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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第 81 章 程景簌是他捧……


    程景簌是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儿子, 在他心里,旁人远不及他半分。他要留下他们两个,只是想着给程景簌留下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等那孩子留下血脉, 就把他们远远打发了, 而程景簌就是他的亲爹, 可他算计的再好, 程景簌不高兴,也算白白伤神。


    还让他伤怀。


    程缙沅诚心诚意道:“多谢太子殿下提点, 臣明白了。”


    凤羲玉不置可否:“那就让孤看看你的诚意。太医之事, 全是孤的旨意,和世子没有半分关系, 你切莫因此和他生了嫌隙。孤在一旁冷眼瞧着, 他对你的敬爱濡慕之情, 可谓深厚,你切莫辜负才是, 否则, 悔之晚矣。”


    程缙沅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不可能为了其他人伤害他们父子的情分, 但太子殿下既然这么说了, 怕是他做的事让殿下误会了。


    太子殿下误会还不打紧, 儿子若是误会了……


    程缙沅脸色一变, 急忙告辞。


    凤羲玉冷眼瞧着,淡淡的道:“派人盯着,孤不想看到镇国候接那对兄妹回府。”


    白琦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


    偏殿外 梨花树下


    程景簌手持承虹剑,剑锋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剑随身动,人剑合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剑锋的冷光偶然映在他清冷如玉的眉眼间,美人如玉,长剑如虹。


    程缙沅看了片刻,心中感慨,眸中带出一丝泪光,他的儿子啊,还是那个西北最出色的少年郎,也许,当初就该放下一切,即便是做一个寻常百姓也好,他儿子也不会遭此大难。


    金陵城的风水,会吃人。


    如今,倒叫儿子伤怀。


    “景哥儿!”程缙沅唤了一声。


    程景簌收了剑,带着满头大汗跑过来,程缙沅直接抬胳膊,用袖子替他擦了擦:“来了这么久,功夫倒是没落下,日后上了战场,仍旧是个响当当的男儿。”


    程景簌身子一僵,垂下头道:“你怎么来了?”


    程缙沅道:“怎么,不想看见爹了?”


    程景簌别过头:“没有。”


    程缙沅气笑了,直接伸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小子,你是老子的种,生没生气老子还能不知道!男子汉大丈夫,自然有一说一,何必藏着掖着!性子扭捏的像个姑娘!”


    程景簌眼尾泛红,瞪了他一眼:“谁像个大姑娘!”


    程缙沅连忙哄:“好好好,是爹说错话了,好不好?都怪爹这张嘴,你想怎么罚,爹都认了,好不好?”


    程景簌心中酸楚更甚,说到底程缙沅的话不错,她的确是个心思敏感的姑娘,但她行事磊落,拿得起,放得下。


    程缙沅愿意把她当儿子,那他就是程


    缙沅的好儿子,若是以后和别人父慈子孝,那她也不是非要程缙沅这个爹不可。人心多变,程缙沅能不顾她的感受把两个孩子接回去,日后说不定就会为了他们兄妹两个废掉他这个废人世子。


    程景簌嘴硬的阴阳怪气:“我怎么敢罚你,你有了新儿子,我这个旧儿子不得加倍讨好你?”


    程缙沅气笑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儿子,别人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


    程缙沅沉吟道:“你不喜欢可以告诉爹,咱们父子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他们虽然也是我的孩子,但以前都没见过,我疯了才会为他们伤你的心,你放心,等她好了,我就把他们远远的打发了,绝对不会让他们碍你的眼。”


    程景簌困惑,眉头一挑:“怎么会突然这样说?”


    突然吗?算是吧。


    程缙沅想起程见月娇怯怯的给程景簌上眼药,心头好像被大石头压的喘不过气来。他此时看重程景簌,自然会无条件站在程景簌这边,可他这个傻儿子不会告状,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哪怕被妻子……


    程缙沅更心梗了。


    他自诩有识人之明,可到头来,他才是眼盲心瞎的那个。


    程景簌不会搬弄是非,他若是被一次次诬陷,他不见得能一次次发现,更不能保证日后的他不会被旁人蒙蔽双眼,不再相信儿子。


    若真到那一日,他不知日后的程缙沅会不会后悔,至少现在的他,无法接受。


    父子反目,是对他这个老父亲最大的诅咒。


    所以,在一切都没发生时,就提前扼杀。


    虽然对另外两个孩子不公平,但他们既然从小没爹,那就一直没有吧,左右也不会有什么大影响。


    程缙沅抬手,慈爱的摸摸程景簌的头顶:“你从小就乖巧,想要什么也很少开口,爹不想让你难过,一直都不想,你不喜欢他们,咱们就把他们送走,他们没有爹,一样能过的很好,你说对不对?”


    程景簌猛然抬眼:“你要送走他们?你不后悔?”


    程缙沅道:“这世上,你才是我最亲的人,为了虚无缥缈的香火,让你我父子离心?你这么不相信爹?”


    程景簌眼眶一热,扯着程缙沅的袖子眼巴巴的喊:“爹……”


    “哎!”程缙沅应了一声:“以后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和爹讲,爹心思不够细腻,猜不到。你可记住了?”


    程景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心中酸涩又欢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只能胡乱的“嗯。”了一声。


    程缙沅道:“殿下带你好,我这个当爹的就放心了,你就好好跟在他身边,至于你娘那里……你不必担忧,有什么事,爹会帮你处理好。”


    程景簌心中一动,迟疑道:“爹,我还真有件事,想请你帮我。”


    程缙沅眉头一挑:“什么?”


    程景簌道:“我和表妹的婚约,希望爹做主解除,我说我们合不合适,只是我对她绝无半分男女之情,况且如今这种情况,儿子也不适合成亲,不想平白蹉跎一个女子的终身,还请爹爹帮我。”


    程缙沅道:“好。等此次回去,我就为他们践行。”


    程景簌犹豫了半晌,低声问道:“这次爹来找我,可是太子殿下说了什么?”


    “自然,若不是太子殿下,我怎么会注意到你这些小心思,我原本打算让他们认祖归宗,替你生个儿子承欢膝下,太子殿下说你不喜欢,我才恍然惊觉自己错的有多离谱,程家的香火重要,但你是我儿子,比那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更重要,咱们日后收养一个孩子承继香火就够了。”


    程景簌心中感动,眼巴巴的看着程缙沅:“爹……”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绝后。


    儿子的儿子哪里有女儿的儿子更加纯正。


    等她离开漩涡中心,再寻一个风神特秀,姿容绝代的少年郎来一段露水情缘,留下一个孩子。


    同样,也要感谢太子殿下。


    只是他什么都不缺,要送谢礼还是为难了些。


    程景簌进了太子殿下的书房,挣扎了半晌,才低声道谢:“多谢太子殿下帮我。”


    凤羲玉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嗯,嘴上的谢意就不必了,太生分了些。”


    程景簌“哦”了一声,然后走上前,仔细的替他研磨,太子殿下生了一双极为好看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圆润饱满的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透着一股风雅禁/欲的气息。


    程景簌瞧着,微微出神。


    凤羲玉抬眸,见他神思不属,怕又为了什么伤怀,问道:“怎么了?在瞧什么?”


    程景簌道:“在瞧这手,真漂亮!”


    凤羲玉:“……”


    他顺着程景簌的眼神看过去,不动声色的红了耳朵:“你……”


    这人,不肯说喜欢他,不肯同他在一起,调戏起他来倒是顺口的很。


    程景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缩起头当鹌鹑,凤羲玉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欢,她说这种话,倒无端让人误会:“太子殿下,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单纯的欣赏!”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挑眉:“孤有说你有别的意思吗?”


    程景簌垂下头,乖乖认错:“没有。”


    凤羲玉道:“知道就好,只是你千万记着,莫在旁人面前如此孟浪,孤纵着你,旁人却不会如此,若旁人以为你故意调戏,告你一状,孤可不会站在你那边。”


    程景簌不服气道:“殿下说的这是什么话,臣才不会随便调戏别人!”


    凤羲玉瞧了他一眼,轻笑一声:“如此最好,你且放心,孤随你调戏,绝不会告你的状。”


    程景簌忍不住红了脸,小声嘀咕:“谁要调戏你——”


    再说一遍,她只是单纯欣赏!


    凤羲玉脸皮何时变得这般厚了,这话传出去,不止他这个太子颜面扫地,皇上也不会轻饶了她!


    “你说什么?”凤羲玉故作不知。


    程景簌低声道:“不管是为了太子殿下自己,还是为了我这条小命,太子殿下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免得被旁人听见。”


    她还想多活两年。


    凤羲玉淡淡的应了一声:“好,孤日后不说了,劳烦世子爷收敛些,别随意撩拨孤。”


    程景簌唇角一抽,看了凤羲玉半晌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最后,憋红了脸才憋了几个字:“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什么话?是撩拨,还是调戏?”


    程景簌想解释,却发现怎么都像是狡辩,她无力的垂下头,就好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有气无力:“是微臣错了,臣再也不说了。”


    凤羲玉点头:“好。”


    那么好说话?程景簌诧异的抬眸,对上凤羲玉那双狭长的凤眸,好一双含情眼,就那么瞧着她,便能撩拨她那颗芳心。


    程景簌的眼神不自觉软了,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柔软情思。


    “不说也罢,世子若是实在忍不住,孤随你轻薄就是。”


    第82章 第 82 章 天朗气清,阳……


    天朗气清, 阳光明媚。


    凤羲宁又一次约凤羲玉狩猎,这次,程景簌也跟上了。


    和凤羲玉不同,她喜欢骑在马上极速奔跑, 她生来就是马背上的英雄, 战场上的雄鹰, 缰绳一勒, 便能梦回当年。


    程景簌骑在马上,眼睛亮的惊人, 欢喜之色溢于言表。


    凤羲玉在一旁瞧着, 眼神不自觉柔软下来:“你不必在孤身后跟着,先去玩个尽兴。”


    程景簌略有些犹豫:“这……臣不放心……”


    凤羲宁直接道:“有什么不放心, 我自然会照顾好皇兄, 让你去你就去吧!”


    程景簌看凤羲玉朝她点头, 受不住诱惑,跃跃欲试:“那……我就去了, 我只往西边去。”


    说着她从衣袖中掏出一支穿云箭递到凤羲玉面前:“穿云箭响, 无论在何处我都能找到殿下, 若是……呸呸呸, 不说不吉利的话, 喏, 殿下收好。”


    凤羲玉丝毫没有犹豫, 反而快的都有残影了:“给了我的,就是我的,不许反悔。”


    程景簌摸了摸鼻子:“当然,又没人和你抢,既然收下了, 那臣就先去狩猎了,好久没有肆意狂奔了!驾——”


    只听见这一个字,程景簌已经策马奔腾,一眨眼便到了十丈之外。


    凤羲玉目不转睛的瞧着在阳光下几乎发着光的张扬肆意的少年郎,几乎和长街初见时重合在一起,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张扬肆意,热血沸腾。


    这才是程景簌,他惊鸿一瞥,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凤羲宁好不容易得到了和皇兄朝夕相处的时间,唇角的笑意还没聚拢,就瞧见凤羲玉目不转睛的盯着程景簌离开的背影,他忍不住唤了一声:“皇兄!”


    凤羲玉回神,却头也不回,依旧瞧着他离去的身影,漫不经心的开口:“怎么?”


    凤羲宁暗自咬牙,脸上带着笑,殷勤道:“皇兄,你不喜欢跑马,我陪你一起转转可好?”


    凤羲玉淡淡的道:“不用,不拘着你,你且去玩吧。”


    凤羲宁连忙道:“皇兄把我当成世子那般人了不成,我绝不会抛下皇兄独自玩乐。猎场虽无猛兽,但皇兄身边还需有人随侍。今日就让我为皇兄效劳可好。”


    凤羲玉首颌:“也好,让我瞧瞧,这段时间你的骑射功夫可有长进。”


    凤羲宁有些心虚,他这段时间的确有些放纵,在外面玩疯了,但好在凤羲玉比他更厌恶骑射,几乎不沾染,是一个实打实的文士,他……也许能糊弄过去。


    跟在凤羲玉身旁,凤羲宁手上的弓箭都稳了几分,他眼神专注于正在溪边饮水的小鹿,拉弓射箭,本想一箭爆头,可略微有些偏差,箭射在了小鹿的眼睛上,毛皮完好,小鹿断了生机。


    凤羲玉眼神略过一丝讶异,忍不住赞了一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的骑射功夫精进了不少,竟能让毛皮毫发无损。”


    被皇兄夸赞的凤羲宁忍不住眼睛一亮,骄矜又谦虚,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得意:“皇兄过誉了,不过一般般,一般般罢了。”


    凤羲宁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只是不太敢再射一次,哪还有这种巧合,他含笑问道:“皇兄喜欢什么,到时候我给你打一只。”


    凤羲玉:“孤并无偏爱之物。若是有狐狸,就捉一只来,孤要活的。”


    凤羲宁得了准话,立刻道:“皇兄你就等好吧!”


    凤羲宁找狐狸的同时,还不忘关心凤羲玉:“皇兄,你仔细些,别跑太快,这儿虽然没有大型猛兽,但你金尊玉贵,可受不得半点损伤。”


    凤羲玉应了一声,却不防凤羲宁一心想着在凤羲玉面前表现一番,马儿也是越跑越远,没一会儿凤羲玉就看不见凤羲宁的影子了。


    他索性停下马。


    白琦立刻策马上前:“主子可有什么吩咐?”


    凤羲玉沉吟片刻,冲着白琦招招手。


    白琦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殿下——”


    “去办就是。”凤羲玉眉眼波澜不惊,看着我方程景离开的地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总不能一直这样和程景簌僵持着,觊觎他的人实在太多,于情于理,他都没有丝毫优势,哪怕再怎么不动声色的引诱,直白的诉说自己的心意,程景簌都不会当一回事儿,他想下一剂猛药,若是程景簌仍旧无动于衷,那他还要再想其他方法才好。


    他的要求并不高,只希望程景簌心中眼中都只有他一个罢了。


    凤羲玉说话间,悄悄的摸了摸衣袖中的穿云箭,仿佛还残留着程景簌的气息,凤羲玉眸色深深,深沉如渊,看向白琦,还未再说什么,不防身下的马匹猛的窜出去。


    白琦惊叫一声:“快来人啊!殿下的马失控了!快保护太子殿下!”


    他喊破喉咙,身后的侍卫快速聚拢过来,只是凤羲玉的马本就是神驹,又岂是一般马儿能追的上的,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殿下的马匹消失在猎场中。


    这边炸开了锅,找太子殿下找的昏天黑地,程景簌倒是少见的悠闲自在,她策马狂奔,并未猎杀多少东西,只猎了一只野鸡,捡了一些干柴,让马儿在山坡上吃草,她则在一旁架起火堆,烤起香喷喷的野鸡来。


    等待的功夫,她直接躺在那一片碧绿的草地上:“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自由的味道啊!”


    程景簌躺在地上,看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以及偶尔飞过的鸟儿,这一切都是自由的气息。


    有多久没这么逍遥自在了,程景簌不知道,她每日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哪怕是在西北,她也有李静若这个背后灵管着,不得片刻安宁。


    如今,这得之不易的自由,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程景簌恨不能骑着马儿跑到天涯海角,什么都不要了才好。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周围弥漫着青草的气息,程景簌唇边的笑意都没下去过,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阳光偏移,不停朝着西方偏移,她才恍然惊觉,偷得浮生半日闲,已经到了结尾。


    程景簌恋恋不舍,正欲上马,身后却传来一阵惊呼声:“世子,不好了!太子殿下马惊了,带着殿下不知跑到了何处!”


    “什么?!”程景簌脸色一变,快速上马,马儿快的都快跑出残影了,她犹嫌不够,她怕这一劫是凤羲玉的剧情杀,更怕凤羲玉永远留在这儿。


    程景簌的手死死的抓着缰绳,心如擂鼓,恐惧如同乌云笼罩着她,她怕,日后再也看不见那个少年。


    凤羲玉的一颦一笑都在她眼前闪过。


    他会偷偷爬上她的床,衣衫凌乱,眸含春水的瞧着她,还强词夺理说:“东宫还有孤睡不得的地方?”


    他一遍一遍的说着:“孤喜欢你。”


    他说:“孤随你轻薄。”


    程景簌眸中的泪汹涌而下:“求求了,凤羲玉,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她心如刀割。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离开,不该贪图片刻的自由。


    程景簌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希望看到那只防患于未然的穿云箭。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程景簌的心一直往下坠。


    来到凤羲玉惊马之处,凤羲宁正焦急等待着,程景簌疾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凤羲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可有消息?!”


    凤羲宁要疯了,如果不是程景簌给了凤羲玉一只穿云箭,他才不会在这儿等着程景簌回来:“没有,皇兄失踪了,我派人去找,可一点消息也没有,程景簌,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找到皇兄?皇兄身上还带着你给的穿云箭,你一定能找到皇兄,对不对?”


    程景簌心一沉,艰难的摇头:“不,我找不到,穿云箭没那么神奇,只能等太子殿下把穿云箭放了,才能找到太子殿下的方位。”


    “可皇兄已经丢了一个


    时辰,一点消息都没有——”


    程景簌心一提,一个时辰,太子殿下若是安然无恙,那支穿云箭已经放出来了。


    ……


    白琦走到程景簌身旁,从衣袖中拿出一个油纸包交给程景簌,压低声音道:“世子,我瞧着殿下的马往南边去了,怕侍卫里混进别人的人,一直没敢说,只遣了几个暗卫朝那边去找找看。世子不如去看看。”


    程景簌一把捞过来白琦递过来的东西,立刻骑上马,策马扬鞭:“驾——”


    凤羲宁在旁边瞧着,立刻到白琦身边问道:“你和他说了什么,什么是本皇子不能听的?皇兄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们都难逃一死。”


    白琦眼观鼻,口观心,低眉顺眼道:“奴婢想着世子爷也许能找到殿下,担心殿下饥饿,所以央求他带些吃的过去。”


    凤羲宁想想,也的确如此,他顾不上和白琦废话,带着人朝程景簌离开的地方追过去,不料在一个岔口顿住了,程景簌早已没了影子,他只能随便选了一个,程景簌不同,她视力不错,一眼瞧见凤羲玉不慎遗留下来的荷包,立刻顺着那个方向追过去。


    程景簌仔细观察着路口的痕迹,的确让她看到了马匹跑过的印记,她之前学过的那点侦查手段,也算排上了用场,循着马匹留下的痕迹,一直追过去。


    若是平静的程景簌一准能察觉到不多,她的运气向来不算太好,但是今日顺利的过分。


    她只顾着伤怀,哪里有心思注意到其他。


    滚下山坡的凤羲玉狼狈的躺在地上,双眼紧闭,昏迷不醒。平素一丝不苟,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头发上还带着草屑。简直狼狈不堪。


    可快马加鞭的程景簌,只用了一秒钟路过。


    两个暗卫目瞪口呆,交头接耳:“这……世子过去了,要拦吗?”


    另一个暗卫白了他一眼,真真是猪脑袋:“拦?你去拦?那你还不如直接告诉世子,您被太子殿下做局了!”


    那个暗卫也知道自己说了傻话,立刻讨好的笑笑:“哥!大哥,是我错了!可是,咱们该如何是好?太子殿下是真昏过去了,等世子回头来找,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若是时间太久,太子殿下生病了该如何是好?”


    同行的暗卫也头疼,可是太子殿下昏过去了,他们若是把太子殿下喊起来,太子殿下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他受那么多罪,就是为了逼真。


    “不如,先给太子殿下吃药?防范于未然。”


    “啊,可是太子殿下又没病……这样于礼不合吧。”


    太子殿下没病?没病怎么会做那么离谱的事?!谁家好人家太子不做,偏偏来荒郊野外滚山坡!


    第83章 第 83 章 程景簌一直到了……


    程景簌一直到了下一个路口, 才知道自己跑过头了,她这才掉头,一边慢走,一边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程景簌半晌找不见人, 越发焦急, 一直走到山坡上, 才听见一个细微的声音:“我在这儿。”


    程景簌仔细听着, 才没有错过那细微的声响,她扔开缰绳往四周搜寻。


    离别时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 如今狼狈的不成样子, 他伏在地上,如玉的脸颊灰扑扑的, 衣物上, 头发上都是草屑。


    他眉目湛然, 表面平静,好似完全没把现在的情况放在心上, 程景簌小跑下来, 俯身去扶凤羲玉, 他伸出一只手, 搭在程景簌的手臂上, 顾不上自己狼狈的模样, 对着他粲然一笑:“孤就知道, 你会找到我的。”


    他狼狈的模样并没损伤他风华绝代的模样,反倒为他增添几分人性,不再是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程景簌少见他含笑的模样,一声间竟然被他灿烂的笑容晃了眼睛。不过, 她还有更重要事。


    程景簌鼻子一酸,一把将凤羲玉扶起来:“还有心思说这些。你有没有受伤,下面的人是怎么照顾的,连你都看顾不好!伤的严不严重?”


    凤羲玉抿了抿唇,低头看着脚踝:“孤好像扭到脚了。”


    此时,天色渐晚,暗沉一片,想必再过不久,天色都要暗下来了。


    程景簌沉默片刻,道:“我扶着殿下……”


    凤羲玉道:“别,你一个人,带着我也是累赘,天色渐暗,不如你留下记号,让他们来接我。”


    程景簌皱眉:“殿下这是什么话!我怎么能放您一个人在这儿?”


    山坡太过陡峭,程景簌独自上去都有些艰难,再带一个人的难度可想而知。凤羲玉从上面滚下来只是扭伤,已经算是万幸了。


    凤羲玉看了看山坡,坚定的摇摇头:“不,带着我,你也上不去了。”


    他特意选过的地方。


    程景簌哄他:“我可以!太子殿下不相信臣?”


    凤羲玉抓着程景簌的手猛然攥紧,他摇摇头:“不是不信你!我怎么可能不信你,我只是不想你有任何危险,哪怕一分一毫都不行,你快走,你能找到我,我就很欢喜了。”


    这猎场中,夜晚会遇见什么谁都不知道,凤羲玉若是真的留下,不知能不能活过今晚。


    顾及着她女子的身份,程景簌不敢直接动手捞人,唯恐凤羲玉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她三催四请,凤羲玉都不愿意松口,程景簌只能带着他在山坡下艰难的行走。


    许是伤势太过严重,凤羲玉走的极慢。


    程景簌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太子殿下,我给你的穿云箭可还在,咱们可以引他们过来。”


    凤羲玉下意识的把手缩回衣袖中,接触到坚硬的质地,这才安心,东西既然送给他了,就是他的,断没有用掉的道理。


    凤羲玉面不改色道:“慌乱之中,不知丢到了何处,等咱们回去,你再送我一支可好?”


    程景簌心酸又难受:“你还有心思管这些,咱们还是快想法子回去吧,他们找人都快找疯了。”


    凤羲玉低声道:“是我不好,拖累你了。”


    程景簌停住脚步,看着他,认真道:“太子殿下,你永远不必和我说这样的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凤羲玉唇角一勾:“好。”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其实,我真以为我要死了,细细想来,也没什么可牵挂的,唯独你……我实在放心不下。若因我之故连累了你,我怕是在九泉之下也不得……”


    程景簌一把捂住他的嘴:“殿下别胡说!”


    凤羲玉眉眼一压,满是失落:“抱歉,是我不好,你不喜欢听这些,我不该说的……”


    他模样狼狈,走路都一瘸一拐,程景簌眼眶微热,抬头看了看天空,夜色已晚,只靠着繁星点点的微光,她幽幽的出声:“抱歉,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太子殿下还是放下我吧,日后不管你是娶美貌的女子,还是俊俏的公子,臣都不会置喙,只会暗自祝福。”


    凤羲玉不懂他的苦衷是什么,但意识到事情的症结所在,他不动声色的借着夜色博同情:“可世间人多,却再去一人是你。我虽不知你的苦衷是什么可我尊重,你不喜欢听,我不说就是,只是日后切莫再说让我娶旁人的话,弱水三千,我只心慕你一个。”


    第84章 第 84 章 程景簌嘴唇微……


    程景簌嘴唇微动, 几乎要说出不该说的话,但是内心不免挣扎:“程景簌,你在想什么!他喜欢的是男人!不是你!就算真的只是你这个人,你愿意抛下一切, 做他后宫的金丝雀吗?红颜未老恩先断, 真的不在意吗?”


    在意, 她很在意。


    无论凤羲玉喜欢怎样的她, 是否真心,她都不可能把自己的路走绝。


    “太子殿下, 切莫玩笑。”


    短短四个字, 绝了凤羲玉其他未出口的表白。


    夜色深处,凤羲玉眼中闪过一丝阴翳的光, 他缓缓勾起唇角, 淡淡的道:“并非玩笑。”


    也只有四个字, 话音落了,周围安静下来, 甚至能听见程景簌骤然失序的心跳声。


    凤羲玉的眸底却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本以为程景簌会对他心生怜惜, 没想到郎心似铁, 对他的一切都视若惘闻。


    他几乎压抑不住心底的恶意, 想要找根链子把眼前这人栓起来, 让他只能看见自己, 哪怕是憎恶,惧怕,也好过视若无睹。


    “太子殿下,咱们要赶快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你的伤处, 不然定要疼坏了。”


    程景簌仔细的去瞧前面


    有没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山洞,星光微弱,还真让她窥见了。


    程景簌欢喜的道:“殿下,前面有个山洞,咱们先去避一避。”


    若是穿云箭还在就好了,旁人不知如何寻找,她爹却知道。


    凤羲玉的伤也耽搁不得,他向来金尊玉贵,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程景簌语气中难免带着几分关切与诱哄:“殿下且忍一忍,臣会一些正骨的功夫,不说立刻就好,但不会再痛了。”


    凤羲玉心中微微一动,好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一般,内心见不得光的阴暗被他尽数压下,眼中流露出一丝欢喜,看准前方的树,脚踝狠狠的撞上去。


    “咔嚓——”


    程景簌一惊:“太子殿下!!!你怎么样!!!”


    凤羲玉疼的鬓角青筋一跳,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脸色苍白如纸,想来那一下骨头伤的厉害,并非小小的错位。


    但一个谎言就要无数个谎言去填。


    凤羲玉对自己下手丝毫不留情。


    他歉意道:“不打紧,方才孤一时没留意,撞到了,无妨,一会儿一块上药就是。”


    程景簌心疼极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若不是顾及着女儿身会被发现,她恨不能将凤羲玉揽过来,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连个路都看不好。


    到了山洞,程景簌吹亮火折子,递给凤羲玉,然后仔细擦了擦大石头,这才扶着凤羲玉坐下:“太子殿下,我去瞧瞧有没有干柴。你先歇着。”


    凤羲玉受了伤,只能点头,放他独自离开。


    不一会儿,程景簌抱柴生火,又去外面的小溪旁仔仔细细洗了手,这才回来,她蹲在凤羲玉身旁,心疼的看着他红肿一片的脚踝,白皙的肌肤上乌青一片,格外触目惊心,程景簌将他的脚腕放在腿上,手下轻轻的按了按伤处。


    “嘶……”凤羲玉低吟一声,额头又冒出冷汗。


    程景簌担忧道:“很疼?抱歉,我轻一些。”


    说着轻一点,可程景簌丝毫不含糊,轻轻一掰,骨头就归位了,但是她的担忧丝毫不少,程景簌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专心的替他敷药,素白的手指轻轻的抹开药膏,所过之处,留下一阵酥麻。


    凤羲玉近乎痴迷的垂眸看着少年专注的表情,若是能被他这般温柔以待,哪怕受再重的伤有又何妨。


    伤处的疼好像都在他温柔的眉眼间消失,只剩下丝丝甜意。


    方才那股恶念并没有消失,甚至在这一刻加剧,他若是借此机会将程景簌囚禁起来……


    凤羲玉的眸子越来越亮。


    若真如此,是不是再也没有人能夺走程景簌的注意力了。


    “太子殿下?”程景簌又唤了一声。


    凤羲玉猝然回神:“怎么了?”


    “太子殿下再想什么?”


    凤羲玉唇角微微一动,却什么都没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此地山明水秀,是个好地方。”


    程景簌看了一眼,黑咕隆咚的洞外,什么都瞧不见。


    程景簌唇角一勾:“太子殿下好兴致。只是,殿下,你这伤好像不太好。”


    伤处是有些疼,凤羲玉微微蹙眉:“怎么不好?”


    程景簌道:“不只是崴到了,恐怕还有些骨裂。具体的要找太医瞧瞧,我不好妄下定论。”


    凤羲玉垂眸看了一眼被他细心包扎,中间还有几根树枝固定的脚踝,淡淡的道:“无妨,命里有此一劫罢了,能留我一条命,已然是上苍垂怜。”


    “殿下何苦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凤羲玉淡淡的道:“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我从不畏惧死亡,只是怕,再也看不到你。”


    程景簌心脏停跳了一瞬,火柴噼里啪啦的点燃着,火光照在他的脸上,越发美若谪仙,程景簌看着他,无端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他一字未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那双眼睛,带着偏执,带着深情,带着诱人沉沦的魅力,仿佛一片沉静的海,平静无波的表象下波涛汹涌,爱意藏都藏不住。


    程景簌看的失了神。凤羲玉也忍不住被他痴迷的眼神吸引,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对上程景簌清澈见底的眼眸,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不知何时,柴火“噼啪——”作响。


    程景簌蓦然睁大眼睛,然后垂下眼:“殿下可要休息……”


    凤羲玉盯着他,并未收回目光,反而道:“我不困。我想安安静静的和你待一会儿。”


    程景簌唇角动了动。


    凤羲玉见他没有反驳的意思,手指微微一动,然后缓缓,缓缓的靠过去,直到他摸上程景簌的手指,担忧唐突,他只是让小拇指轻轻的碰触程景簌的小拇指,手指相触间,身体一麻,说不清什么感觉。


    两束目光都看过去,可并未有人移开手指,放任它们轻轻的触碰着彼此,这个不经意间的碰触,仿佛无人关心。实则一阵惊涛。


    程景簌心儿颤了又颤,凤羲玉表白她尚且能拒绝,可这般暗戳戳的亲昵,她却无法拒绝,明知该收回,又不想收回,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若是,若是凤羲玉愿意呢?


    愿意做她见不得光的情人,愿意做她孩子的爹。


    可是,凤羲玉是太子啊,他怎么可能认同这么离经叛道的事。


    万一呢?万一他同意了,她一点都不吃亏。


    无论样貌,家世,人品,凤羲玉都是人中龙凤,这样的人,全天下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错过了,就没了。


    程景簌眼中的挣扎凤羲玉都看出来了,他没有出言,反倒小拇指颤巍巍的勾上他细小的指头,他眼神微颤,动作格外坚定。


    不知为何,程景簌没有拒绝。


    也许有夜色遮掩,也许此时只有他们两人。


    程景簌任由那只手从碰触,到勾缠,再一点一点的握住她的手,然后顺着一截皓腕慢慢钻进她的衣袖中,摸上她的手臂。


    程景簌猛然捉住凤羲玉的手,脸红的滴血:“殿下……”


    语气娇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娇媚。


    凤羲玉停下了手,只是那只手仍旧大刺刺的躲在他的衣袖中被程景簌牢牢的抓住,他脸不改色心不跳,嗓音却带了几分说不出的迷媚诱惑:“嗯?”


    仿佛带着小勾子的声音让程景簌忍不住一颤,程景簌好像全身过电,一阵酥麻直击天灵盖。


    凤羲玉侧头看他,眼中的困惑一览无余:“世子怎么了?”


    程景簌抿了抿唇,脸色绯红,她可没凤羲玉那么厚脸皮,她绷着一张脸,直接道:“殿下,你过分了。”


    凤羲玉无辜的瞧他:“孤可什么都没做。”


    程景簌:“……”


    这让她怎么说,哪怕只有两个人,程景簌也不好意思开口,总不能说你调戏我,甚至都算得上猥亵了。


    若不是她拿住凤羲玉的手,还不知他要做些什么呢。


    程景簌又羞又恼,一张脸红透了:“你还想做什么!”


    凤羲玉一本正经地说着羞人的话:“我想做什么,鸳鸯交颈,比翼双飞……”


    程景簌一把捂住凤羲玉的嘴,受不了的道:“你还真是个断袖?!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凤羲玉嘴唇微动,一点濡湿,程景簌被电了一般快速闪开:“你你你……”


    凤羲玉抿了抿唇,将他的气息留在唇齿间:“情非得已,情不自禁,还请世子原谅则个。”


    他字字句句皆在蛊惑程景簌,他很确定,程景簌完全不排斥他的接触,既然如此,那就趁热打铁,最好今夜便将他的内心攻克,免得回去之后,又平添风波。


    今夜程景簌


    若能接受他的心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凤羲玉处处撩拨,句句留情。


    只能说感谢老弟送来的秘籍,凤羲宁送来的那些东西,能看的不能看的,凤羲玉大都看过了,言辞轻浮,只是小意思。


    程景簌脸上都快着火了,可又不能把凤羲玉一个人抛在荒山野岭,她只能听着凤羲玉字字句句诉衷情。许是夜色太美好,看着刚刚经历了生死,却心心念念都是她的凤羲玉,她竟然觉得,此刻的他让她无法拒绝。


    也许,她可以做一个大胆的决定。也算回报凤羲玉满腔热情。


    程景簌微微失神,沉吟道:“殿下,臣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凤羲玉收回被程景簌握着的手,退而求其次的勾着他的小拇指,这种程度,程景簌几乎可以无视——说是无视,心跳如雷,唯有程景簌知晓。


    程景簌故作不知,看着凤羲玉问道:“殿下说你心悦我,可日后若是出现更和你意的男子,又当如何?”


    凤羲玉眼神一变,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他立刻道:“你以为,孤是什么人都会喜欢的?并非所有人都能入得了孤的眼。”


    “孤敢保证,绝不会再对旁的人动心。”


    程景簌唇角勾起,语气中并没有嘲讽之意,凤羲玉却听出一些讽刺:“一生一世太长,我从不怀疑你此刻的真心,可一年,十年,二十年,即便你敢保证,我都不敢信。”


    凤羲玉抿了抿唇,垂眸看他:“你是不是忘了,孤没有二十年,只有十四年,甚至更短的时间。”


    程景簌:“……”倒是真的忘记了这茬:“是我的错。”


    “无妨,孤不怪你!孤这幅形态,这一世怕是没机会爱上第二个人了,景哥儿你可放心了。”


    程景簌道:“好。第二个问题,殿下喜欢我,是因为我是个男子?若是女子,你可会喜欢了?”


    凤羲玉一顿,甚至有些情难自已的欢喜:“你真的是——”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只想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女子!”


    凤羲玉稍稍失望,不过是男是女都好,他要的是程景簌这个人。凤羲玉点点头,认真的回答,还不忘暗戳戳的称赞一句心上人:“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灵魂,无关男女,你是男子,我爱的便是翩翩公子,你是女子,我爱的便是姝丽美人。”


    程景簌明白了,不忘替自己找补:“我这么问,只是为了确定你会不会喜欢别的女子。”


    凤羲玉眼睛越发亮了,他一把抓住程景簌的手:“你的意思是……”


    程景簌点点头:“是,你若是能答应我五个条件,我也许可以答应和你在一起。”


    凤羲玉道:“你说!”


    “第一,以你登基为期,登基之后,若你心意不改,可赐我免死金牌,我若收下,便是应了你。”


    凤羲玉握住程景簌的手猛然收紧,却不敢出声打断,他多怕这是一场绮丽的梦境,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若是在一处了,我不会成亲,更不会和你成亲,你我的关系,永远不能公之于众。”


    “第三,无论到时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事,你都不准动怒,更不准迁怒我家人。”


    “第四,你一旦变心,我们之间的任何约定都不再作数,日后只是君臣,再无其他,必要时,永不再见,相忘于江湖。”


    “第五,在这段关系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说了算,任何东西,你都不能和我争抢,没有任何处置权。”


    程景簌的重点:孩子。


    凤羲玉的重点:他要当受,一辈子雌伏在程景簌身下?


    凤羲玉脸绿了。


    凤羲玉不能接受。


    凤羲玉不想拒绝,怕再没有机会爬上程景簌的床。


    凤羲玉手抖,唇也抖,良久,他才艰难的开口:“前四条我都答应,但第五个,这……床榻之间,我觉得,要各凭本事,不能……不能就这样草草决定了。不如,咱们轮换着也行……”


    凤羲玉艰难的做着让步,他脑海中甚至无法想象他被一个男人压的场景,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


    不仅如此,他还有些想吐。


    程景簌讶然,一言难尽的看着凤羲玉,合着小太子还在想着压她呢!不过,她无所谓,本来就没打算让凤羲玉做受,4i什么的太超前,她不喜欢。


    “我……”


    “呕……”


    凤羲玉忍不住捂住嘴巴。


    程景簌:“你这是什么了?”


    凤羲玉连忙摆手:“我,我没觉得你恶心……呕……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我会做好心理准备……呕……”


    他真的好想吐。


    有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和程景簌亲亲抱抱摸摸就好,没必要非……咳咳……


    不过,若能完完整整的拥有他,他愿意尝试,说不定就能接受了……呕……


    真的,好想吐!


    凤羲玉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好像无法想象亲亲抱抱之后的一切,但程景簌好像很热衷这些东西,并且,兴致勃勃。


    程景簌:“……”


    她抬起胳膊闻了闻衣袖,没馊啊,有这么恶心?


    凤羲玉有些绝望的看着程景簌,该不会真让这个小混蛋捡个大便宜吧。


    第85章 第 85 章 火光摇曳间,……


    火光摇曳间, 凤羲玉奇怪的动静很快引起程景簌的注意,她眉头微微一动:“怎么突然吐那么厉害?可是身体不适?”


    凤羲玉立刻摇头:“不不不,我没事!”


    程景簌道:“你饿不饿?”


    凤羲玉顿了一下,略有些犹豫, 他方才在山坡下已经吃过了, 但在程景簌的视野中, 他应该已经饿了三四个时辰了。


    凤羲玉果断点头:“是有一些, 不过天色已晚,等明日再找些吃食不迟——”


    程景簌直接从衣袖中拿出一包糕点, 递到凤羲玉面前:“有些凉了, 你将就着吃。”


    凤羲玉愕然:“你怎么会有这个?”


    程景簌勾勾唇,这是以前留下的习惯, 她年幼时被母亲催促着学习骑马, 一不小心迷失了方向, 马儿也尥蹶子跑了,她独自躺在草地上一刻钟起不了身, 也许过了很久, 又也许过了没一会儿, 程景簌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然后踉跄着, 一步步朝着有人烟的地方走去, 可是马儿跑的太快, 她一个孩子的脚程却不值一提,她一边走,一边采一些认识的野草充饥,但凡她认识又吃不死人的东西,她都吃了, 她顺着一个方向,走了整整一天才拖着受伤的胳膊摔伤的腿走到一户人家门前,方才把门敲开,人就晕了过去。


    从此,但凡她出门,便会在衣袖中装上一包点心,虽然只是小小一包,没有几块,可是关键的时候真能救命。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


    程景簌一笑:“我容易饿,留着充饥,不过我已经吃过了,就便宜你了,就是不知你能不能吃得惯。”


    凤羲玉姿态优雅,哪怕是拆一个油纸包,都带着刻进骨子里的雅致,他轻轻拈起一块桃花糕,递给程景簌:“你也吃。我吃不完。”


    程景簌也的确有些饿了,但她底子好,哪像凤羲玉,好像少吃一点就会生病,她连忙道:“我不饿,你吃。”


    凤羲玉闻言,将桃花糕递到程景簌唇边,程景簌只能张嘴,小小的咬了一口,这才稍稍后退,从他手中接过那块桃花糕:“你也吃。”


    凤羲玉的吃相尽显优雅,但程景簌……好像有点娘?


    凤羲玉顿了一下,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未与程景簌坐在一处用膳,所以自是没见过。今日仔细一看,不仅不像别的将士一样大口大口的用膳,反而带着一丝婉约柔美之色。


    凤羲玉立刻摇摇头,想把这个可怕的想法摇出去,还没两下,便见程景簌三两口把糕点吃完了。


    这速度瞧得凤羲玉有些发愣,程景簌以前可不是这般,想来是饿狠了,凤羲玉又拿起一块,递到程景簌唇边,程景簌没有


    拒绝,就着他的手几口吃完。


    凤羲玉又要递,程景簌连忙道:“我吃饱了!”


    话音刚落,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


    凤羲玉道:“你这是再同我客气?”


    程景簌哪里是客气,她比凤羲玉的身体好多了,饿上一夜,再吹些冷风,凤羲玉怕是受不住。


    她不一样,三个凤羲玉,及不上一个程景簌身体好。


    凤羲玉再送来,她就握住凤羲玉的手,往他唇边送:“我饿一些无妨。明日回去了,殿下让人给我做些好吃的就是。”


    凤羲玉唇角微微一动,脸上带着一丝热意:“还唤我殿下吗?”


    程景簌垂眸道:“怕是,还要唤你殿下。”


    凤羲玉手下一紧,糕点被捏成了几瓣。也不说话,只是委屈的看着程景簌,嘴角微撇,一目了然的不开心。


    程景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可还记得,我方才说过什么?你我之间的关系,注定不见天日,绝不能让旁人知晓。还是说,殿下您要反悔?”


    凤羲玉道:“我怎么可能反悔,我只是……只是……想听你叫我欢年。不能公之于众也罢,私底下能不能不要和我如此生分。冷冰冰的殿下,就好像只有君臣之义,而无相爱之意。”


    相爱,之意……


    程景簌有一瞬间的恍惚,爱这个字,好像很遥远,可与凤羲玉相爱……


    却意外的有些甜。


    程景簌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连忙低声哄道:“好,欢年,是我不好,我认错,好不好?”


    凤羲玉被她这么一哄,好像过电一般,再多的气都没有了,他抿着唇偷笑,然后继续拿糕点投喂,程景簌担心他没得吃,立刻道:“你吃了我才吃。”


    凤羲玉脸一红,罕见的有些害羞,这个小混蛋!


    他红着脸咬了一口,然后颤巍巍的送到程景簌唇边。


    程景簌:“……”


    不儿……她是这个意思吗?谈个恋爱这么腻歪吗?!


    他还是她认识的太子殿下吗?


    一整个闷骚。


    第86章 第 86 章 夜半 ……


    夜半


    凤羲玉和程景簌相互依偎着陷入浅眠, 朦胧间,呼喊声响彻耳际,凤羲玉本想捂住程景簌的耳朵,让他不被惊醒, 但看看自己伤过头的脚踝, 他眉头轻蹙, 思索了片刻, 还是不想让程景簌太过为难。


    凤羲玉犹豫了片刻,还是遵从本心捂上程景簌的耳朵。黑暗中, 程景簌的睫毛轻轻的颤动, 半晌,终究恢复平静。


    罢了, 随他吧。


    程景簌一动不动的任由凤羲玉捂着她的耳朵, 黑暗中, 微微勾唇。


    等人离开,凤羲玉才低头看他, 借着微弱的月光, 他缓缓低头, 在他发顶印上一吻, 眼中的爱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在夜色下, 无人得见。


    程景簌心跳加速, 一声大过一声,凤羲玉身子一僵,知晓他醒了,可他没说话,凤羲玉便故作不知, 蹭了蹭他的发,倚靠着双双睡去。


    旭日东升,清晨的阳光洒金山洞中,程景簌懵懵懂懂的睁开眼睛,漂亮的眸子仿佛水洗一般,无辜到了极致。


    她眸子微微一转,对上凤羲玉直勾勾的眼睛,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早。”


    程景簌不好意思的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不早了。怎么样,你的脚疼的厉不厉害?”


    凤羲玉点点头:“是有些,等回去让御医瞧瞧就是,不打紧,我受得住。”


    无论在何处都要疼,但能和程景簌这般呆在一处,他宁愿疼的厉害一些。


    程景簌道:“你啊……先在此处等我,我去瞧瞧,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凤羲玉拉着程景簌的衣袖不放开:“此处荒无人烟,去何处找吃的?不如咱们一起在此处等等,想必很快他们就寻过来了。”


    昨夜来了两拨人,凤羲玉都没有理会,只等天亮,派暗卫去将人引来。如何会让程景簌独自一人离开。


    “无妨,你就等着吧,我知道这里有许多能吃的东西,虽然不好吃,但能充饥,让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说完,不再等凤羲玉说话,快速离开山洞。


    暗卫悄默声的摸进来,将各式糕点奉上:“殿下……”


    “拿走。”凤羲玉垂眸,看都不看,饶是如此,他的肚子已经得到了信号“咕咕咕……”的叫起来。


    凤羲玉脸红的滴血,何时这般失礼过,他微微抬眸,本想说什么的暗卫在听见凤羲玉的肚子叫时已经识趣的闪开了,凤羲玉抬眸的瞬间,人早已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凤羲玉眉眼一压,然后定定的看了一眼山洞外,不过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老大,你怎么了?送个早膳,你怎么一脑门的汗?”


    暗卫唇角一抽,不仅脑门上,就连后背,也早已汗湿,冷风一吹,就变成了一股冷汗,别看太子殿下在程世子面前和蔼可亲,可着实不是一个温和的人,威仪万千,凛凛不可犯。太子殿下几乎从不失礼,如此还是第一次,他跑的不快,还不知道太子殿下要怎么处置他。


    他们跟在凤羲玉身边,见过太多太多的例子,就连在他身旁侍奉多年的白总管,还不是说罚就罚?


    他没有白总管面子大,处置他就好像处置一只蝼蚁。他觉得待在东宫挺好,暂时没有去别处的打算,尤其脑袋搬家的那种离开。


    “问那么多做什么!太子殿下不吃,我还能强迫他用膳不成?”


    另一个暗卫“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太子殿下是有情饮水饱,等着程世子给他带吃的回去呢!”


    暗卫连忙捂住这个小祖宗的嘴,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捅,他被憋的直翻白眼,用力扒拉开他的手:“大哥你要憋死我了!我又没说错!你信不信,程世子就算拿根草回来,太子殿下都能吃下去。”


    “你敢编排主子——”


    “不信咱俩就打个赌!”


    “行,赌就赌,我就不信了!”


    “好,输的人帮忙洗三个月臭袜子!”


    “好!”


    “……不过,程世子应该不知道什么能吃吧,他万一连一根野菜都带不回来,赌约不就废了?大哥,你见多识广,不如挖几根野菜埋在洞口,等程世子挖出来给太子殿下吃。”


    暗卫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你看我像是认识野菜的吗?”


    说实话,之前暗卫营的日子不好过,但也没到吃野菜的地步。


    两个人相对懵逼。


    不一会儿,程景簌果然捧着一堆草回来。


    小暗卫戳了戳身旁的人:“太子殿下不会中毒吧!”


    ……


    他也不知道。


    洞口外,凤羲玉愣愣的看着程景簌带回来的一堆草,咽了咽口水:“这……这些……”


    他声音轻而又轻:“会中毒吗?”


    程景簌抬眸,凤羲玉的眼神略微闪躲,程景簌明白了,连忙笑着解释道:“你别担心,这些虽是野菜,但不会中毒,我都吃过的,大可放心,不过你脾胃弱,不知能不能受得起……”


    凤羲玉:“你能吃,我……我也能。”


    他声音有些弱,程景簌能吃,他还真不一定行。


    学着程景簌的模样浅浅吃了两口,意外的味道……还行。


    说不上难吃,但也不会好吃。


    凤羲玉没问程景簌一个世子为何会吃这些东西,他只是轻轻的拍了拍程景簌的后背,就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般小心翼翼:“日后有我,我绝不会让你吃这些苦……”


    凤羲玉顿了一下:“这次不算。”


    程景簌啼笑皆非:“那我就谢谢太子殿下了!”


    凤羲玉屈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又叫错了!”


    “好欢年,是我的不是。”


    程景簌讪笑着捧上一捧野果:“这是我特意给你摘的,你尝尝喜不喜欢?”


    凤羲玉捏了一个,迟疑了片刻,程景簌已经毫不客气的拿了一个,在衣服上随手蹭了两下,一口咬下去,清脆爆汁,回头一看,凤羲玉正愣愣的看着他:“怎么?”


    凤羲玉唇角微微一动:“没……”


    他学着程景簌,拿起一颗果子在太子常服上擦了擦,眉眼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嫌弃,那颗果子举到嘴边,对着程景簌笑笑,可怎么也下不去口。


    就好像矜持优雅的大小姐。


    程景簌突然觉得,她是个带坏人的小黄毛。


    程景簌直接取下他手中的果子,一捧捧走,去河边一个个仔仔细细的洗干净:“干净了,咬一口,看看喜不喜欢?”


    凤羲玉心里甜滋滋的,还没吃进肚子里,已经甜到了心坎上,恨不能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如此,他们就能长长久久的在一处了。


    凤羲玉接过一个果子,咬了一口,不甜,但也不酸,淡淡的清甜味道,还不错。


    他咬着果子,心头却想着该如何才能让皇帝将皇位禅让给他。


    程景簌的意思他明白,他担心两人不为人所容,若是他能登上九五至尊之位,也能让两人更稳妥一些,哪怕日后真有什么万一,也不会有人压在他头上,至少到那时,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他敬爱的父皇如何才能将皇位给他这个太子呢?正常等他退位,他又得孤身好多年。


    他最担忧什么?


    凤羲玉咬了一口果子,灵光一闪。


    他的好父皇,最在意的自然是他的名声。没人比凤羲玉更了解皇帝。他做梦都想做一个千古名君,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若是……他明君的路上突发情况呢?


    凤羲玉有了主意。


    他微微勾唇,浅笑开口:“景哥儿,等我,很快咱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程景簌一脑门的问号,太子殿下癔症了?


    按着剧情算,皇帝在两年后身体还十分硬朗,有凤羲玉在,天下应该不会大乱,皇帝也不会被叛军杀死,他怎么着也能活个十来年。


    他们之间……不说遥遥无期,程景簌都准备等到二十五岁了,再晚一些,只怕凤羲玉等不及。


    谁知这小子已经等不及了。


    吃饱喝足,程景簌爬上山坡,登高望远,来寻找凤羲玉的人并不少,没多久,就有人发现了一袭红衣,格外显眼的程世子。


    最后,终于在他的带领下,在山洞找到了久寻不见的太子殿下。


    凤羲玉坐在肩舆上,行至半程,凤羲宁匆匆赶过来,一双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他掀开帘子,看见心心念念的人,泪珠不断滚落:“大哥!”


    凤羲玉难得有些心虚,他略微移开视线,应了一声,眼神奇怪的问道:“嗯。你,怎生如此憔悴?”


    凤羲宁眼泪流的更凶了,他拿着帕子擦了两下:“都怪我没有看好大哥,才让你遭此一劫,你怎么样,听侍卫说你受伤了,伤到哪里?”


    凤羲玉道:“脚踝,大约骨裂了。”


    凤羲宁天塌了:“大哥——”


    “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算怎么回事!还不如景哥儿能成事。”


    程景簌在一旁摸了摸鼻子,很无辜的对上凤羲宁的眼眸,还以为他至少要瞪他一眼,没想到凤羲宁竟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咧着嘴对他勾起一个难看的笑:“这次多谢你了。”


    程景簌有些稀奇的看了他一眼,很快收敛了眼神,看来,这次兄控受的刺激有点大啊,其实想想也是,凤羲玉若真有个好歹,凤羲宁还不得哭死。


    “三皇子言重了,这都是我的份内之事,当不起三皇子一句谢。”


    凤羲宁道:“程世子过谦了,听说你喜欢骑马,我有一头玉照夜狮子,送给你当谢礼可好?”


    程景簌眼睛一亮,话锋一转:“虽然当不得谢,但三皇子愿意割爱,微臣感激不尽……”


    凤羲玉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孤有一匹更好的,你去骑就是。”


    这话说的委实亲密的不分你我了。


    凤羲宁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速度太快,他没抓住,虽然有些莫名奇怪,但他也含笑开口:“正是这个理儿,那我回去翻翻库房里还有什么,到时候给程世子送来,也好聊表谢意。”


    凤羲玉看了凤羲宁一眼,张口想说什么,程景簌连忙轻咳一声。


    凤羲玉这才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端正坐姿,危襟正坐,将帘子放下,遮住凤羲宁那张脸。


    心底忍不住酸的直冒泡,凤羲宁为什么非要送给他心上人东西,是因为他自己没有心上人吗?


    也是,寺庙里出来的和尚,有心上人才奇怪了!


    但这不是他和他抢人的理由!


    凤羲玉心底的占有欲不断扩大,明知凤羲宁是好意,却怎么也看不上眼!好弟弟也变了味道,恨不能立刻下肩舆,将他们两个分开!


    程景簌既然应了他的心意,那就是他的,任何人不能染指!


    第87章 第 87 章 太子归来,皇……


    太子归来, 皇帝匆匆赶来,好生安抚了一番。


    凤羲玉道:“儿臣无妨,有劳父皇牵挂。”


    皇帝道:“这次是你福大命大,身边的人侍奉的太不尽心, 当重罚!来人……”


    程景簌浑身的皮一紧, 全身的毛孔都散发着拒绝, 被打一次, 她已经丢了半条命,若是再来一次……


    程景簌连忙眼巴巴的看着凤羲玉。


    凤羲玉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向皇帝道:“父皇, 儿臣此次若无上苍庇佑,怕是没机会回来见您了, 的上天垂怜, 那么高的山坡, 旁人怕是难以生还,儿只是伤了骨头, 没什么大碍, 所以不想妄造业障, 求父皇不要责罚任何人, 算是给儿臣积德行善。”


    皇帝顿了一下, 没有拒绝凤羲玉, 看向程景簌:“既然如此, 朕饶你这一次,好生侍奉太子殿下,若是再有分毫差错,数罪并罚!”


    程景簌连忙道:“谢主隆恩!”


    这四个字,喊的格外响亮。


    皇帝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老子是个实木疙瘩,怎么生了一个小滑头。把他放在凤羲玉身边,不知是对是错。他在一旁看的分明,凤羲玉好像格外偏爱程景簌,暗中不知替他说了多好好话,更是放任他在东宫放肆!


    罢了,不过一个玩意儿,若真碍眼,找个借口杀了就是。


    程缙沅做大将军坐久了,西北的百姓都是只知程大将军,而不知有皇帝,虽然把他传召来了金陵,可西北的百姓从未忘记过他,更有甚者,他听闻有人给程缙沅建造了一个生祠,日日香火供应!他一个皇帝还没有这种待遇,程缙沅算什么东西!


    皇帝早就憋着一股火,看程景簌自然不顺眼。


    被凤羲玉横插一脚,皇帝沉着一张脸走了。


    程景簌眼明心亮,低声问道:“殿下,皇上如此关心您,想来对您的爱重又多了几分。”


    凤羲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人带的后退一步,碰到了床榻,凤羲玉拍拍身边的位置:“你坐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程景簌顿了一下:“这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于情于心呢?景哥儿……”


    程景簌最受不得凤羲玉温言软语,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坐到了凤羲玉的床榻上。毫无知觉间,热意升腾,脸颊绯红。


    凤羲玉忍不住说道:“只是如此,便这么害羞,那若是让你一起睡在我床上,你还不——”


    程景簌瞪了凤羲玉一眼,他立刻道:“不能付诸行动,还不准我想一想吗?”


    程景簌有些无奈,自打表明心意,凤羲玉是演都不演了,处处想着勾缠她。


    难道,男人之间的爱情就那么不含蓄?


    “说正事!”


    凤羲玉这才一本正经的起来,他扶着床,缓缓坐起,程景簌连忙将枕头放在他身后,然后将人小心扶起来:“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好好养着才是,不能总想着做起来。”


    凤羲玉抿了抿唇,程景簌靠的很近,近到他的鼻翼间满满都是他的气息,他忍不住动作,却又克制的握住自己的手。


    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前两天有大人上了折子,说


    西北的百姓自发为镇国候建立生祠,恰逢西北发洪水,上完香,雨就停了所以,镇国候的生祠在西北遍地生花,父皇不高兴,自然要拿他的心头肉出气了。”


    程景簌吃了一惊,眉头一皱:“发洪水?那百姓怎么样,有没有人伤亡,他们可有人安置,可缺什么?”


    一堆问题问下来,倒是让凤羲玉愣住了,他还以为小世子最关心的是镇国候,是他们一家的安危。没想到,他最在意的却是布衣百姓。


    不因明利,全然真心。


    凤羲玉的心蓦然一动,大约明白西北的百姓为何这么推崇程家人了。


    这是他心慕的人。


    凤羲玉与有荣焉。


    声音温柔了几分,安慰道:“你不必太过担心,虽有些伤亡,但也是难免,水火无情,此事非人力所能及。但发现及时,民众大都被遣散了,伤亡甚少,不然早已朝野动荡,你也不会此时才听说。”


    他前两日看到奏折是就在想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程景簌,不过,他眼中的程景簌向来无忧无虑,虽然心地善良,可应该不会关心这些。


    却没想到,程景簌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金玉堆里长大的小世子纯真善良,又有一颗经世济民的心,何其珍贵。


    程景簌点点头:“如此,也好。”


    她敛眉沉思,此时正逢洪水,若是她让西北的百姓蓄水防旱,估摸着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可她记得清楚,洪水之后便是大旱。


    西北颗粒无收,百姓饿殍遍地。


    凤羲玉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衣角,扯了扯:“景哥儿,你在想什么,我喊你都不应。”


    程景簌猝然回神,她神思不属,还带着一丝残存的惊惧,看向担忧道凤羲玉,勉强一笑,笑的比哭的还难看:“我,我没事。”


    凤羲玉缓缓握住他冰凉的手,然后将手指细细密密的插进他的指缝间,神情坦然:“景哥儿,我们说了在一起,以后便是一体,你我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你的担忧,就是我的担忧,你的欢喜,我同样欣喜若狂,所以,有什么事和我讲,你解决不了,我们共同解决。好不好?”


    程景簌的眸光微颤,瞳孔一阵皱缩,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理智站了上风,没有说不该说的话。


    “我若是想在西北建造几个蓄水池,你会不会觉得我天马行空,不知所谓?”


    凤羲玉罕见的沉默了。


    “是几个,还是几百上千亦或者更多?”


    第88章 第 88 章 “不过,无论是几……


    “不过, 无论是几个,还是几百上千,亦或者更多,孤都相信你不会胡闹, 你有自己的原因。”


    凤羲玉一边安慰心上人, 一边思索程景簌的用意, 之前暗卫带来的消息, 表明了风从雪和程景簌都是一样的人。虽然他看不出程景簌和这个世界的所有风流浪荡子有什么不同,但两人言辞之间, 的确如此。


    既如是, 那程景簌的一言一行就要好好思索了。


    丰水时期要储水,看着无厘头, 可若是之后干旱?


    凤羲玉悚然一惊, 挺直脊背, 淡淡的道:“孤信你。让镇国候上折子,孤批了。不惊动朝堂, 银子孤想法子替你筹措。”


    皇帝懒惫, 又好大喜功。虽然把持皇位, 可是事务一早就移交凤羲玉, 许多奏折都是直接送到东宫, 只有责任重大, 撼动朝纲, 才会直接送到皇帝手里,要么就是他心血来潮,批示一半。


    其他能躲则躲,潇洒肆意。


    反正前面有凤羲玉这个太子挡着,生不出什么波澜。


    程景簌连忙道:“不用, 银子的事,我有法子。”


    风从雪那边,应该不缺钱,她先用着,后面再还就是。


    凤羲玉眉头轻蹙,显然想起这一茬,心中不悦,淡淡的道:“东宫私库的银子够你用的。”


    为了不让他们有更深的牵扯,凤羲玉恨不能把家底掏空。多年的积攒留着给他的小夫君用,凤羲玉半分不心疼。


    程景簌道:“这怎么好……”


    皇帝对凤羲玉颇为宠信,却无半分真心,他想攒些家底,怕是不容易。若都让他霍霍了,程景簌会良心不安。


    凤羲玉道:“此事就这么决定了,不必再议。”


    此时,白琦叩了叩房门,禀报道:“太子殿下,镇国候夫人想见世子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程景簌下意识的皱眉,眼中藏不住的仓皇失措,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拒绝。


    凤羲玉淡淡的道:“孤与世子有要事,让她改日再来。”


    程景簌抬眸:“殿下……”


    “不愿见的人,无需再见。”


    凤羲玉印象中的母后,是世上最爱他的那个人,温柔似水,平易近人,皇宫上下都赞不绝口,他从未怀疑过母后爱他,就像他从未相信过皇帝对他的疼爱。


    他以为天下的母亲都是如此,哪怕跋扈的贵妃,狠毒的继后,都是爱子如命,不计一切代价为他们谋划前程,真心实意。


    可程景簌的母亲打破了他的认知,他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所有的母亲都爱自己都孩子,不是所谓的偏心,而是没有丝毫爱意。


    程景簌长如蝶翼的睫毛轻轻的的颤抖着,眸中闪过一丝挣扎,然后重重的点头:“好。”


    见凤羲玉脸上没有丝毫困惑,她低声问道:“你不好奇我们的关系为何会如此?”


    凤羲玉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若是想说,孤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你若是不愿意说,孤也不会勉强你,生而为人,有太多太多的无能为力,孤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去窥测你不愿意说的话。”


    他愿意尊重程景簌的一切。


    原本的偏执占有欲,在程景簌答应同他在一起之后,都化为了浓重的爱意,即便内心发疯的想要独占他的一切,包括所有的情绪。可一切的躁动都及不上程景簌的保证,他愿意同他在一起,便胜过世上所有的情话。


    他一个男子,能得到程景簌不顾一切的偏爱,已经值得了。


    他知道,天下所有人都喜欢正光伟的人,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他虽然不是如此,但他愿意伪装成这样的人,若是他坦坦荡荡一生一世,谁又能说他是一个偏执阴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呢。


    程景簌心软的一塌糊涂,主动张开怀抱,一把抱住凤羲玉,她听见两人的心跳加速,一声大过一声,也没有送来,反而将他抱的更紧。


    她何其有幸,能遇见一个凤羲玉。


    程景簌闷声道:“我不喜欢她,很不喜欢,我只是她用来讨好威胁爹爹的工具,是她手中的木偶,高兴时便夸上两句,不高兴了就一脚踢开,我一直在想,若是我顺着她的意,留下一丝血脉,她会不会毫不留情把我除去。”


    以便让自己安心。


    凤羲玉眉头轻皱,着实想不到程景簌会这么说,他以为,仅仅是不喜欢,是刻意为难,没想到竟然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凤羲玉试探的开口:“那……你是否还将她视作母亲?”


    这个问题,问住了程景簌。


    半晌,她缓缓摇头:“我与她……大约是缘分不够吧,终究做不了亲母子。”


    凤羲玉明白了,程景簌心中大约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位置属于她,虽然他清楚的知道两人之间情分尽了,可还是不能完完全全将她当成陌生人,凤羲玉低声安抚道:“无妨,你还有我。”


    程景簌抬眸,眼睛微闪。


    等程景簌从凤羲玉的寝宫出来时,白琦对着程景簌低声道:“世子,镇国候夫人仍旧在外面,你出去,便会遇见她。”


    程景簌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白琦连忙道:“世子若是觉得烦恼,不如回去,太子殿下有您陪着,想必也会格外欢喜。”


    程景簌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白琦,淡淡的道:“你这话倒是有意思,旁人不知,还以为太子殿下对我多有偏爱呢!”


    白琦连忙含笑打了一下自己的嘴:“瞧瞧奴才这张嘴,连个话都不会说,太子殿下对世子,那是欣赏。”


    偏爱太过亲昵,欣赏已然足够。


    程景簌见白琦没有其他表情,终于放心了,她方才只不过是旁敲侧击想,看看凤羲玉身边这个最亲近的人,是不是早就看出什苗头了。


    程景簌迈步向前,脚步一顿。


    白琦立刻眼观鼻,口观心,不再说什么,只等程景簌离开,立刻去禀报凤羲玉。


    并非程景簌想见她,实在是李静若就是一个疯子,一个极


    为自我的疯子。


    她若是不见李静若,恐怕她能一直等着,并且在明日一早就找上门。她若在凤羲玉房间留上一夜,李静若恐怕会疯掉,说不定还会拉着她共赴黄泉。


    果然,程景簌一出现,李静若立刻迎上来,一句话不说,梗着脖子拉程景簌离开。


    程景簌挣扎开:“母亲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李静若道:“你怎么和太子殿下走的这么近,我听别人说,你昨日找到了太子殿下,和他独自在山洞里待了一夜,你能不能顾及你的名声,你还要不要脸了!”


    她说话委实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恶毒,好像对面的人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的仇人。


    程景簌眉头一挑,甚至没因她的话感到诧异与不悦,习以为常到好像被这样对待实属正常。


    程景簌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那我请问呢?我又该如何?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失踪而无动于衷?放任他一个人受着伤留在荒郊野外?然后等他被野兽吞了,咱们一家再去皇上面前磕头请罪,为太子殿下披麻戴孝?就是不知道皇上和太子殿下会不会领情。护主不力,不知道要不要被诛九族啊!不过,也没关系,大家一块死了倒好了,只是不知道舅舅和外祖母会不会认命,他们会不会恨自己的好女儿,好姐姐带来了灭顶之灾。”


    这话说的够毒,直往李静若的心口扎刀,她忍不住变了脸色:“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自己想死不要拉着别人!不管你是为了什么,都不该和太子殿下离得这么近!你们必须保持距离!断不可没有分寸!绥宁可不要一个不干不净的人!”


    程景簌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想吐:“你——”


    “我什么我,你连个娘都不会叫了?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当初就不该听你爹的,让你做什么伴读,就该把你留在家里,好好的养一养性子,从不会像现在这般忤逆!”


    “十日之后,陪我去清泉寺上香,到时候绥宁也会过来,你和太子殿下请两日的假,好好陪一陪他!”


    程景簌张口便拒绝:“不可能!”


    “你说什么?!”李静若柳眉倒竖!


    “我说,绝不可能!我不会和李绥宁在一起,这辈子都不可能,我更不会留下有李家血脉的孩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程景簌被李静若的话恶心的不轻,说起话来也是丝毫不留情,她不想再看见李静若,哪怕一眼。


    李静若怒极反笑:“好,好啊!翅膀硬了?当初我就不该生下你!如果不是为了你,我至于受这么多年的委屈?!我真是养出来一个白眼狼!”


    以前的程景簌,听到李静若这样的话就会认命了,谁让她是她娘呢,女子本就不易,李静若因她女扮男装之故,更是不旁人艰难。


    她一次次不忍,一次次妥协,李静若已经习以为常了。


    所以,她看着冷眼看她的程景簌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超出了她的控制。


    第89章 第 89 章 人总是害怕未知的……


    人总是害怕未知的东西。


    察觉到程景簌起了旁的心思, 李静若难得软了态度:“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再怎么样,你也是我亲生的, 我能害你吗?我只希望你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才会强迫你和绥宁在一起, 方才的话是难听了一些, 可我都是为了你好,即便以后不和绥宁在一起, 那旁人呢!他也会不介意你的过往?哪有不心疼孩子的娘亲, 我只是不善于表达,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程景簌有一瞬间的恍惚。


    李静若道:“这月十五, 你就陪我去拜佛吧!你不喜欢绥宁, 我不让他去就是, 咱们娘俩,发生了太多事, 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说说话了, 景哥儿, 我真的很难过, 你爹那样你又这样, 再这样下去, 娘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程景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不过,心里明白的知道,她怕是准备了一场鸿门宴。


    “我不会去。”


    程景簌断然拒绝,完全不管面前的人。


    李静若脸色一僵,忍住责骂的冲动, 伤怀道:“看来,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母亲,那我以后就日日过来,直到你愿意原谅我的那一天。”


    程景簌皱眉。


    李静若继续道:“你和太子殿下千万记得保持距离,我想,皇上应该不会希望你们走的太近,若是他知道了什么……”


    威胁的意味都快溢出来了。


    程景簌轻笑一声:“知道什么?我行得正,坐的端,没有什么事要避讳着人,反而是你,我的好娘亲,你敢说你坦坦荡荡,干干净净一身白?我和太子殿下如何,不用你置喙。”


    “你糊涂啊!太子殿下即便对你好,那也是为了你爹爹兵权。”


    程景簌斩钉截铁:“他从不在意这些!”


    李静若气笑了,程景簌还真是蠢的要命她聪明一世,怎么会有一个这么蠢笨的儿子。


    李静若道:“你太好骗了,若是没有你爹,太子殿下不会多看你一眼,他在意的从来不是你,而是程缙沅的儿子,除了这个身份,你还有什么值得别人另眼相待的?就凭这张狐媚子脸?别傻了,太子殿下身边有多少美人,看得上你……”


    程景簌眼神一变,笼在衣袖中的手缓缓收紧,不是对李静若的话感到愤怒,而是从内心深处散发出的不自信。


    她说得对,她有什么值得太子殿下一遍一遍的说着喜欢她?


    家世,地位,容貌,她样样不出色——


    不!


    她不是!


    她怎么能被李静若几句话影响。


    她是一个有完整人格的人,有自己的人格魅力,每一个人都值得被爱,包括她!


    太子殿下喜欢上她,随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喜欢她喜欢到愿意雌伏人下,她还为什么要怀疑太子殿下的真心?


    哪怕日后果真如李静若所言,太子殿下不再喜欢她,可那也是以后的事。


    若是太子殿下的心不变,她愿意留下一个孩子。一个属于他们孩子。待世殊时异,沧海桑田,她就带着孩子远走天涯,一辈子逍遥自在。


    想通了这些,程景簌表情恢复正常,人也冷静下来,她淡淡的开口道:“无论太子殿下看重的是什么,都代表我对他有用,他就不可能伤害我,至于你……我不知道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但我告诉你,我绝不会再被你蛊惑,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只是别带上我!我和你从来不是一路人。”


    李静若见程景簌不愿意去,甚至不愿意再听她的话,她脸色变得难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儿子!这一点谁都无法改变,你不想认我这个娘,那也得问皇上答不答应!父母之命,你焉敢不从。”


    程景簌的唇抿成了一条线,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眸光冰冷的宛如寒冰浸染,就那么死死的盯着李静若,好像一个索命的厉鬼。半晌,才回道:“我去!只是,你敢搞什么幺蛾子,我就要你的命,哪怕鱼死网破,我也绝不会放过你,大不了九族尽数诛灭,我带你和你全家一起死!”


    李静若被她冰冷的视线一冰,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瑟瑟发抖,不过,下一刻便被滔天的怒火席卷,她死死的捏住手中的帕子,牙齿打颤:“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程景簌冷哼一声,什么话,实话。


    李静若心思歹毒,从来不拿她当成一个完整的人,哪怕她再怎么努力,做的再好,出类拔萃,人品出众,在她眼中也比不过她“臆想”中的儿子,就因为,她是个女郎。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个道理,娘想必比我更明白!你不让我好过,就别怪我拉着你一族陪葬。”


    这话说的太过狠毒,哪怕程景簌走后,李静若也半晌没回神,等她恢复正常,眼前人早已走


    的无影无踪,她恨恨的开口:“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没良心的东西!”


    谎言说一千遍就会变成真话。


    李静若每日挂在嘴边的就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久而久之,她连自己都骗住了,好像那个用刚出生的“儿子”,为娘家人求情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忘记了,需要儿子的由始至终都是她,而不是什么话都不会说的程景簌。


    李静若心气不平的骂上两句,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离开。


    左右程景簌已经答应了,她的计划可以正常进行,等一切都按她的预想发展,程景簌的存在就没有那么必要了。


    只是,太子殿下……


    这变数有点大啊!


    李静若离开东宫,去了程缙沅的院子。


    “夫人!皇上召侯爷过去了,侯爷不在。”


    李静若挥挥手:“无妨!我来瞧瞧那个庶女,不用见侯爷,还有,闭上你们的嘴,不要乱说!”


    下人立刻闭嘴。


    旁人不知,他这个做下人的却很清楚,侯府的夫人,远不像表面上那么无害,他作为侯爷的长随,虽然在夫人面前有几分薄面,可也只是不会随意打杀了,再多就没了。


    李静若旁若无人的走进去,程见月立刻往后躲:“母亲……您,您来做什么?”


    李静若缓缓走过去,然后慈爱的摸了摸程见月的小脸:“可怜见的,受了这么重的伤,本来想让你好生休养,可现在看来,也留不长了。”


    程见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李静若猫哭耗子假慈悲,怕是憋着什么坏水。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静若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低声道:“我听老爷说,太子殿下下令,过段时日就送你离开行宫。娘只是可怜你,虽然第一次见面娘凶了一点,可后来想开了,娘一直希望能有一个女儿,如今如愿了,心中自然欢喜,也不想看着你就这样离开。”


    程见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过很快就泪盈于睫,哭的情真意切,我见犹怜:“娘!”


    她扑进李静若怀里,犹如乳燕投林,亲昵的过分。


    两人半真半假的演了一场,李静若这才低声说道:“娘有法子让你留下来,并且给你谋一个好前程,不知你愿不愿意。”


    程见月立刻乖巧懂事的道:“女儿都听娘的。”


    李静若摸摸她的头:“好女儿!娘就喜欢你这样聪明乖巧的可人儿,好孩子,听我说……”


    暗卫回去后,将李静若和程景簌的对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告诉了凤羲玉。


    凤羲玉手中的动作一僵,揭到一半的纸张就那么停在原处,半晌没有动一下,心头的杀意几乎在瞬间蔓延开来,程李氏,她怎么敢!


    心中的怒火几乎将他焚烧殆尽,但程景簌的回答,让他的心略微平静下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良久,凤羲玉漫不经心道:“看来,镇国候府并不平静啊。”


    “派人去查,看看世子口中诛九族的大罪究竟是什么!”


    凤羲玉打从听见这三个字眉头都没松开过,他的景哥儿那么乖巧,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一对这么奇葩的爹娘!李静若纯纯该死若不是顾及着她是程景簌的亲娘,他一早就动手了,绝不会等到现在。


    至于程缙沅……


    这个诛九族的大罪很可能就出在他身上。


    可无论是程缙沅过往政绩,还是平日为人,程缙沅都表里如一,是一个神武耿直的大臣,若不是程缙沅死心塌地的为百姓谋福祉,西北的百姓也不会自动自发为他建立生祠。


    凤羲玉单手支颐,手中的书放在了桌面上,手指轻轻的扣着书页,这事儿,透着一股古怪。


    不过,凤羲玉最不怕麻烦。


    凤羲玉声如冷玉,清朗悦耳又冰寒蚀骨:“派人去西北,孤要彻查此事。”


    白琦低声提醒:“若是世子知晓此事——”


    凤羲玉淡淡的看着虚无,万分笃定:“他不会知道,这一世都不会。”


    说完,他转向暗卫:“务必将此事涉及人员全部控制,必要时,格杀勿论,断不可威胁到世子。”


    “是!”


    凤羲玉缓缓闭上眼睛,周身满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程景簌慈悲心肠,不愿让手上沾染鲜血,那就让他来做吧,左右活不了多久了,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没什么打紧。


    他只希望,他的程世子可以平安喜乐,断不会被任何人威胁。


    他脑海中闪过一张刻薄的脸,他眉头轻蹙,心中不虞,程李氏应该庆幸,程景簌还把她当成一个人,若是他有半分想除去程李氏的意思,凤羲玉会毫不犹豫的割下她的头颅,一次次的仗着母亲的身份伤害他的景哥儿……


    凤羲玉的忍耐已经到了底线,若不是怕程景簌怪罪,李静若绝对活不过这个月十五!


    对于屡次想要拆散他和景哥儿的李静若,凤羲玉早已在心头杀了她千千万万次。


    她该庆幸程景簌没有听她的话,否则,他会让她知道什么是后悔。


    第90章 第 90 章 六月十五 ……


    六月十五


    行宫凉爽, 几十里外的寺庙却带着夏日的炎热,程景簌已经穿的很单薄了,还是热的大汗淋漓,手中的扇子都快抡冒烟了, 半点用没有!


    出门时, 凤羲玉还特意吩咐人给她放上几个冰盆, 仍旧心中燥意难消。


    程景簌不知道李静若要搞什么幺蛾子, 但不怕她动手,就怕她一直惦记着, 她来时, 特意和凤羲玉借了一个暗卫。


    李静若心中藏着事,对程景簌的态度好了许多,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程景簌见她唇边的笑意, 只觉得有些冷。


    李静若虔诚的拜完佛,这才看向程景簌, 唇边笑意盈盈, 眼神也无比温柔, 仿佛一个合格的母亲应该有的样子, 李静若开口道:“你陪我千里迢迢过来, 想来也累了, 你去禅房歇着吧,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程景簌唇角动了动,眼神淡漠疏离:“请便。”


    李静若看她转身离开,唇边的笑意淡了,眼神也无端冰冷。


    她身边的嬷嬷有些担心:“夫人,真要这么做吗?老奴担心世子动了真怒……”


    李静若冷冷的道:“她做不好为人子的本分, 我也没必要惯着她!有些事,越拖越严重,早早处理了也好,免得养虎为患。”


    她说着,从另一条路来到了禅房,就在程景簌住处的不远处。


    白衣胜雪的女子正坐在凉亭中下棋,拂过的微风带来丝丝凉意,可也驱不散夏日的燥热,但她偏偏没有半分不适,大约心静自然凉。


    她看见李静若走过来,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施了一礼:“姑母。”


    “哎!绥宁快坐!”李静若在他对面坐下,含笑看着李绥宁,怎么看都格外顺眼。不愧是她娘家人,生的就是俊俏,唇红齿白,明眸善睐,日后生出来的孩子也一定格外俊俏。


    李静若越瞧越欢喜,亲自给李绥宁倒了一盏茶,然后推倒他面前,含笑道:“我和你表兄一起过来,一会儿随我过去瞧瞧,你们多日不见,怕是生分了。”


    李绥宁接过茶盏,道了谢,因是李静若亲自倒的一盏茶,多饮了两口,没有拒绝李静若的提议,既然程景簌也在,也该去拜见才是。


    不多时,两人便一起来到了程景簌的禅房前。


    许是他喜静,禅房也地处偏远,花木扶疏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的居处。


    李绥宁有些担忧:“贸然来访,表哥怕是不喜。”


    李静若连忙道:“你且放心,我已经告知她你要过来,她怎么会不高兴。”


    李绥宁心头躁动,有些干渴,若不是顾及着他的身份,只想去拉一拉衣襟才好,如今这天儿,也着实燥热了些。


    下人推开门,李静若微微侧身:“对了我给景哥儿带的东西没取过来,我亲自去拿一


    趟,你先进去和你表哥说说话。”


    李绥宁有些为难:“这于礼不合——”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快进去吧,我很快回来。”


    李静若话音落了,她身边的嬷嬷便直接请李绥宁进去,等他踏进这个安静的过分的房间,后面的大门砰然合上。


    李绥宁一惊,下意识的回头:“姑母——”


    身后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李绥宁意识到事情不对,立刻拍门:“姑母,姑母……”


    可喊了没两声,身子就软了下来,燥热席卷他的心头,好像有一把火一样点样点燃,房间内,靡靡的香气更是在不知不觉间侵袭他的感官,让他沦为欲望的奴隶,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往床边走去。


    层层叠叠的纱幔后,一个人影影影绰绰,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怕是早早被放倒了。


    李绥宁的脑袋有片刻的清明,他对着手臂狠狠的咬了一口,鲜血淋漓,差点没咬下一块肉,这才清醒两分,踉跄着走到桌边,拎起茶壶给自己灌了个透心凉,等人好一些,立刻拎着凉水到了床边,对着程景簌那张美的雌雄莫辨的脸浇下来。


    程景簌猛的睁开眼睛,不防水进了眼里,立刻用袖子猛擦脸上的水:“你们在搞什么!!!”


    李绥宁眼神翻起千层浪,一阵阵的浪潮几乎要将他吞没:“我被下药了……逃!快逃!”


    程景簌闻言,非但没离开,反而慢条斯理的站起身,看见他鲜血淋漓的手臂,目光一顿,浅浅一笑,略有些遗憾道:“看来,歹竹出好笋,你们一家,也不都是该死之人。”


    李绥宁:“……”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看着格外陌生的程景簌,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程景簌拍了拍手,暗卫立刻现身:“给他解药。”


    暗卫立刻给李绥宁塞了一颗清心丹,李绥宁只觉一股凉意贯穿,舒适到了极点,可不过片刻,眼神又逐渐朦胧,灼热,好像带着把一切都灼烧殆尽的欲望。


    程景簌一言难尽:“……”


    李绥宁察觉到身体的变化,苦笑道:“好像没什么用,表哥,你先离开吧,我……我自己想法子。”


    李绥宁垂眸,不敢看面前的女子,可她之前的一颦一笑都在他眼前浮现,干柴烈火,更加剧烈,他有些难堪的跌坐在地上,莹白如玉的小脸仿佛水中的一株青莲,美的不可思议,连眼睫上的那一滴清泪,都好像花朵上最最清澈的露珠,柔美婉约,美的惊心动魄。


    程景簌不知,若是没有凤羲玉,她会不会心动。


    但她至少不会看着李绥宁去死。


    还好有凤羲玉,还好有暗卫,让她不至于孤立无援。


    暗卫有些挣扎道:“世子,这位姑娘的媚药……怕是只有阴阳调和能解。”


    程景簌看向暗卫。


    “……”


    小暗卫立刻后退一步:“不!不行!我卖艺不卖身的!”


    李绥宁更像吃了苍蝇一样挣扎着后退:“我宁死不从——”


    程景簌挑眉,漫不经心的说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怎么搞的我像一个坏人!行了,我出去透透气,你负责带一个女子回来,为他解毒。”


    暗卫眼睛蓦然睁大:“女……女人?!”


    程景簌皱眉:“做不到?”


    李绥宁在一旁看着,五味杂陈,被欲望淹没的脑子中竟还有一丝感动,程景簌为了救他,甚至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


    他直勾勾的盯着程景簌的背影,看着她乌黑的青丝,纤细的腰肢……眼神愈加灼热。


    程景簌几乎被灼热的目光烫到了,转身离开,头也不回道:“再看,我就把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李绥宁眉头微微一皱,这才觉察到自己失礼。


    他苦笑一声:“抱歉,我并没有唐突的意思,是我之过,我道歉。”


    体内的邪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用仅存的理智看着她离开,李绥宁几乎咬碎了牙,实在坚持不住,就朝着自己的胳膊咬上一口。


    好在暗卫临走前,给他打了一桶冷水。


    程景簌站在树下,眸色深深的看着不远的虚无,李静若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来此一次,她心中仅剩的一丝情意也没了。李静若今后,只是一个陌生人,她所有的感情都被消磨殆尽了。


    至于李静若会不会狗急跳墙?


    她即便不爱惜自己的命,也会在意她李家一脉的命,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此事不被发觉。


    暗卫将一切处理好,一言不发的站在程景簌身后。


    程景簌淡淡的道:“今日之事,你就烂在肚子里,任何人都不得提起一个字。”


    小暗卫拒绝:“世子,请恕属下不能从命,我的主子是太子殿下,无论何时都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敛下心中的震惊,和大哥不一样,他心思灵巧,在程世子让他带一个女子回来给李绥宁解毒时,便猜到了一些不可思议之事。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程景簌冷冷一笑漫不经心的走到暗卫身旁:“你说,我把你杀了,太子殿下会不会怪罪我?”


    小暗卫立刻拱手,低声道:“太子殿下既然让属下来保护世子,世子之命便不能不从,您要我死,我自然不能活。”


    程景簌眉眼一压:“死尚且不惧,我让你闭嘴很难吗?!”


    小暗卫固执道:“太子殿下应该知道真相。”


    程景簌手中长剑出鞘,直接横在他的脖子上。


    暗卫梗着脖子,没有半分躲闪,想来是铁了心。


    程景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道:“随你吧!”


    凤羲玉见过“他”平坦的胸膛,醒来不会怀疑她的性别……吧。


    程景簌想想只剩两颗药丸,有些心疼,不会又要浪费一颗吧……希望太子殿下别那么多疑。


    大约一个时辰,李绥宁终于打开了房门,他脸色平静的走出来,依旧是一副女子装扮,他走到程景簌面前,拱手一礼道:“还请表兄帮我。”


    他为了家族,为了亲人,甚至是为了程景簌,循规蹈矩了半辈子,如今却被姑母这般对待,李绥宁接受不了,更接受不了他差点成为助纣为虐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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