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缠着她抢捧花,不结婚也要缠着她……
祝霓早早演示过说出这话的场景,但真正说出口是时还是稍显尴尬。
怎么会觉得这么羞耻呢?
她强装镇定,秉持只要自己不尴尬,就是别人尴尬的原则。
然而好像是她白担心一场,并没有人因为这件事而说她什么。
反倒开始就这件事就地讨论起来,没有避讳正主的意思。
裴嘉玉也没想到祝霓会在这个场合公然承认她和他之间的关系,他的心脏快要跳出来,给在场所有人都展示一遍。
秦涵的婚礼,总不能因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耽误。
“你这么关注我的绯闻,我和你有关系吗?”祝霓冷笑一声,“如果再拉着一帮人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只能让保安送你们回家了。”
她的保镖原本就在大厅里,现在已经从人群里走出,缓缓站在她身前形成保护之势。
高马尾垂下,穿着侍应生服饰,但挡不住眉眼的英气。
“我家和秦家的关系也是你祝大小姐能掺和的?”男人随意扫了一眼,“给你个黄金单身女的称号真以为你镶金了啊?”
“闭嘴。”
年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抬手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祝霓这才注意到他,冲男人开口,“你也姓宁?”
男人冷哼一声,还真闭了嘴。
裴嘉玉淡淡盯着两个人,多在那个年轻男人脸上停留,露出似有似无的笑。
那个年轻人察觉到他的视线,正过脸来,秦家那些人终于出来制止,祝霓冷冷扫过率先被推出来调停的秦家人,是秦涵的叔父,具体是哪个叔父不清楚。
宋家那边始终不见人,可能对这次联姻不那么上心,也可能想把所有矛盾都转移到秦家去,自己双面不粘锅。
什么风险都不用承担,出事了也可以顺带全推给秦家处理不当。
秦岩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在秦家可能地位不上不下,才会被推出来处理烂摊子,发生冲突的两家相对而言势力都比秦家大。
这次应邀参加婚礼,都已经算是给他们面子。
生怕一个不小心,同时损伤和两家之间的关系。
“这位姓秦的叔伯,我怎么没看见有宋家的人,他们没来吗?”
祝霓透过人群的缝隙,遥遥对视上镜片后那双深邃含笑的眉眼。
男人动作不急不缓,形态散漫,但一瞥一笑都得体从容,很符合他们眼中的世家公子形象。
裴嘉玉刚和年轻男人结束对视,又出现一个新的男人,抱着大衣的手微紧,他似有似无叹了一口气,眼底迅速翻涌无语的色彩。
“祝小姐很关心我们两家的事情?我想这次婚礼的进行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祝小姐不用出面解决什么矛盾。”他适才环顾一周,“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各位都回去坐下等着看吧。”
宋容发话,比很多时候都管用,他们面面相觑迟疑片刻,扫过站在中央的宋容和祝霓以及裴嘉玉,加上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宁叙,只觉得四人之间气氛古怪。
宁叙跟祝霓挥手打招呼,祝霓装作没看见,伸手碰了碰裴嘉玉的手臂。
她极其自然挽上裴嘉玉的臂弯,他还认真给她抱着大衣,见她动作,微微将手臂放低下去。
她的动作随意,他将就得自然而然。
落进在场人眼里,都更加肯定了先前祝霓的话,男女朋友关系,差距相当大的两人居然会走在一起,而且还是祝家大小姐亲口承认的,并非所谓包养……这种在世家暗处盛行的关系。
宁叙没被回应,脸上的笑容微僵,但表情回收很快。
至于宋容,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婚礼仪式就要开始了,我们在这里挡着不太好,各自都让一步吧。”
“今晚我有特权,你跟着我走。”她拽了拽裴嘉玉的袖子,他今天的袖扣是以红宝石镶嵌的蝴蝶形状,特意搭了她的裙子。
“祝小姐开口,没什么不好的。”宋容没再沉默,先宁叙一步回答。
刚才还稍显积极的宁叙现在微微有些沉默,神色失落,仅仅只是“嗯”了一声,却又在祝霓背过身时,狠狠瞪了她身侧的高大男人一眼。
“黄毛外国佬。”宁叙翻了个白眼。
宋容单手插兜,“你弟的表现不是很好吗?你怎么没把握住机会?”他有意无意展示自己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反而像个旁观者一样,任由裴嘉玉被羞辱,祝霓的观感肯定不好。”
“你不是也在旁观?”
“我旁观你就要学我?”宋容嗤笑,抬手抬了下眼镜,“我有我的节奏。”
宁叙呵呵冷笑,刻意落后宋容好几步才跟上去,两个人都落座在祝霓那一边,宋容直接伸手拉开祝霓身旁的椅子,宁叙还是太嫩了,没抢过宋容。
祝霓旁若无人,侧首和裴嘉玉说悄悄话,裴嘉玉被逗乐,忍不住扬唇表现出明显的情绪。
伴随着一阵舒缓的音乐声,在场人迅速沉默下来,保持现场的寂静。
秦涵的父亲等在大门那里,屈臂等待女儿的到来。
秦涵身着抹胸花苞大裙摆设计的婚纱,腰间系着小巧而灵动的粉色蝴蝶结,和一片粉色玫瑰装饰相互印衬,相得益彰。
头纱能够拖拽到地面,用金丝缠绕几朵真玫瑰固定发型。
所有的所有,都设计得足够奢华,可以看出在结婚布置这方面,并没有委屈秦涵。
祝霓双臂环抱,抬眸扫了眼处在另一边前排的秦家人和宋家人,他们的表情不一,有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盯着走来的秦涵,小心翼翼擦拭眼泪。
应该是秦涵的妈妈。
祝霓很多人都没见过,只能依靠相似的五官和伤心举动猜测。
她保持沉默,一只手牵住他的指节,裴嘉玉也是老实把她的大衣抱在怀里,他顺势伸手将她的手包裹住,温热的手掌和她冰冷的手相触,祝霓不自觉垂眸看了一眼。
裴嘉玉动作轻柔,抬眼在台上打量,或是听着台上浪漫的关于一生一看见世一双人的宣誓,又或是看见男方眼里若隐若现的泪光时,默默无言。
不知道魂归天外,想了多么久远的东西。
祝霓也不打扰他,继续观赏秦涵和宋云这联姻而来的“幸福”。
她不清楚具体幸不幸福,但秦涵那嫌弃话语里透出的笑意不是假的,肯定彼此有几分真感情。
果然,母亲大人说的都是真的,无论是哪种形式的相遇,总是有那么几个人能够互相看对眼,然后结婚。就算没有多么相比,也可能会选择得过且过,将错就错。
但她要是出嫁了,老妈也会哭吗?
祝霓想不出来,但老太太肯定会。
嗯,是时候去接老太太回家过年了,总不能让她老人家一直待在国外。
在“亲一个”的哄声中,祝霓停了思考,专心致志看起两个人的动作来。
他们的脸颊不约而同泛起红晕,由于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宋云忍不住拉住秦涵的手,把捧花拿起挡在脸边。
死马当活马医一般猛地亲上去。
秦涵攥住捧花的手猛然一紧,祝霓知道自己的关注点有点偏,但他们两个平时是没亲过嘴吗?
祝霓没忍住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男人正安静想着什么,感受到她的视线倏地侧首,对她笑,轻声问道:“怎么了?”
就是这样。
现在看到裴嘉玉的时候,只要他的脸足够近,她的视线就会自动追踪,不自觉锁住他的腹肌或是红润的唇。
会想。
听不懂德语,想亲嘴。
“没什么,我只是想感叹一句,和人分享我爸妈的名言。”
裴嘉玉点头,做她最认真的倾听者。
“联姻也能生出感情。”她补充道。
好像是刻意说给他听的,因为刚见面不久,他对她说的那句疏离感满满的拒绝话语,“没有感情走不长远。”
“没有感情也可以走长远。”裴嘉玉着急补充。
祝霓没想到他会自己推翻自己的话,和那个古板裴嘉玉截然不同。
祝霓抬手捧住他的脸颊,“好了,这种场合别说这种话。”
裴嘉玉笑开,点头。
秦涵和宋云的亲吻几乎是被推着走,结束后两人呆愣愣站立,手足都不协调一般。
“恭喜两位新人,结成佳侣!”
掌声雷动,祝霓和裴嘉玉一起鼓掌。
现场开香槟,放礼花。
秦涵准备抛捧花,向祝霓笑着挥手,“霓霓快来!你加油把这花接住,下次结婚的就是……”
一个“你”还没说出,她意识到什么,“我收回这句话,你收到就可以永远不结婚!”
原本刚放下祝霓的羊绒大衣,准备捋袖子“大干一场”的裴嘉玉顿住动作,下意识回眸扫了一眼祝霓。
祝霓在匆忙中回望,“我没说我永远不结婚。”
当然也有可能不结。祝霓在心里补充。
裴嘉玉这才半信半疑回过头去,等秦涵抛捧花。
祝霓笑了声,看秦涵数着“一二三”转过身去,“我要丢啦!都准备好。”
那束捧花被抛到半空,在灯光下闪烁着漂亮的光,和祝霓站的地方轨迹重合,就在祝霓的头顶,她就要伸手,结果左边一只手越过她的,直直抓过去。
她意识到那是谁时,捧花已经被那人抓进手里。
男人一手抓捧花,一手扶金边眼镜,脸上的笑意在此时显得欠揍,“不好意思,运气有点好。”
“如果你喜欢,可以把这束花送给你,祝小姐。”
他扬唇,得意望向女人身后,神色不明的男人。
裴嘉玉对上他的视线,径直伸手,默契接过祝霓伸过来的手掌。
宋容的得意消散。
裴嘉玉真正得意,这样就减少了一点祝霓永远不结婚的概率,尽管不结婚他要缠着她。
第42章 祝霓是漂亮花瓶只能属于他
宋容手里的捧花瞬间没了用处,原本就对捧花稍微不感兴趣的祝霓此时从秦涵手里接过一捧新的。
来自于他的弟弟。
从旁边那些装饰物里扯出来的新鲜玫瑰。
原本是给秦涵的,被不解风情送给祝霓,还是祝霓率先察觉到,把玫瑰塞回她手里。
宋容看向宋云的神情少了几分笑,甚至在眼底覆盖一层冷冽,或许恨不得照着宋云的脸来一下。
宋云察觉到那道目光,别过脸去,下意识躲进秦涵那道纤瘦的身影后。
秦涵后来按照传统去敬酒,除去几个长辈,紧接着就是祝霓。
祝霓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她,笑道,“我和他喝白开水,你和宋云敬我们水就行。”
“既然你都这么说,我当然不会推辞了。”秦涵抬手肘击了一下身后的宋云,今天的新郎抓了个帅气的背头,但眉眼柔和,对秦涵的动作没什么感觉。
甚至没有交代人做事,自己亲自去找了。
“你喜欢喝的白开水。”祝霓把一杯水放到裴嘉玉面前。
他看了眼水后又抬眼看她,认真回答:“我不是喜欢喝,只是相对于喝酒来说。”
祝霓点头,“但也确实说明你更喜欢喝白水的,对吧。”
裴嘉玉抿唇点头,“是。”
由于航班问题,祝霓提前退席,早就准备好换洗的衣服准备上飞机。
直接去德国。
时间很赶,裴嘉玉跟着她一起去。
老太太已经在德国待了快一个月了,最近也在频繁打电话催促她回德国接她。
祝霓和秦涵说过一声后准备带裴嘉玉离开,他帮她拿着换下来的衣服,默默等在一边。
宋容倚靠在座椅上,和宁叙对视一眼,看见对方眼底明显的嘲讽,他扬唇,“你觉得她为什么不喜欢捧花呢?就跟不喜欢你一样。”
本来还准备开口嘲讽的年轻人冷笑一声,“滚吧,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和你不同,可不是单纯为了她家的财产。”宋容目光投远,放到不远处那一道美丽纤瘦的影子上,摇头微叹。
宁叙没说话,再想跟着宋容的视线看过去时,一道颀长身影退后一步,稳稳当当遮在了祝霓的身后,严严实实。
像是故意的,也像是下意识为之。
这一桌即使加上祝霓裴嘉玉也只有四个人,更何况祝霓两人现在已经起身离开,此时桌面一片空荡,宋容和宁叙显得更加明显。
“你每天就知道装好人,难道真的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了?”
“怎么,你不是东西?”
怎么回答都是错,宁叙照常翻白眼。
“一个好看的宝物,无论是不是属于我,看着都赏心悦目,但我的原则是,好的事物都该属于我,尤其是美到极致的,就算是个花瓶,摆放在我家不也是完美无缺的花瓶吗?”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嗤笑站起身来,抬手拍拍不存在的灰尘,“她才不是什么花瓶。”
与此同时,刚刚送走祝霓二人的秦涵在另一边扯了下宋云的衣角,压低声音,“你那个哥对霓霓有意思?”
宋云不解其意,微微蹙眉,仿佛觉得这句话从根本的认知上就很有问题,“宋容会喜欢人?”
“抛开你对他的刻板印象,难道你不觉得宋容对霓霓的态度不一样吗?就算是抢捧花,不只是开玩笑调侃,更像是真的想把霓霓从裴嘉玉那里抢过来。”
想到这里,秦涵幽幽叹气,宋云还是不理解,问她在伤春悲秋些什么。
秦涵笑出声来,“他们应该从本质上解决问题,比如:不是把霓霓从裴嘉玉那里抢过来,因为不是霓霓属于裴嘉玉,更像是裴嘉玉属于霓霓。”
“顺序不一样,代表的话和意义也不一样,霓霓长这么美我也时常悔恨为什么我不是男的。”
宋云冷脸拍了下她的手臂,示意她清醒一点。
“当然,我是女人更好了,可以随时和她亲亲抱抱。”
宋云看她还在喋喋不休憧憬未来,忍无可忍当着一位宋家长辈的面,提高了声量,“你什么意思?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我知道啊,你吼什么吼?”
两位新人在经历一场浪漫的爱情宣誓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争锋相对”。
祝霓和裴嘉玉下飞机时,差不多是德国晚上八点。
飞了十一个小时,长时间的行程让她感觉人有点死掉了。
裴嘉玉反倒适应良好,没有因为倒时差出现太多困倦现象。
“你是钢铁身体吗?”
裴嘉玉全权负责拿行李,祝霓只揣着一个手机缓步落在他身后一两步的地方,边走边和他开玩笑提神,就是提到后面眼睛都有点睁不开,直接把他逗乐了。
好笑,但更多的,还是难以抑制的心疼。
去Zur Rose又用了一个多小时。
由于祝霓提前和蔺春绿以及房东太太说过,两位老太太都提前出现在门口等待。
祝霓眼睛瞬间一亮,小步跑上去拉住两位老太太的手,她意识到自己的指节反而更凉,默默蜷缩指骨想收回手来,结果被反拉回去,落进温暖的掌中。
“怎么大晚上来?”
“出发的时候是华国下午三点,但时差问题,飞机落地加赶过来的路程,其实差不多的,外婆。”
蔺春绿这才抬眼打量祝霓身后的高大男人,房东太太率先喊了一句,“莱瑞斯,你还是跟着祝小姐回来啦?上次你来找我说话,你都听进去了?”
裴嘉玉身体一僵,完全没想到房东太太会在这时候说出来这件事,一时找不到话语回复。
“艾丝特太太,您说好的保密。”裴嘉玉终究还是拿老人家没辙,几乎是没有任何抵抗就缴械投降,哀叹一声。
他这么承认,肯定会招惹到祝霓更多的好奇,果不其然,祝霓凑过头来,“你瞒着我什么?”
她隐隐约约能猜到是和裴嘉玉突然去华国找她有关,但两人具体对话了哪些内容,她就无从想起了。
房东太太艾丝特和蔺春绿一左一右拉起祝霓的手,往花房里走。
上面那些悬挂着的瓶瓶罐罐还在发出声响,艾丝特太太闲下来的那只手一指头顶,是之前她还在时没有的,说明是后来才挂上的新瓶子。
小秘密都被抖搂出来,裴嘉玉面色依旧平和,只是不动声色用余光小心翼翼打量祝霓的表情。
祝霓回头,即便没说话,裴嘉玉也主动帮她取下来,递到她手中,只是她接过时明显感觉他手下力道微沉。
“嗯?”祝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弧度,裴嘉玉立马松了手。
她从裴嘉玉的表情里读出了他的慌乱,一些莫名其妙的像是刻意的慌乱。
裴嘉玉转身去关了门,将穿堂风阻挡在门外,然后开始在不大不小的花房里漫步,时而抬头看五颜六色的炫彩玻璃瓶,时而垂眸注视整齐摆放的盆栽。
然而祝霓迟迟未动手,他撑不住了,“霓霓,你可以直接杀掉我吗?”
古板老德裴嘉玉用中文说话就是会有这样的乌龙产生。
嗯,刚才那句稍显残忍的话,是给我一个痛快的另外一种说法。
祝霓一边感叹“我真要送你去参加中文补习班”,一边手下动作不停,迅速把那个瓶子打开,从里面扯出其中一张小纸条。
上面铺设了一句极其工整的中文:她不爱我怎么办?
然而另外一张上是著名的德语作家莱瑞斯的情话:即使只有我一个人爱你,爱你这件事本身也足够浪漫。
“这位优秀的德国情话作家,请你不要再用中文写这种侮辱你智商的话术。”祝霓对裴嘉玉这种表现表示无奈,甚至想从多方面动手,唤醒裴嘉玉那被隐藏到内心深处的古板。
突然觉得还是古板一点好一些,她暂时接受不了这么激烈的情话。
“抱歉,我写的东西大多来自于课外书或者……一些古典文学,我对文学方面涉及不多,但是我会去找一个中文学习班学习中文,或者再加一个诗歌协会?”
他居然真的又开始思考她话里的可能性,说曹操曹操到具象化,他的古板又回来了。
“这是玩笑,莱瑞斯。”艾丝特太太看不下去了,从旁边搬起一个盆栽,“我觉得你应该向它学习一下,被碰到就卷曲躲避,觉得安全就重新竖起小巧可爱的叶片。”
“而不是一味硬抗,让想娱乐逗弄的人不开心,又让自己没有休息时间,随时都在道歉。”
裴嘉玉把行李箱放置在脚边,伸手揉了揉发疼的额头,“我会努力理解的,我相信我很快能理解。”
他那一头金发被他抓得凌乱,祝霓忍俊不禁,抬手在他额前弹了下。
蔺春绿在这全过程中极其沉默,最多的动作就是来回扫视两个年轻人的相处状态和方式。
亲密,太亲密了。
“你们在一起了?”蔺春绿慎重开口。
裴嘉玉一听就扭头,对上祝霓的视线,征询她的意见。
她扬唇,说出的话让裴嘉玉的心一阵大起大落,经历过山车一般颠簸难耐。
第43章 准备求婚跳过正式恋爱的过程……
“目前应该算是。”
祝霓扬唇,余光瞥见裴嘉玉倏地蹙起的眉头,好笑补充,“因为我觉得这种关系的存续要看他。”
听到这话,蔺春绿才是那个最惊讶的人,脸上的皱纹舒展,唇角拉平。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掺和,但你这么晚才来,我不太高兴了。”
“外婆,我每两三天就给你打电话,还是视频电话,有脸的那种,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陪在你身边呢?”
她边说话边把那两张纸条卷起,仔细放回瓶子中。
然后作势重新放回裴嘉玉手里,裴嘉玉手快过思考,直接伸出去,结果刚触碰到又被她笑着拿了回来。
“这个瓶子我可以留着吗?”
他微微怔愣着眨眨眼,她没好气径直收回来,“情话诗人又在思考什么大事,有新灵感了?”
裴嘉玉果断摇头,“不是……我以为你不喜欢那些话。”
“从哪里看出来的不喜欢?”
“还是说……”她又伸手将食指指腹轻点在他额头,“听出来的?”
她不觉得她的话语哪里展露出了不喜欢,但或许还是裴嘉玉缺乏安全感,只能随着时间和细节慢慢沉淀。
祝霓当着两老太太的面逗他,给裴嘉玉一个大男人逗得不好意思,脸往另一边别去,又回眸在看向她时露出求放过的表情。
“别在花房站着了,这次来接我要在德国玩一阵吗?”
“应该停一两天时间,毕竟还要回家过年。”祝霓想到这里,欲言又止。
蔺春绿点头,先和艾丝特太太往楼上走。
祝霓手里攥着小玻璃瓶,看裴嘉玉回身提行李。
“你想和我回家过年吗?”
回家?过年?和祝霓?
裴嘉玉在心里多思考了一下这件事情发生后的各种可能,以她在祝家的受宠程度和地位,但凡知道他和她在一起,他肯定会被无限压力。
不过上次他的表哥没有把事情说出来,这次还是没有刻意瞒着老太太的意思,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给他安全感。
“你怕我家人会针对你?”
不等他说话,祝霓先笑出声来,“我也怕,因为在家里我妈最大。”
裴嘉玉扬唇,看着没因为这句话有太多波澜,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还没见过你的家人,或许在德国这两天我可以跟你回去看看,你觉得呢?”
除了母亲被自己的父亲辜负,裴嘉玉没说过他的其他家人,他往往在听到祝霓提起“家人”两个字时,就极其僵硬岔开话题。
很明显,裴嘉玉和他家人的关系并不融洽。
他的父亲占到很大一部分的责任。
祝霓很想回去给他撑腰,但这还要看裴嘉玉的意见。
“除了我妈妈,我和其他人的关系都一般。”裴嘉玉认真回答她。
祝霓颔首,眼底浮现出不同于她往常神色的温柔,“那我就不用再考虑其他人了,只专注你一个人就好。”
“我不知道我和你的未来会是怎样……”
她顿了顿,在各种花香混合的花房里,又补充了一句。
“这不是我第一次说这句话。”
她开口,又迅速合拢了嘴。因为听到老太太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蔺春绿一只手放在楼梯护栏上,往下看向两人,声音放大,“你们还没吃晚餐吧?赶快上来呀。”
久违的老太太略带责备的声音,“这么冷,就知道待在下面说话。”
“我这就来了外婆,很快。”她冲裴嘉玉眨了眨眼睛,“我后面再和你说。”
裴嘉玉“嗯”了声,从鼻腔里发出柔和的嗯声。
“外婆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她笑着跑上去,待在蔺春绿的背后,双臂环住她的脖子,露出漂亮的笑容,柔着声撒娇。
蔺春绿拍拍她的手,“你就知道用这种声音哄我。”
“但是有效呀。”
祝霓在心里默默说了句,百试百灵的一招。
蔺春绿做了一个咸的番茄炒蛋,终于没再坚持甜味的番茄炒鸡蛋。
这算是蔺春绿的让步,当然也是她心软的体现。
“谢谢奶奶,谢谢艾丝特太太。”裴嘉玉称呼“奶奶”时稍显生疏,祝霓扯住他背后的衣服往下拉,他以为祝霓不满意,又重复了一遍。
蔺春绿的脸色不太好,尤其是在面对裴嘉玉的时候,和看祝霓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裴嘉玉觉得这种表现很正常。
餐桌上,祝霓先给两位老太太夹菜,她又给裴嘉玉多夹了一些菜,裴嘉玉好像在发呆,还没缓过神来,或许在思考刚刚那些话,迟疑片刻,温声跟她说谢。
随即夹了祝霓喜欢吃的一股脑装进她碗里,还特意给她露出米饭的部分。
“裴嘉玉,快点吃完去睡觉了,感觉你要困得没脑袋了。”蔺春绿细嚼慢咽,把自己的部分吃完,缓缓开口。
然后祝霓就注意到,裴嘉玉的动作骤然变快。
婆孙俩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笑意。
还有四天过年,祝霓觉得一切都很快,遇到裴嘉玉很快,和裴嘉玉之后的相处也非常快,好像有人给世界加倍速,就连河流流动都在人们不自觉忽视间变快。
祝霓说要和裴嘉玉去做些什么,裴嘉玉当然会无限应和,无论她甚至时候说,什么时候做。
不过两件事例外,他不带她去找他的家人甚至为之抗拒,也在她发出邀请,让他和自己去希林庄园时拒绝。
他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解释:“我需要回家解决一下,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然后带你回家见他们。”
一本正经,极其严肃认真。
所以祝霓选择暂时相信他。
蔺春绿要在回家之前再看一眼老朋友,祝霓亲自开车送,文妙音依旧待在她的庄园里无所事事,每天要么去赏赏花,要么在客厅看电影。
这是老太太的娱乐方式之一。
她和蔺春绿吐槽,两个孙子都跑到华国去,“小的那个好歹说要去华国旅游,大的那个一声不吭就跑了。”
文妙音扯过蔺春绿的手臂,靠在她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祝霓,感叹道:“还是孙女听话,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孙女。”
“我已经努力过了,但霓霓确实不喜欢,肯定都是你家两个小子的问题。”蔺春绿也是跟着老闺蜜说起来,“褐发小子长得不让人放心,金发那个也只见过小时候的,不过确实是白白的小男孩,应该没长歪吧?”
“真的没照片吗?”
文妙音“哎”了声,“我没有偏心,但确实是莱奥长得更讨人喜欢,我再找一下吧,莱奥不喜欢拍照,长大后的都没几张,藏藏掖掖的。”
祝霓打了个哈欠,一只雪白色的小团突然窜出来在她脚边来回跑动,她弯腰,但手依旧放在膝盖上,手指不断点动,就是迟迟没有点下去。
文妙音注意到这一幕,轻声唤了下,“云朵,来我这里。”
小狗还在她脚边摇尾巴,没理会文妙音的召唤。
“霓霓啊。”文妙音突然开口,祝霓闻言随之抬眸。
“我两个孙子都在华国,正好其中一个说要和你正式见一面,说之前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要当面向你道歉。”
她也不知道这个孙子又惹了什么祸,但她习惯兜底,左右也就是说一句话的事情。
长辈开口,特别是自家长辈的话开口不方便拒绝,不过不代表祝霓不可以拒绝。
“霍德·希林?”祝霓问。
她说完就垂眸打量,小雪团还在厚重的地毯上滚来滚去,小尾巴疯狂摇动发出哼哼唧唧的动静。
她对好看可爱的事物没有抵抗力,偏偏看见它就会想起那个欠揍的褐发蓝眼德国人,瞬间祛魅一大半。
那只原本应该伸出去抚摸的手就这么自然而然收了回来。
没有受到半分阻碍。
文妙音颔首,也在观察祝霓和云朵的相处,看见她连手都不伸,使眼色让佣人把狗抱下去。
老太太想起这个孙子就倍感头疼,哎哟一声,“霍德从小到大都不听话,说话难听,没有情商更没有智商,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实在被惹生气了就骂他,不方便打的话告诉我,等他回来我打他。”
都已经说到这份上,祝霓依旧可以选择拒绝,只不过她确实想当面和霍德说一下,之前见面彼此之间阴阳怪气,交换的有效话语并不多。
正好裴嘉玉没有安全感,再解决一个麻烦总没有错。
祝霓当即答应,“文奶奶不用再劝我了,我肯定不会推脱的,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他说清楚。”
这种皆大欢喜的场面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好结局,就是蔺春绿微微蹙眉,“那个小子跟你有什么仇怨?”
“算不上仇怨,就是他确实说话不好听,我也不好听,像两桶炸药聚集,一碰就炸,炸开了花。”祝霓用了贴切的形容。
发圈松散,几缕发丝垂落脸颊,她抬手无所谓将其往后一别,乖巧盯着蔺春绿。
蔺春绿有说不上来的忧愁,唉声叹气,下意识抬手锤到文妙音的手背上,文妙音只将手一缩,半开玩笑道:“我就知道你恨我,怎么偷摸打我呢?”
老太太也就接着文妙音的话音,瞪了她一眼,“你别以为霓霓去见面就是相亲了,我们霓霓眼光高着,第一次见到就不喜欢的人后面肯定不喜欢。”
知道蔺春绿的性格是个轴的,文妙音便懒得和她争论,一堆“是是是”塞回去,算作回答,也是敷衍。
祝霓突然接到电话,她眼睛一亮,起身去外面接通,“把那两对戒指放在茶几上吧,我常住那栋。”
她一拍手机背面,“戒指准备完毕,接下来是场景布置。”
又喃喃自语,“现在求婚是不是太快了?好像跳过了正式恋爱的过程。”
第44章 误会,慌乱裴嘉玉慌不择路
祝霓早在刚下飞机就给谢迎打电话。
谢迎已经在德国待了快一个月,几乎把这边一大半的事务从头到尾都理了一遍。
得知祝霓刚来就要离开,德国的几个合作商负责人都积极邀请她参加晚宴。
主要的参与就是项目中的几家企业。
裴嘉玉要再回家一趟,祝霓正好也没有其他事情,索性就去一下。
她最近参加的宴会很多,加上秦涵上次的婚礼邀约,感觉她快成宴会专业户了。
蔺春绿今晚在希林庄园住下,和艾丝特太太说了一声后,祝霓和蔺春绿也是“分道扬镳”。
她就穿着一件习惯穿的长大衣,不是第一次穿的衣服。
她不属于贵族,也不需要穿一件丢一件,更何况这种小宴会没有太多约束。
祝霓自己开车到地点的时候,刚好碰到之前合作的德国女人,一头金色长卷发美丽动人,看向她时那双碧色眼眸中往往含着笑意。
两人并肩而行,女人听她夸赞她的头发,她笑道:“我的头发是浅棕色,只是为了我自己的审美,为它做了个还不错的装扮。”
“天呢,我还以为是天生的,可以推荐一下理发店吗?我觉得下次来德国我会去一趟。”祝霓半开玩笑道。
她叫穆琳.弗格斯,至少在祝霓这两次短暂的见面以及对话来看,穆琳是个在生活中随和,但在工作上一丝不苟的女人。
相对而言,祝霓很喜欢这样的人,因为足够聪明,能够谈论生活,也可以在工作交易上轻松一些,相处融洽是种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这个场地是其中一个人手下的酒店,他直接为了这次聚会清场了。
恰好,对面就是希林集团旗下最大的子公司,祝霓多打量了片刻,没什么不寻常,随即淡淡收回目光。
祝霓和穆琳算是他们的中心关注点,待得两人同时入场,讨论声渐渐沉寂下去,变作一道道目光投来。
两女对视一眼,把所有情绪都化在笑里。
一个穿着白西装的德国男人高声开口,穆琳默默在祝霓旁边翻译。
“今天这次宴会,主要是为了庆祝项目开展,希望我们能和祝总一起,创造出一个让人震动的佳绩。”
“当然,我相信各位能做到分别负责的事情,我们也一定能将这些融合到同一个大项目里。”祝霓用了中文,相对官方话一些方便穆琳翻译。
不得不说,穆琳确实很会考虑别人的感觉。
祝霓举杯和他们相碰,各自喝一口酒后,其他人纷纷开始讨论,祝霓旁边的男人刚好退后一步,和背后路过的侍应生撞到一起去。
那托盘里的酒杯向前落去,酒水倾泻而出,祝霓回眸,正正溅到她的后衣摆处,晕染出好几处暗红色的红酒色迹。
她缓缓眨了眨眼睛,没什么表情,听到旁边男人以及侍应生传来的抱歉声,祝霓轻声回应,情绪极其平稳,“没关系的,如果洗不掉的话正好回去丢掉。”
祝霓又想这话或许会造成歧义,于是抬眸对视上他的眼睛解释,“我本来就准备换下这件衣服,所以没关系,真的。”
别的人都暗暗感叹她的表情管理,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给足了刚才那个男人礼貌,只有穆琳不动声色打量祝霓的表情,最后露出稍显狐疑的神色。
在她看过的资料里,祝霓是祝家唯一的女儿,受尽宠爱,平时在圈子里嚣张跋扈出了名,但依旧是人人都想认识攀附的黄金单身女。
这种嚣张跋扈究竟是看她心情还是都是谣言?
穆琳和她说过几句话,但单单靠这几句话肯定不能够确定。
“祝总,安德鲁很抱歉将您的衣服洒上红酒,希望能得到您的谅解,他可以接受赔付双倍。”
祝霓只是抬眸笑了下,低头去打量自己衣摆的红酒渍,看着有几分明显,但无伤大雅。
“真的没关系,要赔付的话按照我衣服半价就好,穿过的。”
她只是不想留人话柄,既然要赔付就赔。
她突然想到上次宋容故意把她手机丢到酒缸里的事情,这次面对的这两个人明显是无意的。
侍应生被随便放过,还有些出乎意料,最后让人来帮忙收拾了原地的玻璃碎渣后,匆匆离开,换上新的酒来。
穆琳带她去洗手间简单清洗一下,结果又不小心溅出水来,沾染在口袋,她指尖捻起手机放在洗手台上。
“祝总这次来德国是为什么?”
“接我的外婆回家。”祝霓实话实说,用纸擦拭手上的水。
穆琳盯着镜子多打量了片刻,视线落到镜子里祝霓的身上,“我想很多人都夸过你长得非常漂亮,祝总。”
“我猜你也是。”祝霓觉得没必要在这方面谦虚。
穆琳把一缕长发别到耳后,笑着抿唇点头,无声回应。
随即,两人沉默无言。
洗手台上的电话响起,祝霓没有避讳穆琳,直接接通往外走,“喂?”
裴嘉玉的声音刚响起一声,“我带了一些小甜点,不知道你喜不……”
“祝小姐,刚才真的很冒犯。”
“听到您说接受,我很开心,因为我可以赎罪。”
他硬挺的五官在此时灯光下柔和了许多,眉头微微蹙起,搭配上他那张算得上相当俊美的脸,似乎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吸引几分目光。
祝霓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钟。
这是她欣赏“美”时的一贯反应。
感受过这种目光的穆琳没有任何意外。
由于她迎面撞上安德鲁,因此再次听到对方的道歉,祝霓扬起笑容,“没有到赎罪的程度,不用再自责了安德鲁先生。”
电话那头,裴嘉玉沉默下来,祝霓觉得隐隐不对劲,喊了一声,“莱瑞斯?”
被祝霓那略带疑惑的声音拉回神智,裴嘉玉意识到自己刚才被一道男人的声音带偏思考,仅仅是一句话,就让他鬼使神差想到其他地方去。
这些想法对于祝霓和他而言都是不好的。
他使劲摇头,一手持手机贴在耳边,迫不及待,一手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长腿迈出,在一堆按时下班的员工中间快步行走,这般罕见的行色匆匆的表现吸引了许多目光。
老板平时的情绪都非常稳定,因为都是一样的冷淡。
但是现在的这个表现绝对属于不正常的范畴。
喜好看戏的员工等老板离开远了才开始窃窃私语,当然,过程中并不耽误他们下班,一个个健步如飞,只要没有加班,绝不在公司多待一刻。
她的话音温柔,轻声询问,裴嘉玉却只觉得心头一沉再沉,他刚才压抑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这是对她的不尊重和不信任,并不是什么好事。
裴嘉玉立刻调整出正常面对祝霓时的状态,“我在的霓霓。”
“这些甜点都是你喜欢吃的口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接着之前的话说,不想让祝霓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如刀剐的寒凉扑面而来,裴嘉玉闭了闭眼睛,目光投向远处。
他特意没让特助送,在盯着对面不远处的一个酒店,琢磨着要不要打个出租车,这里常常掠过一些米黄色的taxi。
电话还没挂断,祝霓好像有很多事情要跟他分享,兴致勃勃。
这让裴嘉玉也不自觉高兴起来。
笑意下意识覆盖了一整张脸,路过但凡看见他的员工都稍显惊讶。
不知道在回家之后又会和朋友一起讨论什么相关话题。
比如:高冷老板脸上突然带笑,而且是非常深的笑是怎么回事?
老板最近变得太不正常,是不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看来确实不能加班。
然后东扯西扯到一些别的地方。
这下路过的出租车基本都没有空车,裴嘉玉耐心等在路边,垂眸看了一眼礼盒,听祝霓的分享时句句有回应,至少也是“嗯”上一道极其富有情绪价值的应声。
祝霓那边传来嘈杂的讨论声,能明显听到不同男人高声讨论,都是德国人。
他很熟悉这边的口音。
祝霓现在在做什么?她没提,她只是说她参加了一个聚会,现在应该是在喝酒吃点心,因为他听到有人说“这个饼干出乎意料的好吃”。
又是一个没听过声音的男人。
裴嘉玉有些烦躁,强忍住没有在自己脑袋上狠狠一抓,否则就容易留下一大道痕迹了。
她还会喜欢这些甜点吗?
会吗?
裴嘉玉不知道,莱瑞斯更是不知道。
祝霓叫哪个名字都看她心情。
突然,裴嘉玉听到电话那边声音变小,隐隐约约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祝总,你刚刚说的莱瑞斯,是我知道的那个人吗?”
裴嘉玉心脏猛然一跳,差点慌不择路把电话挂断。
他强压剧烈跳动的心绪,仔细听着祝霓和那个女人的对话,四周仿佛都变得安静下来,路人的讨论声不见了,车声被屏蔽了,刺骨的冷气也感受不到了。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一般,只能看见掉光叶子的细小枝条在树上晃悠。
“穆琳,你说的是哪个莱瑞斯?”
祝霓的话音里明显充满了疑问,正等待着一个解答,而这个解答来自于“穆琳”。
听这个熟悉的声音,不出意外就是穆琳.弗格斯,裴嘉玉感觉自己要疯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
在裴嘉玉绷紧的心弦,慌张到无法自拔的时刻,穆琳脱口而出一句:“我认识一个叫莱奥·希林的人,应该更多是我单方面认识。”
“他也叫莱瑞斯。”
紧接着,是更多的信息爆炸般涌来,电话那头传来呼呼作响的风声。
裴嘉玉冥冥之中有所感应一般,倏地抬头,对面不远处的酒店里走出两道人影,为首的两人并肩而行,交谈着什么。
其中一道,身影让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电话里还在继续传出穆琳的声音,“金发碧眼,长得很帅……”
祝霓的“嗯”声忽然变得极其近,好像将手机贴紧了耳朵,裴嘉玉呼吸一窒。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裴嘉玉掉马必“死”
第45章 脏了激烈争吵,三观不合
在女人转头的一刻,他直接拉开车门,一溜烟就坐了进去,留下两个男人呆愣站在出租车外盯着他,“这是我们打的车,先……”
一个“生”字没出口,直接哽咽在了嘴里,他们认识眼前这人,身后大厦的主人,塔希林的大老板。
裴嘉玉回头透过车窗看向对面的酒店,确认他没有暴露,再默默拿远手机,扫过他们口袋露出来的蓝色绳子,“你们是塔希林的员工吧,直接联系前台留下名字,我会让人给你们补偿,不好意思。”
大老板莫名其妙抢他们打好的车,给他们道歉。
这事情好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被人没礼貌抢车还是容易有些不满,裴嘉玉知道这一点,主动开口作出补偿。
祝霓那边传来风声,她听完穆琳的话后,沉默了许久,那道“嗯”声就是沉默之前说的最后一句,他心中忐忑难耐,不知道祝霓会因为穆琳的话而联想到什么。
如果他真的没有任何谎话,就不会再听到这句话时恐慌成这样,害怕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程度。
出租车远离,开往Zur Rose公寓的方向。
那家酒店消失在拐角,电话那一头还是沉默。
裴嘉玉真的感觉自己要疯了。
“喂?还在吗?”
祝霓的声音突破所有混沌,猛地撞击到他混乱的脑海,“需要我来接你吗?”
“我已经坐上出租在回去的路上了。”
既然裴嘉玉都这么说,祝霓也就以“嗯”声回应,“行,那我们晚上见。”
裴嘉玉应声,顺便挂断。
他真的到了慌不择路的境地,不同于往常的先行挂断。
在挂断电话的同时,他大大舒了一口气。
至少在祝霓刚刚的表现来看,就算她心有怀疑,也没有当场发作,这不太符合祝霓一贯作风。
裴嘉玉心怀忐忑,回到Zur Rose后,小心打开了自己阁楼房间的门。
把点心礼盒放在进门后的桌上。
外面的路灯传递进昏黄的亮色,那条“尽头”隐藏在暗夜里的道路上铺了一层碎光,但总归还是暴露在冷风下,路灯阴影在路上拉长,充当着某些人等候的人影。
裴嘉玉不知道自己几乎是望眼欲穿。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远处,怎么也挪不开目光。
害怕她的到来,但更多的还是想见到她。
等到两种情绪分庭抗礼,一点点撕扯开心脏,终有一天会露出其中最不堪的部分,让她看见他的欺骗。
他就应该在最开始告诉她,可是最开始他对她的态度不明,甚至在某些时候处于观望态度,但若是隐瞒很久,拉扯很久,积攒太多后的一瞬间爆发令他不敢想象,因为这怎么想都是死局。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头开灯,确保在那尽头能够看见回家的路。
夜晚的路灯影子多了一个伙伴,马丁靴踩在铺满装饰石头的道路尽头,慢慢走进他的视野,光洒在面容上,刹那间清晰。
她似有所感,遥遥抬头而视。
冷风从打开的窗户进来,由内而外吹着他的发丝往外延伸一般。
背光照耀出他如金子般的头发。
高挑身影在夜中拉长,很快就来到路中,在距离算近的地方停下,祝霓微微扬起唇角,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仰头。
无声启唇。
裴嘉玉心头一抖,抓住窗台的手更加用力。
“看了多久了?”
祝霓只是问上一句,径直往前继续走。
她的话音平淡,话里也没什么情绪。
这一下,裴嘉玉缓缓眨了眨眼睛,自顾自呢喃,“不清楚。”
艾丝特太太往往睡得很早,她注意放缓脚步上楼,在走到楼梯拐角时,楼梯上坐着一道身影。
他坐在台阶上,将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好像她之前见过的乖巧可爱的小孩,听到她上楼的动静,委屈巴巴垂眸。
漂亮的碧眸里闪烁着难以拒绝的“可怜”,应该是“可怜兮兮”。
漂亮的人总是具有这种优势,无论是抬眼还是垂眸,只要是稍微露出可怜一点的神情,都自带破碎感。
“不开心?”
祝霓话音冷淡,一路上脑海里都充斥着穆琳的那些话,没想到只是随意参加一个小聚会,就能听到这些东西,她也在想因为刚认识的人说了几句话就怀疑裴嘉玉,是不尊重他的行为。
但她真的抑制不住去想,去往深处想。
“没有。”
“那就只是单纯在等我?”祝霓了然。
裴嘉玉的神色微顿,但还是默默点头。
你心虚了?
祝霓差点让这句话脱口而出,裴嘉玉的表现属实算不上有把握,也不算坦荡。
祝霓径直越过他,往楼上走,没半分停留。
留下裴嘉玉在原地微微瞪大眼睛,只知道脚步声消失,好像远去了。
如果她抬手揉揉他的头发就好,如果她摸摸他的脸更好,那就说明她没生气,说明她心情不错。
裴嘉玉攥紧了手,在原地坐了好一阵,长腿屈在下方几步台阶,他盯着平台出神。
“你给我带的点心呢?”
祝霓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出,裴嘉玉猛然回头,她双手插兜站在自己身后,连脚步都没发出。
“我没走,你也不知道回头看。”
他侧过身子,仰头,听她再轻声骂一句“傻子”,眼睛不自觉发酸,“点心在我的房间,我给你拿。”
他动作很快,紧赶慢赶,像怕她突然消失,边走还边回头看她。
她嘴角扯出不轻不重的弧度,歪了歪头,轻轻按了按手,示意他不用太着急。
祝霓落在男人身后好几步的距离,最后停在他的房间门口,微顿,随即一步迈进。
刚拿起礼盒的男人僵硬着转过身来,笑着把礼盒递过来,不知道是刻意绷着神经还是怎样,说话又快又急,“这是这边最受欢迎的点心,有各种混合巧克力,也有黑巧……”
他帮祝霓把礼盒外包装拆开,将其平摊在自己手掌之上,“风太大,我去关窗。”
“不用,我觉得很凉快。”祝霓拿起其中一块巧克力,上面加一颗榛子点缀,看起来小巧而可爱,她笑着补充:“我觉得我现在就需要用冷风吹着冷静一下。”
对于祝霓突然进他的房间,裴嘉玉已经适应良好了许多,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反应激烈,还要红着脸结结巴巴说不行。
但祝霓的话音相比之前,满是对陌生人的疏离。
之前那些亲密好像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偏偏他知道这一切的来源,都是他对她的隐瞒导致的一系列纠纷和矛盾,她原谅他一次,选择不追究,但是不会每一次都原谅。
这是非常致命的问题,他之前就谈过。
他又想到“致命”这个词了,裴嘉玉的脑海中一片空泛,想不出其他的词语形容,一点都搜刮不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不过现在的他只能强装镇定,“霓霓,会生病。”
“我说我想冷静一点。”她抬眸,把视线从巧克力上挪开,直直盯着他。
也是一度提高声量。
“我觉得你也需要冷静一点,你拿礼盒的手在抖。”
“你曾经在德国的希林工作过,我知道这一点。”
“我也知道私自调查你的身份和你的家庭不好,你不说我也尊重你。”
“但是裴嘉玉,莱瑞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所隐瞒的事情?就现在,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说明,但我了解我自己的性格,我是人所以也会生气会发疯。”
“你不要什么都瞒着我。”
裴嘉玉深呼吸,“霓霓,我会努力做到不惹你生气,不过问你不主动说起的事,家庭的事情,我隐瞒的,有一天都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话音,最后一句“好吗”拖长,听起来像恳求,带上卑微的恳求。
“但不是现在,好吗?”
“我只关心你现在有没有受欺负,曾经有没有受欺负!你懂吗?”
他不说话,执拗看过来,从他的眼里祝霓得到了答案。
不相信。
他不相信她不在乎他的过去和隐瞒,他不相信她真的只在乎他是否被欺负。
这是他把自身担忧加上去得到的结果,无论她怎么重复,都难以争辩成功的结果。
祝霓有些累了,在和裴嘉玉的沟通问题上,其他什么都能很好沟通,只有这一点。
信任问题,他的安全感问题。
她原本还想跟他抱怨自己新买的大衣被人弄上了红酒渍,跟他说完今天没分享的东西。
她想让自己平静一些。
“我会给你答复,给你安全感,这些事需要循序渐进慢慢来做。”
“现在,我们更需要冷静一些。”祝霓闭了闭眼睛缓神,不知道是在安抚谁。
裴嘉玉垂眸压下眼底的神色,把礼盒重新递上来。
“霓霓,很快,我也会很快解决我的事情。”
那些他带来的各种小巧点心就在眼前,摆放整齐,一个个都很有规律,她扫过房间内整洁的布置,不由得想起她和他短暂小家里一排各自作伴,安静放置在阳台的小盆栽。
一天之内归位,分门别类的物品。
为什么偏偏不能理清楚她一团乱麻的心绪?
她回眸,视线落在他脸上,无来由蹙眉。
看着再次挪近的点心,用最后的理智克制住想直接拂掉的手,关了门。
却怎么也忍耐不住心里那一股憋屈的火,“我从没哄过人,你凭什么在我哄了之后还不信任我?我还要怎么迁就你?还要怎样你才能有安全感?”
“我当初选你本来就是打算不负责,那个条款记得吗?对于你来说已经算不平等条约了,你为什么还要签?”
祝霓的突然爆发让他一瞬间六神无主。
手里的东西收也不是,给也不是。
一句话都回不出来,他只是不断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条款记错了?是不是因为她的默然允许,一步步越界了?
“你的房间我不会再进来了,这是最后一次。”
祝霓连把手里那颗榛子巧克力再丢回去的心情都没有,攥着转身拉门离开。
他快步走到门前,然而那没有丝毫阻隔的门却像有透明屏障,他怎么都穿不过去。
怎么都追不上那道纤瘦的背影。
“哐”“脏了。”
寂静的夜里这不大不小的声音尤为明显。
不亮的长廊里,在他的视野里,一颗不知道什么,从她的手里飞出。
看不清她的神情,但知晓她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把那东西丢到了长廊特意放置的,修剪盆栽后用于丢放枯枝败叶的垃圾桶里。
兴许那颗巧克力已经和一些枯叶碎渣滚在一起,沾上今年最后一点秋的痕迹。
手中的礼盒犹如千斤重,一滴温热的泪掉到表面,他真想当着她的面肯定她的话,“脏了”,礼盒好像有了万斤重量,怎么托都托不起来。
其实不是一滴泪的重量,是这一句话的重量。
第46章 冷战待分手状态裴嘉玉的身世
祝霓将冷水泼到自己脸上。
冰凉刺穿皮肤,阵阵寒凉骤然从脸部蔓延开来,好像连带着她的神智都清醒了不少。
她现在的行为几乎算得上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真的有点作用。
她拉下脸来哄人,没哄成就算了,还要被那种不信任的目光笼罩,想起来就是一团难以扼制的怒火翻涌。
艾丝特太太的房间在她隔壁,和阁楼房间那边相距一条长廊,加上关了门,应该不会被吵到。
祝霓原本已经洗澡上床,忽然想起什么翻身而下,从墙边摸到盆栽。
即使她回国,艾丝特太太依旧细心照料这株含羞草,确保它不会因为无人看管缺水而亡。
祝霓依照往常,抬手去触碰它的叶子,只是就要触碰到时,手悬停在上面,怎么也落不下去。
反倒是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手指上。
右手翻来覆去看,忽地笑出声来。
不同于华国习俗,德国无论是订婚还是结婚,戒指都戴在右手。
之前还在想,是给他戴在左手还是右手,她得出一个结果,在华国就戴左手,在德国戴右手,依照国家的标准来。
但现在好像暂时没有这种烦恼了。
订婚的事情太过于远,果然,的确不能越过正常恋爱直接到结婚。
这是一个相当冲动的行为,冲动是魔鬼。
祝霓一大早就醒了,晚上睡得并不好,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是噩梦。
梦到只金毛大狗趴在她身上,一个劲舔她的脸,怎么推都推不开。
而且还突然开口说话,狗脸上好像露出委屈的表情,质问她:“你为什么不给我狗粮吃?”
她挪开脸,嫌弃道:“人不吃狗粮,狗不能吃人食。”
金毛无语了,她也没招了。
祝霓拍了拍脸颊,怎么看都觉得镜子中的自己脸部有些许浮肿,她给自己简单做了些物理消肿才下楼。
艾丝特太太在一楼厨房做早餐,等祝霓下楼时刚好完成一份,主要用微波炉热了牛奶和吐司,里面的炼乳融化,在祝霓一口咬下之前,艾丝特作出提醒,“很烫。”
祝霓撤回一个热吐司,“啊,我知道了,谢谢艾丝特太太。”
祝霓一手拿吐司一手看新闻,最近娱乐圈有很多花边消息,比如拍到新晋流量小花和某个圈外男人一起离开酒店,又比如祝家二少爷要进圈闯荡,业内一阵讨论,不知道这位二世祖要闯荡哪个赛道。
还有#天宇娱乐和霓虹合并,推出一个新选秀模式,有人吐槽有人期待。
新选秀模式挂在热搜榜的前列,即使有波动也没掉出过前十。
因为祝霓加了点钱让人随时帮她看着热搜排名,这可能会挡住某些想买热搜的人,也可能会引起路人不喜,但不管是红流量还是黑流量,归根到底都是曝光,祝霓不在乎被骂“资本下场”和“资本做局”。
再继续翻下去,她想伸手扶额,好多条都和祝家有关系,那个圈外男人把自己封得严严实实,不过祝霓只是扫一眼身影,就知道是祝阳带着女友从他手底下那家酒店走出来,一不小心被蹲守的狗仔拍到。
她暗自吐槽。
太张扬,一点都不知道“低调”二字怎么写的。
吐司冷了些,祝霓大口大口吃。
艾丝特太太说她做丰盛午餐的计划遭到阻碍,因为她还需要一些食材,祝霓一口把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径直接过她的清单出门。
结果刚好碰到站在门外指示牌旁边的男人。
德国冬天夜晚太长,祝霓感觉睡了挺久,结果还是在不算明亮的早晨醒来,霜色蔓延在各色的植物中,随时随地雾气笼罩,可见度略低。
她打量艾丝特太太交给她的帆布袋一眼,一个手指头一勾将其卷起,倚靠在花房门框那里,没发出任何动静。
男人没注意到背后来人,低着头动作认真,将木牌拆下来,戴着手套,一手握住固定,一手拿锤子敲打。
钉子被敲打着挤进木板,声音不算小。
不过是她刚才在室内,没听到这些动静。
在寒冷的天气里,他额前的金发被汗水浸湿,顺着额角淌到脸颊,滴落到略略干枯的草坪里。
夜晚温度太低结霜,她下意识搓了搓手掌,正低头检查成果的男人手掌微顿,缓缓扭过头来。
他抿唇,“早上好。”
祝霓虽然想起昨晚的不愉快,还是闷声回答,呼出一口白气,“早上好。”
她一边开口一边迈腿从他身边走过,裹着厚实的毛绒大衣,白皙的脖子塞进米白色围巾里,目不斜视。
裴嘉玉怔愣片刻,低声笑了下,把那个木牌拿起来,翻了一面挂上去。
他再回头看时已经没有那道背影,裴嘉玉依旧在花房找到了艾丝特太太,面露歉意,“已经修理好了。”
“谢谢你啊,小莱瑞斯,一大早就发现了破损,还很快找好工具帮我修理。”艾丝特太太正在烤面包,她自己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研究小点心。
另一边的纸袋里已经装了一些,听她说还要送给其他邻居。
裴嘉玉正好今天下午就要坐飞机回华国去。
回华国,回……
不知不觉已经把华国放到“家”的层面了吗?
其实只是因为那里有一个祝霓而已,他想。
他自己在心头默默念叨好几声,忽地咧开唇角笑了笑,“一会儿这些面包要送给别人吗?我可以帮您送。”
“真的吗?正好那些是已经包装好的,你按照这个名单送吧!上面有门牌号。”
艾丝特太太指了指桌面上的纸单,笑道。
裴嘉玉应声,提着几大袋面包准备出门,忽然被艾丝特太太叫住,她放下一盒牛奶,“你和祝小姐吵架了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继续开口,“祝小姐对你其实很不一样,这点我能看出来,如果你还在纠结那些东西该不该全部告诉她,那你确实没彻底想明白应不应该和她在一起。”
“关于你想不想的问题,我不能像你妈妈一样告诉你怎么做……其实你妈妈也告诉不了,她不知道怎么做。”
“我想。”
“想在一起却不想告诉她?你怎么和你妈妈一个性格?”艾丝特太太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耐烦挥手,“快去送吧,小莱瑞斯,趁着这些时间好好想一想。”
裴嘉玉还想接着说些什么,但被挥手强行逼退,他原地眨了眨微痛的眼睛,走了。
她转过身来静静等了一阵,确定后面的脚步越来越远,在空荡的厨房里叹息一声,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
“好好想一想,再多想一想,一定要快些。
老人哀叹,自言自语。
裴嘉玉对这边的街道很熟悉,从一边台阶走下,又是一家爱花的住户,她在这边开了家花店,和艾丝特太太是多年的老朋友,彼此之间会互相送培育出来的稀有花种,会给彼此送上新开放的鲜艳花朵。
见到他来,这位一头花白卷发的老太太始终笑眯眯的,把正在包的鲜花拿起来一束,让他转交给艾丝特。
“小莱瑞斯……”坐在椅子上,穿着围裙的老太太仰头看他,“好久没见你了,怎么长这么高了?你妈妈呢?”
裴嘉玉一时无言,盯着她哽咽好一阵,认真回答:“我妈妈已经过世十三年了,鲁米太太。”
老太太戴着手套一拍自己的头,一片叶子被带到她花白的头发间,只听她懊恼道:“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小莱瑞斯,我实在太久没见到过你们了,已经快忘记你妈妈的身体不好。
她果断选择转移话题,免得自己真的触碰到眼前这个孩子的心,又注视着裴嘉玉另外一只手中的花,说:“艾丝特说我养不活这花,明明就是她嫉妒我比她会养花,不然她就不会折腾公寓,应该来开花店了。”
“艾丝特太太说您种的花也很好看,不过和她的类型不一样。”
他嘴边噙着笑,在老太太高兴得放下手中未整理的花枝时,把那片叶子从她头上取下,再开口买下一束红玫瑰,老太太精心培育在温室里,价格比平日里的贵,但他依旧将现存的货物全都拿下。
即使老太太耐心叮嘱,这花和一般的玫瑰品类没太大差别,只是她自己培育出来的,加了一点“感情价”,告诉他不要花过多的钱去购买。
也就是别花冤枉钱。
裴嘉玉知道这一点,点头应下,把鲁米太太说要给艾丝特的花挪开一些,方便老人修剪花枝,“我送完所有面包来取全部花,不知道能说什么,或许应该跟您说加油工作吧鲁米太太。”
在老人愉悦的笑声中,他眉眼弯弯,就要别开眼往更下面走。
这条路就是昨夜尽头之外的路,属于尽头的尽头。
一直往下延伸,他混迹在不多的行人中,踩着台阶继续走。
最下面的平台有一些小摊,主要卖日常用品或是旅游打卡的小纪念品。
本地人不多,受众多是外国来旅游的游客。
光是华人,一眼扫过去就站了好几个。
裴嘉玉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纸袋,一双碧眸直视,在人群里找到一个步伐散漫,不急不缓行走的女人。
很巧,巧到像他故意偶遇。
长卷发全部披散下来,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皙而明媚的脸,她面上带笑,和路过几个华人交谈些什么,看起来心情不错。
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口袋,比起早上刚出门,变得圆鼓鼓的。
看起来塞了很多东西。
裴嘉玉愣了愣,垂眸看名单,上面赫然写着接下来该送的人的门牌号,那门牌下方,恰好就站着那道纤瘦却有力的影子。
他一时生出退缩之意,但他在面对艾丝特太太下意识伪装的情况下都能被看出来,又怎么能瞒得过祝霓?
他的状态差透了。
祝霓从那家店里点了杯咖啡,最苦最苦的咖啡不加糖打包带走,热气氤氲在脸部,模糊了她的眉眼五官。
祝霓被这热气暖了暖,下意识眯起眼睛,喝了口。
随即面色扭曲,差点没吐出来。
“这是真的花钱买苦吃。”她只是在原地稍微思考片刻,就老老实实转过身去找老板加糖了。
她把咖啡推过去,双手放置在木制柜台上,任由对方拿走重新“加工”。
祝霓盯着忙碌的店员发呆,不多时旁边放上一个纸袋,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熟悉的诱人面包香。
她转过头来,正正撞进一双柔和的眼里。
男人只是和她短暂对视,就环顾四周寻找,最后撕下来一张纸,写上几句德文后压到面包下面。
全程眼神飘忽,在她看来,格外心虚。
不过她没主动开口的意思,她还记得他们两个目前的状态,冷战中……待分手状态。
不过没进入正式恋爱关系的话应该不能说分手。
顶多叫“散伙”,解除协议。
祝霓接过加了糖的咖啡喝了口,轻挑眉梢,对店员道谢后就要离开,结果那当了半天木头人的男人忽地上前拉住她的手臂,鼓起勇气一般深呼吸,匆忙开口:“可以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作者有话说:小玉子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来着
第47章 和霍德相亲裴嘉玉心绪跌落谷底
她冷淡回眸注视他的双眼。
没什么情绪地低声笑了笑,竟然有种荒诞的疯感。
“你为什么昨天不说?”
“我讨厌莫名其妙的争吵,你知道这一点,但是昨天一点都不莫名,我觉得就是命中注定有这么几次,度不过去就什么都没有,你认同这句话吗?”
祝霓随意扫了扫周围,特意放低了音量,但这种事总归不方便放在外面说,她猛然甩开裴嘉玉的手,不管他露出什么可怜的,卑微祈乞求的神情。
裴嘉玉手指蜷了蜷,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祝霓那冷淡神色,一点都忘不掉,一点都挪不开。
度不过去就什么都没有,结束这段突然开始的关系,好像对于祝霓来说,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她本来就是这个性格,况且昨天的爆发也算是积攒已久,裴嘉玉不认为她的脾气是莫名其妙,相反在情理之中,如果她昨晚那种情况都还不发作,更会在之后爆发出更大的冲突。
裴嘉玉难以想象那个场景。
当毫无准备进入一场莫名的关系时,裴嘉玉就应该想到之后的阻碍。
那是难以顺利解决的极大阻碍,因为他从最开始就没有想过把这个秘密揭露出来会是怎样的情形,他自己故意忽略了真相,想着能瞒一阵是一阵。
可到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
祝霓把那杯咖啡拿走,咖啡醇厚的香在他鼻腔蔓延开来。
他在原地想了片刻,不多时就径直迈步出去,手中的面包还没送完,他想着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祝霓没迈出多远的距离,手中拿着一杯温热咖啡,在两段之后的平台上站立,她又开始看那些旅游打卡小物件,并且和几个游客交流些什么,全然没有刚才在咖啡店里的冷淡。
当然,他知道这些冷淡都是对他展露,她现在心里肯定烦透了他,裴嘉玉做到了真正的六神无主,去找也不是,不找也不是。
他多么希望祝霓能把视线再放到他身上,哪怕是冷淡的,不耐烦的,至少那眼中也是有他的存在,让他能有一些被注视的感觉。
被她在意那么些许的感觉。
而不是像现在,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他的身影,也只是毫无波动慢慢挪开,跟看见一个陌生人一般疏远,顺便举起手里的咖啡,缓慢挡住她自己的脸。
他们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关系割裂到难以轻易愈合。
并且他还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痛苦而折磨,一点点蚕食。
裴嘉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的公寓,祝霓早就已经回来,且顺利完成了艾丝特太太的任务,此时正喝着艾丝特太太温好的牛奶,和蔺春绿紧挨着,两祖孙坐在花房前的椅子上聊天,祝霓漫不经心晃悠着腿。
见到来人,她的视线短暂停留在他身上,先行跟他打了个招呼,轻挑眉梢,“中午好。”
和早上一样的语气腔调,她出于礼貌对一个“租客”象征性问好。
体面,非常体面的问候。
“中午好。”裴嘉玉还想喊一下她的名字,却无从称呼,索性把那个“好”字拖了重音,听起来诚意满满。
外面的对话轻轻传进厨房。
艾丝特太太从门那里探出头来,笑问:“莱瑞斯,面包都送完了吗?真的麻烦你了,”“是的太太,鲁米太太送了您一束花。”关于鲁米那些乍一听不太好听的话,裴嘉玉都没说出口来,两人的关系来看,左右都只是玩笑话。
“她肯定又说比我会种花。”艾丝特太太把花束放到花房里的桌上,在里面的储物间里翻找,直到祝霓把一杯热牛奶喝完,才找到勉强适配的花瓶。
后来蔺春绿起身离开,裴嘉玉站在另一侧,垂眸看她,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都憋着,我不想听。”
祝霓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开口道。
裴嘉玉果真闭了嘴,默默蹲在一边,两条长腿屈起时没掌控好平衡,骤然往后摔去。
他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到地面上,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在祝霓面前摔出这么不雅观的姿势,一时抬手扶额,索性摆烂一般换了个坐姿。
祝霓目睹了所有,扬唇笑起。
“亚洲蹲果然不是老德能做到的,尤其是你这样的,古板把你的腿都变得板正了。”祝霓开口就相当阴阳怪气,并且在某些方面属于尖酸刻薄的层次。
“坐椅子上吧。”祝霓缓缓眨了眨眼睛,声音不重不淡。
余光瞥见他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慢慢拍了拍后面的尘土。
“我的裤子脏了,不用坐。”
他依旧执拗,祝霓扭过头来,把视线放到他身上,上下打量,最后在脸部停留了很久。
“你的坚持点很奇怪,我说真的,不太理解你的脑回路。”
他不坐,祝霓也不强迫他坐。
看完院子里的风景后,祝霓一拍屁股起身,慢慢悠悠晃进屋内。
谢迎来接的时候,祝霓早已经收拾好东西,临走前拖着自己和蔺春绿的行李箱,请艾丝特太太帮她照顾一下那盆含羞草。
艾丝特太太毫不犹豫答应,叮嘱几人路上注意安全,并且给裴嘉玉使了个眼色,除了两人谁都不知道他们之间无声的言语代表什么。
艾丝特太太压低声音,“你怎么不帮女士拿行李?这是一个合格的绅士应该做的。”
裴嘉玉停顿片刻,“她不让我碰。”
其实裴嘉玉说话还委婉了一些,祝霓的话语没这么好听,她说的是“不想被骂就别碰”。
她今天说话带刺,但裴嘉玉没什么伤心观感,因为她还在跟他说话,证明事情没有到转圜不了的境地。
“我觉得我应该和她说清楚,比如我的过去,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份,我已经想好了。”
“你的身份?你爸那边的身份?”艾丝特太太脸色冷了些,“那个自私的人恶心到了极点,不过好在你跟你妈妈更像。”
裴嘉玉眉眼柔和,“我妈妈也这么说。”他回眸扫了一眼,“抱歉太太,我该走了。”
艾丝特太太挥了挥手,和他说再见。
祝霓之前没有把行程告诉谢迎,因此来不及申请航线,几人坐头等舱回国。
祝霓直接睡了一路。
下车时祝阳来接,扶着蔺春绿先上车去。
祝霓看见对面站着一个男人,和谢迎眉眼有几分像,见到祝霓和谢迎等人直接笑着迎上来。
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灌入耳膜,“这不是小弟和侄女吗?刚从德国回来?我也是,这也太巧了。”
从血缘上看,这个人是她的大伯。
不过谢迎不会让她和谢家的人来往,包括她的爷爷奶奶,谢迎不认谢家的所有人。
谢迎让祝霓先走,主动和裴嘉玉走到一块去,他一撞上裴嘉玉就自带压迫感,尽管祝霓离开之前他是笑着的,她也能感受到他笑容下蓄势待发的强势。
现在的强势更多是面向她那个算不上大伯的亲大伯。
这和她印象里温柔的父亲不太像,什么都听妈妈的,从不忤逆,从最开始上学贫困,妈妈资助他学习,后来发现他是被家里人欺负,妈妈也就帮助他打压家族。
两个人很快走到一起,谢家也正好有意和祝家联姻,没想到平时万事顺应家族的谢迎会突然反抗,带着一些股份直接入赘祝家,以股份要挟和谢家割席。
虽然最后祝家没有获利太多,但谢家也没讨到什么好,股份被谢迎带走不说,还在和祝家争斗之中损失了一部分客户。
谢迎和谢家之间的关系彻底断裂。
这些都是妈妈祝安说的,祝安对于谢家的态度也不怎样,因为谢家以前几乎算是虐待谢迎,也就是她亲爱的爸爸。
祝霓不由得想起裴嘉玉。
他不愿意提起他的家族,说除了妈妈,跟其他人都不熟悉。
所以万一他和老爸的状态相似呢?
祝霓没忍住又去思考他这样表现的原因。
为什么不信她单纯的关心,为什么对她的关心视而不见,还任由他们争吵?
祝霓怎么都绕不开这个话题。
她真的很讨厌思考这些。
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现在脑袋疲惫到一片空白,想不出其他东西。
无聊坐在休息室里,等他们吵出一个结果。
老爸遇到谢家人就会像变一个人一样。
他会变得冷漠,也会变得暴躁,祝霓还有点心疼老爸来着,如果老妈在,肯定会把老爸护在身后给他出头。
裴嘉玉和谢迎待在一起,不知道和谢家老大说了些什么,他甚至追到了休息室门口,老太太在车里等了很久不耐烦,还是祝阳主动打电话来催的。
祝霓让他安抚一下老太太,大家在忙着吵架。
谢迎和裴嘉玉相处好像很融洽,谢迎笑着走出来,看向祝霓时眼底含着柔和的笑。
本来以为是和裴嘉玉有关,结果谢迎过来笑着拍拍祝霓的肩膀,“外婆说你要和霍德·希林说清楚什么对吧?”
这下,裴嘉玉的脸色骤然一变求助一般抬眸看向祝霓。
祝霓刚心里一番天人交战。
当着裴嘉玉的面开口,“我已经答应过,和他说清楚一些事情。”
裴嘉玉的心绪跌落谷底。
第48章 兄弟反目霍德从未见过的真正的裴嘉玉……
霍德,霍德·希林。
在谢迎那里,祝霓和裴嘉玉应该就是一种接近于“暧昧”的关系。
他不方便直接当着女儿的面说这个问题,因此只选择暗中观察、打压裴嘉玉,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只是对他的女儿抱走利用心思,才好赶紧了结。
不过目前看来,女儿应该还是理智清醒的,不至于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失去自控力。
“文妙音奶奶开口我也不好拒绝,但是爸爸,你和妈妈都不要想多了。”
是和谢迎说,也是和裴嘉玉说。
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和直接分道扬镳也没什么区别了。
裴嘉玉能听出来她的话外音,在谢迎身后微不可查点头。
祝阳又打电话来,这次是蔺春绿亲自开口催促,祝霓边应声边往外走,离开之前拿了颗水果糖塞进嘴里。
“谢山听说霓虹合并的事,想在娱乐圈那里也分一杯羹,之后应该还会来找你,直接让他滚就好。”谢迎耐心叮嘱她,她敷衍式回应,“好的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谢迎柔和笑笑,“在父母的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
祝霓重重点头,扬唇露出狡黠的笑,双手摊出去,“既然如此,可以给我涨零花钱吗?你和妈妈一人给我一点就行,我不想努力了。”
最近刚开展娱乐圈业务,招商方面尚有欠缺,不直接申请总公司批款之前需要填补很多漏洞,祝霓甚至把自己的零花钱都给掏了出来作为暂时的资金流。
“我直接从我名下拨给你一部分,你做那两个项目绰绰有余。”
“那当然很好了,我就知道你和我妈最宠我了!”
祝霓笑嘻嘻抱着谢迎的手臂摇晃。
裴嘉玉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忽地扬唇笑了笑,笑容平和,眼底翻涌着些许悲意。
临近新年,街道上到处张灯挂彩,但白天只能看见未亮的灯,颜色晦暗不少。
祝霓找了好多借口,跟谢迎和蔺春绿说自己还要去公司亲自监督项目策划,暂时不能回家,等事情忙完立刻飞奔回去。
至于裴嘉玉,为了营造和祝霓不熟的假象,裴嘉玉直接在酒店下车,不是之前那个,这次是祝家旗下,行事也更方便。
估计是让谢山吃瘪的缘故,谢迎今天心情不错,大手一挥给裴嘉玉安排了最好的套房和服务,免费,为期一个月,让他安心住下,后面还可以继续续期。
裴嘉玉相当诚恳道谢,心里却莫名心虚起来。
如果他知道他和祝霓之间……某些事,谢迎肯定会生气给他的一切,迅速收回不说,还会直接让他滚回德国,和不久前他和谢山说的“滚回你的谢家”一样。
裴嘉玉在和他们同乘一辆车的期间,被祝阳无数次“瞪眼威胁”,祝阳试图用眼神“杀死”这个想拐走他妹妹的金毛男人。
被妹妹另眼相待,又让姑父笑容以对。
祝阳死活想不明白这个老德身上有什么魅力,不就是一个长得还行身材勉强能看的小白脸吗?
“大家路上小心,谢谢你们的帮助。”
“不用客气,反正你是我妹的朋友。”祝阳咬牙切齿,恶狠狠道。
裴嘉玉直接忽视,假装没看见。
祝霓作势给他挥手告别,其实他们很快就会见面,祝霓在思考下次还会不会有所争吵。
她真的在公司待到下午,倒时差的困倦让她倒在办公室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期间除了饶云心和生活助理,就连手机都没任何信息,没有其他人来打扰,祝霓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很惬意,好像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奇怪的感官。
正常下班时间是六点,但年底经常有员工加班,祝霓七点多下楼时还有几个人来往。
饶云心这个工作狂今天都按照时间下班离开了。
冬天夜色降临很快,街道两侧蔓延开各色的璀璨小路灯,挂在树木或是装饰灌木丛上。
她缓慢迈到门口,窗户映射出里面的昏暗,或许人没回来,接受了老爸的好意住在他安排的酒店里,也或许辜负了好意,回家但没开灯。
这也是裴嘉玉的习惯之一,只要心情不那么好,就不喜欢开灯开空调,某些时候的奇奇怪怪和她很像。
不过裴嘉玉纯属折磨自己。
祝霓裹紧长大衣,把刚才卷进的冷空气全部挤压而出。
另外一只手提着从“繁景”打包的食物。
她在那里遇到了繁景的老板,表面冷静其实喜好突然发疯的男人。
之前分开时闹得很不愉快,他单方面指责祝霓不负责任,不是一个合格的对象,并试图劝退祝霓的其他追求者。
单纯帮她劝退追求者祝霓可能还会感谢他,但他用诋毁的方式让她难以接受,以至于她对他的印象烂到了谷底。
看见人,想起那些东西就想甩一巴掌到他脸上。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把不相干的人从脑海里甩出。
径直推门而入。
她低头换鞋,倏地抬眸。
玄关处站着一道颀长挺拔的人影,肩膀贴在墙壁上,在面部投下一道阴影,稍不注意看不清面部表情,正正盯着她所在的方向,视线黏到她脸上。
祝霓差点被吓了一跳。
不自觉扬高声音,“你大晚上站在这里做什么?”
“cos男鬼吗?”
“抱歉,我没想到你突然来,我只是在这里找东西。”
裴嘉玉垂下眼睫,不停颤抖,少了那种无辜与可怜,自然而然破碎感拉满。
“我太敏感,让你生气。”裴嘉玉话音认真,半个身体都藏匿在暗色里,缓缓对视上她的眼睛。
像暗处见不到光的虫子,借着一条狭小缝隙,窥见不属于他的光亮。
声音沉而哑,仿佛快融合进被她大衣裹挟着飘进的冷冽气息。
“暂时也不想听你的抱歉。”
祝霓冷着脸念叨着,自己打开了灯。
灯光打开的一瞬间,男人的脸无有遮拦全部映到她面前。
她换好鞋倒在沙发上,将脖子“卡”在一个舒服的位置,直勾勾盯着他漂亮的脸。
“你想说什么?”
他反复看她,却迟迟不开口,在犹豫着什么,傻愣愣的。
裴嘉玉干脆利落,一口气吐出所有在心里练习过无数次的话。
“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只和我妈妈在一起,直到有一天放学回家,在家门口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自称是我爸爸,在这之前他从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即使后来回家,我也没有得到什么重视,他们不认可我的血脉。”
“我怕,我这个人从骨子里就带出恶心,一种来自他基因里的恶劣性质,所以我不敢告诉你。”
“但是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因为这些受损,如果你想听,我可以继续说,说更仔细一些。”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从没听过他一连串说这么多话。
一溜烟吐出来,她默默回想了一下曾经惜字如金的那个裴嘉玉。
不同寻常,看着很着急迫切。
不过还是没说到点子上。
祝霓缓缓舒了一口气,不想重复她的观点,直接生硬忽略他的抒情,扯了一件和他话题毫不相干的事,“我之前和霍德·希林签了个合同,互不干涉合同,我带霓虹进娱乐圈时他不阻拦,他扩大规模我不妨碍。”
“但我们私底下关系比霓虹和莱尔的更不好,我认为,这两方面之间需要有严格的分界。”
裴嘉玉的话没被回应,却好像也在耐心听着,祝霓不动声色扫过他轻点膝盖的手,微微扬唇,眼底透出得逞的嘲意。
不知道在嘲讽眼前的男人还是自己。
指节活动越来越快,且没有规律。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他的思绪紊乱到不支持他有节奏地点动。
“两个长辈一直在试图撮合我和霍德,甚至到了执着的程度,时不时就谈及这个话题,哪怕我明确否认过,明确讲过不喜欢霍德这种类型,也没有什么成效。我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听他们念叨,所以想在明天彻底解决。”
“说清楚,说明确,说后果。”
稍显奇怪的话术,但她确实说得认真严肃。
到后面,直接转换成了德文。
“我第一次想要负责任,但我后来想想觉得太冲动,还是你让我找回理智。”
颜控误人,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是例外的。
她直接用德语和裴嘉玉解释自己想要做的事,告诉他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说完这一切,她的身体像垮掉一样,却也在裴嘉玉满是担忧的眼神里伸了伸懒腰,露出极其放松随意的笑。
在一瞬间,她好像释然了,让他本就飞快跳动的心脏鼓动更加剧烈,一直漂浮在焦虑的半空,难以落地。
“睡吧,睡吧。”
祝霓话音敷衍,“今天有点热,不用你给我暖床了。”
“霓霓。”裴嘉玉迅速出声,然而她脚步未停,连稍微停滞的动作都没有。
男人无措站在原地,烦躁抬手抓了抓额前有些长的金发,重重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被打开的灯清晰照出她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在他心底一寸寸刻印,越来越深。
眸光微黯,眼底染上一抹自嘲。
他忽地回眸看向对面那一栋闪烁着明亮光彩的别墅。
默默思虑了很久。
重新燃起一点希望,盯着对面,这抹希望愈演愈烈。
极尽奢华的客厅里回荡着一阵悠扬典雅的音乐,皮质沙发上甩了件牛仔外套,他穿着件松垮的酒红色衬衫,浑身充斥着放荡不羁的褐发男人含笑随着音乐舞蹈。
他听到动静,甚至没关音乐,从猫眼看见门口神色冷淡的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用中文是这么讲,奶奶的教导相当有成效,熟练运用不成问题。
他笑着打开了门。
褐发男人从对方那双碧眸里看见了怒意,难以遏制的爽感袭上他的脑袋,上涌的势头几乎无法停歇。
“亲爱的哥哥,莱奥,看来你知道了那件事,不过不要急着生气。”
“我只是要和你的女友相亲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褐发男人掐着一个嚣张的语气,全程用中文说话,嘲讽挑衅的话一句接一句。
后退一步,边咂舌边打量他,假装露出怜悯的神色,又高声笑道:“我刚刚说错了,明天一到,你就没有女友了。”
褐发男人刚笑过,脸上的笑都还没收敛,一道劲风迎面而来,重重捶到他脸上,顿时天旋地转,天昏地暗。
他仰头,看自己刚刚嘲讽过的人居高临下,露出他从未见过的冷漠神情。
眼里一点笑意也无,偏偏唇角微扬含笑,一开口,在悠扬沉静的古典音乐中,男人的音调沉而冷,带着明显的厌恶:“白日梦做得太多了。”
“蠢货弟弟。”
第49章 掉马你是莱奥·希林
祝霓在约定时间前两个小时醒来,莫名其妙让她心绪不宁,睡不安稳。
祝霓对这次“跨世纪的交谈”积极性一般,本来打算卡点出门,只是一大早就收到消息,戒指到了。
那对精心定制的戒指。
总归是到了,祝霓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回。
琢磨着一会儿提前去和霍德见面之前顺手取了。
裴嘉玉真的没来给她暖床,祝霓在整洁的屋内扫视一圈,之前她出门时裴嘉玉收拾过。
最后祝霓拍拍自己的脑袋,让自己不要再想其他。
男人依照往常给她准备好了早餐,看着满满一大桌各式各样的东西,祝霓微微蹙眉。
这是准备让她吃早餐填饱肚子,去外面吃不下东西吗?
“正好你下楼了,还是热的。”裴嘉玉把餐具放到她面前,又推过来一小碗小米粥,确保以她的饭量每一样都能吃一点。
裴嘉玉忽然叫住她,“注意安全。”
他甚至在她疑惑的目光里把身体转了个方向,就这么微微垂眸,直勾勾盯住她。
在她就要因为烦躁让他不要挡道时,他几乎是恳求一般出声,“你可以跟我说一声再见吗?”
好奇怪的要求,祝霓歪了歪头,不理解问:“这一声再见有这么重要吗?”
又不是不会再见,又不是不会再回来。
偏偏他执着于此,着急到眼尾发红,手指无处安放。
“好的,再见宝贝。”
祝霓还是满足他的这个要求,用上亲昵的称呼和语调,直将对方叫得愣在原地,迷茫般眨了眨眼睛。
“可以再……亲一下吗?”裴嘉玉顺着她的让步往上爬,看得出来费尽心思才说出口,一张俊脸胀得通红,声音越来越低。
“我记得我们在冷战,难道是我单方面冷你?”祝霓低声笑道,听不清话音里的情绪。
裴嘉玉辨认不出现在的她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盼,希望她能答应他的要求,当然,就算不答应也是正常的,她说他们在冷战,这是事实。
也不是单方面冷战,是他找不到调和关系的方法,一点都翻找不出来。
心甘情愿被她养在别墅里,他原本以为自己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结果心头那根从童年带出来的刺一点点扎进深处,根深蒂固,无处下手拔出。
“亲完之后还可以继续冷。”裴嘉玉攥紧拳头,“我没有想冷战。”
“如果你跟我说你有受欺负,可能我还会因为你跟我示弱而答应你。”祝霓近乎于调侃的话语一点点捶到他头上,震荡脑海波动不已。
差点脱口而出就是一个“有”。
耳边传来女人轻柔的叹气声,含着无奈,她贴近他的耳畔,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微凉的唇瓣和他热到发烫的脸颊触碰,飞速撤回。
只是略微点过。
蜻蜓点水的碰触依旧让裴嘉玉眉开眼笑,脸上浮现难以抑制的大幅度笑容。
“早点回来。”
她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唇瓣后,微微仰头和他无声对峙,随即指了下自己的脸。
然而他一动不动,僵硬像木头人,看他满脸疑惑,祝霓恨不得猛戳他的脸颊给足暗示……不,是明示。
“我出门,为什么是我亲你?”
他这才后知后觉,喉结上下滚动,笑出轻浅的声来,害羞似的和她的眼神交错,最后近乎虔诚,极其轻地吻下。
相比她的蜻蜓点水,他停留稍久一些,但快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看起来,真像送对象去上班,自己留在家里看家的乖巧贴心小宝贝。
祝霓的心都被融化了一块,软软的一片,包裹着对方柔和的眼神,一起放进自己的脑海,把这一幕深深映刻入记忆深处。
“这么上道。”
祝霓抬手在他眉心轻轻一点,他配合着往后扬,碧眸里闪烁笑意,伸手轻轻攥住她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感觉错误,总觉得裴嘉玉那笑有几分伤心。
“虽然我们有冷战,但是既然你主动求和了,那今天回来我给你一个惊喜。”
她的笑容平和,居然显得可爱。
裴嘉玉直视她的眼睛,“我值得那么多惊喜吗?”
闻言,祝霓还真认真思考片刻,随即看了眼时间。
“突然问,我也说不清楚,可能单纯是我自己想这么做,或许你可以自己找到答案。”
祝霓说了一个相对官方的回答,听起来像敷衍应付,不过她目前确实想不出其他。
“还有一个半小时不到,我要去见霍德·希林了,你要去吗?可以在不远处看着我们聊。”
“不用,我等着你回来。”
祝霓抿唇一笑,“希望你真的能老实等着我回来。”
……
她三到四次强调这对戒指的重要性,以至于对方确实按照她的审美来做,并且加了一些独特的小设计。
精心打磨的戒指经历了快一个月,终于到了她手上,就放在一个红色小盒子里。
放置在手中,不轻不重,好像感受不到太多真切的重量,心里没底一样。
霍德还没有消息发来,她下车,悠闲踩进了几家服装店,询问了限量款和定制要求等问题,但都没有太满意。
祝霓没化什么精致妆容,仅限于打底然后腮红加气色,穿着随意也掩盖不了一瞥一笑里的气质。
因此没被人区别对待。
一路上还引起不少注目。
祝阳换了个新号码,不死心跟她打电话,她早先让司机先回去了,自己走到那家餐厅去,刚好站在路口接通,手机里响起一道让她厌烦的声音。
急切非常。
“阿霓,你没必要用相亲劝退我,这关乎你的未来幸福。”
对面看不见屏幕的另一侧,祝霓翻了个白眼,话音冷淡,“和你在一起难道就能幸福?别逗了,告诉祝阳继续换手机号,我把这个也拉黑……”
“等一下!”
祝霓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手机另一方有人尖声叫起,“妹,你不要拉黑我啊,是这小子偷了我的手机!”
随即响起一阵“肉搏”声,安静下来后,祝阳似乎成了“最后的胜利者”,气喘吁吁,“左漠刚刚趁我上厕所偷的,我这新手机还没来得及设密码,真不是我故意给他的。”
“你们沆瀣一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祝霓冷哼一声,拿着手机过马路。
“冤枉啊,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好人,但用沆瀣一气形容不太恰当吧?”
祝霓懒得听祝阳继续掰扯,留下一句“挂了”之后飞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与此同时,祝阳骤然被挂断也没什么恼怒神情,拿起手机冲对面那人扬了扬下巴,正色道:“我跟你说了不要再骚扰我妹,不然她和你过不去就算了,和我也过不去,那不行。”
“还好她信任我,没再拉黑,不然像什么话?”
左漠单手撑住下巴,闷声嘲讽,“你确定她信任你吗?”
“什么话?你还不信邪?”祝阳就要证明给他看,再一打,“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祝阳:……?
他没绷住,脸色一垮,被对面那个男人嘲笑,“这就是你说的信任?”
“恭喜你,你已经和我沦落到一个境地了。”
之前自己的话变成一个又一个大嘴巴子,左漠的声音像刺刀扎进他的心口,怎么这么扎呢?太扎了。
兄妹之间有点隔阂是正常的,但如果被接连拉黑三个手机号码,被外人看见还是有些不太好看,没面子。
祝阳冷笑,“我回家还能看见祝霓,你却进不了我家。”
拿出杀手锏,一句话杀死嘲讽比赛。
两个成年人幼稚对骂,结果左漠率先举手休战。
“等一下,有人把霍德·希林的照片发给我了,不是说是褐发蓝眼吗?”左漠沉默片刻,手机被祝阳伸手夺走。
“让我来看,我见过西瓜哥长什么样。”
结果祝阳一看,愣在原地,诧异道:“拍错了吧?这是裴嘉玉啊,就是祝霓现在养的那个小白脸。”
“我朋友说是在德国拍的,从子公司里出来,听到有员工叫他希林先生。”
“等一下……金发碧眼。”
想到这里,祝阳直接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快给祝霓打电话啊,她养的小白脸有问题!”
左漠无奈笑了声,猛地站起来往外走,“我的手机号码几百年前就被拉黑了。”
“我去找我助理拿手机。”
被讨论的祝霓猛地打了个喷嚏,双手插兜,伸手碰了碰口袋里的小盒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祝阳在讨论她。
那个事先约定好的餐厅就在前面。
她报了名字,被人带领着往电梯走。
这一层格外空旷,那人把她送到,交给另外一个人接引。
其实没必要再引路了,太近,直接就可以看见对面那个人。
祝霓遥遥望见男人身穿深色西装,安然坐在位置上,面向她所在的方向,面容俊美,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势。
什么都好,美貌也很对她胃口,非常对她胃口。
只是和她的小男朋友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手机震动不已,她厌烦低头一看,一条陌生消息就浮现眼前。
【裴嘉玉原名莱奥·希林】
哦,这样啊。
当初吸引她的金发碧眸,鼻尖小痣,都化作刀狠狠刺在她心口。
那好不容易被她融化的冰山,早上出门上班之前求她亲亲,还嘱咐她早点回来、注意安全的贴心小宝贝摇身一变。
成了她接手公司以来未曾谋面却打得死去活来的死对头。
祝霓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原来这块冰从来都没融化过。
她径直走过去,缓缓对上男人的眼。
莱奥·希林。
第50章 分手裴嘉玉掉马彻底,祝霓怒而分手……
祝霓步伐不急不缓,脸上噙着稍显讶异的笑。
注视着他的眼睛往前走。
“怎么来这么早?”
祝霓说话平和,没有丁点情绪波动,顶多算是有几分惊讶,像是在惊讶他的到来,与平时一样的相处模式。
她还在问,用关切的话音,“吃早餐了吗?我出门的时候你好像就吃了两口吐司。”
“你已经够瘦了。”
但男人越听越是心虚,平时的相处模式是对裴嘉玉的,不是莱奥·希林。
她不好奇他为什么在这里吗?不奇怪为什么在这里的不是霍德·希林吗?
裴嘉玉不敢问,也……不想问。
他贪念更多的关心,或者说从她嘴里说出的任何话语,冥冥之中有种感应让他心绪不宁,他顾不得自己的自私,恨不得现在多感受她的关切。
他直接顶替霍德来到这里,和她见面,或许在外界不知情的情况下,还会把这次“约会”说成祝霓和霍德·希林相亲。
他只是想把所有东西都告诉她。
他没有回头的时间和机会,昨晚打了霍德之后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只要霍德摆脱他的暂时控制,一定会把他的身份告知祝霓,这样想来,还不如他自己面对祝霓,跟她说明白,说清楚。
她也没有询问霍德·希林的去处,极大可能她根本就不在意霍德,他不知道该不该为此高兴,因为来自于霍德的危机感总是不会体现在这方面。
他微微扬唇,面上挂笑,不同于先前注视她时常含的。
眉眼间甚至都多了一点自然而然的凌冽。
不多但有。
这套西装是什么封印术吗?能够让人穿上后就改变气质?
其实是不想再装了吧。祝霓差点没忍住吐槽。
她不动声色吞吐了好几口气。
让自己说出的话能够平和些,情绪能够更稳定一些。
口袋里的小盒子微微起伏,分明不重的小盒子,却怎么都拿不起来,膈应得心慌,只能任由它待在口袋,干脆一辈子都不要出来见人。
尤其是见它本来的主人。
裴嘉玉,莱瑞斯,莱奥·希林。
一会儿又出一个名字,他就这么骗了她,从头到尾。
她的表情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但这样反而不正常。
金发碧眼的男人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神情,她看不见的桌下,他的手紧紧攥住一张照片,但有意控制,没有让这微微泛黄的照片出现皱痕。
“早上我问你你还不愿意来,现在知道来给霍德下马威了?”
他听见她开口,犹如惊弓之鸟,下意识在她出声的一瞬间挺直胸膛。
她好像没意识到什么,她好像还不知道他是莱奥·希林,男人不太确定。
原本假设好的好几个场景都和现在完全不符,她表现得太平静自然,他反而不知道用什么话题开始解释自己的身世和秘密,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却只能启唇说出一句回应的话来:“我来不是为了霍德。”
回应也是被她的话题牵着走。
“那是为了我?”祝霓似笑非笑,似是调侃他。
裴嘉玉难免放松了一些,却又在下一刻听到她含笑问:“莱奥·希林。”祝霓见他不说话,又笑道,“没有裴嘉玉好听,我还可以叫你裴嘉玉吗?”
“或者是莱瑞斯。”
祝霓脸上的笑意加深,笑容闪烁,刺眼,让他不敢直视。
心脏快要跳出来,剧烈的跃动蔓延到脑海里,在太阳穴搅动着一阵阵地疼。
“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男人微顿,垂眸,闷声解释:“我证件上的名字是莱奥·希林,但裴嘉玉和莱瑞斯也都是我的名字,我知道现在告诉你确实太突然,但如果我现在不说,从霍德嘴里说出来,事态可能会更加严重。”
“我选择今天和你说,就是不想再拖下去,这是最后的机会。”
身形高大的男人把头低下去,甚至不敢抬头看她一眼,心虚根本不加掩饰。
她没说话,双臂环抱倚靠在座椅上,之前拒绝点单,让服务员先出去,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幕。
她安然坐着不说话,反正有所欺骗的人不是她,反正应该心虚的人也不是她,另有其人,就在她对面。
甚至于说,是对方欺骗了她,所以对方心虚。
包场,足够宽阔的场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彼此之间气氛逐渐凝固,随着时间拉长越来越沉闷。
她不说话,裴嘉玉修长指节抓住长桌边缘,连他都没听出自己声音在微微颤抖,“霓霓,我知道你讨厌欺骗,你不要生气,我跟你道歉,我会给你足够多的解释。”
“不要生气。”
听起来不太可能的要求,怎么会不生气呢?
“我不生气。”祝霓还在笑,唇角勾勒出清浅的弧度,目光停留在他面容上,缓缓勾勒他的五官线条,还是金发碧眸,跟当初第一次见他一模一样,神态柔和了很多。
她在心里作出评价,最后别过头。
看向窗外悠悠叹气,好像自言自语,“我怎么会跟你生气呢?”
话音一转,“我应该仔细看看你的证件,你的德国证件,怎么能不小心到这种程度呢?万一能早点发现这一切不就好了。”
就会免去之前那些争吵,其实早就暴露出三观不合,这种情况下本来就不应该咬牙继续,如果追溯到最开始,就是不应该因为一张脸去包养一个之前没了解过的,即使了解了也查不透彻的男人。
“霓霓,不要这样。你可以和我生气,所有都是我的错。”
他此时用上了毕生所学的中文,绞尽脑汁试图挤出一点可以用于求和的词汇,可是怎么这么难呢?
她让他去上中文学习班,他还没去,她让他等着她的惊喜,他没乖乖等在家,最主要的,她讨厌撒谎,而他从最开始就把她带入了他的谎言。
事情发生得太早,他又明白自己的心意太晚,根本就是自己坑害了自己。
祝霓停顿片刻,笑着抬手往桌面上丢去一个东西,伴随着不大不小的动静滚了好几圈,里面的东西都被砸落出来,直直掉到男人的手指旁,戒指在原地转了几圈后。
“叮”的一声。
停了下来。
短暂而又漫长,在眼底反复播放着她的神色,和伴侣之间往往象征爱意的戒指一起,离他远去。
心绪乱飞,他搜刮出了足以匹配这枚戒指存在的答案。
裴嘉玉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好重。
胸口压抑着喘不过气来。
他呆愣着盯住那枚戒指,冷漠的声音灌入耳膜:“不值得。”
他猛然抬眸,祝霓冷眼盯着他,面上的笑容消失殆尽,连一抹笑意都不存在了。
她在回应他出门前的问题,不值得她的惊喜,不再需要任何借口,只是纯粹的,从最根本的是与不是出发,选择一个“不”字。
回答问题,否认他们的过去。
“这个月的零花钱我会让助理转给你,对于你莱奥来说算零花钱,但协议是我主动撕碎的,违约金赔给你,反正不是什么大钱。”
“霓霓,能不能不要到这个地步?我不在乎违约金,我也不在乎零花钱,我还可以不要莱奥这个身……”
他想说“身份”两个字,却被祝霓抬手打断,祝霓觉得有些好笑,只是笑出声来,没有言语却足够嘲讽。
椅子猛地撞击后方,她面无表情站起身来,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声。
“骗我很好玩吗?很有成就感吗?”灯光下祝霓那双黑亮的眸子隐匿在阴影下,声量明显比刚才高了许多。
他跟着她站起身来,伸手想去攥住她的手,冬天她的手总是凉的,裴嘉玉眼眶发红,“我的错,我只是怕失去你……”
所以一直不敢开口,还多次选择逃避。
“三观不合,我不想养你了。”祝霓抬手避开他的触碰,甚至都不想对视上他的双眼。
“霓霓……”裴嘉玉心下揪成一块,手僵在半空,眼眶里泪光闪烁着,迟迟没有坠下。
手指无处安放,和他上下浮沉的心脏一样找不到安稳的落点,他的话音已然断断续续,“不要,你可以骂我打我,不要结束关系。”
他不知道怎么哄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和爱,他从没想过到这一天,所谓的“分手”能让人难受到这个程度。
他不敢告诉她什么,怕她生气,难过……难过有想过,却不敢自己去评判猜测她的难过有几分。
祝霓迈步走向电梯,却被他一步迈出拉住她的手。
她厌烦想把手抽出,奈何被人握得死紧,怎么都挣脱不开。
没说话,抬眸注视。
他几乎只是犹豫了几秒钟,就挣扎着松开,额前的金发半掩住他的眉眼,神色颓然。
他还要跟着她进电梯,祝霓回眸冷声开口,不留丝毫情面,算是说的最重的话。
“滚回去,别让我再见到你。”
裴嘉玉的声音晦涩至极,沙哑到快听不出字节,“其他都可以,能不能……不要不见我?”
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电梯门缓缓合拢,她的眸光闪烁在其他地方,没给他一个眼神。
电梯门合拢,他被隔绝在外。
他攥着那枚早先被毫不犹豫舍弃的戒指,手指止不住颤抖。
相处这么久,他知道祝霓的性格会让她在生气之后发怒出声,直接当场还回去。
这次却更多是平淡话语,没有起伏,没有发怒,更没有歇斯底里的丝毫迹象,只有对于他是莱奥·希林的讶异,只有平静而好奇的发问,最后一道声音是对陌生人的警告。
身上裁剪得体的西装遮不住颓然。
他站在原地直直盯着已然关闭的电梯门,许久,终于没忍住,让泪水决堤而出。
40-5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