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半小时前。 走廊……
半小时前。
走廊上的激吻中断于同层电梯打开的瞬间传出来小孩的嬉笑声。李狸怕被看见, 情急之下抬手扇开谭谡的脸。
他确实停下来,但是维持着原本的动作,捏着她的下颌, 身体逼近她的眼前,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低头凑近她的鼻尖,问:“跟谭移忙什么去了, 嗯?”
谭谡心思诡谲深沉,李狸不想牵扯上谭移的妈妈,她抗拒道:“不关你的事, 谭谡。”
“怎么不关我的事?”谭谡说,“你们俩无论哪一个,听起来都很关我事。”
他看着李狸咬紧嘴唇誓死不肯吐露的倔色,心里冷笑说:“绿帽子戴严了,现在原谅了?又来劲, 跟他一条心去了,是吧?”
真是了解你的人才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疼,李狸一下变了脸色,但是谭谡还在逼问。
他其实知道不是,若真是旧情复燃,也不会任李狸一个人在这个时间回酒店。
但谭谡的胸腔里熊熊烧着一把邪火, 自己千里迢迢去找她得不着好, 为了谭移,跟自己吵架又动手;现在谭移手指头一勾, 她倒是自己巴巴坐飞机回来了,两厢对比实在太过惨烈。
他必须逼着李狸自己出口澄清、解释,承认他们没什么, 他要李狸亲口说出来。
但是李狸是不由他支配的。
谭谡越是从她身上想要回应,就越是什么都得不到。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她在谭谡黑沉的眸色中,有恃无恐地高高举起震动的手机,上头是李舟渡的消息。
“我哥哥要回来了,你还不走吗?”
她不再搭理谭谡,推开他,回身刷开了房门,反手摔上的时候又被他从外头撑住,谭谡跟了进去。
监控就到这里。
人没有出来。
——
李狸承认自己心思不纯,她对于谭谡感情也就那样,内心大概利用更多。
无论是情绪崩溃的时候,对抗由于谭移的背叛产生的无法处理的痛苦和不配得感;
还是在国外,用他来排解异乡巨大学业压力下的无聊和寂寞。
谭谡是一个很完美的床伴,慷慨,成熟,性格稳定,在过往的相处中李狸能给到九十分。
但是今天,她已经决定放下之前的事了。
这就意味着,跟谭谡的这段关系,于她变得鸡肋起来。
他要是同意将两人的关系稳定在这种处境下,或许还能勉强维持,偏偏他今天这次妒火中烧,让李狸畏惧了。
她能伸手指去碰猫咪的牙齿,却不敢把胳膊塞到一只饥饿的狮子嘴里。
挂断李舟渡的电话,李狸心乱如麻地搅着咖啡,她想着该怎么安抚住谭谡,跟他说清,两人或许应该到此为止。
成年人,是应该体面,不该在对方拒绝后死缠烂打地地纠缠是吧?
她清了清嗓子。
“想好怎么解释了吗?”谭谡的两只胳膊从背后伸出撑住台面,如同捕获猎物,将她环在当中。
李狸心里冷酷地想:我解释你个大头鬼!
谭谡垂眸看着她白嫩嫩的脖子,纤细得似乎一口就能咬断,他的情绪已经慢慢消退下来,喜爱又大于了一切。
他的唇慢慢贴近,呼吸扫着李狸的皮肤。
她察觉到谭谡的动作,微微躲闪开,说:“我不想这样了。”
“哪样?”谭谡问。
“就是,继续像现在这样。”她狠心地说。
谭谡感觉自己的心脏往下重重一沉,将人转过来:“现在哪样?”
“我不喜欢要跟你解释什么,谭谡,”她说,“因为我没有在谈恋爱。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也不想恋爱,我更不喜欢你这样来约束我。”
“因为我没有立场。”
“对,”李狸重复说,“你确实没有立场。”
哪怕两个人亲过再多次、睡过再多次,都一样。
谭谡在眼前不说话了,李狸内心也忐忑,感觉自己好像翻脸不认人的渣女。
但是本身,就是谭谡他自己想多了吧。
这时屋内门铃响起,李狸下意识以为是李舟渡给她点的晚饭还是送到了,她拿手推开谭谡的胳膊,绕过他,回到床前,接通了门外,说:“东西放在门口吧。”
“是我。”李舟渡的声音说。
平地一声惊雷,一下炸空了李狸满脑子怎么跟谭谡和平分开的念头,她惊慌起来,本来装睡还能糊弄过去的,现在搭了话可不得了!
她咽了咽口水,装作困倦的样子:“哥哥我还在睡觉。”
“我来拿个东西,开下门。”
“要不明天吧?”
李舟渡说:“不是醒着吗?”
她真的感觉自己的人生要完蛋了,此刻的尴尬场面几乎爆掉了她大脑的处理器,在宕机的边缘摇摇欲坠。
网上冲浪的时候,李狸也刷到过打小三的帖子,对着那些白花花的大腿和胳膊付之一笑。
现在她突然陷入类似的境遇中,除了学着她们拿被子捂住脸,疯狂尖叫的之外,大脑空白的什么办法都想不出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房间的门又从外头被敲了敲。
她急得团团转,看向原地无动于衷的谭谡,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将他强行推进洗手间里,说刚才的话还可以商量的,求他务必、务必把门反锁好。
现在哪怕地球爆炸了,你都不要出来。
弄完这些,李狸才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哆哆嗦嗦地过去拧开了门锁,站在门口的人逆着光,她不敢抬头看。
李舟渡看着她噤若寒蝉像个鹌鹑,不动神色地问她:“怎么脸色不好?”
“我困了哥哥。”
李舟渡不说话,他一步踏进屋内,李狸硬着头皮说:“哥哥你要找什么?”
“你送我的表,找不见了。”他说。
李狸勉强道:“早上吃饭的时候还见你看时间呢,你的表怎么会在我房间呢?”
“是吗?”李舟渡说。
李狸一心想他赶紧走,附和说:“不要紧的,丢了就丢了,你喜欢我再送你吧。”
李舟渡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哦,这么随便就算了吗?”
李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连被子都没掀开的床铺,又看向自己身上回来没换的衣服,感觉自己真是破绽百出。
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想着憋住了十几秒,能不能学电视里在关键时刻晕过去?
这时候李舟渡说:“那你就去我房间,帮我找一下表。”
“我吗?”
李狸很惶然道:“现在吗?”
“不去?要么就在你房间找。”
李狸哽住了,她承认自己是个怂包,没有勇气留在犯罪现场,哪怕要死也得死在别的地方。
她心一横,丢下烂摊子,撒开脚丫子就往隔壁跑。
李舟渡看着她走了,环视了一周,捻着桌上咖啡杯的柄,看着里面浓黑的液体,出声说:“还不出来吗?谭谡。”
内里安静了一会儿,锁舌一响,有人拉开门。
李舟渡随着过来的脚步声,抬起眼皮:“怎么跟谭移一个德行?当缩头乌龟,是谭家的家教吗?”
“不过配合李狸玩个游戏。”谭谡说得很平静,也很暧昧。
“你配吗?”李舟渡上下扫视他一眼。
谭谡道:“我倒很好奇,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不配?”
李舟渡冷笑:“是我高看你们一家人的道德品质了,谭移没完成的事,谭诲明吩咐你来继续?盯着我家薅是吧?”
谭谡笑了笑:“你想多了,舟渡。我跟李狸男未婚女未嫁,不过正常男女感情、”
台面上的咖啡突然飞出去,李舟渡几步跨过来一把揪住谭谡的衣领。
“她还只是个孩子!”他压抑着怒火和恨意瞬间如火山喷发,整个人看来怒不可遏。
谭谡那刻确信,李狸说李舟渡能帮她杀人是真的。
李舟渡的眼神非常可怕:“谭谡你是作长辈的,你完全在用你的年龄和阅历在哄骗她、逼迫她、诱导她!这不是你嘴里说的正常。”
“她跟谭移什么关系?你跟谭移又是什么关系?
为了一己私欲,把她拽进你们家那泼子臭泥汤里,败坏她的名声、糟践她的青春,不会还觉得是对她好呢吧?!”
谭谡非常淡然地回敬:“这一切是你的臆想而已。李狸已经二十多岁,她有选择的权利,当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只是我很奇怪,舟渡。”
他说:“你现在这么生气。到底是出于作为哥哥的过度保护,还是因为你自己本身那些没有办法说出口的、并不完全正当的感情。”
他看向李舟渡的眼睛,问:“你能回答我吗?”
李狸到隔壁的时候,里面正有两个保洁在找东西,她跟着两人蹲下身子翻着李舟渡的行李箱,惴惴不安地反复看向门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进来。
会说些什么。
她感觉脚下发软,头上都在出汗,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战战兢兢地拿起来。
李舟渡说:“你回房收拾一下东西,今天晚上走。”
走哪?去哪?李狸是明天下午在这边的飞机。
但是她不敢反驳他,说了声“好。”
回到房间里,在走廊上跟李舟渡错身而过,他仿佛没有看见她。
李狸回到房间的时候,洗手间的门敞着,里头空无一人。
她心里知道,是糟糕了的。
半个小时后,李狸拖着箱子在地库上车,李舟渡一言不发地往外开,在九点多钟上了高速,往S市去。
李狸有些慌乱,说:“哥哥。”
“东西是他送你的是吧?”李舟渡看来非常平静,“回去砸了扔了,不要再用。”
“……好。”
她知道这件事外人看来有多荒唐,也无比心虚地想自己本来今天都要跟谭移的事情一起处理干净了,怎么又那么背时地被李舟渡逮到了马脚?
李狸懊丧不已,又很快自我安慰地想,今天其实也没有什么发生什么对吧?
就是谭谡来房间找她说话嘛,编个借口糊弄糊弄,毕竟李舟渡什么都没看到呢。
她说服了自己,编了一套理由,开口解释:“其实他今天来是因为、”
“你暂时不要说话,”李舟渡控着方向盘,整个人陷在黑暗中,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我什么都不想听。”
李狸闻言,龟缩进了副驾,尽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今天高速上的车子很少,李狸发现他在越开越快,身边的树木都成了一闪而过的虚影,偶尔碰到其他车也是一瞬间就被甩开老远去。
仪表盘上的码数冲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字,李狸有些害怕,她说:“你慢点开啊。”
李舟渡一直没有回应。
李狸带着哭腔说:“你吓到我了,李舟渡!”——
作者有话说:卡死我了,第一次一个情节写满了一章
[求你了]
第52章 深夜十一点多,汽车开进……
深夜十一点多, 汽车开进车库。
李舟渡没有熄火,靠在座椅上,任发动机一直响着, 大灯的光照亮了面前半扇雪白的墙壁。
一路上脑袋里,都在反复播放刚刚最后的对话-
你在说什么屁话?-
就当我是开个玩笑吧,舟渡。我只是在想,到底谁是会把她拖进深渊的那个?
李狸的心脏还在为刚刚高速上极速时刻猛跳, 她看向李舟渡,目光微微有些担忧。
想说些什么又难以启齿,咬了咬唇, 按上了把手,想要下车。
李舟渡这时说:“你是不要脸面了么?”
她的手顿住。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说:“爷爷一生清正坦荡,而你在做什么呢?李狸。”
“不自惜、不自爱,不清不楚地周旋在兄弟俩之间, 糟蹋自己的青春也败坏李家名声。”
“爷爷最后留的话,是跟谭家的婚事作废,不用再考虑,”李舟渡问,“你真的把他的嘱托放在心上过吗?谭移的事还不够你吃教训是吧。”
他说:“爷爷那么疼你,临走之前还那么担心你。你这样胡来乱搞, 觉得他会高兴吗?”
李狸维持着扶着车把手的动作没有动, 但是他听到很轻、很轻的吸气声传过来。
不是以往的声势浩大的假哭,是真的, 很伤心地在哭。
李狸的身体在车内灯光下,隐隐可见颤抖。
李舟渡说:“你一直不喜欢我管你,好。那就以后好自为之。”
这是他第一次, 用这样失望的态度跟她说话,李狸一下慌了神,她回身抓住李舟渡的衣袖,带着哭腔说:“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的。哥哥。”
——
那夜李狸整夜未眠,第二天一早,眼睛肿肿的像是顶着两个荷包蛋,她闷不吭声地下楼,拿着盒子,到别墅外面交给了快递员。
那里头是谭谡送她的冠冕。
她倒没有真的不爱惜东西到如李舟渡所言直接扔了砸了,只能喊来快递上门,同城寄送了出去。
回头再叫李栀子那边也原样寄还回去,就算是两清。她是这么打算的。
文曦一早起床,穿着睡衣下楼,看到李狸吓了一跳。她甚至都不知道小猫儿竟然回了国。
文曦问过她,才知道李舟渡昨夜回来又走了,只把她丢回家里了。
文曦扶着李狸的肩,带她去餐厅吃早饭,招呼她坐在身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问:“是不是跟哥哥吵架了?我帮你说说他。”
李狸摇头。
她的勺子搅着白粥,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
文曦看她没有精神,问也不想说,便安慰道:“回来了就正好多休息休息。伯母下午带你去逛街,不要不开心?”
她见在李狸这头问不出东西,便回房打电话给了李舟渡,问他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李舟渡不愿意多说,只疲倦道:“我们没什么,您不用担心。”
这些话文曦一个字都不信,又问他:“你昨晚都回来了又跑哪去?”
“外头的事没忙完,”他说,“忙完就回去。”
文曦忧心忡忡地挂断了电话,只能想,儿孙自有儿孙福,没说破到她这儿来,大约就是自己能处理。
她多想也没有用。
她下午就带着李狸去了按摩馆做SPA,一人一间包厢,技师手法娴熟地摩挲着背部肌肉,她闻着精油的香气,在将睡前听到电话接起。
那头是齐溪,谭谡想要约他们夫妻俩吃饭,给他们当面道个歉。
文曦不明所以,以为是生意上的事,说:“让谭谡直接约浚川就好。再讲大家那么熟了,谈得上什么道歉不道歉的话?”
这时电话那边扔下了一个惊雷:“是谭谡他跟李狸两个的私事,我作为母亲还是应该出面给你们家一个交代。”
文曦一下惊得目瞪口呆:“你说的什么私事?谁和谁?”
齐溪耐心道:“就是谭谡跟李狸在一起的事。谭谡跟我解释是说,李狸年纪小,又在外头读书,想着等她毕业回来再跟家里摊牌。结果年轻人感情好分不开,李狸回国找他,正好被舟渡撞见了。听说最后闹得不太愉快。”
文曦还是不可置信:“你说的是李狸?是我家小猫儿吗?没弄错人吧?”
她温声道:“说是早在李狸在言契工作的时候,谭谡就很喜欢。两人正式发展起来,还是她出去读书之后。谭谡为了见面,每个月起码得飞一回。”
对上了,是都对上的。
文曦在不可思议之后,冷静下来细想,两人年龄相差并不特别离谱,中间又有个谭移,是以她从来没想过两人会生出什么事情。
李狸昨夜没有休息,在按摩的时候昏昏沉沉睡过去,时间到了接到电话,在大堂看到等待的文曦。
她自然地挽上文曦的胳膊,两人亲如母女。
文曦带着她往外走,看着她缓过来的脸色,突然问说:“是为了谭谡,跟哥哥吵架了吗?”
李狸猝然回过头,她内心慌乱至极,以为是李舟渡把发生的事告诉了伯母。
然后她就从文曦的嘴里听到了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一个由谭谡编造的、完美的故事。
说他们如何在工作中发生了感情、如何在跨国恋下坚持了大半年,如何难分难舍到李狸必须回国见他这面。到如何被李舟渡不小心发现端倪,由于他护短心切,双方争执起来。
李狸顿时就知道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
她被谭谡架住了。
就像当时上电视的采访一样,被他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还无法反驳。
她能怎么解释这次回国的原因?
怎么解释她跟谭谡的关系,和那一张张往返的机票?
谭谡编造的伪逻辑,她有勇气去打破吗?
她能跟长辈说,她跟谭谡之间只是因为她被谭移背叛,而报复性地产生身体层面的交流吗?
李狸慌不择路地搬出李舟渡来当挡箭牌,同文曦说:“伯母,我已经听哥哥的,准备跟他断掉了的。”
文曦拍拍她的手,安抚说:“这事跟哥哥没关系啊,得小猫儿你自己喜欢。”
谭谡的条件怎么来看,都是婚事的上选,除了小猫儿跟谭移那层尴尬的关系有些不怎么好。
幸而她们两人从高中毕业就早早被分开了,知晓的内情的不多,之前的事都可以当成小孩子间的玩闹。
文曦很开明地道:“谭谡的情况我是了解的,家世好、品性好、人干净正直,也有责任心。”
“哥哥也没有感情经验,只是一味挑拣着别人的缺点。实际世界上也没有完美的人,如果你真的很喜欢,我们家里都不是问题。”
李狸面对着文曦的好意,被谭谡这阴险的一招气得发抖,她根本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卑鄙,会抬出长辈来逼迫自己低头。
她只能咬着牙关,勉强笑道:“我跟谭谡的感情,没有到这个份上。您先别答应见他家里人,好不好?”
李狸本来已经打算跟谭谡断联,还是被气到在房间里给他打过电话去怒骂:“你是不是有病?”
谭谡问她:“那天回去李舟渡为难你了吗?”
“你到底跟别人胡说了什么?”李狸怒火中烧。
谭谡玩着手里的钢笔,轻松地说:“那天的事不是还没谈完?那就摊开到纸面上来公开谈吧。”
“私下不行?”
“不行,”他笑,“你上次说我没有立场,单打独斗的谈判对我不会公平。”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谭谡!”
李狸崩溃地坐在床上抓乱了自己的短发,想着自己惹上的是个什么神经病,怎么这么难缠?
难怪谭从胥跟谭移被他耍得跟傻子一样,这是个人精吧!
李狸真的绝望了,说:“谭谡,我真的不想继续,求你算了好不好,我没有心情跟你玩这些猫捉老鼠的游戏。”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笑声:“嗯,都到这一步了,不如直接考虑做我女朋友吧?李狸。”
——
房萱研究生毕业,即入职谭移香港的公司TICC,并由谭从胥指派接手公关部,拿下近百万的行业顶薪。
这天戴喆过来,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她停下手里的活计。
“你最近不是跟着谭移忙得很,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想着来找我?”她对戴喆玩笑。
戴喆自然是有事才来,他说:“你们上回的PR礼盒是不是有游乐场VIP的套票?”
“是,还多着,”房萱问,“要多少?”
“先拿十张吧,”他想了想,“说不定小孩子还想去第二次。”
房萱起身往柜子里翻找,好奇问说:“来了带小孩的客户?哪一家?我认识吗?”
戴喆不方便说,只道:“是Brio的客人。”
郑婧应了谭移邀请,在清明节的假期带着女儿邱佳佳来了香港。
谭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特意陪同在旁。
年轻的小女孩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觉得眼前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很帅很友善。
郑婧叫她喊哥哥,她就乖乖喊着。
戴喆定的酒店景观极好,在二十多层的楼上,可以俯视维多利亚港,还有独立的游泳池。
邱佳佳性格活泼,扒着高及胸前的玻璃围栏,吹着风,惊喜得哇哇地大叫,说:“这里好漂亮!”
谭移说:“你以后可以跟妈妈常来。”
“真的吗?”她回头欢欣地问。
谭移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微笑点头:“随时欢迎。读书、工作,都欢迎。”
郑婧张开了嘴,想要说,你工作忙不能总是给你添麻烦。
又怕这句说出去反而将他推远,显得生疏,便抚着邱佳佳的头,喊她谢谢哥哥。
她们这一趟来玩得很好,衣食住行、购物玩乐的安排都被戴喆包圆。
晚上在餐厅吃饭时,独自用餐的房萱从隔壁过来打招呼,她看着这对打扮普通的母女,心里疑惑丛生。
抬步要走时,被郑婧留客,她出于礼貌客气说:“要不坐下一起吃一些?”
房萱看向谭移,他一直在跟邱佳佳聊天,没有顾过来,便让侍应生添了把椅子坐下。
邱佳佳好奇地问他:“他们平时叫你Brio,是你们每个人都有英文名吗?”
谭移耐心解释说:“基本上。工作上称呼起英文名来更方便一些。”
“我也想要英文名,你能帮我取一个吗?”
谭移思考着,郑婧似才想起来:“上次陪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叫什么?怎么这次没见她。”
“她叫李狸,”谭移简要说,“英文名叫Ashely。不在香港,还在外面读书。”
“你们互相都认识的吗?”郑婧转而问他们。
房萱垂下了眼睛,一言未发。
这个问题就自然落在了戴喆的头上。
他说:“我见Ashley的次数不多,Brio很爱她,是不怎么让我们见的。”——
作者有话说:我要睡了,困
第53章 戴喆并不知道谭移已经分……
戴喆并不知道谭移已经分手很久, 他莽撞地点破他和李狸的关系,让郑婧意外又吃惊。
她对那个小姑娘的印象很好,但是李狸说两人只是多年好友的回答又很丝滑坚定。
房萱喝了一口水。
看到谭移仿若未闻地带着邱佳佳拼写她新的英文名字。
K-y-l-e-e。
“Kylee。”
——
李狸因为临时发生的变故, 在国内多留了几天陪伴奶奶,她托文曦暂时瞒住其他人,反正谁都别说。
她打算冷处理掉这件事,过两个月再找借口说两个人性格不合, 已经分开,就合情合理。
这几天里,李舟渡一直没有回来。
李狸临去机场前, 也没有等到他。
李舟渡从来没有冷处理过她这么久,尤其是在李狸已经先行低头的情况下,带着不被原谅的不安孤独地离开,这让她非常难过。
拖着行李箱,孤零零地前往柜台办理托运, 突然手里的拉杆箱被人接过,而后从背后被搂住肩膀。
她惊讶地回过头,看到来人是谭谡,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她说:“你怎么来了?”
“我现在要了解你的动态很容易吧。”他已经顺利加上了文曦的联系方式。
李狸想到自己被谭谡这一遭坑得这样惨,真是满肚子的火,抬肩想拱下他的手掌, 说:“麻烦你以后注意社交距离吧, 谭谡哥哥。你这样,对我的名声不好。”
嗯, 称呼又变回去了。
谭谡看她冷淡的表情,笑道:“嗯?谁教你说的这句?李舟渡。”
“事实本该就是这样,”李狸说, “之前。是我太欠考虑了。”
谭谡的手掌牢牢握着她的肩骨,将她挤到自己的怀里,用调侃的语气道:“他对你的影响力真是……怪不得谭移输得这么彻底。真不冤枉。”
“麻烦你不要再说我哥哥的坏话!”李狸真的不想听他说这些,即刻站定,伸手意图从他手里抢过自己的行李。
谭谡握着拉杆不松,看着李狸满脸忿忿之色:“李舟渡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你就这么信任他?”
“我不相信他,难道相信你吗?”她烦躁地说,“谭谡,你知不知道你的胡言乱语给我造成多大的麻烦!你知不知道你的信誉值很低很低?”
谭谡:“那你又知不知道,你不能永远拒绝心理层面的戒断,心安理得地停在原地不再成长?”
谭谡将她按在原地,面对面地说:“就像之前很多次,我帮你跟李舟渡争取自由。但是你看他不高兴,就会反水站到他给你创建的舒适区里,来对抗我。”
他问:“李舟渡能照顾你多久?你真的能不婚不嫁、跟他守住李家一辈子吗?”
李狸向来很烦这种站在高位的点评和管教,反问说:“你凭什么教训我该怎么生活?”
谭谡扫着她不耐烦的眉眼,不再浪费时间,按着肩将人带到面前,低头开始吻她。
耳畔是机场广播一程又一程的定点播报,四处窗明几净,玻璃幕墙透进来满地灿烂的阳光。他们热切的吻一如其他所有面临分别的情侣。
怀里的人恼恨得又推又打,甚至故意咬他的嘴,谭谡都没有松开。
其实他挺喜欢跟李狸相处的时间,因为见面的机会太少,哪怕是吵架,于他也是很轻松愉快的时光。
哄着她倒像是真养着一只小猫儿,偶尔被挠两下,也不会真跟她生气。
许久,他才结束那个临别的吻,抵着李狸的额头,问道:“哥哥和恋人,不该是二选一的抉择,是谁引导了你混淆这其中的关系?”
李狸根本听不懂他说些什么鬼话,她说:“谭谡,假的变不了真的。请你不要再总是以恋人的身份自居。”
——
李舟渡从醉意中醒来,外头天色已经大亮,他抬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垂下去。
航班已经起飞。
文曦昨夜的电话还在埋怨他。
“小猫儿今天一直问我你回不回,什么公事就这么要紧?”
李舟渡说,家里又不是没有司机,怎么就非得我送?
他怒气未消,前几天又遭文曦火上浇了一通油。
她说哪怕小猫儿真的是为了回来谈个恋爱,耽误了些学业,你也不该这样不讲道理,强行逼着她跟谭谡分手。
李舟渡气极而笑,问:“是谁跟你这么说的?”
文曦也没直接答他,只说:“这是妹妹的私事,你不要多掺搅,没事就早些回来啊。自家人值得发什么脾气?”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回到S市已经又过了一周,这次是在朋友饭局间,从苏聪的口里,听到他问:“你家小猫儿是不是找了男朋友?”
苏聪之前起过对李狸有过好感,后来她出了国读书,实在没有办法接触本人,就慢慢就淡下来了。
因为李家向来行事低调,他这次乍然听闻李狸的八卦,便很有兴趣地来跟李舟渡求证。
李舟渡问:“谁跟你说的?”
苏聪:“我妈跟我说的,听她朋友圈里都晓得这事。”
李舟渡勉强扯了扯嘴角:“空穴来风的事,也有人信?”
他拿着酒杯,一口灌了进去。
饭局散场的时候,出门才发现外面下了雨,李舟渡打了电话给司机,站在檐下他开车过来,晚风凉爽,回去的路上,李舟渡的手机收到一条约见的消息。
他让司机调头,开去了一间茶室。
深更半夜,这里头还营业着,一间间包厢隔开私密的空间。
女侍应生带头开了门,李舟渡抬眼望进去,里头是谭从胥。
他一下倒了胃口。
他与谭从胥并不相熟,早说不上跟这个人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应该是在他入狱之前了。
李舟渡不屑与他这样的人为伍,草草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您。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他下了谭从胥的脸面,径直转身就走,忽而听到背后不紧不慢地说:“舟渡,不急。”
“说起来,上次你在香港清关的货物,我也帮过一点小忙。今天时间尚早,不妨稍微坐一坐?”
李舟渡回过头,似是才想起来:“你的新太太,是姓……”
“姓乔。”他微笑。
谭从胥实在不怎么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全黑,精神力十足,整张脸养护得很好,线条紧绷,不怎么显老。
又想到文曦之前送他结婚礼物,咬牙切齿说他为老不尊、不像话,李舟渡就觉得很可笑。
谭从胥读不出对面人心里的想法,他作为长辈给李舟渡添茶,说:“今天说约你出来,并非挟恩图报。不过是,最近外头大肆宣扬出来谭谡与李狸的感情,实在很不让人满意。”
李舟渡闻言表情冷下来。
谭从胥仿若未觉,继续说:“他是谭移的哥哥,却对弟弟的女朋友怀有那样的心思,出手争夺,行径更是卑鄙无耻。想必你能理解我作为一个父亲的愤怒还有苦心。”
李舟渡听着他极富煽动力的挑拨,面无表情地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要拉我来掺搅你们的家事?”
谭从胥突然问他:“你知道辉盛吗?”
李舟渡是知道的。
那年李狸被谭谡外派去N市半年,就是驻场辉盛,他还去当地探望过,住过一些时日。
谭从胥见他俨然有数,便没有再啰嗦介绍:“辉盛现任的执行总裁顾韦华就是靠与谭谡的私情,完成夺权上位。这是她的丈夫明百泉在董事会被罢免的现场,当众嚷嚷出来的事,当时在座的人尽皆知。”
“谭谡毕竟有这样不择手段借女人上位的前科……”
李舟渡眉目平扫,捏着瓷盏的手骨嶙峋。
谭从胥打望着他的脸色,适时后退一步,表态说:“此番约见你,并不是要拉你站队下水。只是理解你们家里对李狸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想必、我们都不希望他这样的人成为李家的姻亲。”
话说到这里,火候就足了。
谭从胥从容站起身,伸出右手:“你可以不信我今天的话,但我是希望李家能全面了解谭谡这个人,再慎重考虑。”
“如果你需要更多东西,可以随时联系我,舟渡。”
李舟渡坐着没动,抬手勉强与他一握。
等谭从胥出了门,他拿着温热的茶水,浇上手指洗净,李舟渡冷笑了声。
——
李狸原本四天的行程,被强行拉长了一周,她回去有好多作业要补,忙得日夜颠倒,日常靠咖啡提神续命。
万幸她这次闹出的风波,好歹是没有扫到提前做好防备的李栀子。
李狸回来之前,李栀子的手机上就收到一条李舟渡的消息,让她把人看好。每天按课程表的时间接送李狸,要是额外延期,她也得在工作间外面候着全程。
李狸那天深夜忙完出来,看到李栀子歪着头在外面的长椅上坐着睡着,上前把她拍醒,说:“可以走了。”
她是觉得李栀子这样浪费时间,陪自己日夜颠倒过意不去,便说:“你该回就回去,我忙完了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李栀子坚决地摇了摇头。
她们并肩向停车场走去,李狸开口问她:“李舟渡是不是还经常给你打电话查我的岗?”
李栀子说:“没有。”
“你这次回来很久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我平时很爱看评论区大家的分析,都写得很好很好,不知道可以开什么活动可以鼓励大家分享,我研究研究。
[害羞]然后,还是希望大家和谐一些,剧情解读多种多样,只要不带到互相攻击都ok的
如果我觉得发言实在有些不大好的,可能会删哦[抱抱]
爱你们
第54章 李狸轻轻说了一声“哦”……
李狸轻轻说了一声“哦”。
她在黑暗中牵上李栀子的手臂, 汲取她的体温,悬浮的心脏落不到地面。
被李舟渡断联的难受,与以往任何一次感受都不相同。
它不如见证谭移的背叛惨痛, 这种被放弃的恐慌,让李狸极度无力,她想要弥补,又不知道除了专心学业还能做些什么。
在一日课程结束, 李狸收拾画板的时候,想了想拍了张照片发出去,然后给李舟渡拨了电话。
他那边应该正在晨跑, 中途停下,听来有些气喘,问她:“有什么事吗?”
李狸语塞,讨好说:“哥哥,我刚刚画了一幅画, 发你看看嘛。还有没有什么要调整的啊?”
李舟渡道:“你自己的事,不用问我。”
说完便挂断了。
李狸许久放下手机。
在他缺位的日子,文曦恰时地替补上来关心她的生活。
文曦发觉李舟渡对谭谡反感无法转圜,在兄妹之间的调停也没有成效。
另一面,是谭谡其人真的敢想又敢干。
三天两头地让家里的阿姨给李家送东西,从日常的糕点吃食, 到老人家吃的补品, 再到女人的化妆品、首饰等等,一副准女婿的做派。
齐溪又在期间频频约文曦逛街吃饭。
也万幸是面对她, 不然依齐溪孤僻的个性恐怕是要别扭死。
一起喝下午茶的时候,文曦玩笑说:“你们母子感情最近看来好了很多。”
齐溪也无奈,意有所指道:“这不是有事来托我办?”
文曦开朗一笑:“一家有女百家求, 我也是替凌薇先沾上了小猫儿的光了。”
文曦在五月假期的时候,飞去了李狸的学校看望她。
前所未有的二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可真是把她折腾得不轻,李狸殷勤地帮伯母捶着腰,李栀子去屋里帮忙收拾她从国内带来的东西。
文曦想起来,特意从自己手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食盒,递出去给李狸说:“是谭谡托我给你带的,他家阿姨做的红豆饼。你尝尝。”
红豆饼已经凉透,李狸不想吃谭谡的东西,奈何文曦千里迢迢特意带来,又无法辜负她的好意。
于是象征性地拿了一个,在手里轻咬了一口。
文曦满意一笑,环顾四周看了一眼房子,说:“这往来一趟可真不容易,也亏得谭谡,这么忙还能常来,对你很用心。”
李狸心有抵触地问:“您觉得他很好吗?”
文曦平心而论,对谭谡印象很是不错,年纪轻轻已经在言契独当一面多年、行事果断、为人低调谦逊。
母亲又是一个不管闲事的艺术家,怎么看来,都是很好的家庭。
“可是谭谡是谭移的哥哥,”李狸说,“我跟他在一起,也对家里名声不好。”
文曦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名声吗?谁教你的话。”
李狸跟谭移那点旧事,文曦自然也是考虑过的。
谭移父子现在在香港偏安一隅,自立门户,说起来谭从胥那一支不过私生子,连个正经的身份也没有。
谁就能凭着谭从胥在言契干过了十多年,就斩钉截铁地说他们和谭谡有亲戚关系呢?
“所以,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她捋着李狸的短发,温声道:“我们小猫儿开心就好啦。”
是的。从李浦升那时候开始,他对小猫儿的期望,便是开心就好。
之前那次为了谭移吵架,李舟渡口不择言,在家里骂她蠢,还被文曦私下狠狠批了一通。
李狸自小跟李舟渡接受的教育不同,他学的是数学、金融,是国际法律、地缘政治,是博弈和谈判技巧。
而李狸因为十多岁时随口一句喜欢画画,李浦升便让她背上了画板,她人生最重要的事,是快乐、健康,是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李浦升辞世前,为了安排李狸,也把一切说得很明白。
李浮景那份以后就是小猫儿的,她耳根子软,不是做生意的材料。
以后挑了女婿,若是兄弟俩都觉得可用,那就培养起来沿用当前的模式跟李舟渡国内外各管一摊;
若对方只是个能哄小猫儿开心的,那也不必强求,等她结婚后共同成立家族办公室,引入职业经理人,她一生也能衣食无忧、平安快乐。
以谭谡的能力怎么来看,做女婿都不会让人失望。
文曦又说:“哥哥要是有你这么省心,我可得高兴死了。最近让他见的那几个,也没什么动静。”
不知不觉,手里的红豆饼已经吃完,李狸用纸巾揩去了唇上的残渣,突然想到那句谭谡说的话。
“你真的能不婚不嫁、跟他守住李家一辈子吗?”
她恍然。
印象里李舟渡似乎永远照顾自己的那个人,但他也是会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会有妻有女。
他并不是以李狸为中轴来转动的。
自己不应该因为贪心强求李舟渡随时随地满足自己被关注的需要。
她想自己应该要学会走出去。
——
当然那个人不会是谭谡。
李狸心里燃起对抗大魔王的斗志,心想见招拆招,难道真的凭谭谡空口白话,在家人那边坐实自己和他感情稳定吗?
好笑了。
但李狸在感情上其实算来非常慢热,当初被谭移追了很久才松口答应,谭谡更不用说,睡过多少次了也没个名头。
她其实并不太能接受外国的dating文化,也怕周围的人私下乱搞,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毛病。
李狸在周围挑选了很久,结识了同期隔壁专业学插画的荷兰人Piet,他是个很gay的男生,衣品很好,笑容也很阳光。
李狸满意想,这样的人选就再合适不过,又安全又有面子。她在课余借Piet当模特拍照,po到自己的个人主页上,定期一发。
想着时机成熟,到时候跟文曦道歉,说自己移情别恋了就好。
反正家人不会跟她生气的。
她为自己的机智得意了几天,又一天在学校里追上Piet的脚步,他非常熟练地放下背包,对李狸露齿一笑。
他是个很体贴的男生,个子太高,就稍微蹲下一些身子,跟李狸一起对着镜头眨眼。
李狸拍完满意地检查了一番,抬手跟Piet道别,突然抬眸,看到了不远处手插口袋,好整以暇的谭谡,又赶紧抓住了Piet的衣袖,装出很亲昵的样子。
对方不明所以“哇哦”了一声。
谭谡走来。
李狸强装镇定说:“你怎么来了?”
谭谡回答她:“我来浇花。”
“什么?”
“我长期不来,也不知道公寓管理员有没有偷懒,怕花都要枯死了。所以我来看看花。”
李狸感觉他说话怪怪的,像意有所指,便拉着Piet用中文介绍说:“这是我新找的男朋友。”
谭谡问:“哦,他自己知道吗?”
他没直接拆穿李狸的谎言,而是用英文道:“我是Ashely的朋友,不介意的话,请你们一起吃顿午饭?”
李狸没来得及推辞,Piet爽朗地答应了。
李狸当然不能留他们单独吃饭,给李栀子发了消息,说中午有急事不用来接。
他们在附近吃的牛排,还开了一瓶酒,李狸跟Piet故意聊起专业上的内容,排挤谭谡。
他察觉李狸的小心机,恰逢其时地插入几句,用词非常专业,李狸才发现,他其实很懂。
之前跟谭谡两次看展,他在旁一言不发,只说刷卡原来是在扮猪吃老虎。
她有种被耍了的不爽感。
Piet却感觉跟他聊得非常开心,甚至主动要给谭谡留联系方式。
李狸看他掩饰不住的小鹿一样水汪汪的眼神,觉得找Piet真是失算,丢脸死了,关键时候连装直男都装不起来。
谭谡拿着酒杯,看着李狸发青的脸色,很愉快地笑了一声。
吃完散场,谭谡就跟在李狸的身后走在蜿蜒的道路上,看着她怄气的背影,出声问:“你生什么气?”
“我没有生气,我跟你生什么气?”
谭谡点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欢迎我。”
李狸猛然转过身来:“我是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好几次,不要继续了。你为什么不听?”
谭谡看她表情生动可爱,慢悠悠地说:“我从很早就知道,语言是带有修饰性的艺术,正话反话都可以说。我对感情不算有经验,所以也不确定,你是在跟我撒娇,还是说真的。毕竟你为了气我,也能出乎意料地找到这么一个、”
李狸被他气到昏过去:“是!Piet不是我男朋友,但是我会找到的!”
谭谡笑:“哦。那你这一年多来,除了我,还吻过其他人吗?”
李狸恼羞成怒地说:“有!怎么没有!”
谭谡了然点头,说:“你看,这就是语言不可信任的实例。”
李狸真的说不过他,谭谡这个人自有一套诡辩逻辑,且心理素质极其强大,脸皮极其地厚。
她说:“我会去吻别人的!”
谭谡知道她跳脱的行动力,当然说干就能干,恨不得当场拽过一个人就来证明自己的魅力。
他举手投降及时刹停这个话题,牵制住她发散的思绪,问:“你跟李舟渡还没和好吧?”
“还不都是你?!”
谭谡笑了笑,说:“其实要跟他和好,很简单的,怎么会那么笨一个多月都没找到办法?”
李狸真是怄死他这副成竹在胸的嘴脸:“你又很了解他了?”
“不算了解他,但是足够了解人性。”
谭谡仿佛变身军师,循循善诱给她出谋划策。
“第一个方法,就是发消息告诉他。你已经决意跟我一刀两断,却仍被我单方面纠缠,需要向他求助。”
“他一定会回复你。说不定,会直接找人处理掉我。”他开玩笑地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是你活该!”
“第二个办法……”
谭谡略偏了偏头,望向李狸身后不远处靠在墙边等待的表情警惕的女孩子,他目光回到李狸的脸上,笑了笑,“就是主动试探一下李舟渡的底线。
如果你没有如愿用分手去向他誓忠,反而继续跟我纠缠不清,看他会做些什么?我也很好奇。”
李狸急道:“什么誓忠的鬼话!你凭什么把我哥哥说的那么坏!”
谭谡对着李栀子挑了挑眉,捏着李狸的下巴,挑衅地吻上去。
他的眼眸很黑,对视后面的李栀子带着深意。
李栀子回去以后,心里一直扑腾扑腾地跳,她知道,这次再怎样瞒报,都说不过去的。
她打了腹稿,在深夜拨给李舟渡,用尽量冷静的语气淡化了今天那个场面,说去年开学不久来家里借住过的学长又来探望李狸了。
“那人什么名字?”对面声音冷淡。
李栀子说:“我不知道。”
“但是、”她紧跟着说。
“但是之前在S市,我好像在家门口见过他的车。”她一并扯出了之前自己隐瞒的暗雷,报了一个车牌号码。
电话那头沉寂片刻,说:“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太晚了真的不好意思,留评我给大家发红包吧~[求你了]
第55章 李栀子的这通电话,将她……
李栀子的这通电话, 将她之前隐瞒未报的圣诞归国李狸偷偷跟他人出去见面的那次,也一并供了出去。
她不知道李舟渡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知道对方车牌这当中并不连贯的逻辑,但他幸而没有追问。
李栀子挂断电话, 松了一口气。
——
李狸这夜失去了自己一向优质的睡眠,她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烦心地想,惯性真的是一件让人挺困扰的事。
因为有过身体的亲密接触, 所以亲吻变得不值一提;
又因为每次见面都会接吻,所以面对谭谡的贸然也不怎么生气。
这就导致,她的拒绝看来绝对、不够彻底和坚决。
哎。
她扳倒在床上, 发丝刮上脸,她复盘自己的失败的伟大谋略,是选择Piet做队友是太失算?还是怪谭谡脸皮厚得很彻底?
那个人像个神经病,白天占完了便宜还笑,说:“不白亲你, 咱们打个赌,要是李舟渡一周内主动找你,就算我赢。”
李狸问他:“那没有的话呢?”
“我让你提个要求。”
谭谡说完,看着她滴溜转着的大眼睛,又补充:“除了你想撇清关系,都可行。”
李狸很讨厌他这种打补丁的行为, 就像之前, 在床上刚说完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下一秒她说要见爷爷就立即变脸, 真是毫无信誉!
她别过头去:“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谭谡用玩笑的口气哄她:“难道你没发现,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一直对你予取予求、随叫随到了吗?”
—
李栀子那通电话后, 没有几天,家里就来了人。
夕阳柔和的光透过拱形的窗落进简约风的室内,李舟渡坐在客厅里喝水,李栀子躲进了厨房,帮阿姨下厨。
她有点不敢出来直面此时看来平静的李舟渡。
等到晚上7点余钟,门外响起脚步,伴着丁零当啷的包挂链条的碰撞声,李狸进门将车钥匙随口扔到门口的柜子上,一边哼着歌一边脱下鞋。
她抬起眼睛的时候,被客厅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
她看到李舟渡来,一时非常惊讶,因为两人最近僵硬的关系,也不知道要不要热烈欢迎,有些别扭地慢吞吞走过去:“哥哥你怎么来了?”
李舟渡看着她那张永远写满活泼积极的脸,扔下一句:“去洗手,吃饭。”
阿姨收拾完厨余垃圾便离开,剩下的三人坐在桌上,却没有话说,只有餐具碰着碗碟在响。
李狸以为李舟渡是来低头求和,又想他最近对自己的冷待,其实还是挺生气的。
她饭后上楼,拿乔说自己还要完成作业。
李栀子立即说,自己收拾碗碟。
她蹲下身,将碗碟一件件认真摆好在洗碗机里,耳边听到前头轻便的脚步上楼,是李狸。
几分钟后,更沉的步伐,是李舟渡。
李栀子吐出一口气。
她其实说不好自己为什么如此忐忑畏惧,其实李舟渡在外的口碑一向很好。
他是万鲸唯一的接班人,个性耿介直率,没有普通富二代的傲慢狂妄,相当踏实有礼,为人处事几乎挑不出错处。
可是一年多来,近似上下级的关系,还是让她压力山大。
他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反而相当细心挑剔,几乎不给旁人人容错率。
碗碟收拾完毕,李栀子合上柜门,设置好时间。
突然听到楼上冷冰冰的一句:“你中间是跟我撒谎过多少次?”
她心里咯噔一跳。
楼上的画室敞着门,李狸紧紧握着手里的笔,梗着脖子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
李舟渡冷笑:“去年这个房子里留宿的男人叫什么?据我所知,谭谡从来没有上过思珀,学长这个称呼是从哪里冒来的?嗯?”
李狸本来把这件已经安全过渡的往事已经抛之脑后,却没有想过李舟渡会由此刻意重提。
她不知哪里漏出了马脚,无言反驳,心虚地倒退一步,听李舟渡继续往前倒推。
“那你们越界只会更早,是在你出国之前?”
“是香港那次吧。”他好像是一下突然想通其中的关窍。
“那天是发生了什么,让你本来是去找谭移,又突然决定跟他分手的?”
“为什么你会在谭移的家里,被谭谡接走?”
“又为什么消失了整晚都不开机?是跟谁、单独在一起?”
“你别说了李舟渡!”她脑袋都要炸开了,李狸不想被迫回忆那天的任何一点痕迹。
“我不想回答你,我也不要回答你。这跟你没有关系!你给我出去!”
她的抗拒印证了所有虚缈的猜测,李舟渡气疯了,扭转她的手腕,强迫李狸松手,任画笔掉落到了地上。
他逼她直面自己:“跟我没有关系?你他妈任性闹离家出走,我怕你被绑架!怕你被坏人x杀!你不接电话,我满世界找你找疯了,我在香港街上转了整整一夜!你那时候在干什么?!”
“离了谭移,自甘堕落转头跟谭谡在一起鬼混是吧?”
“哪怕你明知道他的秉性奸诈、明知道他不怀好意,也压根不在乎吗?”
李狸觉得自己很狼狈,更恨李舟渡为什么要点破这些。
他为什么要问啊?
都是陈年旧历,为什么要一件一件逼问?为什么要拿出来揭自己伤疤?
她根本不想听这些指责,也不想面对自己曾经的软弱和堕落,她歇斯底里说:“可是伯母也说我没有错!哪怕是、”
“哪怕是我真的跟谭谡在一起,我也没有错。”
“你觉得这样自甘堕落,无缝衔接在两个兄弟之间,叫没有错?我不知道我母亲竟然会同意你做这样腌臜的抉择。”
“我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她含泪咬唇说,“你不要干涉我。”
“所以你是后悔了,”他莫名地笑,“在车库里,你哭着说你错了。现在你后悔了,说服自己很正当了?”
李狸几乎口不择言,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试图跟你解释过的!我当时在车上就想告诉你,我跟他不是、我没有。是你不给我机会的!”
李舟渡拔高声音压住她的崩溃的情绪:“你现在还说我没有给你机会吗!这一两个月的时间,留给你,你处理干净了吗?”
她哑口无言。
“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李狸,”李舟渡的脸上说不出是彻底的失望还是冷静,“看来你处理不了。”
“还是我来吧,”他松开掌心的手,“你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
一周的约定到期,谭谡给李狸发去消息问,赌约谁输谁赢,对面没有答复。
他心里就大致有了数。
正在猜测凭李舟渡其人会采用什么手段时,他在爷爷床头的新闻报纸上,看到一则与自己相关的版面。
新闻标题:[起底辉盛控制权争夺始末——女总裁与背后投资人深度绑定的上位史]。
他饶有兴致地拿来翻看,发现这并不是一篇完全捕风捉影的报道,相反其中对辉盛从成立到发家,最后上市运营的全流程说得非常清晰。
只是百分之九十的客观陈述中,夹杂了百分之十真假难辨的桃色新闻。
想必谭诲明这次急召他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爷爷被护士推出去放了一个多小时的风,回来看到报纸已经不在原处,双方心知肚明,也没有多问。
倒是一起吃午饭时,谭诲明问:“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有个孩子?”
谭谡面对爷爷出言询问,坦言道:“我是有合心意的人,但不是她。对方未婚,家世也合适,等她准备好了,我带回来您看看。”
他向来没有就没有,说得这么清楚,就肯定是真的。
谭诲明便没有再多问。
饭后,又看谭谡将那份报纸拿起来反复阅读,仿佛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大概也猜测到这份爆料的源头,有些疲倦地问:“你这次,准备对你叔叔做到哪种程度?”
谭从胥已经在香港站稳脚跟,他与谭谡积怨多年,回首反扑是迟早的事,他想必还是执念在老头子临死前,证明自己不该是那个弃子。
谭谡仿若不闻,没有回答。
“当年的事,你若提前一步告知我,未必没有其他更好的解法。但是你选择了最不留情面的那种,也无怪乎你叔叔现在不肯放过。”
谭诲明痛惜:“你父亲当年就是做事太狠太绝。慧极必伤,青年早亡,我不希望你跟他一样。”
当年引入谭从胥驱虎吞狼,是谭诲明综合多种因素下的无奈之举。
偏偏之后一切脱离他预想的掌控,谭从胥不满足于只做李家的姻亲;谭谡更不容旁人染指他认定的东西。
谁都不肯退后一步,才有一次次大动干戈,不死不休。
他看谭谡没有任何波动感触,带着感叹说:“当年李浦升家那俩泼猴,从小打到大,家里不知毁了多少好东西,他被气得跳脚,出手训诫更是家常便饭。我那时看他家鸡飞狗跳好笑,谁知兄弟年纪大了,成熟踏实下来都能相互理解、互相扶持。”
谭诲明:“我知道你讨厌他们父子,但是血脉亲缘割不断,双方握手言和,也少了彼此消耗。你若同意,我会把他们父子约来,大家坐下……”
谭谡阖上报纸,搁在茶几上,坦言:“我不同意。”
谭诲明停住话音。
谭谡是一个好的继承人,却不是一个好的孙子。
他似为了弥补,主动低头说起:“您不是很赞赏李家的家风么?”
“我刚刚说的那个,就是他家的女孩叫小猫儿的。日后会由我娶回来,给您当孙媳妇,您对这个家之前所有的期待,我都可以独立完成。”
谭诲明怔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谭谡说,“是谭移自己对不住她,主动让出来的。这不能怪我。”——
作者有话说:更两章,真厉害[点赞]
第56章 这一个“让”字含了多少……
这一个“让”字含了多少内情, 不得外人而知。
谭诲明看着这个已经早已不能掌控的孙子,沉默许久,道:“我从不知道你的胃口这么大。”
谭谡低头, 说:“是我确实喜欢她。”
——
这篇报道后续给顾韦华带来了极大的麻烦,许多新闻媒体如苍蝇般盯上近期市场表现不佳的辉盛,群起而攻之地讨伐,质疑她得位不正和对公司的管理表现不佳。
当下辉盛科技几项过往主要产品市场份额在逐步下滑, 年初出海的尝试,也被FDA指在白人中间临床数据不足遇阻。
顾韦华在重返公司后,坚持启动新型药品研发, 超长的研发周期和巨额的资金投入,之前已经引得内部不满。
随着这次对她个人的围剿,辉盛股价下挫,爆发了董事会的信任危机。
当前辉盛最大外部投资人的撑腰表态就显得犹为重要。
那些早一步见于报刊的桃色新闻,用意阴险就此明显起来。
要么, 谭谡出面替顾韦华压阵,坊间大书特书,进一步坐实两人之间不伦关系的传闻;
要么,顾韦华就很有可能撑不过这场来势汹汹的讨伐,丧失辉盛管理权。
手心手背哪一面看来都肮脏,谭谡按兵未动暂且不表。六月里, 李狸就回国过暑假了。
漫长的假期, 她自然是带着李栀子一起。
李狸在飞机上侧躺,戴着耳机和眼罩听歌假寐, 身边的李栀子翻着杂志,顺手帮她拽了拽滑下去的毯子。
从李舟渡上次去过以后,两个女孩的关系就有些尴尬地不咸不淡。
当时留宿的谭谡只有李栀子当面见过, 谁在中间传了话引发李舟渡的暴怒,掀开了李狸隐瞒的过往不言而喻。
李狸内心不算很生她的气,毕竟是自己做错事在先,又撒谎在后,怪不到别人。
但是李栀子可能是被那天的李舟渡吓破了胆,平日里的话变得少之又少,与她目光交汇都会发虚地回避掉。
李狸又翻了个身,心烦想,要不是为了看奶奶,她这个暑假才不要回去。
其他人自然不知道兄妹间在外闹出这样大的矛盾,李狸一如往常表现得非常活跃,贴着奶奶哄她开心,或是陪文曦出去逛街吃饭,像小棉袄贴心得不行。
反而是李舟渡回避了她在的场合,天天说应酬加班,早出晚归,李狸也不管他。
谭谡是在她回家休整了两天后上门,他顶着(伪)男友的名头,逢年过节各种礼数做的都很周到,现在这件事在家里默认基本也就是差着一层窗户纸。
李狸早晨舒服地晒着太阳在房间玩手机,被阿姨喊起,她穿着睡裙踢踢踏踏地下楼,看到会客厅的谭谡,脸一下就垮下去。
“你怎么来了?”她很不高兴地问。
文曦觉得她这样待客失礼,嗔怪说:“是我请谭谡来吃午饭的。回去换个衣服,小猫儿。”
谭谡看着她乱七八糟的样子笑,说:“这样挺好看的。”
“是,”李狸翻了个白眼,她才不要换,这可是她的地盘,“我当然很好看!”
李栀子从厨房端来水果,看着谭谡,垂下眼眸。
文曦现在也不拿她当外人,顺嘴介绍道:“这是李狸的姐姐李栀子,这是谭谡。你们之前见过没有?”
李栀子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您好。”
原本李狸还以为是简单的一个午饭,结果十一点多李浚川和李舟渡一并从外头回来了,这么多年李浚川在家吃午饭也是破天荒头一遭。
李舟渡进门,目光对着李狸的穿着冷冷一扫,她压住化身尖叫鸡跑走的冲动,姿态稳重优雅地上了楼换了衣服。
午饭备得非常丰盛,文曦待他是用了十分的心,奶奶也招呼他坐。
饭席间,李浚川突然提起:“听说辉盛生物现在遇到了一些问题,不知对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影响?”
谭谡说:“辉盛是我在投的公司之一,没想到您也在关注?”
李浚川表情淡定:“不过最近打球,随口听球友说了两句。”
这个两句里包含了什么内容,就没有再说更多。
谭谡轻笑:“不过市场暂时波动,于长远看,想来不会有太大影响。”
李舟渡挑眉:“看来未来行情是看涨,你很有信心。”
谭谡打着太极:“具体肯定还是要看公司的经营状况和长远的盈利能力。”
“那还有谁会比你更深了解呢?”李舟渡冷笑。
谭谡四两拨千斤地道:“我可没有操纵股价的本事。舟渡,你就别套我话了。”
李狸在旁听得头大,但她再傻也觉出两人间莫名剑拔弩张的氛围。
李舟渡那天放狠话,是要处理掉谭谡的,可是怎么处理,她也不知道,搞得她一直有点紧张。脑袋里幻想着李舟渡不会聊着聊着,突然生气把餐刀拿起来,朝对面攮那么一下。
她有些心虚,偷偷把李舟渡的餐刀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李舟渡以为她有事,低头问:“你要添菜?”
这还是她这次回来,两个人私下说的第一句话,李狸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脑门被提醒地敲了下,她抬起头看向不悦的李舟渡,又瞥了眼对面的谭谡,听他一字一句再次问:“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要添菜?”
李狸急忙摇头,说:“不用、不用了,我是在想下午送粟米去洗澡,她身上毛有点油。”
谭谡在对面说:“我送你去吧。”
李舟渡懒散提声回绝:“你时间宝贵,别跟小猫儿耗费了。李栀子陪着去吧。”
李栀子不出意料地被提到,她又说了句好。
饭后稍喝了些茶水,李狸便去楼上捉了粟米,提着猫笼下了楼。
她们去的宠物店不远,粟米的美容师正在修别人,她们还得稍等一会儿。
李狸无聊在网上点了个奶茶,李栀子下楼去拿,她发呆在座位上刷手机的时候,突然摆在桌上的猫笼子被两指捏开,粟米被提溜出来。
她下意识惊愕地抬头,看谭谡站在面前,手指梳着粟米的毛,问她:“你今天怎么一直心不在焉?”
李狸看到他松了一口气。
一霎,想到之前种种,又为难起来。
她说:“你以后能不能别来我家现眼了?”
谭谡反问她:“现眼吗?我吗?”
李狸一看就知道他想说自己今天穿睡裙待客的事,有点着急说:“我不是说穿着打扮!”
李狸不能违背李舟渡的意愿出卖他,又害怕谭谡真的毫无防备,因为她失去个胳膊腿什么的那就很作孽了。
她看向谭谡的眼神莫名忧心忡忡,似是而非地说了句:“你也知道,我家里人都很厉害的。”
谭谡笑:“嗯?这是要跟他们说的吗?”
“说什么?”李狸迷茫地抬起头。
正好美容师过来接猫,谭谡把粟米高高举起来,它惊恐下两只粗短的后腿蹬得笔直疯狂地踹着空气。
谭谡递猫过去,像模像样地介绍道:“这是万鲸精心栽培的未来船长,日后要送去征战太平洋的,一定好好洗干净。”
美容师噗嗤一笑。
“什么呀!”
他这一句耻度爆表,李狸一下绷不住了,她脸色通红,坐着搡一把他的腰:“你才去征战太平洋!”
谭谡躬下身,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吧?李狸。”
“上次那个赌约,你没提找我兑现,应该是我赢了。李舟渡私下跟你说了什么?嗯?”
李狸说不出来,她抬起头,看到提着两杯奶茶的身影往墙角一避,抬手将他推开。
她正色说:“我该提醒的就到这里,你自己好自为之啊,谭谡。”
——
谎言重复千遍自成真理,明百泉从开始一时脑热地胡乱攀咬,到后来,在谭从胥的暗示下,越来越言之凿凿。
虽然顾韦华已经通过律师正式起诉那份报纸和新闻编辑,但在当下于局势并没有任何助力。
拉扯过一审、二审,哪怕她最终胜诉,赔偿于他们也不过是毛毛雨。
前提还得是,顾韦华倒要能坐稳到二审结束。
明百泉私下已经在动用TICC的资金,暗中抄底辉盛流通的股份,准备重新夺回控制权。
他喝了些酒,发疯似地在饭局上大放厥词,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如何发现谭谡和妻子的异常关系。
他们是如何因谭诲明的病勾搭成奸,又如何私下算计,一步一步将自己踢出局。
他说到兴起,又说谭谡同当初派来的驻场的那个女孩也不干不净。
当时还是谢宗舫特意送来看着,后面在G市、在香港,谭谡在哪儿都带在身边。那女孩眼高于顶,拽得二五八万,八成也是谭谡养的情人。
“男人就是这样,起兴什么不都得尝一口,”他脸色通红,语气猥琐神秘,“成熟的好,嫩的——当然更好。”
他话没说完,突然被谭移抬脚当胸一脚踹翻在地。
紧跟着他的拳头,就一下、再一下地对着明百泉的脸狠狠砸下去。
明百泉在地上翻滚,大声惨痛的呼救,身边除了房萱骤然站了起来,竟没有一个人来拦,包括谭从胥也只是一直含笑在看。
谭移提着他的衣领,看着眼前鼻青脸肿的人。
“来当狗,就要有当狗的眼色。”
他说:“该叫唤的要叫,不该叫唤的,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
第57章 那天送走谭谡,李家父子……
那天送走谭谡, 李家父子私下在书房喝茶,谈过一场。
谭谡跟顾韦华的关系不明不白,明知外面的风言风语却饭桌上避重就轻, 没有主动解释是缺乏诚意;
李狸单纯懵懂,他作为谭移的大哥,长出两个小孩那么多的岁数,却明知故犯地接近她、引诱她, 意图不堪、心机阴暗。
谭诲明抱病隐退,具体什么情况一直讳莫如深、更别说外头还有虎视眈眈的叔叔和弟弟。
李舟渡说家里是能图谋上他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把小猫儿送到那么复杂的境地里去?
男人和女人考量的内容自然是不一样的。
李浚川也觉得, 谭谡个性太独断专行,万一日后他有心利用李狸,在万鲸的管理上对碰李舟渡,两强相争于李家未必是好事。
谭家内斗的先例在前,文曦只从女人的视角相看谭谡的条件, 是太过单纯了。
李浚川放下茶盏,思索后说:“我会再找机会跟你妈妈好好谈谈。”
——
在S市待了几天,文曦便又张罗着回趟暨溪避暑。
不知不觉间,李狸从那里出逃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这次带她回去,文曦还特别嘱咐说:“这次跟奶奶一起回,千万、千万不要胡闹。别吓坏了老人家。”
李狸眨眨眼睛说, 我知道的。
李舟渡养的狗也一并带回了乡下, 它被撤了绳索,撒开欢地跑没了影, 不过这种田园犬是不怕找不到家的。
李栀子回暨溪就自然地回了自己的家。
李狸下午三点午睡醒来,起身趿上拖鞋,感觉自己睡懵了有些头重脚轻。
她起身喝了杯冷茶, 晃了晃脑袋,又在院子里沿着廊檐无聊里走动,不经意抬头,忽而发现屋檐壁角四处都不留死角地装上了监控探头。
她皱了皱眉,往门外去,家里干活的婶娘见她似乎想拦,又不好说地住了嘴。
李狸晃到外面的大马路上,很快又从沿途相隔不远的一座座路灯上发现了监视器。
她有些莫名,走到上次的位置,相仿的入夏时节,一眼蔓延无际的绿油油的田地。
扯着裙角,坐在了田埂上悬着腿发呆醒神,她想自己还真是闹出了很大的事情来着。事到如今,除了李舟渡吵架时提过一嘴当时找她找疯了,其他人也只是避讳着当什么没有发生。
李狸想,其实防备这么严密有些太夸张了,自己也不会再有一次为了谁抛下一切的勇气了。
李舟渡开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坐在路边的她。
他按下了喇叭,看那双眼睛转过来,说了句:“上车。”
李狸起身,拍净了裙子后面的泥土,上车系好安全带,问他:“你干什么去了?”
“进香。”他回道。
暨溪宗祠常年供着香烛和瓜果,平日里只有一个年迈的阿伯守门,逢年过节、初一十五进出的人会多一些,其他时候都没有人。
李舟渡严格来说应该是个无神论者,没什么宗教信仰,但是这方面又好像非常坚守传统。
李狸不解说:“你怎么老愿意去那里?不觉得很阴森么。”
李舟渡没有回答她。
李狸悻悻别过头去,赌气说:“好,你就一直对我这样吧!李舟渡,你永远都别原谅我好了。”
他从后视镜里无声地看着她。
李狸有时候也不理解李舟渡为什么气性这样大,好几个月了还这样,真是讨人厌啊。
所以她在屋里追剧,接到谭谡的电话时,语气就特别差:“干嘛!”
谭谡问她:“你在哪?”
“干嘛?”
谭谡说:“请你吃饭,今天晚上有空么?”
李狸冷笑:“有空献殷勤,不如管好你自己吧?”
谭谡听她语气也不是很对头,便问:“我怎么了?”
“我家里都告诉我了,”她酸讽说,“听说你在外面很风流嘛,谭谡。”
谭谡一下就懂了,他说:“我跟辉盛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李狸当然非常清楚,中间是明百泉临阵反水跟谭从胥合谋挑衅,才有谭谡的反扑,期间还有一面之缘的顾韦华给谭谡泼咖啡的事,确实不像是有什么男女私情的关系。
但是她还是很嘴硬说:“我怎么知道?人家老公说得可有鼻子有眼的。”
谭谡气极而笑:“明百泉是什么人,你信他也不信我?”
李狸故意气他:“你俩在我这儿信誉度差不多,都是负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谭谡突然开口:“你不知道我吗?不是一直嘲笑我第一次的时候技术很差劲吗?”
李狸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脸色通红叱骂:“大白天的,你说什么呀!”
“不知所云,懒得理你。”她无比心虚的匆匆挂断了电话。
——
与辉盛当下的捉襟见肘不同,TICC自借壳上市以来在港股一路飘红,谭从胥春风得意,拟推TICC赴内地上市。
谭移先回S市搭通人脉关系,在一场晚宴中被引荐了S市证券交易所公益基金会的负责人万女士。
与别人对这个年轻人的无知与探究不同,万女士似乎早清楚他的来历,握手后笑吟吟问:“言契的谭总是不是你哥哥?”
这话一问,谭移便知道他们之间私交不浅,礼貌微笑:“对,您认识他?”
“知道啊,我还见过你女朋友呢,”她笑说,“李小姐为我们基金会捐的画,还一直摆在展厅里。”
谭移的表情凝滞了一瞬,脑袋里很快回想起那条没有再去回顾第二次的访谈。
他的脑海中突然起念,问说:“我可以去看一下吗?那幅画。”
万女士盛情邀请,说:“当然可以。”
第二天一早,万女士热情地陪同谭移,参观二厅的那副画。
谭移看着面前的画作,看到浩渺星河下破浪的孤舟,透过它又仿佛看到了创作者那双温暖可爱的眼睛。
耳边是万女士的轻笑:“李小姐真是一个很有趣的女孩,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还是她告诉我的。当时没对上号,闹得不太好意思,我后来特意记了一下。没想到现在有幸见到本尊。”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谭移想。
他感到心脏久违的搏动,紧跟着胸口涌动起热流,那些被冷漠、麻木和痛苦封印的情感一霎冲破了闸口的裂缝,像迟来的巨浪轰然倾泻而出,推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谭移撑手扶着墙壁。
万女士吓了一跳,说:“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有点低血糖?”
谭移摇头,说:“不好意思。”
他隔了许久,情绪缓和下来,侧头问道:“这幅画可以卖么?”
万女士看到他莫名泛红的眼睛,心里咯噔一跳,一时为难:“这李小姐公益性的捐助。除非慈善拍卖,是不能拿出来盈利的。”
谭移沉默,许久说:“谢谢。”
送走谭移的稍晚,万女士又接到了对方的消息。
[当初的采访留有母带么?我想看一看。]
万女士回:[时间相隔太久了,我们这边没有留存了。但是当时也发给了谭谡总参详修改,不知道他那里有没有保留?]
——
为了吃个新鲜,家里从附近的稻田里收上来一些野生小龙虾做宵夜,个头不是很大,但是壳异常坚硬,肉质也紧实鲜美。
李狸吃这些东西本来就比较慢,尤其她的美甲新做不久,套着橡胶手套,拆来格外矫情费劲。
李舟渡冷眼看她好半天吃不上一口,没有说话,倒是自己拆了好些在一只干净的碗里堆成小山。然后顺手换过了李狸面前那只吃得脏兮兮的碗。
李狸其实默默盯着他的手已经很久了,两只碗换过来的时候,她麻利地赶紧摘了手套,偷偷瞥李舟渡的侧脸,更不免得意,想,不理我又怎么样,还不是嘴硬心软?
跟李舟渡和缓有望,让李狸放下了心里很大的负担。
她晚上洗了澡,戴着发箍敷着面膜,在床上做瑜伽消食,接起床边的电话,不耐烦说:“谭谡,你又干嘛?”
“那天不是约你吃晚饭?想看你今天能不能赴约。”
“现在晚上十点多了,”她揭下面膜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谭谡道:“嗯,我下班从S市到暨溪,是要这个时间。”
李狸:“哈?”
深更半夜,主屋的灯都熄了,李狸睡裙外头裹着外套出来,回头悄悄拉上了卧室的门。
院子里的狗听到动静开心地来找她玩,李狸赶紧比嘘,示意它不要叫,然后一人一狗,达成共识,悄无声息地往外面摸去。
李狸来到大门前,悄悄拉开侧门的门栓,她闪身出去,看到不远处还打着火的车。
她也说不好开心还是不开心的,大约有些惊喜,但还是别扭觉得谭谡真的好折腾啊,怪给人添麻烦。
李狸带着狗过去,扒上副驾驶的门,朝里看到后座上打包的餐盒,对谭谡说:“你吃什么晚饭啊?我晚上宵夜都吃了,没肚子啊。”
谭谡撑头笑,说:“要么上来坐,陪我吃一点?”
她想想也行,拉开车门正要上车,突然耳边爆出了震耳欲聋的警报声,绵延不停,李家四处的灯和附近百米内人家的灯光在那十几秒里陆续亮起来。
李狸被这阵仗,脸都吓白了,她刮上车门,喊他赶紧走。
谭谡没有动,他的电话在同时响起来,垂眸看了一眼来电人,右滑接听。
对面说:“不想以诱拐和私闯民宅的名义进去喝茶,就趁现在赶紧滚蛋。”
谭谡笑:“舟渡,两情相悦,怎么算诱拐?我还在外面,更称不上私闯民宅?”
李舟渡轻慢说:“这里是暨溪。不信邪的话,就大可以现在试试看。”——
作者有话说:谭移的故事没有结束啦,后面就是三方混战[害羞]
第58章 李家院门大开,车灯照射……
李家院门大开, 车灯照射处,走出来一个背光的人影。
先叛变的是脚下的那只全程一无所知、为虎作伥的狗,它转身朝主人的方向狂奔而去。
李狸看大势已去, 内心一怂,忙对谭谡道:“你回去路上小心啊。不行就在附近找酒店对付一晚,我可不管你了。”
她跑过了马路,回到李舟渡的身边, 谭谡在黑暗里看着李舟渡抬手握住李狸的肩膀。
她感觉到肩上发紧的力道,心里慌张,抬眸看着李舟渡望向汽车表情冷峻的侧脸, 小声为自己辩白说:“我没有乱跑。”
李舟渡目光扫下来,没待她继续说话,那头车门一响,是谭谡直接熄火下了车。
他无视李舟渡电话里的警告,步伐款款走到兄妹近前:“上门拜访, 不留我喝一盏茶水吗?”
李舟渡冷笑:“深更半夜不请自来的,不叫客人。或许你应该知道,如果是在国外,从你的脚踏上这片私人土地,就足够房主将你射杀。”
李狸想到李栀子的那把手枪,下意识往前一步, 被肩头手掌的力道紧紧按住。
谭谡的目光落上去:“那我应该感谢国内的法律。”
“你还不走吗?”李舟渡问。
“那你还不松手吗?”谭谡反问。
周围的邻里陆陆续续出来了人, 内院也已惊动了,一会儿真的亮出菜刀和锄头什么的, 那就闹得收不了场了。
这里是暨溪,是李家的地界,谭谡不可能占到半分便宜。
李狸不想再无谓僵持, 她脱开李舟渡的手掌,让开两寸的距离,对谭谡说:“好了吧?”
“你这个时候出现,家里真的不会太欢迎你的。”
谭谡在外头的那些谣言还没有处理干净,任文曦怎么偏心,自然都不想看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私下勾搭李狸,坐实李舟渡口中的罪名。
谭谡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汽车在眼前开走,院内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被警报声惊动的文曦跟在门房后头匆匆而来。
文曦深夜惊醒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出来主持大局,结果看到兄妹俩大晚上在路灯下相对而立。
她看两人都没事,心先放下一半,问:“这怎么回事?”
李狸瞥了一眼李舟渡,开口撒谎说:“是我晚上吃多了东西,在外头散步消食来的。哥哥他、是出来找我的。”
李舟渡没有说话。
文曦听到只是一场乌龙,才彻底放了心,她出面安抚了过来查看情况的邻居和院里的家眷,拉着李狸的手往回走。
庭院深深,树影疏疏密密,李舟渡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跟在她们身后。
文曦的手指一点李狸的额头,嗔怪道:“暨溪不比市区安全,大晚上遇到个醉鬼或流浪汉可怎么好?再胡闹可真要告状给浮景来教训你了!”
李狸心里想,明明是谭谡自作主张来暨溪闯了祸,结果让自己背了黑锅。
她垂眸,看到身后那道长长的影子,如同一道无形的锁链圈锁脚踝,她低头乖乖认错,说:“我真不会了的。”
——
他们回暨溪的日子,正赶上李浚川出远门,S市的家里一下冷清下来。
别墅大门紧闭,院内高大的乔木郁郁葱葱,除了阿姨定时从小门出去采买必用品,没有其他人进出的迹象。
谭移就在门前等了好些天。
他待在汽车里调低了座椅,侧头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打卡拍照,心里沉静似水。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李狸玩笑说他像个小狗,没人理的时候就趴在地上,见到人尾巴就会飞快摇起来。
他那时蹭着李狸的肩窝,说:“那你就记得,一定要多多理我。”
如今,距离被单方面删掉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已经很久了。
他守到第三或者第四天的时候,家里出来一辆车,他开车跟在后头,看到阿姨下来提着笼子,进了附近的宠物医院。
粟米最近胃口不好不怎么吃东西,阿姨想她年纪大了,怕是吃了什么东西不对劲,便带来体检问问看。阿姨在前台登记签字,回来的时候,谭移已经打开了笼子,他安抚着粟米,轻轻触抚她的鼻子,让她闻自己的气味,垂眸问:“还记得爸爸吗?”
他养了粟米五年多,几乎占掉了一只猫一生中近一半的时间。
阿姨看到他在跟粟米玩耍,吓了一跳,她说:“谭……谭移。”
对方表情有些慌张,大约是害怕他把粟米拿走对李狸没法交代。
“我就是来看看猫。”他温和地笑说。
“李狸最近不在家吗?”谭移问,“是暑假没有回来?”
阿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含糊地说:“她学业比较忙。”
谭移说:“嗯,我知道了。”
他最终没有如愿等到李狸回S市,因为香港那边出了纰漏,他被谭从胥急召回去处理。
谭移以为是明百泉私下收购辉盛的股票遇阻,没想过是出问题是乔智捷那边。
他的两只集装箱被人实名举报走私在海关被扣押,不仅损失上千万的货物,货主更要面临最高七年的牢狱之灾。
乔智捷这些年来所有的大额支出,都是在靠这些偏门旁路供给的,甚至父母都一直以为他年纪大了沉稳懂事,有意栽培儿子接班。
乔智捷一向靡费无度,这次阴沟里翻船,不仅要自掏口袋填上买家千万的亏空,更要大出血封住替他抗下七年牢狱的朋友的嘴。
他一时周转不开,去银行借贷,结果对方是乔父旧识,一通电话直接问了过来是不是经营上出了什么困难?
东窗事发,乔父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一个巴掌甩到乔智捷的脸上。
乔智捷看事情败露,跪在地上,一口咬死如此精准狙击一定是谭移出卖的自己,除了他根本不可能有人有能力去追自己的货。
他光脚不怕穿鞋的,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将前因后果捅出来。
他当时开这门生意,少不了谭移出谋划策,后头能成也有他居中牵线搭桥。他一定是如今是有了乔凯晴做了依仗了,为了讨好她,才调过头来害我!
一定是这样!
谭移回去对上了疯狗一样胡乱攀咬的乔智捷,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他在饭局上,情绪稳定地解释自己最近在内地,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做这件事。
乔智捷全程冷嘲热讽,说,你真当自己转个脸就能洗白上岸了?之前在船上留的那些脏屁股擦干净没有?谁不知道谁?
乔凯晴冷笑:“这么理直气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违法犯罪的是谭移。”
“你说什么呢?”乔智捷怒不可遏。
乔父出声呵止姐弟俩的争执。
谭移也没有再继续辩驳。
回程的路上,谭移冷静地出声问:“是你太太做的吧?你推我出去,是给乔智捷撒火转移注意力吗?”
谭从胥阖眼养神,说:“是谁做的重要吗?你不是已经澄清了吗?”
谭移冷笑:“你觉得他们真的相信了吗?”
谭从胥声音平静道:“不论如何,当下最重要的是从谭谡手里啃下辉盛,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现金流,起码当下凯晴还不能被牵扯进来。”
谭移笑了,他看向窗外,心态平稳又像是早有预料这天:“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被别人推出去是这种滋味。爸爸。”
——
在暨溪待了两周,回到S市,李狸听阿姨说,粟米因为年龄大了,肠胃动力不足,医生建议要尽快换老年猫粮。
她为这个消息有些难过,梳着粟米的毛发,埋在它的胸口发了很久的呆。
深夜起床,抱着粟米到楼下喝水,路过书房看到里面亮着灯。
李舟渡洗过澡,穿着睡衣,仰头后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李狸以为李舟渡忙到睡着,犹豫了下,松开了粟米,进去想喊他回屋里睡。
她走到电脑桌前,抬指想戳李舟渡的胳膊,突然从亮着电脑桌面上,看到了其他公司的财报,那个标识李狸很熟悉,她在那里工作过,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李舟渡,屏住呼吸悄悄探长了手,去滑他鼠标的滚轮。
就那么几不可闻的“嘎哒”一声,她的手腕一下被另一只手掌捏住。
她惊悚地回头,看到李舟渡睁开的清明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他问。
李狸心慌意乱地说:“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言契的半年报还没有到对外披露的时间。”
李舟渡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说:“所以呢?”
“谁给你的?”她问,“你要做什么?”
李舟渡再次问:“所以呢?”
或是四周太过安静,气氛太过诡异,李狸从李舟渡的表现中察觉出莫名的危险,她镇定心神,抬出李浚川来:“大伯之前说过,不是熟悉的领域不要碰,哥哥,我觉得你这样做不对。”
李舟渡轻笑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那你知道什么更不对吗?小猫儿。”
“什么?”她不解追问。
“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才更不对,”李舟渡笑着问,“你要告诉他吗?你要帮助谭谡,反过来对付我吗?”
李狸瞪大眼睛,疾声辩驳:“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会为、”
“那你最好拎得清,”他打断李狸的话,松开她的手腕,冷色说,“出去。”
可是李狸并没有走,她站在李舟渡的身边,呼吸带着睡裙起伏。她说:“哥哥,你明明好好的,又和谭谡无冤无仇,为什么一定要大动干戈不可?”
“他很让人心烦,”李舟渡看着电脑,“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你的样子,很让人心烦。”
身边的人没有动静,他抬起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笑问道:“李狸,你不会当真以为谭谡不依不饶地纠缠你,是为了所谓的爱?”
他说:“对他这种对亲叔叔都能赶尽杀绝的人,爱值多少钱?你这把子细骨头被人吞进去,还能不能吐出点渣回来?”——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重写了几百字
第59章 (大修) (大修)
从这一句, 李狸后知后觉地发现,李舟渡不知何时对谭谡的恶感甚至超过了他一直以来极为不齿的谭从胥。
而自己似乎过于天真,还以为凭三言两语就能调停这样一场无声的、又一触即发的战争。
李舟渡的手指滑动着鼠标关机, 听到身边小声说:“我不希望你有事,哥哥。”
漆黑的电子屏映出身侧那双茫然的、看来伤心的眼睛。
他阖上屏幕,起身站在李狸的面前,捏着那爿细如弯月的肩往自己胸口带了半步, 语气淡定地安抚:“不过看别人龙虎相争,我当然不会有事。”
他垂眸对视李狸:“最晚在明年这个时候,在你毕业回来之前, 哥哥都会解决干净。嗯?”
——
随着中央发布支持创新药物开发的政策新规,生物医药板块的股市自周一开盘起便一路飘红,辉盛科技在股价回升的大好局面中,出乎意料地选择了公告停牌。
李狸坐在电影院里吹着冷气,面前上映的是在近年来算是不错的轻喜剧, 明亮鲜活的色彩对比。
工作日的场次被谭谡包下,他的手指闲散地与李狸交叉而握,细长的骨节摩挲着皮肉,他单手撑着头,不像是看进去,不过陪她打发时间而已。
李狸在剧情中悄声问:“辉盛股价涨了, 是不是就是情况在好转?”
谭谡微微侧过头, 看到映在她瞳仁里闪烁的光亮,误会了李狸的用意:“还在关注辉盛?我当下暂时没有给别人当后爸的兴趣。”
李狸仍旧问:“情况还在你的掌握中吗?谭谡。”
谭谡动了动身子, 靠近她,问:“你是想问什么?关心我吗?”
李狸没有说话,谭谡便难得起兴, 跟她说了些工作上的事。
投资辉盛是他个人当时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做下的决定,现在跌破发行价50%的巨大亏损,成了他近乎完美的职业生涯中最薄弱的一环。
“跟着大盘继续上涨不好吗?那辉盛为什么要停牌呢?”她问。
“因为,”他笑,“市面上的流通股再让明百泉扫下去,辉盛就真的易主了。”
他增加追投的打算在上周被言契的董事会否决,外部明百泉虎视眈眈,顾韦华只能这样来拖时间。
他用玩笑的口吻说:“你来上班的时候没有发现吗?其实很多人都恨我。”
李狸是亲眼见到了那份提前面世的财报,她突然想到言契的财务总监吕岱还是谭谡的同学。
细想之下只觉得毛骨悚然,李狸问他:“你在言契掌事多少年,为什么会这样?”
谭谡笑:“你是觉得我很得人心吗?有那样一个许以高位厚禄、允诺吃喝不尽、纵人拿到手软的前领导在一直游说,底下的人又怎么会真的服我?”
“你说谭叔叔?”李狸说。
多年养成的思维惯性,让她叔侄之间仍旧本能地偏向前者,板着脸:“就算是谭叔叔更得人心,也未必因是你说的这些话才影响了时局。”
谭谡看她这时候,仍旧下意识地维护谭移父子,怀着恶趣味地问:“你知道,让你深恶痛绝,把人划分成三六九等的墨石是谁的手笔?你入职言契经历的那些,都不过是他往日当初拿出来对付我的下三滥的招数之一。对上位者巧言令色,对下面的人任人唯亲……”
李狸有些不想听下去,她想将手从谭谡掌心挣出来:“我还在看电影。”
谭谡却紧扣住十指,不许她撤退:“李狸,你曾厌恶的那些不平等、那些毫无根据的区别对待,都是你谭叔叔亲手发明创造的好手段。你在办公室痛骂我的陈词,对我的厌憎,是找错了发作的对象了。”
李狸已经有些生气,偏偏谭谡还在火上浇油:“你看,你也未见得有那么嫉恶如仇。不过是帮亲不帮理,偏心谁就维护谁罢了。”
李狸再听不下去,她从放映厅出来,甩手走在前面,谭谡自然地跟上去,他们在某些时刻跟真的闹别扭的情侣也没什么差异。
坐电梯下到地库,李狸先一步挣开他拉人的手掌。
“还在生气?”谭谡举手投降。
李狸站住,回身说:“所以你追求我,是为了跟谭移作对,还是看上了李家的钱?”
谭谡被她的问题逗笑:“这是哪里来的想法?我看来像缺钱吗?”
“不然我想不通,”她说,“你明明一开始并不喜欢我,从第一次见面就是。”
谭谡哭笑不得,问:“这是又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他对李狸一直以来的态度,或许开始对这个娇气的小毛头无感,但是后续绝对与“不喜欢”三个字不相干。
从那年在书房看她画画、到看她偷偷坐轮椅,又或者是她爬到了自己床上,谭谡从未抗拒过与李狸的接触。
哪怕是多年以后,在言契再次碰面,他对李狸的宽容也一直是在正常的范围外做了极大的让步,甚至是喜欢她那些任性至极的、无理取闹地骚扰。
他说:“你是觉得,我是怎样一个人会盯着你家里的钱?”
李狸犯倔说:“我不知道。”
她抗拒着不肯再走,谭谡无奈一笑:“你是娇气包吗?”
他最终妥协,手指抬起李狸下颌,正过的脸,问:“记得第一次你来求我带你去香港出差吗?”
“事前答应得好好地跟我寸步不离,结果在谭移出现的那刻,你毫不犹豫地就奔向他去了,还说——”他回忆着李狸的的话,“‘你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谭谡哥哥’。”
“就是那一次。”
这是他对于为什么决定追求自己的回答,李狸觉得听起来很可笑:“你从那时候盯上我?我是谭移的女朋友,你真的很变态,谭谡。”
“他那时候是什么处境,什么都没有,还被明百泉无视羞辱。你竟然喜欢我?”
谭谡并没有否认:“我那时很羡慕他,能被一个人会无底线、无条件地选择。”
“是你的爱,太炽热了。李狸。”
李狸反问:“难道爷爷还不够偏心吗?你只是为掠夺谭移所找的借口罢了。”
谭谡:“我不是谭家唯一的血脉,也从来不是爷爷唯一的选项。”
“我父亲去世,他选择了谭从胥;我挤掉了谭从胥上位,他睁只眼闭只眼;若是有一天我不够优秀呢?他还有另一个孙子。”
“商场如战场,本质是弱肉强食,我占尽先机不作为,总不能等着别人来害我。”这算是他对自己过往的总结。
李狸咬唇:“所以你树敌太多,哪天输了也活该。”
“那你呢,”他笑,“如果我有天一无所有,处境落魄甚至不如当初的谭移。你会像对他那样,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这边吗?”
这是他第一次跟李狸问这些话。
而李狸的脑海里闪过的,是她无数次跟谭移说想要一起离开,却被对方拒绝的沉默;
是李舟渡意味深远的警告。
她迟疑了。
谭谡的本能是杀伐,他太过危险,李狸不能允许自己去做一件开门揖盗、引狼入室的事。
她无法做出任何承诺,谭谡的笑就变得有些落寞,他敞开双臂抱住她:“没有关系,那就趁现在,多陪陪我。”
李狸被谭谡扣在怀里,仰面迎接他的吻,他的嘴唇很柔软,覆在李狸的唇上,坚定地撬开她的唇齿。
他的气息干净清洁,手指修长,接吻的时候托着她的脸颊,手指又从脖颈滑到肩胛,然后落到腰际将人死死扣在怀里几乎想要融为一体,隔着裙子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对方的滚烫的身躯。
他们的纠缠很快从地库转到了车里,谭谡在甜蜜的吮吸中感觉到李狸的战栗,耳边传来没头没尾的喃喃一句:“可是我不会了。”
她不会也不能再像当初那样,为了爱情义无反顾、头脑发热,不计后果地做出选择。
谭谡想要的,从很早前,她也已经不再拥有了。
“没有关系,”谭谡说,“我现在得到的,已经足够了。”
——
辉盛的停牌对谭从胥而言,无疑是黔驴技穷的垂死挣扎,生物医药大盘猛涨,辉盛逆势而行已经引得中小股东和众多股民不满。
没人在乎夫妻俩窝里内斗到底谁来执掌公司,挡住大家赚钱才是其心可诛的拦路虎。
顾韦华和谭谡的占股优势岌岌可危,更别说尽失人心的情况下,还能坐上几天?
明百泉自挨了谭移一顿拳头,再没有飘飘然,夹着尾巴做人,当前表现可堪称是听话。
谭从胥自然知道他这人吃里扒外的秉性,抽着烟,指示说:“给我盯紧他。”
又问戴喆:“谭移最近在忙什么?”
戴喆说:“在休息。”
房萱看了他一眼。
谭移已经很久没有再公司露面,他从内地回来以后,一直居家,没有上班。
除了阿姨和戴喆偶尔能够出入,他基本就是一个人。
最近在做的,就是翻出之前云端保存的很多照片和视频,按不同的年份用光盘刻录,用电视播着,坐在地上反复地看。
之前和李狸过的每一个生日,每一次度假,每一个校园活动,几乎都完整的保存,屏幕上的两张脸极度熟悉又陌生。
那些不敢回头,被刻意屏蔽的过往再次栩栩如生回到面前。他窝在沙发里,自己看着都能笑起来。
他发给李狸的邮件,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猫:
前些天翻到你十七岁时的生日愿望清单。
高中毕业后想去圣地亚哥打卡巴尔博亚公园的心愿一直未能成行。
你还想去吗?
盼复-Brio]——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
第60章 (大修) (大修)
李浚川这年度体检结果不佳, 脂肪肝加重还有第一次查出的高血压,他是生意人常年应酬,吃饭喝酒, 免不了一些基础病的困扰。
文曦看他半年来圆了一圈的腰身,显得格外焦虑,管控他的饮食,不许抽烟喝酒、不许大鱼大肉。
李浚川自己倒并没有太当回事, 在家接到球友电话约晚局,爽朗地应了。
文曦在旁听完,佯怒说:“又趁机出去开荤是吧?皇帝不急太监急, 就该是我这个操心的命!”
李浚川苦笑:“我应之前你又不说?”
文曦道:“哦,你不懂自己爱惜身体,合着倒是我的错?”
这时幸亏有李狸在,她看李浚川使了个眼色,立即上前挎上文曦的胳膊解围, 说自己天天在家待着,骨头都松啦,既然大伯约好的,那我也跟去锻炼锻炼吧!
我一定帮您看着他,不大吃大喝,好不好?
文曦被她一打扰, 倒也不好继续发作。
隔日, 李狸穿着白色短款运动服,戴着帽子, 背上自己的套杆,清清爽爽地坐上家里的车去了球场。
晚场是五点半开始,去更衣室戴好装备和防晒, 去到VIP休息室找李浚川,刚推开一道门缝便听到内里非常熟悉的声音在说话。
“言契最近……”
是她许久没见的谢宗舫,还有其他几个人。
李狸支着耳朵,在门口鬼鬼祟祟听他们的聊天,原来辉盛停牌十天来等待言契表决融资的二轮会议在董事会再次表决失败。
辉盛预计下周就会复牌。
李浚川因为这件事对谭谡多少有些芥蒂,问:“那女人失势已经是板上钉钉。谭谡还能干什么?”
谢宗舫轻叹一声,说:“谭谡总最近是为这件事比较上火的,他这几天抱病,都没在公司露面了。”
李狸下意识划开手机看了眼,两人的聊天,还停在了前天。
她跟谭谡私下的聊天不太多,他该发什么发什么,李狸感兴趣了才偶尔回一句。
这次好几天没消息,是病得严重么?
李浚川喝着茶水,看了眼时间,李狸恰时推门而入,他喊人过去:“来,跟你伯伯们打个招呼。”
预约的晚场快到点了,下面高尔夫球场在天色大亮时早早开了夜灯。
李浚川他们下楼开球,这么一轮打下来怎么也得四个多小时。
李狸站在电梯前打定主意,她说自己不太舒服,想在这儿待着休息,要么大伯你等回去了再喊我吧。
李浚川好笑:“难得都出来运动一次,怎么还犯懒?”但他到底是没有坚持。
李狸自己留在休息室,她高脚椅上拨了谭谡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她又转手拨给陈雅,问她谭谡什么情况呢?
陈雅在电话里犹豫了下说,谭总应该是在家。
“应该?”李狸反问。
她有些生气陈雅的失职,下楼喊了车,就往谭家去。
谭家别墅亮着灯,但是没什么人走动,四处安安静静,李狸贸然而来,噔噔噔地跑上了楼,直接拧开了谭谡卧室的门。
她按开灯光,床上躺着的人随着动静,支起了身子。
谭谡十分出乎意料,问:“你怎么会来?”
李狸气喘吁吁,拿手机砸到床上去,说:“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嗯?”
谭谡眯眼看了眼床头手机:“发烧难受,刚刚睡着了。”
李狸不满的话被一堵。
他拍了拍床,让李狸坐到身边。
她看着谭谡穿着睡衣,床头放着药,这会儿精神看来是好的,怒从胆边生说:“又是为了辉盛吧?”
谭谡伸长了手臂,拉过她的手:“你怎么好像很看不起他们?”
李狸被一点点拽过去,看着他这样特别烦心,怪不得都说他跟顾韦华有一腿,谭谡不过占股的投资人,只要保证自己赚钱就好,凭什么对别人的事那么上心?
“为什么,你就一定要帮顾韦华?”
她忿忿问出来:“我知道你不是因为男女感情,就因为讨厌明百泉,所以一定要保她?把自己折腾得不轻?”
谭谡坐在床上,将她圈进怀里,玩笑说:“你是不是吃醋?”
李狸一脸“你再扯”这么斜瞥着他。
谭谡叹了口气,只能和盘托出:“因为辉盛的药最迟年底就会通过FDA的审查,走出国门。我知道,明百泉也知道。谁都不会放弃眼前这样一座蒙尘的金山。”
李狸问:“那言契为什么不同意你继续注资?”
谭谡的手指暖热,捏着李狸掌心白嫩的软肉:“因为这话,就只能跟你说。”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傻,现在言契本身就是一潭浑水,人心浮动,鬼魅魍魉横行,谭谡怎么可能亮出自己的底牌?
李狸咕哝了下:“那你还能怎么办?”
“凉拌吧,”谭谡看来并没有特别失望,有种随遇而安的淡然,“除非天降一笔横财。”
李狸突然说:“反正在谁手上都能挣钱,那等辉盛开盘了,我也要买。”
“你零花钱才多少点?”谭谡笑。
李狸不喜他小看人,吹牛地说了一个饱含了水分的数字,大概卖卖包和首饰,再问李浮景要点就能够了。
嗯,不算撒谎。
“小富婆,”谭谡果然赞叹说,“你也别买股票了,干脆我再转你一些,给你凑个整。嗯?”
“谁稀罕你的。”李狸觉得他真搞笑了,拿钱收买人。
谭谡在她耳朵上又亲了一口,心意一动,故意问:“上来跟我一起躺会儿吗?”
他说的躺必然是不单纯,李狸反应过来他的促狭,看着一旁的柜子,脑子里一下想起来之前发生的种种不愉快。
她垮下脸,推开谭谡,骂说:“你想得美。”
李狸跳下了床出去,又在外头扒住门,往里探头说:“我才不想被你传染病菌!”
谭谡闷声一笑,从床上坐起来,穿上了拖鞋。
楼下的饭是一早做好的,谭谡下楼的功夫,摆了满桌。
他确实是胃口不好,晚餐主食是粥,配些青菜,李狸看着就不感兴趣。
他让阿姨去做两个新的炒菜,自己去从书房拿了笔记本来,放在餐桌上看。
谭谡皱着眉,喝粥的勺子拿起又放下,李狸看他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忙起来,无语说:“什么邮件就那么重要,生病也得看?”
谭谡的眼睛留在屏幕上,笑了声:“毕竟现在也没什么人会给我发傻鸟和猪。”
他是在说李狸在言契的时候的囧事,李狸立即应激地反驳:“你怎么知道是我?那就不是我!”
她的反驳多苍白无力,谭谡笑得欠死了。
李狸看他一脸得意就很来气:“你的邮件陈雅不是都会筛过一遍吗!她工作那么粗心?”
他说:“总有一些私自漏网的小鱼。”
李狸很大声说:“哦,原来你记忆那么深刻,还真是很早就迷恋我啊!”
——
李浚川酣畅淋漓地打完一场球,回到休息室,李狸竟然不在,他拨通电话,正好她从电梯上来,说自己在周边转了转。
李浚川未疑有他。
晚上回家,李狸去浴室洗完澡出来,突然想到刚刚被谭谡说破的囧事,看了眼时间已经到十一点多,就拿出电脑,登上了邮箱,给谭谡发了两个表情包[晚安][猪头]。
她平时除了用来交作业很少登录邮箱,趴在床上等谭谡回复的时候,清理收件箱,发现了一封躺在邮箱里几周的邮件。
她坐起来。
李狸十六七岁的时候很痴迷一部韩剧,头发也是留的剧里角色同款齐刘海的黑长直,她觉得自己真是又飒又美丽。还是后来到言契,为了破解谭谡刻意为难改换的短发天。
她那时跟谭移定申请的学校都是美国,打算到时候趁着开学之前旅游,去一趟韩剧里的取景地圣地亚哥。
但是后来的事情发生,无人顾及那样单纯的心愿。
不仅谭移忘记了,她也已经忘记了。
李狸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
谭谡的邮件回过来,李狸已经没有心情再看,她合了电脑,呆呆趴在了床上。
——
又一年的八月八日。
李狸的生日到了。
TICC的持股量在这日正式举牌公告超过了辉盛股份的5%,也由此正式拉开了内部控制权争夺的帷幕。
李狸这才知道,原来谭从胥又跟明百泉混到了一起,她觉得滑稽可笑,不过想想也是了,不然凭明百泉,谭谡这一局怎么会拉扯得这么艰难?
那李舟渡呢?这其中哪里有他的手笔?
李狸想不清。
复杂混乱的局势让这个生日变得兴味索然,李舟渡看着她全程都像心不在焉。
饭局中途,李狸接到一通电话,她微微变了脸色,从宴会厅里出去。
接通后,是谭移的声音。
“生日快乐,猫。”他说。
“那封邮件已读了,你还没有给我答复。你还想去吗?”
李狸说:“为什么?”
她是问,你为什么要在今天联系我。
“我们见一面,好不好?”谭移的姿态放得很低很低,“我心里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你想要的解释,我都告诉你。”
他想坦诚那些年自己懦弱不堪的恶行,说谭谡那些威逼利诱的手段,和最后桩桩件件一齐压垮自己的心魔。
他想说,我们一起走吧,小猫儿,去圣地亚哥。
可是李狸在对面发了很大脾气,她说:“谭移,你们好不容易从辉盛解套,为什么还要进来?”
她说:“你是忘了谭谡当时怎么压得你们动弹不得?为什么一定要反反复复来跟他争这个!”
“你现在不是很好吗?你不是有自己的公司了吗?你不是已经实现自己的心愿了吗?”
谭移喉咙发苦:“因为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猫,是谭谡临门一脚,用下三滥的手段动手抢走的。”
他说:“猫,你本来就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59-60大修过咯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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