人。
她见凤羲玉垂眸看她,眼神中俱是落寞与期待,程景簌一把抬起他的脸,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臣既然选择了追随殿下,便绝不会后悔!殿下想想,三十年其实也不短了,还有十四年的光阴,你甚至可以看着小皇孙长成。”
凤羲玉哭笑不得,眼底的郁气消散了,程景簌面上没有半分异色,清亮的眸底,和之前一样一眼便能望到底,没有半分杂色,澄澈得让人羞赧,他瞧了一眼,忍不住勾了勾唇,想来即便听说了这个消息,程景簌也没想着背叛他。
虽然遗憾,但很欢喜。
凤羲玉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抬手轻轻的摸了摸程景簌的头:“你啊,别总是关心这些,宋太傅今日特来求见,想见见你孤都没答应,你早早的把身体养好了,也免得让人牵挂。”
**
程景簌老老实实在宫里养了一个月,秦越终于到东宫了,日落黄昏,他做贼一样来了栖霞殿。
“你……还好吧。”
程景簌正躺在摇椅上,日暮晚风浮动着她乌黑的发丝,双眸微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扣着扶手,逍遥又自在。
“当然,好的不能再好了。”程景簌调笑一声,睁开眼睛,这才瞧见是谁来了,连忙把人请进去,心中有千千万万个道歉,一叠声地道歉:“之前是我连累你了,我很抱歉——”
秦越心中的歉疚宛如大山,压的他喘不过气,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程景簌就算骂他打他,他也绝对不会还手,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如此风平浪静,还殷勤的请他进去,为他奉茶。
秦越端着茶盏的手有些抖,这里面不会下毒吧。
秦越连忙放下,“呲溜”站起来,就好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局促的站在他面前:“你先让我把话说完。”
程景簌眨眨眼,闭上了嘴,她好像没有不让他说话。
“之前种种,都是我的过错,若不是我把你从家里带出来,你也不会突遭横祸,更不会变成这副模样……你告诉我,如何才能不怪我?日后我把我儿子送给你?你……”
“停停停——”程景簌很无奈,再不喊停她就被当爹了,她略有些讪讪,难道,男人真的很在意这种事?她真的觉得无所谓啊,尤其是她这种状态,想要一个有自己血脉的孩子很难。
不是找不到人生,也不是没办法瞒过去,而是她实在无法想像她和男人在一起,亲吻,拥抱,甚至做一些更亲密的事。
她实在想像无能。
多年女扮男装,也的确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雌伏在男人身下。
程景簌道:“你不必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你身上,我求你带我出来,你愿意帮忙,我感激还来不及,如何能因为旁的事怪你?我还要向你道歉,因我之过害死了那么多丫鬟婆子,还烧了你的庄子。”
秦越心里更难受了,他情愿程景簌朝他发起脾,而不是向他认错,秦越一个大男人,心里感动无以复加,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哎哎哎……你这是做什么,我可没欺负你啊!”程景簌跳出八丈远。
看他活蹦乱跳,秦越破涕为笑,清俊的脸上带着晶莹的泪光,偏偏笑着看向她:“我巴不得你欺负我。”
“日后,若你寻我,我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景簌轻轻挑眉:“真的?”
“自然!”秦越掷地有声,不过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有未尽之言:“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找我?”
“不过上次的事我帮你打听清楚了,是一个女子留下的曲谱,青楼真金白银买的。”
程景簌顿了一下,这才想起秦家那次的《渔舟唱晚》,她点点头,拿曲子赚些银子倒没什么,只是风从雪何时如此大手大脚了,一万两银子,一年就花光了?
罢了,能赚就能花。
当务之急是干掉赵安那个龟孙子,还不能让他偷偷摸摸的死,得让他身败名裂,万人唾弃。
凤羲玉因他心塞了这么久,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怎么能行。
“嗯,多谢,不过,我想说的是,赵安。”
秦越愣愣的道:“赵安不是死了?怎么,你想把他拉出来鞭尸?”
“死了???”
“是啊!”秦越理所当然,然后诧异的看向程景簌:“我被关在家里都知道了,你在东宫竟然不知?赵安前些日子寻花问柳时嗑药上头,直接死在了花娘的肚皮上,死的可不光彩了,而且他欺男霸女,早已引起民愤,之前得罪的人更是一窝蜂的冲上来告状,连带着刺杀你,数罪并罚,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有。”
程景簌头晕目眩,不,不是,那么迅速?她身体刚好,还没来得及出门和他斗上一斗,他就这么死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
秦越看他愣了半天,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前朝都快传疯了,太子殿下不满赵尚书,所以死盯着赵安不放,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一击毙命,只是可惜,那个龟孙子没死在太子手上,反而死在那个花娘的肚皮上。真是可笑。
倒是失了儿子的赵尚书得了失心疯,竟然敢在太子面前叫嚣,口口声声说是太子杀了他儿子!
皇帝自然不愿,一怒之下,罢免了赵尚书的官位,他也算名动一时的大臣,就这么草草落幕,难免惹人唏嘘。
前朝都快掀起大浪了,偏偏在东宫的程景簌一无所知,不知太子究竟是何意。
秦越垂眸思索间,身旁的程景簌已经大步流星的走过去了,秦越下意识的拉住他的胳膊,细骨伶仃,他立刻收了几分力气,唯恐一不小心把他的手腕折断了:“你这是作何?”
程景簌道:“我要去问问太子殿下……”
秦越瞬间秒懂他话中的含义,他眉头轻蹙:“程景簌,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连你也不相信太子殿下吗?他性情高洁,品行端方,绝不会做出如此低劣之事,我以我的人品保证,此事绝对与太子殿下无关!”
程景簌抽了抽手腕,秦越放开之后,又继续往前走,秦越高声道:“你为何不相信,太子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对你那般好,你怎么可以像赵老贼一样怀疑他?!皇上都盖棺定论了,难不成你还要反驳?!”
程景簌回头:“我从未怀疑过太子殿下有什么不好,只是我想问一问。”
她心中的太子翩然若仙,品行端正,绝不会做出任何不轨之事,可是赵安之事摆在眼前,让她忍不住有些怀疑。
她的太子殿下不该因为赵安这种货色沾染尘埃。
程景簌从未想过,她眼中的太子殿下,只是凤羲玉想让他看到的形象。
**
黑衣人站在阶下,将秦越与程景簌的话一一说来,白琦死死的低着头,不敢看主子的神色,凤羲玉周身冷意弥漫,不过片刻,勉强安稳下来,此事的确是他所为,可是他可以面对任何人的质疑,任何奇怪的目光,却唯独不能忍受程景簌的不信任。
他,不信他啊。
凤羲玉眼神中满是阴翳,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谁,那个不知好歹的小混蛋,为何不能乖乖的?!
既然皇帝给不了他想要的判决,那他就自己来取,什么公道自在人心,那都是哄人的假话!若能等来所谓的公道,那世上就没有那么多枉死之人了。
程景簌还是太单纯,单纯的让人生气。
凤羲玉长袖一扫,奏折砚台茶盏均被扫落在地,他明黄的衣袍也被墨汁沾染,身边的下人跪了一地。
凤羲玉怒极反笑:“好啊!好一个程景簌,孤倒要看看,你如何来向孤问罪!”
他跌落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按着发疼的鬓角,若换了旁人,他早就乱棍打死,扔到乱葬岗去了,何必留着人给自己添乱,平白心烦。
凤羲玉头疼的厉害,眉头轻蹙,昳丽的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白琦,给孤拦住他,孤今日不想见他!”
白琦连忙道:“是。”
人还没出去,凤羲玉就舍不得了。
凤羲玉垂眸,一眼看见被墨汁沾染的衣袍,越发烦躁,下一瞬,他唇角微微勾起:“罢了,孤何必同他一般见识,他来了便让他进来,备水,孤要沐浴更衣。”
他倒要看看,程景簌能在外面等他到何时!
第50章 第 50 章 程景簌脑子一……
程景簌脑子一热冲了出来, 秦越在他身边叽叽咕咕说了半天,她直接挥挥手:“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免得到时候又让你挨罚。”
秦越下意识的捂住了屁股, 得, 被罚一次, 这辈子都忘不了。他讪笑一声:“行, 那可不是兄弟不仗义,不愿意陪你去。”
他着实不想趟这趟浑水, 程景簌过去说一通, 太子不会责罚,他就不一样了, 那板子说打就打, 他的屁股不是铁做的!疼着呢!
寝宫外静悄悄, 无人阻拦,白琦不知到何处去了, 门外只有一个小太监, 程景簌问道:“太子殿下在何处?劳烦进去通报一声。”
小太监嘴唇颤抖, 他一边想师父怎就这会儿吃坏了肚子, 一边又埋怨程世子来的太快, 但不敢显露半分, 颤巍巍的上前施礼:“回世子爷, 太子殿下就在里面,您直接进去就行?”
程景簌困惑:“不用通报?”
小太监这回知道的清楚,太子殿下亲口说了:“殿下吩咐了,您直接进去就行。”
程景簌推开门,层层叠叠的纱幔都放了下来, 宛如水波流动,倾泄而下。
凤羲玉听见脚步声,淡淡的道:“进来。”
程景簌还以为太子殿下不在,不敢妄动,听见传唤,大步流星的走进去,纱幔掀起一层层,直到手快掀起最后一层,才对上一双湿润的眸子,往日清冷如玉的谪仙眼尾轻挑,带着丝丝红意,水汽蒸腾间,俊美无双的脸染上一层红晕,好像三月的桃花,点点的水光,更是为活色生香的美人增色不少,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下巴滑落,脖颈,锁骨……迤逦出一道水痕……
凤羲玉身体病弱,形体却不消瘦,反而因他顾及着体型会暴露他最大的秘密而可以去连,所以,目之所及,皆是满满的……
肌理分明,肤色白皙,透着一股力量美。
程景簌喉头微动,眸子瞪大,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强忍着出口的尖叫,心脏狂跳的转过头,只是方才的风光早就一览无余。仿佛定在她的脑海中,想忘忘不掉。
程景簌悄无声息的吞了一口口水,背对着凤羲玉,在心底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太子殿下也太绝色了吧。”
这要是在南风馆舞上一曲,不知多少女子男儿会心动。
程景簌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立刻在心里狠狠的唾弃自己一番,程景簌啊程景簌,你有几个脑袋,敢这么编排太子殿下!
程景簌没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喑哑的声音:“你……怎会进来?”
凤羲玉攥紧了手,克制住想要将他喊过来,拉他下水的冲动,他还要脸,这不是他一个太子能做的事。
程景簌也很尴尬,凤羲玉在沐浴,那个小太监还让他进来做什么?脑壳有包?!程景簌心里的小人在跳脚。
还好凤羲玉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是女子,不然她这张脸都丢尽了!尤其刚刚还……对着太子吞口水!程景簌,你没救了!
程景簌毫无说服力的解释:“门外的小太监让我直接进来……”
这话听起来真假,别说凤羲玉不信,她若不是当事人,她也不信!知道是什么事!不行,有人做局害我!
凤羲玉见他羞愤欲死的尴尬模样,忍不住轻轻勾唇:“罢了,进来就就来了,孤还以为是白琦,你去把屏风旁的里衣拿来。”
程景簌愣愣的开口:“拿,拿给您?”
凤羲玉一笑:“不然给你穿?”
程景簌脸色一红,明知道凤羲玉在逗她,她却不知道说什么!振作点!你是男人,别扭扭捏捏的像个姑娘家!
程景簌将烫手的里衣拿在手中,完全不敢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抖,怕的厉害。
凤羲玉瞧了一眼,眸子微动,淡淡的道:“孤的新发带也在,你若是不好意思,蒙着眼送过来,恰巧孤也没有在你面前赤/身/裸/体的爱好。”
程景簌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果然瞧见一个天蓝色的发带,她连忙将眼睛蒙上,长长的发带迤逦在她的身后,随着她的动作不停的摆动着,凤羲玉喉结微动,眸色一暗,仗着那人看不见,其中深沉的爱意丝毫不加掩饰,他缓缓的移过去,哗啦啦的水声不断响起。
程景簌抿了抿唇,试探的唤了一声:“殿下?”
没了双眸,凤羲玉只能看见他殷红的唇,他忍不住盯着那一抹红,眼睛一转不转,听见程景簌唤他,不耐的应了一声:“嗯?”
得到回应,程景簌踉踉跄跄的走过去,打量着位置差不多了,她站在一旁,伸手将衣物递给凤羲玉。
仿佛看到了洪水猛兽。
凤羲玉无奈的接过:“瞧瞧你这胆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一个小姑娘!给孤吧,你先退下,孤片刻就来。”
程景簌得了特赦,立刻扒下发带,大步流星的朝门外走去,快的就像身后鬼在追。
她神色狼狈的出了门,正巧看到门外神色纠结的白琦,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地方!忍不住责问道:“太子殿下在沐浴,那小太监让我进去做什么?还让我伺候太子殿下沐浴不成?”
白琦哪知道!他一回来就瞧见世子爷里面出来,脖子上还带着……太子殿下的发带……
白琦悚然一惊,汗毛直竖,神魂都在飘连忙压着小太监向程景簌赔礼道歉:“世子爷切莫和这小子一般见识,都怪他不懂事。世子爷……没有惊扰太子殿下吧。”
程景簌直接摆摆手:“没有,放心吧,殿下不会罚他。”
凤羲玉怎么会不近人情。
凤羲玉出来时,便听到程景簌侃侃而谈。
他眸色沉沉,接触到她脖颈间的发带才柔和下来,伸手讨要:“还给孤。”
程景簌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是我忘记了!”
她手忙脚乱的将发带解下来还给凤羲玉。
凤羲玉直接塞进衣袖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程景簌没听出他话中的不悦,连忙道:“我来,是为了赵安。”
凤羲玉冷笑一声,直接转身进了书房。程景簌在他身后跟着,摸不着头脑,不知凤羲玉为何突然不高兴了。
凤羲玉不说话,程景簌就像一个跟屁虫,寸步不离,直到他走到书案后,程景簌摸了摸鼻子,拿起砚台替他研磨。
凤羲玉瞧他装乖,没开口挑破,反而有些享受此刻的宁静。
程景簌低声开口:“太子殿下,臣听闻,赵安死了?”
凤羲玉眉头一挑,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等着程景簌接下来自以为正义的责问。
他最讨厌这种!哪怕那个人是程景簌。
他费尽心机,不惜沾染血迹也要整死赵安是为了谁?只是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恶气?程景簌也太小看他了。
程景簌道:“死的好!”
凤羲玉:“……”
这对吗?程景簌不是来问罪的?
程景簌眉目间带着一丝欢喜:“像他这样的畜生,死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只是,臣在外面貌似听到一些不太顺耳的流言。”
来了。
凤羲玉放下笔,淡淡的道:“直说无妨。”
“他们说,赵安是死在太子殿下手上?”不等凤羲玉说话,程景簌立刻表明态度:“他们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太子殿下光风霁月,出尘绝艳,赵安是什么东西,也配太子殿下脏了手!”
这话对,也不对,可凤羲玉听见的只有两个词,光风霁月,出尘绝艳,原来,他在他心中这么美好。
凤羲玉唇角微勾,欢喜非常。
全然不在乎程景簌夸赞的是世人眼中的那个他!不管是怎样的他,只要程景簌喜欢,他可以装一辈子。只是,瞧着他在身边研磨,凤羲玉那颗心却越来越不满足,人心不足蛇吞象,果然,哪有那么容易满足的?
寂静的暗夜,凤羲玉从枕头下拿出那条天蓝的发带,近乎痴迷的放在唇边轻轻的亲了一下。
今日的程景簌单纯的让人想要破坏,他嗅着几乎闻不到气味的发带,脑子里全是今日之事,一幕幕就像生了根,不过,在他的脑海中,今日的程景簌可没那么容易离开了,他双眼蒙着发带,脚步踉跄,而他,则在他伸手之时顺势而起,一把将人拉过去,程景簌惊呼一声,下一瞬,声音却消失在相贴的唇齿间……
然后……然后……
凤羲玉眉头蹙起,拉起被子将自己的头一起盖住。
他洁身自好,连男女之事都不清楚,更何况两个男人。
他有些不甘心,不过,能抱着他,也心满意足了。
良久,凤羲玉才从被窝里探出头,然后拥被坐起,看了一眼手中的发带,难得的有些迷茫,他这样究竟对不对?他喜欢的是程景簌这个人,还是仅仅因为他是男人?若他是女子呢?还喜欢吗?
凤羲玉心跳一声大过一声,他发现,想起这个假设,他却更激动,若程景簌是个女子他又怎么会不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可是,这一切都是虚妄。
程景簌是男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凤羲玉在一旁悄悄的想:“是男子我也喜欢啊!喜欢的不得了!”
凤羲玉在这个夜里缓缓勾唇,笑的比吃了蜜糖还要甜,他想通了,他喜欢程景簌,是男子,他喜欢,是女子,他也一样喜欢。他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无关男女。
若是他能这般喜欢程景簌。
那程景簌呢?他有没有可能会像他喜欢他一样喜欢他?
凤羲玉垂眸沉思,试试呢?万一……万一他喜欢,就像他喜欢他一样。
凤羲玉想到这种可能,心里就像吃了蜜糖一样甜。
那么,该怎么才会让他喜欢呢?凤羲玉想了一圈,他大抵喜欢他的身体……吧,今天下午他瞧得真真的,程景簌绝对对着他的身体咽口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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