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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屋内久久再没有声音,房……


    屋内久久再没有声音, 房萱疑惑地回头,看清来人,脸上迅速失去了血色, 她捏着手里纱布,仓惶地站起来。


    谭移与李狸平静地对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脑海里曾经无数遍地设想过,当小猫儿发现这具皮囊下掩藏的不堪是怎样的场景, 真的到了这一天,他已经没有辩解的心气。


    反正自己做过的事,比当下还要恶劣成千上万倍的。


    李狸一直没有说话。


    她想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的, 又害怕一开口,眼泪先忍不住落下来。


    她在等。


    等一个谭移,或者房萱的解释。


    却先听到谭移的苦笑出声:“你今天不应该来。”


    李狸重复了他的话,问:“是我,今天不该来?”


    谭移颤抖的手抓过茶几上的烟和火机, 点了一根,衔在唇间。


    他说:“你现在应该留在你妈妈身边,等着跟她出国。以后,忘了我,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孩子结婚。你今天来这里,是来错了。”


    “为什么呢?”李狸听不懂他的话, 脱口反复地问, “到底为什么呢?”


    “因为我太痛苦了,猫儿, ”


    谭移从肺里深深吐出一口烟气,压着声带不自控地震颤,“一直以来, 在你面前演戏,装作自己无辜,装作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实在是太痛苦了。”


    “这算是什么解释呢?”李狸感觉可笑极了。


    “我没有在解释,我也不想解释。”


    谭移用已经无所谓的口气,说:“猫儿,人生总是会有很多说不明白的东西。


    像你跟谭谡,又完全清白吗?不也是要求我要一直无条件地信任你吗?”


    李狸像是今天才重新认识了这个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男人,她不能相信耳朵里听到的每一句话。


    像是噩梦一场。


    醒过来吧、醒过来吧。她对自己说。


    可是噩梦没有醒,不论她站在原地睁眼、闭眼重复多少次,眼前的画面都不曾改变,在沙发上抽烟的谭移,和面色哀伤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房萱。


    李狸的眼泪终于迟钝掉下来,她说:“你在报复我吗?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谭移轻笑了笑:“可能,因为,我很早就是这样一个烂到底的人了,李舟渡应该告诉过你的吧?”


    她戚戚然问:“那我又做错了什么?”


    “没,没有,你什么都很好。”


    他打断李狸,垂眸用手指捻灭了烟:“其实我一直不喜欢你道歉,也不喜欢你认为对我有所亏欠。”


    “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怜。”


    李狸可笑地想,难道不是自己最可怜吗?


    深更半夜,最好的朋友和洗过澡的异地男友共处一室,亲密帮他上药,在他们共同的家里。


    在见证他们的爱永不背叛的粟米的面前。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房萱。


    房萱在男人面前,从来是骄傲的、玩笑的,她是很酷很洒脱的女孩子,从不会为任何人在感情里停留,更遑论表现出任何可称温柔、顺从的字眼。


    却在此刻,在面对谭移的时候,自然流露出这些。


    李狸感觉自己是真的很傻逼,很愚蠢。


    被他们耍得团团转,怎么会有人蠢到在对方跑到香港陪自己男朋友的时候,还想着把自己的包和首饰送给她呢?


    胃里灼烧感一股股翻涌,李狸压住一直不停泛上来的酸水,对房萱扯出一个狼狈的笑:“这就是你说的,在外地实习啊?房萱。”


    房萱没有说一句话。


    李狸点破她:“早不止是今天对吧?”


    她说:“你上次,从南郊别墅拿走的棒球帽和手套,是谭移在思珀组棒球社团的那年,你送他的生日礼物。是的吧?”


    她在谭移面前还能勉强维持正常,当面对沉默的房萱,却突然绷不住地捂着眼睛,哭着说:“我好蠢啊,怎么现在全想起来了?”


    她怎么能那么蠢,无条件地信任了他们那么多年。


    李狸站在门口,像个被抛弃的小孩,无声地大哭带着单薄的身体不停地抖动。


    她想,自己应该尖叫、应该质问、应该扔出去门口的花瓶、应该拿起厨房的刀具、应该像面对李舟渡那样肆意宣泄自己的痛苦和不满。


    可是她当下根本没有没有办法动,脚步沉得像险进沼泽,根本无法抬起来。


    她的尊严,不允许她在这样的场景下,在谭移和房萱的面前,成为一个被抛弃后撒泼的疯女人。


    她祈求地想,能不能来一个人?


    能不能来一个人?无论是谁都好,求求他、恳求他,将自己从这样不堪的境地里带出去。


    谭移终于受不了李狸的眼泪,他走到她的面前,双眼通红,几乎要跪下去解释,求她原谅自己压抑的痛苦和口不择言。


    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抬眼的瞬间看到李狸背后不远处,站在电梯口,插着口袋一直等待的谭谡。


    他不知听了多久,神色平淡地与谭移对视,“啧”了一声,几步走上前来,揽住李狸的肩膀,将她带进怀里。


    鼻尖的气息并不是十分熟悉,李狸昏沉得根本分不清那是谁,她埋进对方的胸口。


    耳畔熟悉的声音冷淡地说:“那就谈到这里吧。”


    “谭谡,”李狸终于知道来的人是谁,她紧紧抓住谭谡胸口的衣服,说:“把猫带上。”


    “我派人来接。”


    “不行,”李狸倔强地坚持,“猫是我的。我现在就要带走。”


    怀里一个不肯先走的李小猫,地上一个面对陌生人慌张乱窜的粟米,谭谡只能放开她,先进屋,在房萱的眼前蹲下身,将那只小矮脚揪着后脖颈的毛提起来。


    房萱退开半步,谭谡并没有将她看在眼里,他提着粟米,转回去牵上还在捂着眼睛流泪的李狸空闲的那只手:“跟紧我。”


    “大哥。”谭移突然出声。


    “闭嘴。”谭谡回眼看他,警告地说。


    “我现在不方便,有些账,等等再算不急。”


    李狸全程捂着眼睛,根本看不到眼前的路,她被谭谡带到了地下的停车场,谭谡将粟米扔进车内,引着她坐上了副驾驶,俯下身替李狸扣好了安全带。


    汽车开出去多久,她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谭谡带她进了酒店房间,让她进浴室洗澡,又打电话给陈雅,让她先过来把猫弄走看一下。


    正在交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浴室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异响,谭谡过去拧门锁,却发现被从里头反锁了。


    他当机立断一脚将门踹开,推开浴室的门,里头还在哗哗放着水。


    洗手台上的那些洗护用品滚了一地,李狸穿着完整的衣服,抱膝坐在装满了水的浴缸里。


    她已经不再哭了,目光看向谭谡,呆呆的像是放空,又像是恨,又像是说不明的眷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谭谡走过去,蹲下身,在她面前耐心地哄说:“你今天乖乖的,一会儿睡一觉。他们今天做下的,我会帮忙讨你回来。好不好?”


    李狸仿佛充耳未闻,她湿淋淋的手臂伸过来,圈住谭谡的脖子,凑过去吻他。


    湿透的春衫在水里漂起的时候还好,脱出水面,贴在胸前几乎是一览无余,谭谡握着李狸的后颈,深深地回吻。


    心理学中,有一个词叫吊桥效应。当人位于高度危险、紧张、刺激的环境中,产生生理反应会很容易错误地归因于对身边异性的心动。


    谭谡知道自己是在趁人之危,眼前的女孩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的爱情和友情双重背叛,她根本没有从那样的场景中缓过来。


    但李狸此刻,对自己的依赖和需要,是急迫又真实的。


    谭谡将她拉开一些,压着心里的火,他说:“我说我做不了柳下惠,李狸,你给我想好。”


    她根本没有在思考,再次毫不犹豫地贴上谭谡的唇。


    李狸只是觉得自己很冷、很冷,像被冻在冰柜里一样,冷到浑身发抖,就算泡在热水里也是从头到脚浑身冰凉。


    她只是不想一个人。


    太可怜了吧,这时候成了被抛弃的那个人。


    好朋友和男朋友说不定在那个房子里做什么呢,她凭什么要一个人哭呢?


    陈雅推开门的时候,粟米正在扒拉着那扇被踹开的门,她走上前抱起猫,突然耳朵听见浴室里一些奇怪的声音。


    她是已婚人士,立即意识到那是在做什么。


    无意间撞破了老板的秘密,陈雅毫不犹豫地起身,带上门急迫地出去了。


    谭谡将李狸抱出来的时候,发现屋里的猫已经不见了,李狸被他裹在浴巾里,头发湿淋淋的。


    谭谡的手插进她的短发,蹭着李狸的鼻尖,沉迷地啄吻她的唇。


    他喊她:“小猫儿。”


    “小猫儿……”


    “小猫儿?”


    他问,家里怎么会取这么好的名字?


    谭谡想,自己甘愿做她的信徒,以后李狸想要什么,他都会俯首帖耳,心甘情愿地献上去。


    她本身也值得世上千千万万最好的东西。


    那是很漫长的一晚,李狸没有睡,谭谡便一直陪着。


    她不用说话,两人重复着亲吻、抚摸,再到最后缠绵。


    谭谡的背后都是她的指甲拉出的血痕。


    窗外的天色亮起时,李狸似乎从一夜荒唐中清醒过来,她黑沉沉的眼色盯着眼前的谭谡。


    “怎么了?”他俯在上方,扣着李狸的十指,亲昵地吻她的耳侧。


    李狸开口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见爷爷一面?”


    谭谡停下来,笑容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说:“你说什么?”


    李狸一字一句地说:“你刚不是说,我要做什么都可以吗?”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安排我,去见爷爷一面?”——


    作者有话说:后期走if的话,会在这里开分支。


    李狸感情上不会再跟谭移纠缠了


    第42章 柔软的手捧起他的脸,李……


    柔软的手捧起他的脸, 李狸的手指描着他的唇,在洁白的枕上歪了歪头说:“我就是开个玩笑的,谭谡哥哥。”


    这个称呼莫名刺痛他, 谭谡掌着腰,将人带起来,深深压坐在怀,恼恨地咬着耳朵问:“这个时候还在想谁呢?嗯?”


    早上七点多钟, 李狸在浴室里跟谭谡胡闹完,精神亢奋地被他从浴室里抱出来,外面的沙发上有陈雅送来的便装。


    她想, 这个秘书是真称职啊。


    窸窸窣窣地穿完衣服,谭谡下楼带她去吃饭,李狸饿得要死,看到路边的茶餐厅说,说算了就吃这吧, 我走不动了。


    点了单,餐点送上来,李狸空腹了整晚,馋虫被抹着厚厚花生酱的西多士勾起,从前嫌腻的口味今天吃来简直大快朵颐。


    她又看到对面的糖水铺,颐指气使说:“谭谡, 我要喝西米露, 芒果的。”


    谭谡知道她吃饭毛病多,没二话地直接出去了。


    李狸吃着饭, 打开了手机,通网的瞬间跳出无数条新消息。


    她看了一会儿,拿着手里的吐司出了门, 核对了眼门前的招牌,发出了自己的定位。


    今天太阳很好,李狸微微眯着眼睛,风也很舒爽,头顶上方是被周围一栋栋四方的大楼切割出不规则图案的湛蓝天空。


    这座全球房价前几的城市属于普通人的土壤非常逼仄,周围人潮汹涌,来来去去。


    为今天的饭食,明日的栖身,大家都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


    这么看来,自己现在能有很多很多的自由,总归是很会投胎的好命!


    谭谡取了外带的饮料出来,看到对面马路边上东张西望的李狸,她穿着高腰的牛仔裤,纯白的衬衫,留了上头的两颗扣子敞着,简单的一身被她穿得很清爽好看。


    他等红绿灯,穿过了马路,将冷饮插上吸管,递到在啃吐司李狸的唇边,被她含进嘴里。


    那些在言契上班的日子,李狸无聊总是喜欢倒腾一些稀奇古怪的妆面,如今难得素颜站在眼前,二十出头的姑娘天然去雕饰,看来很纯也很漂亮。


    谭谡心里喜欢,低下头想从她那讨一个吻。


    李狸不动神色地后退半步,回避开了。


    她说:“我哥哥就在这边不远,随时可能会过来了。”


    谭谡的心沉下来,清晨在浴室洗漱的时候,还能抱到洗手台上玩闹接吻,但是出了那扇门,李狸好像自动就清空了一切。


    果然,她咽下手里最后一口,拍了拍掌心的碎屑,很是潇洒又很认真地道:“我很感谢你昨天帮我,谭谡哥哥。”


    “你是比我想象中好一点的人。”她这样说。


    “但是我对你,从来没有过那方面的想法,你也千万、千万别觉得,大我那么多岁,就一定要对我负责什么的。”


    李狸眨眨眼睛:“Its only a one night thing.”


    谭谡看着她,他没有处理亲密关系的经验,更不知道怎么样抓紧一个滑不溜丢、吃干抹净拍拍屁股就走的小泥鳅。


    他问:“那就全都不算数了?”


    李狸狡黠道:“那你胡说八道的许诺,我也没有当真啊。”


    谭谡说:“如果你真的想见、”


    他的话没说完,李狸已经分神,她突然抬起手,高高地朝路上挥了几下,一辆汽车很快脱离了队伍,开过来,停在了路边。


    李狸一边后退,一边与他道别:“谭谡,还有一些粟米的疫苗和证件,你去帮我拿上。然后帮我办手续把它带回内地,送到我家吧。谢谢你啦!”


    她没再看还捏着冷饮的谭谡,转过身一路小跑着离开,过去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舟渡坐在车的后排,他一夜没睡,眼睛泛着通红的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茬。


    昨天李狸逃跑,家里人吓得魂都没了,他一边镇定心神打电话给文曦让家里瞒住奶奶,赶紧派人去堵火车站、汽车站,一边安排着这边的人手挨家挨户地在暨溪敲门。


    好不容易在监控里找到她,却又看到李狸竟然傻不愣登地上了陌生人的面包车,家里最后见到李狸的婶娘看到这一幕,脚一下软,几乎栽倒,又被女警手忙脚乱地扶住。


    很快公安系统内通过车牌号查到汪卓康,一堆车浩浩荡荡地找到他家里去时,才发现他才刚刚回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汪卓康结结实实地挨了李舟渡几拳,被他反复逼问验证,举双手发毒誓,坚称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帮忙把李狸送去了机场。


    李舟渡让周围的人将汪卓康看住,自己连夜起飞,找去香港的谭移那里,却再次扑了个空。


    谭移身上酒气冲天,他虚渺得整个人似乎已经被抽出了魂魄。


    他看着李舟渡,承认说:“李狸来过的,又走了。”


    李舟渡这才感觉到冰凉的手脚有了那么一点暖意,整个人总算有了呼吸,活了过来。


    他并不相信地推开谭移,进了屋里,每个房间都一一检查过,确认确实没有人,才问他:“人呢?”


    谭移回避了这个问题:“谭谡带走的,应该不会有事。”


    李舟渡为这个答案觉得离谱:“深更半夜,让一个女孩被别的男人带走,你拿什么跟我保证不会有事?!”


    谭移一言不发。


    李舟渡看再问不出什么,下楼离开,谭谡的电话也拨不通,他的车就在路上毫无头绪地转了整整一夜。


    本来李舟渡想着这次把人找到,一定要狠狠大骂一顿、教训一通,问问她的脑筋在想什么狗屁闹离家出走?问问她昨晚他妈的干什么去了不开机?


    但李狸上了车,径直地一头栽倒在李舟渡的肩上,她揉揉眼睛,咕哝说:“困死我了,你到了机场再叫我啊。”


    李舟渡责问的话没出口。


    李狸又说:“哦,我跟谭移分手了。”


    她说完这句,再没有其他的话。


    李舟渡垂眸看着她,抬起胳膊,给李狸让开位置,她立即窝进他的胸前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睡了过去。


    朝阳升起,落在眼皮上,带在眼前是血管的鲜红色。


    昨晚或许睡着了,又或许没睡,一瓶又一瓶灌入喉咙的酒精无法带来睡眠,却引发了剧烈的头疼,门铃响起的时候,谭移睁开眼睛。


    他脚下虚浮,大脑却无比清醒,看到眼前的谭谡。


    他说:“我来取猫的疫苗本还有材料。”


    谭移说:“我去拿。”


    他转身去了卧室,突然一步踉跄,重重摔倒在地。


    谭移那瞬间突然不想再动了,他感觉自己很累很累,在地上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谭谡走过他的身边,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粟米的东西,然后看到几只主人没用完的银色方片。


    他的皮鞋停在身旁,蹲下身,凝视着谭移的眼睛,他说:“我一直以为,你在李狸的问题上,起码还是有那么一些底线的。”


    谭移的眼睛看到谭谡的脖子上的血痕,和敞开的两颗衬衫纽扣下暧昧的红痕,他的身体不自禁地抖动,喉结反复空吞空咽。


    他许久说:“我要是有底线,大哥又怎么能得偿所愿?”


    “所以需要我感谢你吗?”谭谡的手抓着谭移衣领,凝视地问:“送她一次没成,还来第二次是吗?”


    醉成一滩烂泥的谭移躺在地上笑着流泪:“可是大哥,你明明就很喜欢吧?”


    “你就是从一开始,就很喜欢、很喜欢啊。”


    “小猫儿多温暖啊、多灿烂啊,天上的阳光都是围着她洒下来的,谁会不喜欢她?”


    他看着谭谡不置可否的眼神,反问道:“你昨天在电梯口等了很久吧,就为了看我怎么彻底伤透她?又或者从更早之前,就开始等着接手了?”


    谭移偏头过去,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分手,大哥也不会顺利完成股权交接,不会推进辉盛上市,最终还是会逼着我,一次又一次地继续把猫推给你。”


    “我厌倦了。”


    ——


    谭谡回到S市是两天以后的夜晚,飞机落地,粟米被装在航空箱里,交接到他的手中。


    天上星光点点,车窗吹进的微风拂面,谭谡开着车,等红绿灯的时候,手指通过网格点了点粟米粉红的鼻头。


    听着它撒娇地喵喵叫,谭谡说:“不知道你妈妈,这次会不会又要过河拆桥?”


    半小时后,汽车直接开进李家,谭谡提着航空箱下车,被家里的阿姨接过手,然后迎进去喝茶。


    十点多钟,李家此刻异常安静,只有文曦在,招呼他坐。


    谭谡抬眸看了眼楼上,问:“李狸不在吗?”


    文曦给他添了茶水,说:“小猫儿跟她妈妈走了,今天早晨,舟渡一起送去的。”


    “这么急?”


    文曦从李舟渡那知道,那天李狸最后是从谭谡那接到的,想来他也清楚小猫儿闹离家出走的糊涂事,叹了口气说:“她跑去香港那次,给浮景夫妻俩吓得不清。怕她待着乱来,先领走人再说吧。”


    谭谡敛目喝了口茶,没说话。


    文曦说:“那天总归是要谢谢你,谭谡,给你添麻烦了。”


    “应该的。”他回答——


    作者有话说:更啦


    第43章 十一月,辉盛生物在港股……


    十一月, 辉盛生物在港股敲锣上市,困于谭从胥父子头顶对赌协议的枷锁正式解禁。


    同月,万鲸有一个批次的货物疑似报关文书问题被扣在香港海关, 李舟渡紧急过去帮一头雾水的货主协商解决。


    三方沟通过程中,原本寸步不让的工作人员接到一通电话,态度转眼和缓下来,他答应放宽期限让货主尽快补充证明材料, 递交后他们会优先处理。


    李舟渡临走时,隐约从他的口中听到一个乔姓领导的名字。


    他并不认识这个人,只能猜测大约是之前认识的乔智捷、乔凯晴家中的长辈。


    货主有了转机, 千恩万谢地留他吃饭,李舟渡没有拒绝。


    晚上城市的霓虹夜景灯光璀璨,李舟渡估算了下时差,中途离席,拨出了一通电话。


    那头刚刚早上8点多, 李栀子在院子里浇草坪,她说:“小猫儿昨天忙得比较晚,现在还没有起。”


    李舟渡“嗯”了声,问:“她最近还会哭吗?”


    李栀子想了想,说了句:“很少了。”


    她是那年的六月,拿到了毕业证被李家送出来的。


    那时, 她的父母被特意邀请来S市做客, 这也是破天荒地头一回,一家人心里猜想诸多, 以为是蚕丝厂去年效益一般,主家有了别的安排,不免惴惴。


    谁料文曦在桌上待他们极为亲热, 又问,栀子眼见硕士要毕业了,不知后面家里有没有什么打算?


    李栀子在大学期间已经拿到了教师资格证,她说,现在在准备考试,希望有机会能留在S市,能有个编制就很好了。


    李家难得开口表态,李栀子自然也怀上那么一丝想得他们提携帮扶的私心。


    这时,李舟渡开口却问:“你想过出国吗?”


    李栀子不解:“什么?”


    文曦捏着长长的勺柄,替她盛了一碗汤,温吞地递到手边:“小猫儿现在外头申请学校,浮景他们夫妻俩事情太多,也是没法长期看着她。”


    “栀子,如果你有出国的意愿,我们可以通过公司给你offer,做正式工签,交保险发薪。以后你是想长期留在那里,或者是想回来再找工作,我们都可以安排。”


    李栀子听明白,这是让她去做伴读。


    她的父母对视一眼,一时非常惊讶,自然是早早想过依上李家,背靠大树好乘凉不假,但是送李栀子出去照顾李狸,也是远远超出早期的设想了。


    李舟渡补充说:“不是让你出去做保姆,用的保姆单独还会请。你只用陪着小猫儿,别让她一个人就可以。其他要求现在都可以提。”


    李狸那次离家出走,也是给大家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看着李栀子不说话,又道:“要么,你们需要时间回去商量一下?”


    李栀子摇了摇头,坦然地接受:“不用了,我愿意去。”


    李栀子去之前,并不知道李狸身上发生的事情。


    开始的一两个月,凌薇和李舟渡一直陪着她。


    失恋的痛苦好像反复用钝刀子在割肉。


    李狸每天都在接受现状,接下来就好好生活,和很痛苦、不行不行这样的状态里反复磋磨。


    异国的陌生环境,确实让她没有那么容易沉湎于回忆;申请学校需要的语言成绩、作品集和推荐信又给她增加了很多很多需要做的事情。


    但是有时候看到什么好玩的事下意识地想要找人分享、或者是听到歌单里熟悉的歌、甚至每次从睡梦中醒来看着天花板,李狸都会莫名其妙地流眼泪。


    她在初恋将满八年的时候,在那样不堪的场景下,被对方分手。


    李狸有很多很多无法解释的疑惑捂在心里,想不开、不愿想,却又不受控制地反复想。


    她觉得自己不该被这样对待,起码需要他们的一个道歉。但是谭移和房萱就此,一起默契地、彻底又干净地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没有眷恋。


    也不曾回头。


    李狸每天看似吃吃喝喝,都挺好的,但是体重却在极速地消减。


    李舟渡陪了一个月,在离开前,在机场拥抱着她:“不健康的感情会消磨人的精神与信念,小猫儿,你要早点走出来。”


    李狸的下巴垫在他的肩上,说:“我会的。”


    李栀子过去之后,凌薇看李狸已经大好,便也要跟丈夫继续去南美工作。


    两个小姑娘在中秋的时候,结伴去附近的华人商超买东西,李栀子比较着货架上的商品,不巧是哪天超市里播放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孙燕姿的歌。《我怀念的》。


    李狸走着走着,在身边突然蹲下去。


    李栀子急忙松开推车,蹲下身,搂住她紧张地问:“你哪里不舒服吗?李狸。”


    李狸捂着耳朵,埋在她的怀里,她的眼泪一直掉,委屈地说:“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还在这么难过啊?”


    李栀子这才知道,原来家庭再好的女孩,也逃不过感情的挫折。


    ——


    李舟渡站在原地,听着电话里李栀子碎碎念念李狸的点滴,突然抬眸,在落地窗看到了一个身影。


    不知站了多久。


    他挂了电话。


    谭移在背后喊了声:“舟渡哥。”


    一如往常恭敬从容。


    李舟渡缓缓将手机收进口袋,说:“听说你跟你父亲现在在香港很能吃得开。时间紧张的话,不用特意来跟我打招呼。”


    谭移问:“您家里还好吗?小猫儿、最近还好吗?”


    李舟渡冷笑一声:“人要脸树要皮,谭移。不该问的别问?”


    谭移默然后退一步:“好的,舟渡哥。”


    李狸在那年十二月收到了梦校的offer,她想着后头忙起来,能回家的机会太少,便带了礼物和李栀子高高兴兴地回来一趟。


    奶奶看着她瘦了许多,捧着脸看了又看,心疼得不得了。


    李狸说:“这就叫有努力才有收获嘛!”


    粟米喵喵叫着蹦上她的膝头,李狸狠狠抱着吸了两口,亲亲脑壳。


    她不在的日子,粟米成了这个家里的新霸王,连之前李舟渡抱养来的狗都要退避三舍。


    李狸本来是想把粟米带出国的,但是它体质不好,刚刚北上到S市就得了猫鼻支,在医院里挂了好些天的水才好转。


    李舟渡便说,怕长途舟车劳顿,小猫咪扛不住,便让李狸留下它,省得到时候回国还得来回折腾了。


    李舟渡这次看着李狸回来,虽然瘦还是很瘦,但是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气色也红润了。


    他问起两人在机场的诺言:“你好起来了吗?”


    李狸抱着猫蹭,两只大眼睛在粟米的头顶上转啊转的。她笑嘻嘻地说:“我很好的啊,哥哥!”


    ——


    邻近年末,各有各忙,李狸大闲人一个,自己没事就开着小跑在附近转转悠悠,逛街吃好吃的。


    她“嘣噔”啃下糖葫芦冰冷的脆壳,突然惊觉时间已经不自觉往前走动了很久。


    她有些想不起去年十二月份自己在做什么了?那时候自己从言契离职了吗?


    说起言契,她在外头准备申请学校的时候,许久不见的游畅还问过她的近况。


    她当时随口客气,说自己在准备研究生申请,当时走的匆忙也没跟你说,等有机会请你吃饭啊。


    游畅回了她一句“好啊好啊”。


    李狸想到那个有些天然呆的小姑娘,悠闲地把糖葫芦的竹签撇进垃圾桶,给游畅拨了通电话,便转头开去了国金中心那边。


    小跑开到言契地下车库的入口,顺利抬起了竿,她一路往下去发现A88的地锁还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没有车停在上面。


    她怪高兴地倒车进去,然后给游畅发语音消息:“我到啦!”


    之前在言契的时候,总是李狸在前面冲锋陷阵,这次转换身份,也该由游畅来接待她。


    游畅看到她可真高兴,领头带李狸刷卡进了餐厅,排在队伍里,才想起来说:“我还没有告诉你呢!我转正式员工了!”


    “那很好啊。”


    李狸想起自己曾经为她出头却被谭谡打压的提议,满意地道:“谭谡也难得终于做点人事了。”


    游畅低头挑着菜,面色一囧,说:“那个……每次听你说领导,都感觉好大逆不道啊。”


    “没事啦,”李狸潇洒地拍拍她的肩,说,“谭谡又没有顺风耳,你怕什么呢?我就经常骂他的。”


    “我跟你说,他这种人多少都有点变态的,说不定就是抖.M,你越骂他越喜欢。”


    她没注意到游畅拿完菜抬起头,直接僵在了原地,催促说:“你怎么不往前走了?”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说:“那你平时骂我什么?”


    李狸很淡定地拿完菜,才回过头,装作无辜地打了个招呼:“好巧啊,谭谡哥哥。”


    谭谡道:“你跑到我的地盘上来占便宜,那就不算巧了。”


    李狸歪了下头,似是困惑:“所以,言契的食堂现在不能让访客进了吗?”


    “可以,”谭谡点头说,“但是骂我要收费。”


    李狸翻了个白眼:“我收你个大头鬼。”


    谭谡想,自己恐怕真是沾点她说的毛病,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怼还会收不住笑意?


    他这大半年来一直在帮顾韦华忙辉盛上市,李家又把李狸的动向藏得很紧,找不到切口。乍然重逢,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非常。


    餐厅的人多是穿的规规矩矩的正装,就李狸穿着嫩芽绿的毛衣,好看得像个小挂件。


    真想捏着脖子,私藏揣进口袋里。


    谭谡直接插队在她们之后。


    李狸对此非常不满,她说:“真是从头到尾坚定不移地双标和抄袭啊,谭谡你。”——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更啦


    第44章 游畅没想到自己有天要被……


    游畅没想到自己有天要被迫跟大boss吃午饭, 她战战兢兢缄口不言,吃饭的时候斯文夸张到一粒一粒数着米吃。


    李狸觉得谭谡实在没有眼色,又想起第一次跟他同桌时, 那个丢到他碗里的蛋黄被嫌弃的样子。


    于是她存心地夹了颗西蓝花,悬在空中,又故意落进谭谡的餐盘里。


    “哎呀!不好意思!”她还特意拍他的小臂提醒。


    谭谡顺着她的筷子指向,夹起了那颗西蓝花, 偏头询问说:“还要吗?”


    “脏了的。”她道。


    谭谡以为李狸是惯性挑食,不以为意,直接帮忙吃掉了。


    游畅的脸在旁边憋得通红, 李狸也很囧,她没想谭谡怎么会吃她的剩菜。


    是他一向龟毛的洁癖好了?


    还是,有过最亲密接触的男女,会天然地跟其他人界限不同?


    幸而谭谡很快吃完午饭,他还有事没处理完, 对游畅说:“下午准半天假。你们没吃好,去附近喝个下午茶。”


    又起身,揉了揉李狸的短发,叮嘱她:“别跑太远,还有东西给你,从这边走的时候给我电话。”


    等他走了, 游畅说:“你跟谭总, 还是很好哈?”


    李狸仿佛又回到之前被谭谡捆绑营销的时候了,她坚决地否认道:“从来没有的事啊!”


    ——


    下午五点多, 李狸的电话才打来,她问中午说的是什么?自己很忙的,要走了。


    谭谡说稍等。


    他下了地库, 去主驾接过李狸的位置,开着她的跑车去了沿江路。


    谭谡自行下车,去商场一楼的门店拿了白色的袋子,回来看到李狸歪着头在玩手机。


    他扶在车门上,提议:“这边离步行街就五十米,要不要下去吹吹风?”


    李狸没多想地同意了,结果刚到地上,就感觉这个想法真是有大病。


    冬天江边冷得要死,除了打卡拍照的外地游客和约会不怕冷的小情侣,谁会自讨苦吃来喝风?


    她抱着怀,谭谡在她身后问:“粟米还好吗?”


    李狸点头:“挺好的,家里养着呢。”


    “你还好吗?”


    李狸觉得他完全在说废话,敷衍地说:“我当然好、好得不得了。”


    谭谡问:“嗯。生活里有什么变化吗?”


    李狸猜他就是会问这句,转过头,懒散地开始瞎扯:“在外是date过两三个吧,一个荷兰人计算机在读,一个学金融的abc……”


    谭谡垂眸看着她嘚吧嘚吧的嘴,突然抽手捧着李狸的脸,堵住她胡说八道。


    谭谡的嘴唇比看起来柔软,之前在香港那晚,两人胡闹上头的时候,也难得从她嘴里得到了一句“你的嘴唇亲起来很舒服”的好评。


    谭谡握着她的腰,带着李狸踮起脚,撬开她的唇齿。


    他从不是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亲密行为的男人。


    谭谡对外的标签是体面、深沉、成熟,他从盘根十年的叔叔手里一举夺下万人集团,是自小接受精英教育和父辈经验的绝对强者。


    此刻,他放下了所有的修养和枷锁,拉下了李狸,融入周围的游客,仿佛是这个城市里再普通不过一对的情侣,与任何人没有不同。


    许久后,他终于松手。


    李狸抬头看谭谡,感觉唇上有些肿痛,傍晚的江风微微吹乱了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路灯橘色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眉目间平添了许多分的温柔。


    “跟他们亲过吗?”谭谡问。


    李狸没说话。


    她看着谭谡沉然的眼睛,装作无事发生的想法显然有些自欺欺人,她发觉自己没法再用往常那样看长辈的眼光去看待他。


    他是一个男人。


    嗯。毫无疑问。


    自己也不是那个心思纯粹,只是单纯扔出蛋黄给别人的小孩子了。


    谭谡抬手将她揽在怀里,替她挡着风:“什么时候有空?带你去趟G市见爷爷。”


    李狸心里没有波澜:“你要我用什么身份见他?”


    谭谡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气,吻了吻发丝:“都可以。”


    “大伯哥吗?”李狸开了个很冷的玩笑。


    她用手掌将他往外抵开,用肢体否决了这个提议。她冷静道:“别浪费时间了,谭谡,你应该带个正经女朋友回去看他。”


    李狸她内心没什么波澜,不再怀疑、也没那么排斥谭谡对自己的喜欢。


    被人喜爱是一件开心的事,享受就好了。


    其他的,她想,就什么都没有了。


    ——


    晚上回到家,吃完晚饭上楼休息,阿姨提着一只白色的袋子到房间里,说车里有个东西落下了,是不是小猫儿逛街买的?


    李狸才想起谭谡送的礼物,坐在床上拆箱,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粉钻主石的冠冕。


    附便签:“To Ashely,Happy 23rd Birthday.”


    她早都过了生日了啊!李狸暗暗吐槽这都什么时候了,谭谡也不知道变通,换个名头写新年快乐也好啊。


    倒是又想起之前言契那条莫名其妙的禁令,想来谭谡其人,真是把双标这个行为贯彻到了极致吧。


    她对着镜子试戴了一下冠冕,合适地卡住头围,华光璀璨,漂亮是漂亮,就是平时都用不上。


    李狸随手摘了下来,四处看了下屋里的柜子,想着这东西不方便出境又那么贵,不如交给伯母帮忙收起来。


    她用袋子装好,去找文曦,刚抬手要敲门,突然听到里头怒气冲冲一句:“谭从胥怎么想的?还把请柬发到咱们家里来!”


    她的手指顿住,听李浚川缓声劝解:“他也算是跟咱们家有交情,不发反倒失礼。”


    文曦的声音听来十分鄙夷:“他们就没点廉耻心吗?”


    “好了,”李浚川说,“到时候随个礼金去就可以了,不值当上心。”


    又格外叮嘱:“别叫小猫儿知道了。”


    文曦说:“这我倒知道。”


    白色的袋子安静地躺到在了地板上,李狸坐在冰冰凉凉的台阶上发呆,她看着黑暗中的电视、沙发、吊灯和绿植,过了很久,抹了把眼眶,站了起来。


    ——


    转年秋季才正式开学,李狸过完年就去了南美找李浮景和凌薇。


    李栀子先她一步去了学校附近家里购置的新房子,提前帮她整理东西。


    正常毕业以后渐渐会消寂的舍友群聊,在李栀子出国后热聊程度不减反升。当大家都在为工资、编制、房子、车子这些东西压得无法喘息时,李栀子已经提前跳出了框定普通人一生的价值体系。


    她每天在东海岸的晨光中醒来,定点浇花、瑜伽、慢跑,平日里就是逛街、购物、尝试做些甜品。


    原本一个宿舍朝夕不离的舍友,突然有了这样奇妙的际遇,去了国外过上轻松悠闲的生活,自然免不了被大家羡慕。


    同时李栀子也开始趁着休闲时间,在这个奉为艺术圣地的地方开始学习一些从未了解过的珠宝、建筑、美术这类。


    这过程当中,她曾接到一通电话,来电的是一位中国男性,问道:“李狸在不在?”


    李栀子说:“您有什么事吗?”


    对方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提前回去入学?”


    李栀子自然不会透露这些,她说:“您方便的话可以留个姓名、电话,等李狸回来,我会转告她的。”


    对方笑了声:“不必了。要等她打电话,恐怕得太阳从西边出来。”


    李栀子听他的态度亲昵,犹豫要不要跟李舟渡说这件事,最后因为没有对面的任何信息,只能不了了之。


    李狸在九月初压线回来学校报道,她这半年多来被凌薇养得很好,白白嫩嫩,也好容易上了些肉。


    反倒是李栀子,因为经常出去户外活动,晒黑了不少,不过这边都流行健康肤色,她对这些也没半分焦虑。


    李栀子明显感觉到,李狸这次回来又比之前开朗不少。


    她的研究生课程强度很高,周围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虽然每天背着很重的画板出门早八晚六,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是常态,但是李狸很喜欢、也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算来,她其实是耽误了三年,才终于来到自己的梦校。


    不过李狸不太在乎这些,她觉得自己反正脸嫩,扎在人群里看不出大小。


    只是很讨厌是她刚来这边就收到了一件提醒自己年龄的大礼,是一个由李栀子代收的快递,上面的便签写着:“To Ashely,Happy 24th Birthday.”


    打开里头是一件高定的项链,主题新生之春,钻石比上一件更多,由绿色到紫色的渐变铺得很是好看。


    贵又贵得要死,戴又戴不出去,李狸十分烦恼地给李舟渡打电话,她咋咋呼呼地说:“哥哥,我现在是真的需要一把枪了!”


    李舟渡在那头忙着:“你想因为违法被遣送出境,就可以要。”


    “我真的要!”


    她在床上蛄蛹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边,很危险的!李舟渡!李舟渡!”


    李舟渡回她:“你就继续作吧啊。”


    李狸所在的州对于枪支管控不松不严,说起来,身边好像挺多同学都有,李狸便也跟着闹。


    她当然也是觉得,自己万一被盯上了,也得有个自保的手段,但又确实如李舟渡所言,她拿的学生签证是不能持枪的。


    然而李狸还是觉得自己好不安全啊,都怪那谁谁多事寄了个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大炸弹!


    一天放学很晚,李栀子开车接李狸回来,在进门前,突然车子大灯一扫过路边站了一个陌生高大的成年男人。


    两个女孩同时被吓了一大跳,李狸赶紧弯下身子减少暴露面积,李栀子的手直接摸到储物格里的手枪。


    李狸眼睛都瞪大了:“哈?”


    她这时又从倒车镜里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发觉有点眼熟。


    再仔细一看。


    嗯?


    那是谭谡吧?——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卡文的时候是真的卡


    虽然不大想剧透,但是李栀子确实没有很坏的心思,她就是一个普通家庭,误闯天家稍微有点点虚荣的女孩子。


    该她拿的会拿,不该拿的,也不会动的


    第45章 这一片不算……


    这一片不算人口聚集区, 房子稀稀落落,只有几户在深夜里还亮着灯。


    李狸扒着车窗,探出头往后看, 把李栀子吓了一大跳。


    她探手将人往回拉:“你干什么?”


    李狸安抚她:“别慌啊、别慌,是我认识的人。”


    车子停稳,她不等李栀子阻拦,推开门下去, 径直跑到马路对面,跑到谭谡的眼前。


    他的脚边立着箱子,一改平日里的正式穿搭, 穿了一件很休闲宽松的外套,下头搭着牛仔裤,像是来度假。


    李狸心里觉得挺古怪的,也承认他这么穿有一点好看,有点别扭地问他:“你怎么会来啊?”


    谭谡没回答, 而是问道:“你每天都这么晚吗?”


    李狸说:“经常啊。”


    “这么忙?”谭谡笑,“怪不得不回我消息。”


    李狸无语地想,你倒是猜我为什么不回你呢?


    她恐吓道:“谭谡,你一个外国人深更半夜在外面游荡,当心被这附近的白人大爷打脑壳。”


    她说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打脑壳。


    谭谡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 问她:“听来是很危险, 那方便让我借住一晚吗?”


    他抬起眼睛,看着马路对面一脸警惕的李栀子。


    李狸想了下说:“你等等啊。”


    这附近确实不好打车, 深更半夜又不安全,她也是想谭谡送这么贵的礼物,总不至于借宿一晚都不可以。


    便去跟李栀子商量说, 让他进去住一晚。


    李栀子表情很严肃,她说:“我们不能让成年的陌生男人进到房子里。”


    李狸晓得她经常跟文曦和李舟渡嘀嘀咕咕的,便刻意隐瞒了谭谡的身份,撒谎说:“是我高中时候的学长来看我,他就在这边临时住上一晚。人品上OK的。”


    李栀子仍旧抗拒,但这毕竟是李狸的房子,她说了又不算。


    他乡遇故知,谭谡千里迢迢来这边借宿,李狸感觉还是蛮新鲜的。


    她给谭谡安排了一间楼下的房间,又怕他屋里东西不全,跑上跑下地给他拿东西、倒水,最后将一条干净的粉色毛巾,闷头砸到了谭谡身上。


    然后拉上了门,就赶紧跑掉了。


    那晚李栀子不算休息得很踏实,她正对李狸房间的房门一直敞着,手枪就压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清晨,听到楼下厨房里有动静,便换了衣服下去。


    她以为是阿姨来做早餐,却看到谭谡穿着轻便的T恤,自己在厨房里煮咖啡煎蛋。


    “你好。”谭谡随口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做自我介绍。


    李栀子说:“我好像听过你的声音,之前是不是来过电话?”


    谭谡抬眼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您怎么会来这边玩?”这附近可不是什么非来不可的旅游圣地,李栀子仍旧怀疑他的来意。


    谭谡轻笑一声,答:“我母亲曾经来这里访学。”


    他们的话题尽于此,大约二十分钟后,李狸“噔噔噔”地从楼上跑下来,她说:“完了完了完了,昨天跟他们约好早点去的!”


    她随手拿上谭谡做的三明治塞到嘴里,在门口单腿跳跳跳地换上鞋子。


    李栀子起身,谭谡已经替李狸拿上了异常沉重的包,并拿上了门口的车钥匙。


    “你、”


    李栀子刚要说话,就听李狸招呼道:“我走啦栀子!一会儿我还有快递过来,你记得接一下。”


    李狸坐上车,点着包里的手稿,谭谡跟着导航开过去,大约一刻钟就到了。


    她着急忙慌地下了车,也没管谭谡,自己跑上了楼。


    等中午时分,肚子饿得乱叫,要吃午饭的时候,李狸才想起自己刚刚好像落下了一个人。


    幸亏学院不大,她刚跑下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谭谡。


    他靠坐在长椅上,滑着手机在回消息,沾染了一点校园气息,看来也蛮青春的。(大误!)


    李狸斜挎着小包,上前说:“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谭谡闲适地收起手机,说:“晚上的飞机,倒没有这么着急。”


    李狸便请他在附近凑合一顿午饭,点了披萨和炸鱿鱼,但是咖啡的味道就很普通。


    谭谡捧着咖啡,看她吃得很香,也没之前挑嘴了,想着环境和经历总是会把一个人慢慢打磨出来的。


    两人吃完午饭,并肩步行在校园里。


    这里是很古老的学府,很旧很小,连带着周围像个小村庄,但是艺术气息浓厚,学生多多少少都带有鲜明的个人特色。


    李狸在旁,突然闷闷冒出一句:“谭谡,你以后别老跟着我了。”


    谭谡没有生气,他问:“你这么躲着,我们快一年也就见一次,叫跟着你吗?”


    李狸没说话。


    谭谡握着她的手腕,带停她,垂眸问:“那一年亲一次呢,过分吗?”


    一边说着,一边就俯下身吻过来。


    李狸站在原地,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空窗太久,有点寂寞了,才没有拒绝谭谡。


    因为长期跟李栀子同进同出,她们被身边的朋友谣传为了一对。


    甚至有同学因她的短发,好奇地询问李狸,她是不是两人关系中的tomboy?看起来不像啊。①


    李狸无语得要死,但是这也有其好处,起码能免掉一些无聊的搭讪,她默认了这一点。


    时隔十个月,他们在异国的校园里接吻,她闭着眼睛,鼻尖是残留的风雨、是陈旧的油墨、是餐厅寡淡的咖啡,也是眼前谭谡的味道。


    李狸自我安慰地想,这或许可以理解为他们之间的某种固定礼仪。


    这期间,谭谡给她发消息的频率不太高,反正每个月都有那么几次,问她的近况。


    李狸真的很想问,所以也是真的问出口了,她说:“你为什么非得耗着我呢?”


    她不理解:“你年纪也不小了呀。这样的关系,你真的会觉得有意思么?”


    “很有意思。”谭谡如是说。


    他不是高情感需求的那类人,过往三十年的生命中,除了李狸也未寻求建立过任何长久稳定的与他人的亲密关系。


    他当下的要求不高,也等得起一个女孩慢慢长大。他看着李狸的困惑,问:“你不相信吗?”


    李狸说:“是的,我不相信。”


    人生很漫长,她在这里的新生活刚刚开始。


    她离毕业还有两年。


    在与谭移异地的六年里,她会觉得两年没有什么,弹指一挥间的事。


    可是打脸来得太惨痛,她现在已经不再相信人性,或许半个月也信不了。


    隔着十三个小时时差和7千公里的路途,道德约束只是一个名存实亡的枷锁。


    像工作室里一个同期的男生,近乎每天都在跟大洋对岸的女朋友争吵,走廊上偶尔飘进来两句情绪失控的话,两个人整天爱爱恨恨好像在演苦情剧。


    他确实如自己所言,是在画室昼夜颠倒,又确实是在跟一个亚裔的女生同时暧昧着。


    其实繁忙的课业,也拦不住一颗躁动的心。


    李狸不了解这个男生为什么迟迟拖着不选择分手,他处理女朋友情绪的方式,最终是爆金币,转账或者买包。


    偶尔也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态,来问李狸: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款式,我可以帮你带一只?


    女朋友或许是为了爱,又或许是被金钱安抚,最终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李狸觉得很恶心,她猜想自己遭遇的背叛,莫过于同样的流程,并且坚信自己不能再沦落到之前的境地里去。


    她镇定心神,说:“我无所谓的,谭谡。今天亲你,明天也可以吻别人,你对我没有约束力。”


    谭谡说:“没关系。”


    他抬指,抚过李狸的脸颊:“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


    ——


    几乎是谭谡离开的当天,李舟渡便打来电话问:“谁到家里留宿了?”


    李狸哈拉哈拉地又把跟李栀子撒的谎说了一通。


    李舟渡脑门上青筋一直跳,他说:“你是不是蠢蛋?李狸。”


    “什么人都敢往屋里放,是不是不要命?”


    李狸当然晓得谭谡千里迢迢过来不会伤害自己,但她跟李舟渡说不明白,又不能说明白。


    仗着反正天高皇帝远,壮着胆把他的电话给掐了。


    ——


    谭谡落地后不久,陈雅传来消息,谭从胥父子的香港公司完成了与一家金融服务公司的合并,正式借壳上市,


    他终于在这个年纪得偿所愿,拥有了自己掌握绝对控制权的上市公司。


    谭移最近发觉自己的记忆力,好像变得很差。


    那天下班开了很久的车,回到了之前的公寓,在门禁被拦住,才突然想起这边的房子已经处理掉了。


    又有一天,他非常着急找戴喆要给印尼的一位客户安排行程,因为对方没有及时回复而大发雷霆,结果戴喆默默发了一张截图,这件事,他明明昨天下午才刚刚安排过。


    但是谭移,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想自己是不是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记忆力衰退?


    他终于对抗不住长期失去睡眠的副作用,去药房开了一些药,晚上伴着药物睡眠,像是被夹在某种封印中,十分难受。


    迷迷糊糊间,谭移感觉到有柔软的东西在碰着自己的脸。


    他以为是粟米的小肉垫,手指搭上去贴着脸,又一秒清醒过来,极速地甩开——


    作者有话说:[撒花]更啦


    ①:女女关系中的男性角色


    第46章 谭移睁开眼睛,从床上骤……


    谭移睁开眼睛, 从床上骤然坐起,他动作太快,一下扯到脑后的神经, 头疼欲裂。


    “现在下午三点。”


    房萱神色模糊地站在眼前,她说:“你错过了会议时间,戴喆在帮你顶着,他让我过来看看。”


    谭移没有说话, 他掀开被子,踩着拖鞋下了床,往洗手间去。


    身后的声音安静地道:“你好像有点生病了。谭移。”


    ——


    从九月往后的每一天, 温度都在下降,小镇秋天斑斓的色彩褪去,天气日渐清爽寒冷,李狸早早捂上了帽子和手套。


    李舟渡是十月初来了一次,小住了几天。


    那些天, 李狸一直挺紧张,她不晓得李栀子会不会泄露那天谭谡来的事,但是李舟渡迟迟没有过问,应该是安全。


    不然凭他对谭家的反感,肯定大发雷霆。


    相对而言,谭谡算是来得更加频繁, 月均一次的探望, 来回四十多个小时的飞行,于他繁忙的日程而言, 已经算是非常奢侈的事。


    可能身在异国,身边没有什么熟悉的人,李狸没有像往常那样抗拒他的存在。


    两人一起吃饭、聊天, 牵手散步,偶尔亲吻,会有一点好像情侣的感觉。


    万圣节那天,李狸约了同学,又喊上李栀子去了附近的城市,她带着道具斧头,画了雀斑,变装了一袭红裙的珀尔;李栀子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她很感兴趣地扮演了吸血鬼新娘。


    这次出乎意料玩得很嗨,她们在街上做鬼脸拍照,又一群人跑到酒吧里喝酒。


    回到酒店,李狸把照片po到网上,醉醺醺地睡去。


    半夜里被枕边嗡嗡嗡的声音振醒,她摸起手机,眯着眼睛看,上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很长的数字,852的区号抬头。


    来自香港。


    这个地点于她实在敏感,李狸怔怔地看着,大概等它响了五秒钟,一直等到对面挂断。


    十一月中旬,谭谡第三次来看她。


    他托中介赁下的新公寓距离学校附近不远,还得李狸帮忙带他找路,大概走了七八分钟就到。推开门,里面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屋里还有几盆不知前任住客还是房东的绿植。


    他将行李箱放在脚边,脱下外套,开始收拾箱子。


    突然听到窗边浇花的李狸张口问:“谭移是不是结婚了?”


    谭谡不疾不徐地将外套挂好,他回过头:“谁告诉你的?”


    李狸有些走神,她说:“哦,我不小心听到的。”


    谭谡没有直接回答,他只说:“你心里有想要的答案吗?”


    李狸转过头盯着他,谭谡一字一句说:“我只会告诉你,不是。”


    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答案。


    他看到李狸的眼睛里的情绪灰暗下来。


    谭谡仿佛没有看到她突然的落寞,伸手拉过李狸,让她站在自己的双腿之间,拉过她柔软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亲吻李狸的掌心,漆黑的眼眸盯着她。


    既然趁人之危对她起效,那就自己不妨再卑劣地一些。他说:“如果我说,我今年的生日是在昨天的航班上过的。”


    “今天,你会考虑留下来么?”


    李狸打电话回去,跟李栀子撒了谎,她说期末太忙,今天要通宵工作,让她不必等。


    她说这些的时候,被谭谡按到腿上坐,他的下巴垫在她的细溜的肩上,手指探进毛衣里,摸到喜欢的地方。


    细细的、嫩嫩的皮肤,柔软饱满的触感。


    她把自己养得真好。


    李狸挂断了电话,抬眼看向谭谡,慢吞吞地抬起手臂,任他帮忙脱掉了毛衣。


    她一直是很大方的女孩子,在这些时候也不忸怩,甚至酸溜溜地说:“算是便宜你了啊,这次。”


    谭谡笑得很开心。


    或许是被李狸一直反复强调的年龄差距,谭谡每次跟她亲热,心里都有欺负小孩的嫌疑。


    但是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太舒服,每一次新的探索和尝试都能获得无比积极的反馈。


    像是在冻得不行的时候泡进了一桶温度偏高的热水。舒服得头皮发麻。


    再搭上两下她颠簸中受不住时的捶打,嗯,也甘之如饴。


    他在最快乐的时候,咬着李狸的耳朵逼问她:“小猫儿。”


    “你现在是谁的小猫儿,嗯?”


    李狸咬着嘴唇,誓死绝对、绝对不会回答他。


    事后,李狸感觉自己疑似上当受骗,等谭谡去洗澡的时候,去翻他的证件,果然看到上头的生日日期是昨天,没撒谎。


    11月中旬的天蝎,怪不得那么腹黑又难搞,她想到。


    谭谡冲完澡出来,看到她拉着被子遮住胸,裸着大片的背在翻自己的包。


    他俯身,从背后环圈住李狸的腰,问她:“看什么呢?”


    李狸嫌他黏糊,拱着肩将人往后赶:“哎呀,脏死了。”


    谭谡不管她矫情,从包底抽出一只压底盒子,递给她。


    谭谡说:“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李狸接过盒子,说:“哈?你过生日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反正都是庆祝,你高兴比较重要。”


    这话说得中听,李狸翻开盒盖,里头是一个满钻的手镯,她对谭谡的审美真的是很绝望了。


    她说:“谭谡,你有没有觉得你送我的东西都很不日常?没有一件是我能戴出去的哎。”


    “那就先戴给我看看。”他将手镯取出来,套在李狸纤细的手腕上。


    对着光欣赏了一下艺术家的手,很漂亮。


    “圣诞回去吗?”他把玩着李狸的手指,提议说,“不回的话,我到时候多来待两天。”


    李狸赶忙道:“回回回,我肯定回,你千万别来扑空啦。”


    ——


    李狸今年回S市,感觉奶奶好像一下就很老很老了。


    汪敏君明明去年还是精神很好的小老太太,可能是喜欢的孙女不在身边,又带走了平日里能说话作伴的李栀子,精气神一下就差了很多。


    李狸心里难受极了,还是扮作开朗地哄她,说自己再有一年半学业就结束啦,中间几个大假也还是会回来的嘛。


    李舟渡在旁事不关己地看着电视。


    李狸这时又故意玩笑地牵扯他,说:“家里好久没有喜事。等哥哥结了婚,添丁进口,奶奶你有得忙到时候,可别把我忘了。”


    她这一句说完,李舟渡眼风平淡地扫过来,瞥她一眼,没有接茬。


    说来,李舟渡跟谭谡相仿的年纪,这么多年老树也不见开花,文曦从来不催,心里其实挺急的。


    李狸捻了个草莓在手,非常慷慨地对李舟渡说:“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给个标准,让伯母找嘛。”


    “李狸。”李舟渡丢下遥控器,冷冷开口喊她的大名。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李狸被他怼得下不来台,又不好当着奶奶的面发作,压着火气,刚过九点多钟就说自己倒时差,上楼要休息了。


    她其实精神得很,回了房间,抱着粟米在床上玩手机。


    外头敲了敲门,李狸说了句:“进。”


    她抬起眼,看到门口的李舟渡,气性上来,用恕不奉陪的口气说:“你出去。”


    李舟渡就倚在门口没动,问她:“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李狸十分淡定地说:“哦,是李栀子又跟你说什么了吧?”


    李舟渡又喊她的名字:“李、狸。”


    她的信用卡上没有大额的支出,但是身上平白多出了百万级的珠宝,怎么来的?李舟渡问。


    李狸抗拒李舟渡此刻像是抓着她的把柄一样质问的口气。


    她想自己都这么大的岁数,都在外头读书了,李舟渡还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管,控制欲是不是过于强烈了?


    她负气说:“不偷不抢,总归不管你的事。”


    李舟渡突然狠狠一脚踹上她的房门,惊到了李狸怀里的粟米,它跳出来钻到了床下去。


    他冷笑说:“家里是少了你什么东西?不能自己买,非得从男人那拿是吗?”


    “国外那些富二代是什么德行?你不怕得病吗!”


    李狸也被李舟渡突然蹿上来的火气吓了一条,她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回嘴道:“李舟渡!你再给我乱发脾气看看呢?”


    “先不说我并没有跟谁确定关系。就算是有,我这个年纪谈恋爱了也不奇怪吧?我需要跟你解释什么啊?”


    她话没说完,房门就被李舟渡重重地摔上了。


    ——


    本来回来就只能待个两三周,还跟李舟渡闹幺蛾子吵架,搞得李狸挺沮丧的。


    中途出来赴谭谡的约,也没心情跟他深入交流,就让他陪着逛街,路过一家AP门店,说要么给李舟渡买个和好的礼物吧?


    她走进专柜,点了点柜面下的几只,让柜姐拿出来比看。


    她说上次送李舟渡手表,还是在香港出差那次,咱们一起吃饭之前买的呢。


    他也是戴了好多年,都磨旧了。


    谭谡显然还有印象,他想起那时兄妹俩在餐桌上亲密无间的互相配合,说了句:“李舟渡对你很好。”


    “是啊,”李狸漫不经心道,“他从小到大照顾我的时间,比我爸妈还要多。”


    “他也一直很维护你。”


    李狸翻了个白眼,意思是要你说什么废话。


    她比较了几只,问过谭谡的意见,挑了其中之一有现货的刷了卡。


    谭谡还想买单的,被李狸赶忙拦住,她说你可别了,就是因为你送的东西我们才吵架。


    “为什么吵架?”谭谡问。


    李狸叽里咕噜道:“因为我疑似被富二代包养,怕我得病吧。”


    谭谡一时无言以对,他说:“我一直觉得,李舟渡照顾和教育你的方式,有一点、”


    李狸不高兴往下听了,她警告谭谡说:“你再讲我哥哥坏话试试看!”——


    作者有话说:希望不会被框框掉[笑哭]


    更啦,今天巨难受,迟到不好意思。明天可能请假,要是没有好转的话(悄咪咪)


    第47章 谭谡无奈摊开双手,示意……


    谭谡无奈摊开双手, 示意自己投降。


    李狸看他好欺负,手贱地上去重重拍了一掌,被谭谡反捏住手心。


    他的手肘撑着明亮的柜台上, 敞开的羊绒大衣下是正装的衬衫,谭谡是会议结束直接赶过来的,什么都没干成,陪着小姑娘给其他的男人挑了块表。


    呵。


    他捏着李狸的手指, 问她:“下次什么时候出来?”


    李狸将手抽回来,接过柜姐手里的袋子,正色警告说:“你不要再提条件了, 谭谡。你今年的生日已经过完了。”


    ——


    李舟渡下班回家,天色已经擦黑。


    他进门刚换下鞋,李狸就从客厅蹿出来,捧着盒子神神秘秘地献宝。


    李舟渡把外套脱给阿姨,神色平淡地接过表盒, 看了一眼就撇到了一边的柜子上。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大约是心里的疙瘩缓下了,才在桌上吃饭的时候对李狸说:“明天早起跟我一起跑步,看看你回来懒成什么样。”


    李狸纯粹是运动废柴,能够维持现在的身材,完全是平日里挑食饿出来的。


    但是李舟渡递出的台阶不下也不行。


    她第二天一早, 就整装待发, 苦哈哈地跟着李舟渡出了门。


    家里别墅背靠着湖,清晨人不算多, 一圈跑下来得有五公里。


    李舟渡前面还将就着李狸的步伐,后面嫌她实在太慢,跟乌龟一样活动不开, 就把狗丢给她,自己拉开往前去了。


    李狸跑了两公里实在没了力气,剩下的路就腿着回去。


    如此被李舟渡拉了两天,她渐渐摸索到偷懒的小技巧,开头慢慢拖节奏,等李舟渡走远了,就去路边的报刊亭给自己和狗买根烤肠,吃完了打个车回去,清清爽爽。


    李狸觉得自己聪明得要死,心里偷偷给自己鼓掌。


    大约这么阳奉阴违地跑了一周多,一天李狸去买烤肠,远远看到报刊亭有排队的小孩子,她顺手将狗绳拴在十几米外湖边的柳树上,跑过去排队。


    回来的时候,发现多了一个人。


    谭移穿着冲锋衣蹲在地上,耐心地抚摸着狗狗的头,他抬起眼睛看到李狸。


    然后慢慢站起来。


    湖边的风很大,柳树在冬天落掉了所有的叶子,只剩枯黄的柳条娑娑摇摆。


    李狸站在那里,突觉风有点冷,呼吸进鼻腔的空气有些冰凉,她摩挲着手臂,试图缓解自己肢体的麻木僵硬。


    是谭移先开口,说了句:“早。”


    “早。”她回道。


    谭移没有解释他的来意,而是笑了笑,问道:“粟米还好吗?”


    李狸感觉自己的心脏拧得发疼,鼻尖控制不住地酸,是自然而来的生理反应,她控制不了。


    她说:“挺好的。”


    “那你还好吗?猫。”


    李狸有些勉强地笑,说:“别这么叫了吧?”


    谭移的笑容看来忧伤,他问:“现在那么讨厌我吗?”


    “你来是跟我道歉吗?”李狸问道。


    谭移看着她,许久,坚定地摇了摇头。


    李狸有那么一瞬,几乎脱口而出,如果不是道歉,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在万圣节那天给我打电话?


    你过得不好吗?


    你的感情不顺利吗?


    你现在的伴侣不合心意吗?


    你是因为过得不好,才会来看我吗?


    但是一切没有问出口,谭移已经走了。


    他看背影身形消瘦,手指握拳抵着唇,咳嗽了两声,脸上难掩苍白,大约不怎么健康。


    与留在李狸记忆里那张青春昂扬的脸已经相差甚远。


    李狸坐在长椅上,面对着空荡荡的湖面,久久呼出一口雾气。她有些茫然地想,他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呢?


    ——


    谭从胥在年初四月份在香港完婚,他的妻子是乔智捷的姐姐乔凯晴。


    两人隔着近二十岁的年龄差,签下了一纸婚书。


    一个是需要婚姻安抚父母,专心同弟弟争夺家业的女人;一个是需要借力对方的背景,为自己行方便的男人,两人寥寥几面,顺利一拍即合。


    乔智捷被这一突发事件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对站到自己对立面,拉开阵仗的谭从胥父子恨之入骨。


    他毫无保留地在家族聚餐时,对谭移大肆嘲讽,说之前平白被你喊了这么久的兄弟,现在是不是该按辈分叫我一声舅舅了?


    “你怎么不喊?”


    他当着家人耻笑谭移:“你对长辈,没有一点教养吗?”


    谭从胥的目光往下,示意他先低头息事宁人,谭移捏着刀叉的手微微颤动,强行压住动手的冲动,就听乔智捷轻蔑地说:“果然是没母亲教的人。”


    他在那一刻,感觉心里的某根弦终于崩断了。


    很清脆、鸣亮的一声。


    无人察觉却震耳欲聋。


    身边的一切变得很虚假,灵魂好像漂在空中,看着餐桌上这些笑脸相迎、实则无比伪善的面孔。


    谭移握紧手里的餐刀,神情冰冷地比向乔智捷的眼睛,在他骤变的脸色中,起身离席。


    离开的时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萌生出想法,他想去寻找自己的母亲。


    ——


    回国三周,李栀子先回了一趟暨溪,她现在日程跟李狸同步,每年也就回来一两次。


    父母自然为她回来高兴,大摆酒席宴请亲友。


    她现在是外人眼中的人生赢家,住在大别墅里,拿着美金的薪资,回来给妈妈带了个奢侈品的包,又陪爸爸去订了车,一切来得轻松简单无比。


    饭局热闹间,家里做客的小朋友被父母鼓舞怯生生地开口问她,平日里要怎么学习?


    自己的英语成绩总是上不去。


    李栀子看着小朋友敬慕的眼睛,不知何时,她也成为了自己曾经仰望的存在。


    那些年不可言说的羡慕与比较、卑微与自尊、亲近与疏远,不知不觉已在与跟李狸的日常相处中沉淀下来,她渐渐和解自己那些年别扭又讨好姿态。


    她对小朋友说:“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慢慢教你。”


    李栀子在返程的前一周回到S市,文曦这次没有像往年那样刻意疏远,而是给她安排了一间卧室。


    她察觉兄妹之间略有异常的相处,李狸略有讨好,李舟渡反应平平,不知为何而起。


    一日午后,李栀子坐在房间的阳台上晒太阳翻书,突然注意到停在别墅侧面稍远的黑色汽车。车边站着的男人,更是曾有一面之缘的借住者。


    她看着那处,然后发现从门口偷溜出去,跑到车旁的李狸。


    他们简单说了什么,对方俯身似乎想要一个亲吻,被李狸嫌弃地推开,然后绕过他上了副驾驶。


    李栀子默默记下了车牌。


    十月里。


    李舟渡曾去美国探望她们,他待的时间不长,就在四处走走,看看周围的餐厅和超市远不远,考察一下李狸上学的环境。


    他临走的前夜,李栀子半夜朦朦胧胧地醒来,从门缝里发现走廊的灯亮着。


    她起床去关灯,发现李狸的房间敞开,走廊的灯光照进她的屋里,李舟渡就坐在她的床边,手里拿着李狸藏在床头柜子里的首饰盒子。


    嗯,这是她闹着要枪的原因。


    深更半夜,李狸良好的睡眠让她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李栀子一下后脊背发凉,感觉森然,就见李舟渡目光转过来。


    他仿佛未觉不妥,起身走到走廊里,带上门,手指勾着那条长长的项链拖垂下来。


    他问:“谁送的?”


    李栀子那时说的是,不知道。


    她真的压根不知道有这条项链的存在。


    李舟渡又问:“没有疑似的人吗?”


    李栀子想到九月末借住的李狸那个学长,但是无凭无据,她又根本没有任何对方的信息,也就不敢贸然开口跟李舟渡说。


    李舟渡直视着她,李栀子不知道自己是否完美地掩藏住了自己的心虚与慌乱。


    几秒后,李舟渡平淡地说:“你是我送出来的。要搞清楚,你在帮谁做事。”


    他将项链丢给李栀子:“放回去吧。”


    ——


    李狸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病态,每次听到谭移的消息都很难受,又说不出哪里难受。


    像是打碎过的灵魂勉强拼在一起,却处处漏着风。


    谭谡是临时的胶合剂,他能止住李狸的胡思乱想,身体相亲的瞬间更让她明确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


    放着水的浴室水声潺潺。


    谭谡将她抱坐在洗手台上,沉迷地吮吻。


    他低下的头颅,映在眼底有些羞耻,但是李狸又喜欢他此刻的臣服。


    她的手指插进谭谡的短发,心里想,她是舒服的,只要舒服就好了。


    别的都不紧要。


    谭谡抬起头,看着李狸水汪汪的眼睛和嫣红的脸,凑过去吻她,又被她避开。


    臭毛病。他笑。


    两人转到卧室里,李狸忍不住说:“你自己没少研究吧?会这么多花样。”


    谭谡还是那一句:“你开心比较重要。”


    李狸感觉男人在床上床下的差别真是大,随着他共振起伏间,想起自己之前在言契受的委屈,悻悻地拿双手比量收紧,假装扼他的脖子。


    “都是你!喊那个谁谁谁逼我剪了短头发!”


    “开掉他!”


    虽然她已经记不起那个无关紧要的人事总监的名字了,但是想想还是气到磨牙。


    谭谡感觉自己纯粹是色欲薰了心,他将李狸的手拽下来,对掌心亲了又亲,说:“等你当了言契的老板娘,人事任免都由你定。”


    李狸一听就晓得他不靠谱,骂说:“你想得美!少占我便宜!”——


    作者有话说:更啦,希望不要框框[无奈]


    大家好像都给角色找到了人生主题曲哈哈


    第48章 谭谡原本将手撑在枕边,……


    谭谡原本将手撑在枕边, 自上而下专注地看她,闻言两指挤起李狸的脸颊将唇嘟起来,强行凑上去亲了一口。


    他刚刚的话, 在冷静后细想,于李狸而言有些越界。


    她不喜欢谭谡流露出暗戳戳要正名的意图,坐在床边闷声地套着毛衣,脚趾划拉趿上拖鞋。


    回去也没叫谭谡送, 自己在周边逛了逛,买了些零食点心,才慢悠悠地打车回了家。


    “你下午去哪里了?”进门的时候李栀子问她。


    李狸嘴里叼着酸奶一吸一鼓, 一边换鞋一边回答她:“逛街啊。”


    李栀子问:“真的吗?”


    李狸挑起眼皮子,拿下酸奶微妙地道:“你想说什么啊?”


    李栀子不知道怎么说。


    她并不愿意得罪李狸,或者在兄妹之间挑起事端。他们的血缘在那,不论什么误会、龃龉都能和好如初,但是李栀子不是。


    她夹在中间, 有点里外不是人的为难。


    李栀子还是鼓起勇气问出口:“你是在谈恋爱吗?”


    李狸噗嗤一笑,指向自己:“我吗?”


    “咱们天天在一起,你看我哪有空啊?”


    她说罢,不再跟李栀子解释,扔掉了酸奶盒,抱起被塑料袋的声音吸引来的粟米。


    “你要是真的谈恋爱, ”李栀子在身后说, “也跟我打个招呼吧?”


    ——


    那年的年会开始前,房萱在更衣室给谭移拨了个电话。


    电话里是永远不变的忙音, 几十秒后,自然地转语音信箱。


    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从几周前谭移就已经销声匿迹, 只有偶尔几封邮件回给戴喆安排他接下来的工作。


    谭从胥对儿子的反叛嗤之以鼻,他旺盛的精力和前所未有的权力让他现在有无穷多的事情可以去做。谭移在他看来,只是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放着冷一冷就不会再哭。


    只有房萱非常担心。


    他或许是情况差到已经没有办法回来,继续正常生活。


    临近归期,又叠着节日,李家又开了家宴。


    李狸感觉眼前有刷不完的脸,问着大差不差的话,她分神刷着手机看社交媒体,无意在高中共友的点赞下看到房萱的动态。


    她今天在香港参加公司年会,盘着发,一身精美华丽的晚宴礼裙,成套的珠宝,捧着香槟杯站在谭从胥的身边合影。


    李狸认出公司的名字,那还是当年谭移去N市找她,为了摸排辉盛的底特意成立的空壳。


    那时候两个人在偏远的北方城市相聚,吃一顿百来块的火锅套餐撑得肚子滚圆,原来当初那个被明总嫌弃的小公司,竟然也有上市的一天。


    李狸下意识的点进房萱的个人首页,背景图是一张面朝维港夜景的中环公寓,她窝在单人沙发上,抱着一只猫。


    其他,就尽是一些公司的活动和宣传罢了。


    李狸想。


    感情里最心酸的一桩,莫过于发现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说不准是谭移的拒不道歉,还是房萱的风风光光更让人沮丧。


    李狸自己开了一瓶菠萝味的朗姆酒,喝了两杯,上了头就跑去跟李舟渡干杯。


    他在跟旁人说着话,被李狸径直从背后勾住脖子,她的脸挨在李舟渡的脸侧,很是刁蛮强势地说:“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哥哥。”


    汪敏君笑她没有规矩,不成样子:“还有客人呢,小猫儿。都成醉鬼了,跟哥哥没大没小地闹什么?”


    李舟渡无奈跟客人道歉,先跟她碰杯,在她双目灼灼地逼视下一饮而尽,将人哄好了,再让李栀子过来把她看住。


    晚上坐同一趟车从酒店回家,李狸垫在李舟渡的肩上,像断片似的反复问:“你真的不生气了吗?你可以不跟我计较了吗?”


    李栀子在副驾驶坐得板板正正,听到后头李舟渡说:“我计较?你天天跑步偷懒,我说你了吗?”


    “咦、你怎么知道?”


    他笑:“就你天天跑完回去,衣服干得澡都不用洗,糊弄鬼呢?”


    李狸爬起来,扒在他的耳朵上小声嘀咕了句。


    李舟渡亮开手腕:“不是戴上了吗?”


    ——


    二月初,国内农历新年的日子,李狸很喜欢的一个欧美歌手在学校旁边的L市开演唱会,她很早抢了票,带李栀子一起去看。


    李栀子对这位成名数十年,名贯中外的巨星早有耳闻,但是除了几首热单其他都不太会。


    李狸举着荧光棒,跟着哼唱了整场,中途拍了几张照片,po到个人首页玩。


    消息几乎刚刚发出,就有了新的点赞。


    很快,又接到一条关注者的私信。


    [好巧。你也在L市看演唱会?]


    李狸看着上头房萱的名字,为她若无其事的寒暄感到荒唐。


    很快对面又跳出一条:[散场要见一面吗?]


    三个半小时演唱会结束,她们裹进外套挤碎散场的人潮,沿路寻找,找到房萱说的那家正在营业的咖啡馆。


    这会儿里头客人不少,房萱坐在窗前独占一张桌子。


    李栀子神色戒备,要不是过了安检,李狸真的是要怀疑她随身带着枪,会给有威胁的人抬手崩掉。


    她与李栀子刚刚坐下,侍应便端来两杯热拿铁。


    房萱说:“请你们。没想到会在这里见你,只是距离这么近了,不见面好像会有点可惜。”


    李狸并没有心情与她假装和平:“早前听别人说,你爸爸债务缠身,看来不是实情。”


    房萱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稳道:“是实情。”


    “不过我们已经完成了财产切割,所以,他对我没有很大影响。”


    她淡定从容的语气,让李狸也不知道是否要鼓掌附和房萱的聪明机智,她说:“原来之前你的店铺关门,是为了这件事?”


    房萱弯了弯嘴角,点头:“第一次关了店,勉强凑了五百多填了坑。第二次是六百四十万的亏空,我实在掏不起。”


    李狸勉强串起这些细碎的因果:“所以,你就去找了谭移?”


    “因为他在澳门有些人脉是这样吧?”


    房萱没有否认。


    李狸为她的不知悔改红了眼,反问道:“你这当中有没有一秒钟,想过来问问我?”


    她从没有想过,轻易毁掉自己最珍惜、最长久的一段友情,就只需要这样的价格。


    也就是谭谡送来的那些华而不实的礼物的价钱。


    是她或许都不用问李舟渡开口,就可以填补上的价钱。


    李狸的手指死死捏住了咖啡的纸杯,按下指痕:“你缺的钱,是我不能给吗?你需要其他的手段解决问题、是我不能帮你吗!”


    “你凭什么要帮我呢?”房萱轻飘飘地问她。


    “你不图我的美色、不用我的能力,出借这么大笔的债务我拿什么还你?”


    “我说过要你还吗?!”


    房萱猝然抬高声音:“你真的觉得,一味的善良和信任,就不会让身边的人感到压力和痛苦吗?”


    “你知道你看轻一切困难的高姿态,会把别人狼狈的人生衬得多么不堪!”


    “每个人进入人生这场游戏的难度不一,我没有你这样,做一切都光明磊落的特权!”


    “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李狸被她强悍的逻辑说得发懵,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李舟渡吐槽她何不食肉糜的天真。


    是自己的错吗?


    是自己面对别人的痛苦太过无视、轻视,才遭受了好友和男友联手的背叛?


    可这时,李栀子在旁边替她开了口。


    李栀子说:“你的痛苦源于你的父亲,而非李狸的责任。但是你转移了痛苦,造成她的痛苦,为什么还可以理直气壮地指责她不对?你到底在恨谁?”


    “再者,如果你真的只是为了在她面前保留尊严,又为什么是直接绕过本人,去向她的男朋友求助。你真的如自己所言,是被逼无奈吗?”


    房萱没有再说话。


    她不曾后悔,答案也不会变。


    李栀子不想再浪费时间,她带起李狸的手臂:“咱们先走吧。”


    李狸走出两步,听到背后幽幽的声音:“我确实,从见你们的第一面起,在你们一起露面还学生卡的那天晚上,就很喜欢谭移。”


    “我曾经真心祝福你们。但你们的感情出现的嫌隙,跟我没有关系。”


    房萱深深吐息一口:“他这段时间不太舒服,如果联系你、求助你,请不要拒绝他。”


    李狸微微偏了些头,她心头冰凉地读懂房萱的来意:“你就是为了说这些,才来参加演唱会的吗?”


    ——


    谭谡公寓长期没人居住,上门清洁的工人难免有些懒散,阳台上的植物一看就是临时抱佛脚地浇了水,叶片干枯发黄,土壤却是湿润浓黑。


    谭谡坐在桌前开着远程会议,看着李狸从阳台进来,向她摊开手掌。


    李狸当做没看见,他就直接闭了麦,将人带过来,拉到腿上坐。


    抱着她的时候,是干不了什么正事的,亲一亲,捏一捏,玩玩手指,会议里的信息基本左耳进,右耳出。


    李狸这次算是比较听话,她的手臂挂住谭谡的脖子,在他的唇贴近时,突然问:“谭移是跟谁结婚的?”


    谭谡顿了下:“你不知道吗?”


    李狸眼睛黑白分明:“我不知道,才来问你。”


    谭谡没说话。


    李狸又说:“你不可能不知道吧?毕竟你监视掌控他们那么多年。没理由说不出一个名字。”


    她的目光带着试探又渐渐趋于一个肯定的结果。


    “原来、”她了然了谭谡的答案,“原来你在骗我。”


    “我骗你什么?”谭谡笑着狡辩,“我不是说过了不是?”


    李狸觉得他极度无耻:“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的是,不是我心里那个答案!”


    “如果你能接受它是真的,那现实就是假的。有问题吗?”


    谭谡冷笑:“谭移当着你的面,做下不能原谅的事。难道你的心里还在期待他不要结婚?”


    “这不是什么期待!”


    “那你就不要自欺欺人!”


    谭谡打断她,残忍地说:“即便他没有结婚,你们以后也没有半点可能。”


    “你想什么呢,李狸?”他压住火气,警告地说,“都跟我睡了多少次,还想着有一天能回到他身边去,是吗?”——


    作者有话说:更啦,我要睡了,明早修文


    我真的错别字大王[爆哭]


    第49章 李狸为他的欺骗本就怒火……


    李狸为他的欺骗本就怒火中烧, 偏偏谭谡这时候不知悔改,还火上浇油来捏她的脸,嘲讽说:“不会真以为, 这辈子还有机会能喊我大伯哥?”


    他平日待小猫儿像小孩子,大部分时候宠着、让着、惯着,没什么跟她计较的。


    只有当初李狸随口在香港路边玩笑的一句让谭谡上了心,他对这个称呼厌恶至今。


    这次她为谭移跟自己闹起来, 谭谡就非得逼她认清现实不可。


    李狸挣不开谭谡的手,更大声喊来气他:“大伯哥、大伯哥!我就喊了,怎么?”


    她吵吵嚷嚷, 比着会议里的讨论声愈演愈烈,谭谡直接把会给退了,脑门上青筋直跳:“道歉。”


    李狸不肯,偏还往他心头猛扎刀子:“谭谡你在搞笑吧,咱俩有正经关系吗?”


    “我跟谭移在一起的时候, 你还不知道在哪呢!我俩的事情人尽皆知,就算我现在立刻跟他复合,谁都不会奇怪。倒是你,谁知道你啊谭谡?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吧?”


    谭谡也是被她气得上了头,把人按在膝上,在她的腰臀间用力拍了两下, 恶狠狠道:“你再说?”


    老虎屁股摸不得, 李狸一身反骨直接就炸了,她不可置信地说:“你敢打我!”


    她自小到大是李浦升的掌上明珠, 哪怕犯再大的错也不会真的受罚,调皮捣蛋顶多是挨两句骂,脸往下一垮家里立即就会举手投降。


    谭谡手上没有用力, 但是里头教训的意味也惹恼了她,李狸直接炸了毛,猛地一头撞上谭谡的下巴。


    ——


    谭谡千里迢迢这一趟过去,什么没捞着,倒跟李狸闹得不欢而散。


    回来齐溪约他吃饭,看到谭谡咬破的唇角,不动声色地问他,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时常不在国内。


    谭谡说:“谈了个女朋友。”


    齐溪一时惊讶,看着谭谡不像玩笑,又后知后觉地欢喜起来,仔细询问他,对方是个什么样子的姑娘?是否谭诲明介绍的?大约是个什么背景?


    最关键是,方便什么时候带来见一面?


    自己的婚姻并不圆满,齐溪并不挑拣女方家世,只是希望儿子能够娶到喜欢的人。


    谭谡哼笑一声:“她还在国外读书,混球一个。”


    齐溪为这莫名其妙的形容微微蹙眉,突然听到包厢外头门响,文曦落落大方地过来打招呼:“我家在隔壁陪老太太吃饭,没想到你也在啊。”


    这家是最近S市最近很火的素斋,其中一道用冬瓜、香菇做的仿荤素东坡肉尤为出彩,很适宜老人家入口。


    双方寒暄了几句,齐溪便起身去隔壁跟老太太打招呼,谭谡也起身跟了过去。


    今天来的人除了李舟渡,齐溪认得的不多,里头大多客人都是文曦请来给汪敏君说话作伴的。


    齐溪被老太太留下稍坐,她扫视了一周,客气地问:“怎么没见你家小姑娘?”


    文曦帮她添了点茶水,说:“小猫儿在国外读书呢。”


    或是因为跟谭谡的对话衔得太紧,齐溪感觉心里一跳,像是发觉两根莫名搭在一起牢固契合的榫卯组合,她捧起茶水,慢声说:“是吗?她倒是个很有趣、也很有灵气的姑娘。”


    齐溪的目光扫向儿子,谭谡跟李舟渡正在一边单独说话。


    李舟渡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谭谡回答敷衍:“不过是那些老生意,没什么特别的。”


    李舟渡撂过去一个眼神:“你叔叔他们在香港干的什么,需不需要我跟你透个气?”


    他坦然道:“人各有命,他们已经完全独立出言契。我不会去干涉。”


    李舟渡心里冷笑,怕也是信了他的邪。


    眼看着他俩大龄滞销的未婚青年凑在一起,文曦一下就忧了心,说,哎呀,你家谭谡谈女朋友没有?我家舟渡怎么催都没个动静。


    齐溪淡淡瞥了儿子一眼,与他交换了个眼神,没有说刚刚的事:“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咱们说也是白操心。”


    文曦自我怀疑地说:“你说,是不是读书的时候拦着不好?现在怎么到了年纪,反而完全不提这事了。早知道还不如像小猫儿当时那样……”


    齐溪接过话,试探问说:“你家小猫儿现在什么情况?有定数没有?”


    她算是谭移的长辈,问出这个话来,文曦一下有些多心,尴尬道:“小猫儿她年纪小,就是自己乱玩着,家里也没大管。”


    齐溪:“那你们对男方没什么要求?”


    李舟渡这时插进话题,他背靠椅子,姿态闲散道:“万幸家里不缺钱,就想找个简单的、省心的人,专心地对她好。哪怕招个上门女婿,在眼前看着,小猫儿也是吃不了苦。”


    齐溪哑然。


    谭谡在旁笑了笑:“李狸还在言契的时候,咱们好像为这个问题就谈过几次。她人格独立、个性鲜明,脑子也灵活。舟渡,你是否有些过度保护了?”


    李舟渡不满他的评价,说:“哪怕保护着不还是被人骗去做了苦力,白担了人情?”


    他说的是李狸被谭谡卖上了电视那次,自己还没计较。


    又扯出笑:“再说我妹妹,凭什么要在外头喝风吃雨?历练这种东西留给别人吧,我家小猫儿开心就好了。”


    ——


    谭移在国内走走停停了两个月,沿着少时的轨迹,旧地重游。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在一程又一程跋涉中渐渐缓解了阴霾与压抑,又不可避免在某些时刻被蔓上来的孤独感锁喉。


    失去小猫儿的阵痛并没有随着时间有所好转,他感觉是灵魂被扯掉了一半,残存的部分在大风天气卷着沙尘飘飘荡荡地晃。


    他在这时间,得到妈妈的消息。


    拨给李狸的时候,是一个正午,谭移坐在茶馆路边的小摊,品着五十一壶的毛峰,他听着电话里的长音,心里不紧不慢地数着。


    一、


    二、


    三。


    电话响到第三声,那头被人接起来,没有人说话,但是谭移知道她在听。


    想来,她那头应该是深夜吧。


    谭移对着话筒说:“我妈妈有消息了。”


    静了几秒,终于等到李狸的声音,她说:“是吗?”


    谭移的声音很平稳,他说:“我打算去见见她。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猫儿。”


    李栀子闲来开始接一些口语的私教课程。


    每天一到两个小时的一对一授课,赚钱都是次要,主要李狸学业繁忙,她也不想在这个房子里平白地荒废时光。


    她这天戴着眼镜,对着电脑备课,门在背后被敲响。


    李狸抱着枕头,站在她的门口,眼巴巴地说:“我今天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


    本应入睡的时间,她难得失眠了。


    她圆圆胖胖的枕头挤压了李栀子原本的空间,两个女生的头发交叠在一起,长长短短。


    李狸睡不着,跟她聊天,说除了凌薇和奶奶,也就在房萱那借住的时候,跟她共枕而眠过。


    李栀子是她一起睡的第二个同龄女孩子。


    “你有心事?”李栀子的提问,打断了李狸预备的引导词。


    李狸转过头,在黑暗里隐约可见眼睛的水润光泽,她小心地对李栀子说:“如果我回去一趟,你能不能帮我瞒住家里?”


    李栀子转过头来,问:“你回去做什么?”


    李狸停了好几秒,说了自己跟谭移的故事。


    从青梅竹马的美好开始,到最后被背叛的愤怒与痛苦结束。


    这一年多来,她无数次不能自控地溯源谭移的行为由何而起。


    如果房萱的不满,尚能归咎于自己不曾自觉的优越感。


    那谭移呢?自己的罪名是什么?


    她一直想,如果一开始不是自己选中他、


    如果那时候,来S市陪她长大的是从暨溪被带来的李栀子,而不是当初的谭移,他的人生会不会幸福很多?


    起码他能在母亲的陪伴下安稳长大,在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骤然落幕的那天,能有一个血缘相近的长辈托住他的无助和茫然。


    而不是像自己,莽莽撞撞地贸然出了馊主意去抓谭谡的把柄,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葬送了谭诲明对他的庇护。


    他后来遭遇一切不幸的源头,好像都是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她把这一切告诉李栀子,说到最后声音有些沙哑,音调扁扁地说:“你看他离开了我,现在多顺利吧。”


    李栀子问:“你为什么要自责?”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去反思。就像房萱的话,简直漏洞百出。”


    李狸喃喃说:“可是那件事之后,我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失败。但从来也没有人告诉我,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谭移的妈妈是他们共同的心结,她也很想知道,被迫走到今天,是不是因为一开始的选择就错了?


    李栀子坚持道:“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男孩,这件事也不需要由你出面才能做。他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凭什么还对你召之即来?”


    李狸沉默了几秒,看着天花板,还是坚定地说:“可是我想去看看。”


    “不是为了跟他复合,也不是因为爱什么的继续将就妥协。是我本身,就想去看看。”


    李栀子狠狠心:“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我不能让你去。”


    放纵李狸本身,于她就是很大的风险。


    上一个纵她出逃的汪卓康,虽然后面有李浚川表态道歉,并且让他从普通船员转为公司管理,但是那是因为他是无心之失。


    如果李舟渡知道,她明知故犯地放纵了李狸,受影响的不仅会是李栀子,还有她在暨溪的父母双亲。


    李栀子摆明立场,再次强调道:“即便你偷偷回去,我也会告诉李舟渡提前守在机场的。所以我不会同意。”——


    作者有话说:[笑哭]后面调一下生物钟


    第50章 万籁俱静的深夜,耳畔枕……


    万籁俱静的深夜, 耳畔枕头持续摩擦的窸窣刮过耳膜。


    李狸像一个不安分的小动物,她翻来覆去,在思考许久后, 转过身来小声地说:“如果我通过正规的途径回去,你可以当作没有听过我今天的话吗?”


    “可以吗?栀子。”


    李栀子没有说话,她装作已经入睡,用沉默拒绝了回答。


    第二天早上醒来, 身边的床铺空了。


    只有单只的枕头委屈地挤压在床宽的一半,昨夜如梦一场。


    几天后,李栀子在门前的邮箱收到了国内一场艺术展的邀请函, 收件人是Ashely Lee。


    李狸对李舟渡解释,这是一场非公开的个展,邀请的名额很少,反正开学这段时间课程不紧,她就趁着周末回去看看。


    李舟渡觉得她回国这一趟莫名其妙又大费周章。


    拨给李栀子的时候, 李狸正在隔壁屋里收拾行李箱,她突然听到一声隐隐的“舟渡哥”,立即紧张地丢下手里的东西,跑到隔壁去扒着门,探出头,听李栀子和李舟渡讲电话。


    李舟渡问:“小猫儿最近忙不忙?”


    李栀子装作无视门口的目光灼灼, 她坐在床边, 垂下眼睛说:“还可以,她最近回来都挺早的。”


    “这次回国怎么回事?”


    她心有腹稿, 丝滑地撇清关系:“我不清楚。听李狸说是她自己在网上申请的名额,几十分之一的概率,也没想到就通过了。需要我陪着一起回去吗?”


    李舟渡那边沉吟片刻, 说:“算了,两三天的事,你不用陪她胡闹。到时候我去接她。”


    李栀子说了声“好”。


    李狸感激地双手合十,她撇过头,只当做没有看到。


    ——


    李狸在两天后落地了S市隔壁的K省,李舟渡去的机场接她。


    他有公务在身,不是来纯陪她玩,给李狸在自己住的隔壁开了间房,看着她拿着那张邀请函视若珍宝的样子,也觉得有点好笑。


    他拿过去在手里研究着,中规中矩的看不出纰漏。


    但是对于李狸的脾气,他也是清楚的,无事不登三宝殿,鬼心思多。


    抬起眼皮,看着她眼巴巴眺过来的眼神,递回去说:“看你小气的样子,我能给你看坏了吗?”


    李狸很讨好地笑。


    第二天一早,李舟渡将人送到画展门口,内里规格很高,有策展的助理在门口验函,他确实进不去。


    李狸说自己看完展要去逛街吃饭,不等他回来了。


    李舟渡嘱咐她不要乱跑,有事给自己打电话,就开车先去忙了。


    李狸点头,乖乖说好。


    十几分钟后,她出了展厅,从另一个电梯下来,坐上了谭移的车。


    他的母亲住在省会下属的县级市,从这边开过去,得一个多小时。


    她上了车,没有说话,手里翻着谭移丢在副驾上薄薄的资料纸。


    [郑婧,K省人。专科毕业后往S市务工,十年后返回本省,任幼师。经亲友介绍与丈夫相识,婚后三年得一女,女儿现年十三岁。]


    一个女人四十多年的人生,浓缩起来就这么短短几句。


    李狸没有问他是怎么找到这些,其实从她上车起,两人就一直没有说话。


    汽车从车水马龙的市区渐渐开往偏僻路段,建筑越来越稀疏、低矮。


    郑婧是通过中间人约上的,她说自己可以将就谭移的时间和地点,被他婉拒了。


    他说自己在等的人,还没有回来。


    中途汽车开进加油站,加了次油,谭移打了个电话,看着车窗里李狸的侧影,对那头说了什么。


    再上车,这次十来分钟就到了。


    李狸跟在谭移的身后,他们约的地方附近一个规格比较高的饭店。


    他们下车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早早等在门前的女人。


    郑婧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保养得算是很好,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标志美貌,她体型并不瘦弱,气色很好,看来很健康。


    看到谭移,她的目光有激动、有欣喜、有克制、也有拘谨。


    她反复说:“大老远来,真是麻烦你们跑这趟。”


    李狸感觉鼻子酸酸的。


    倒是谭移很淡定地说:“先进去坐吧。”


    谭移一直在对着眼前的脸,默然回忆对方在自己生命里存在过的痕迹,但是那时年纪太小,他真的没有印象了。


    郑婧说:“我从新闻上看到过你。你们、现在很好。”


    李狸帮他开口,说:“是的。他去年从港大研究生毕业,现在经营一家上市公司,很厉害的。”


    “是吗?”郑婧看来很是欣慰。


    “对,他这么多年也一直都非常的挂念您。”李狸并不介意替谭移说出口那些男孩子难以启齿对母亲的感情。


    她从谭移的幼时讲到他的近年,谭移没有打断,他起身够过茶壶,替三人的杯里添茶。


    李狸又问:“有妹妹的照片吗?我们想看一下。”


    郑婧连连点头,拿出手机,李狸恰时轻轻碰了下谭移手臂,提醒说:“不加个微信吗?”


    谭移又推出手机,郑婧扫上码,按李狸说的,把妹妹的照片发了过来。


    十三岁的小姑娘才读初一,穿着校服,干干净净的,笑容阳光灿烂。


    李狸私心觉得,她很像谭移当年,随口问说:“你看是不是很像我们有一张照片,刚进思珀的合影……”


    谭移顺着她的话点头。


    郑婧这时小心地开口问:“你们是……”


    李狸说:“我和谭移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


    谭移滑动照片的手指顿了一下。


    郑婧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这顿饭吃得挺好的,各种意义上。郑婧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当年被迫离开非自己的本意,谭移也没有怨恨过她。


    她对谭移数次欲言又止的关怀,李狸都看在眼里。


    相信假以时日,微信上多聊几次天,生疏总会褪去的。


    一顿午饭很快结束,他们站在路边同郑婧道别。


    谭移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多年的默契让李狸自觉从他的口袋里直接摸出银行卡,帮忙转交。


    “给您、还有妹妹的一点心意。”


    郑婧连忙婉拒,谭移握着她的手推回胸前,示意她收好。


    谭移垂眸,说:“我现在长期在香港,你们要是想去玩,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会好好招待你们。”


    送别了郑婧,回程的路上,李狸突然感觉一身轻松。


    她拿着刚在连锁便利店买的咖啡小口啜饮,说:“如果她当时带走了你,你也应该过得不错。”


    谭移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李狸为这个可能脑补下去:“那你大概会像你妹妹一样,一路在K省升学。凭你的智商高考应该也能上很好的大学,学个计算机或者金融吧。”


    “现在研究生应该毕业了,每天就去挤公交地铁,成了九九六大军里的一只普通的加班狗。”她偏了偏头故意玩笑着说。


    谭移纠正她:“我妈看来经济条件还不错,说不定毕业了会给我买台车,不用挤公交。”


    “是啊。”


    李狸眨眨眼睛:“那样你就不会认识我了。还不错是吧?”


    谭移没有给她回答。


    这个假设这是不可能成立的。


    他是谭从胥的独子,是他人生翻盘的起点和希望,他不会放任谭移被这样一个普通的女人带走离开。


    所以,或迟或早他和李狸还是会有见面的那一天。


    “谭移,你今天找到了妈妈,世界上也还有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以后,你都不会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李狸放下咖啡卡在槽里,郑重说:“我欠你的,就算都还你了啊。”


    “你从来没欠我什么。”谭移心如止水地道。


    “我知道,”她心里挺轻松的,“是我自己,以后不打算再纠结这些事了。”


    谭移听出她的话外之意,用玩笑的语气带出来:“你是打算忘记我了吗?”


    李狸在心里回答。是的。


    她不再期待一个等不来的道歉,也不再需要自虐般地反刍如果当初的可能。


    谭移找到了爱他的人,她真的可以放下这件事了。


    谭移没再说话,开车将她送到酒店的停车场。


    李狸蹦下车去,潇洒地摆了摆手,突然听到他在身后的车里问:“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去看你吗?”


    李狸愣了一瞬。


    她回过头,想了想,很诚实地说:“这次见面,我还是很高兴的。谭移。”


    “但是想到以后再见,我好像还是会难过。所以,我不想勉强我自己。”


    她看着谭移的脸,想,他比上次湖边见已经好了很多:“你看今天,其实还是有很多人在关心你的。”


    “像房萱也……”她话没说完,自觉掐断,“不论你跟她是什么进展也好。但是选择了这样,就继续走下去吧。”


    李狸说:“我之前以为感情里最重要是全情投入、轰轰烈烈。但是现在,我觉得是忠诚。”


    她很认真地重复:“忠诚。两个字最重要。”


    这句话好像并没有令谭移失望或者戳到他的痛脚,他很平静地问:“是这样的吗?”


    李狸点头。


    谭移笑了笑,他说:“那倘若,当初我没有违背过,你还愿意把粟米还给我吗?”


    李狸抿了抿唇,别过头婉拒他:“可那是我的猫。”


    谭移回头看向前方,淡淡道:“人生来日方长,今日的得失未必是最终定论。我跟谭谡的战争没有结束,我们就总会再见的。”


    “下次见,猫儿。”


    李狸走进电梯的时候,听到了背后离开的车声。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抽掉了筋骨,需要马上休息一下。


    她上了电梯,从包里摸着房卡,突然抬头,被走廊里门前的身影吓了一大跳。


    她看着谭谡目瞪口呆:“啊!你怎么会找来?”


    谭谡单手扼住她纤细的脖子,用力的后推到墙壁上,直接将人抵在墙上强行接吻。


    他的手掌微微压迫着气道,逼着李狸张嘴呼吸,纵容他在其间扫荡胡闹。


    李狸感觉他大概是疯了,又捶又打,将人往外推。她说:“李舟渡的房间就在隔壁!你是不是想死?”


    “你怕什么?”谭谡眸色深沉,手指还在揉她的唇,“你不是说没人知道我,所以根本不拿我当回事么?”


    “李舟渡知道又怎么样?”


    他说:“你敢做不敢认了?”


    李狸感觉他脑筋实在不正常,张口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指。


    谭谡皱着眉,忍痛拔出手指,又重新吻上去。


    ——


    这一天里,李狸一直在给李舟渡报备自己的位置,先是看展,后面去吃了西餐,又去逛了街。


    他六点多回酒店,准备跟李狸一起吃晚饭,结果她说自己不饿,不想吃了。


    李舟渡解着衬衫,问:“我点餐让人给你送进去?”


    李狸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她说:“我真的好累,真的不想吃。”


    “好,那你先睡。”


    李舟渡挂了电话,去浴室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脸,目光又缓缓落到洗手台上摘下的手表。


    他掂着表带出来,比量了下,弯下腰,扔到了床底的缝隙中。然后坐回沙发,不疾不徐地拨了前台的电话。


    李舟渡喝了口水,说:“我房间有只贵重的手表丢失了,想麻烦查下走廊的监控。”——


    作者有话说:[点赞]真多字数啊这章


    评论区写的我都蛮爱看的,大家友好讨论啵啵[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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