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李狸不是没有假想过谭移……
李狸不是没有假想过谭移来挽回的可能, 甚至在分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潜意识都还停留在双方未曾分手的状态中无法摆脱。
她熬过了那些艰难的戒断反应,走出了初恋被背叛的伤痛。
起码, 他现在不该用这样轻巧的语言,越过那些发生的事,再次彰显自己对这段关系的主权。
李狸觉得滑稽不堪:“是你背叛我,你不该说出这句话, 谭移。”
谭移问:“你还记得,你在K省跟我说的话么?”
“你说感情里最重要的两个字是忠诚,我从未背叛你。”
李狸的手撑住墙面, 听电话里言之凿凿:“我拒绝道歉,是因为我从未背叛你,我从头到尾对你忠诚,所以不想在你心里坐实这个罪名。”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猫。”
李狸听着他的言之凿凿, 没有动容,只有崩溃。
“为什么是现在?”她问。
“从那件事发生的当晚、在过去两年的每一分、每一秒,你都拒绝给我解释。为什么在今天,你改变主意了?”
李狸说:“甚至不是因为今天是我生日。而是你们对辉盛有了必得的信心,你觉得重新坐在了牌桌上,不再畏惧谭谡。”
“你是已经完成了更有优先级的事情, 所以再来挽回我的吗?”
谭移的心脏像是被刨子一片片推下鲜血淋漓的沫, 他几乎不能呼吸,哑声说:“我总想再做得更好一些, 才能配你。”
“我不要这样的爱。”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可是谭移,我不要这样的爱!”
她崩溃地蹲下来,李舟渡从她的手里抽走了手机。
那头的电话被直接挂断, 谭移坐在沙发上,捂住了眼睛。
一道门外的宴会厅里举办着一场没有名头的庆功宴,人声鼎沸,谭从胥一片风光,已经将辉盛视为囊中之物。
房萱推开那道门,她看着黑暗里那道孤独的落寞的人影,许久出声说:“今天是她的生日。对吧?”
“滚出去。”谭移哑着嗓子。
“你知道,她不可能回头的”房萱说,“她跟谭谡已经同进同出很久了。”
谭移一脚踢翻了眼前的茶几,他双眸猩红,如同暴怒的狮子:“我让你!滚!出!去!”
——
李舟渡说:“这是第二次。”
第二次,谭移出面毁掉了李狸的生日,虽然她本身在今天也算不上快乐。
“我去补个妆。”
李狸顶着红红的眼睛,脱开了李舟渡搀扶的手掌,单手提着纱织的长长裙摆穿过走廊。
她的头颅仰得很高,抹胸的礼服裙露着大片光洁的肩膀,细长的脖颈上佩戴的珍珠项链是文曦送的生日礼物。
她是今日宴会的主角,是李浮景的女儿,她有属于自己角色和任务,包括表演开朗和幸福。
李狸无比清醒地认清这一点。
——
谭谡的生日祝福,来得比别人晚一天。
李狸进入铺满玫瑰花的套房,他刚从会议下来,挽着白衬衫的袖口,用打火机一根一根点燃蛋糕上的蜡烛,望向站在门口李狸说:“来许愿。”
她走过去,直接低头吹灭了。
“不开心?”谭谡按亮了屋内的灯光,将李狸带到怀里。
外面华灯初上,李狸蹭在他的怀抱,脸蛋压在他的胸口,看着玻璃里两道相贴的影子。
年轻与成熟。
活泼与严肃。
牛仔裙贴着西装裤。
他们其实没有那么相契。
起码在外人眼里来看,谭谡的身边更合适站着一个端庄大气,能于他的事业有助力,两人有更有共同语言的女士。
而李狸,也更适合一个自由的、外向的,满心满眼只有她的男孩子。
谭谡说:“不想许愿,那就来吃口蛋糕。”
他松开怀抱,拿起刀具,选了一个最合适的角度动手,精细地切下去。
李狸看着他的手,出声问:“你会赢么?谭谡。”
你还有翻盘的机会么。
“你希望我赢么?”谭谡没有回头地问她。
李狸说不上来,如果谭谡的对手是明百泉,她当然会斩钉截铁说一句:希望你赢。
但是对方是谭移。
他占据了李狸从18岁到23岁每一年的生日愿望,她希望他健康、顺利、希望一切能够得偿所愿。
而谭谡在过去那么多年,在她心里都是可恶又邪恶的大魔王。
这是李狸思考的惯性。
李狸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垂下眼眸:“我不知道。”
谭谡放下了刀具,回过身,挨靠流理台上看着这只喂不熟的小猫儿,坦然说:“我还以为你会支持我。”
李狸抿着唇:“辉盛是你们一直在争抢的地盘,谁输谁赢,对我并没有正义和邪恶的分别,我不站哪一边。”
“这次,难道不是他们向我宣战吗?”谭谡摊开手掌,“你也看到实际情况,证明并不是我单方面地撒谎污蔑谭从胥。我可以告诉你,我失去辉盛之后会遭遇什么。”
“明百泉会出手稀释我在辉盛的股权,剥夺我的话语权,甚至配合谭从胥做空自己的公司,让我的巨额投资受损。”
“接着谭从胥留在言契的眼线,会站出来,指责我失败的投资行为。
他们那一群抱团的嗜血的鬣狗将对我群起而攻之,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以一百种污名的方式,通过董事会下掉我对言契的控制权。”
“甚至你,也没有给我一个一起远走高飞的承诺。所以失败之后,我很有可能要去睡大街了。你是想要看我这样?”他玩笑问。
“我没有!”李狸错愕地反驳,“我没有!”
谭谡的笑意落下来:“那我再问一遍,你希望我赢吗?”
他看着李狸褪去血色的脸,心里想着这个小姑娘怎么能单纯成这样。
但是李狸真的被他的假想吓到,她说:“我、我希望你赢的,谭谡。”
“但是我也真的、真的不希望谭移他……”
谭谡上前一步,揽过她的腰,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去堵住李狸的唇。
他将人抱坐在流理台上,手掌在牛仔裙下游弋,白嫩细长的腿捞到腰侧,他在李狸的耳畔沉迷地落下吻,低声说:“其实这个蛋糕,不光是庆祝你的生日。”
“也是为我庆贺,祝我得偿所愿。”
李狸没有听懂,谭谡现在在辉盛的问题上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又从哪里来的‘得偿所愿’四个字。
谭谡抵着她的额头,突然笑起来:“你知道,昨天TICC的股份公告举牌意味着什么?”
“股市规则,占股超过5%的举牌公告线,半年内将不能卖出,而谭从胥为了辉盛的董事会选举万无一失,现在还在高价扫货。”
“这就是说——他们所有的钱,会被锁死在辉盛上动弹不得。”
李狸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地往后一挣,被谭谡紧紧控住。
“谭从胥永远是这样自负,他只看得见自己给别人挖坑洋洋得意,看不清自己脚下的路已经走死了。”
谭谡愉悦道:“一个辉盛算什么呢?顾韦华又算什么呢?耗干了他们的现金流,后面就是我的主场。”
他问李狸:“你猜我买了多少的TICC?你猜TICC的投资人里有多少是我的人?你再猜、谭从胥还能不能从那些眉来眼去的银行和机构里继续套出钱来?”
李狸面色骤变:“你是在。”
“他们根基那么浅就敢来抄我的底,结果连大本营都坐不住,好不好笑?”
谭谡仿佛真的只是在讲一个笑话:“幸好,我是真有足够的钱。”
“所以,言契的那两次会议是你故意的。甚至是生病,也是、”
李狸在这刻恍然大悟:“你根本就不想继续给辉盛融资。你只是在作秀,让他们以为你在董事会失权,逼不得已无法出手,才会放心大胆地继续买进辉盛的股票超过举牌线。”
“你很聪明,李狸。我不给他们营造这样一个辉盛抢手的假象,他们怎么会毫不怀疑地□□进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谭谡说,“很有趣的自然规律。”
李狸感觉遍体生寒,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谭谡的计划里这样深沉险恶的心机。
“所以,我不会输的,小猫儿。”
他狂妄地说:“爷爷觉得我很贪心,我确实很贪心。言契是我的、辉盛是我的、你是我的,还有TICC,都会是我的。”
谭谡表达的方式是反复的亲吻:“你高兴吗?你知道我的后手,会为我高兴吗?我把这些都当聘礼送你好不好?”
“你的家人,会不会对我满意?嗯?”
李狸觉得眼前的人太过陌生可怕,她不想与谭谡纠缠,努力推开他。
但是谭谡的力气太大,他一边按住乱动的李狸,一边用单手在蛋糕上插上一支蜡烛,然后用火机点燃。
“你不想许愿,那我来吧。”
谭谡说:“我预计,明年内拿下TICC。”
他说的是预计,不是希望。
这是他的宣言。
说完这些,谭谡在烛火下拉过她的手指亲吻:“而你,是我的见证人。”
“谭谡!”李狸说不出话。
谭谡道:“没有关系,我理解你担心他们,一会儿,你就可以告诉谭移。但是既成事实,现在回防已经来不及。”
“谭从胥那位太太,是个很特别的聪明人,”他笑,“相信只要一封邮件,她就能认清局势,不会继续陪这个半路夫妻做无用功。”
谭谡似对一切局面都了如指掌,包括谭从胥的太太在内,也算无遗策。
“唯一可能麻烦的、”他问李狸,“是谁还能做谭从胥的后备军?”
李狸想到了那份来源不明的报表,她的脸色难看至极——
作者有话说:[点赞]前面59、60都大修过了
第62章 李狸的眼睛看着他:“我……
李狸的眼睛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谭谡点到即止, 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似乎一下变得冷静,谭谡含弄着李狸果糖般的唇,感受着她轻微暖热的呼吸, 手掌按在象牙白的衬衫后摩挲到那条鲜明突出的脊骨。像个小孩子似的。
他在莫名奇妙的地方突兀地心软。
谭谡说:“李狸,你有一种恤孤悯弱的本能,我很高兴你知道我陷于困境会来看望我,但是我实在是不太习惯长期要扮演一个弱者的角色。”
“同样, 如你所说,我和谭从胥的斗争不区分正义和邪恶。他和谭移并不弱,基于谭家血脉, 一辈子衣食无忧,所有的困境都来源于不自量力的挑衅。这不值得你太多的偏心。”
李狸语气冷静地问:“我为什么会偏向一个背叛伤害我的人?”
谭谡笑:“是么?”
更不会偏向会对李家产生威胁的人,她想,当然是这样。
——
中式园林的水榭通开两条在深夜望不到头的长廊,李狸被女侍应拦在数米之外的四方亭, 透过窗户隐约听到里面人声交杂,灯影憧憧,觥筹交错。
从谭谡那离开后的悚然一直没有褪去,临水的湿意爬上脚面,呜呜糟糟地乱着人心。
几分多钟后,包厢的门被侍应生打开, 李狸进去的时候, 其他人已经从另一道的门里走得干干净净。
李舟渡酒意深深,他抬眸看着眼前的李狸, 眼前晃着虚影,嘴里说:“给我倒杯茶,小猫儿。”
人影虚叠, 他看到穿着牛仔短裙的短发女孩抬手拦停了穿着旗袍的女侍应插手,对她说了声“出去”。
他笑起来。
她朝自己走过来,将装了茶水的瓷杯塞进李舟渡的掌心。
一触即逝的体温交错,李狸松手,李舟渡仰头大口将凉茶闷进去。
“你今晚约的是谁?”他听到身边的人问。
李舟渡还有心情玩笑:“你来查我的岗?”
“我没有在开玩笑!李舟渡。”
李狸坐在身边,表情戚戚:“你真的、不要再插手谭家的事情了。这一切,是像你说的那样,他们内部一潭浑水。你不要再牵涉进去。”
李舟渡放下瓷杯:“是吗?”
“谭谡根本没有失去对言契董事会的控制权,”她喃喃,“他之前所有给外界的假象,融资被否决,都只是为了让别人的目光都盯在辉盛上。他自己、”
李舟渡打断道:“我知道。”
李狸愕然。
李舟渡点头:“我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李狸一时不知什么心情,她百感交错,五味杂陈,哽塞许久后,讷讷说:“所以谭移他们也知道。”
“他们?”李舟渡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够呛了吧?不过谭谡图穷匕见,再怎么愚蠢也该回过味来了。这件事,不是连你都知道了吗?”
李狸怔怔的,她感觉大脑已经转不过来,她想过的可能,一直以为李舟渡是从谭从胥那拿到了那份提前泄露的财报。
“你的消息来源是哪?怎么会比他们更清楚、”
李舟渡抬手比上唇:“别问。”
他看着李狸失魂落魄,抬手拧了拧她的腮肉,轻嘲问:“你该不会是把我跟谭从胥这个屡战屡败、被摆上餐桌还不自知的蠢货摆在同一个位置上?”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会任他挑唆摆布?”
李狸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中,抓住重点:“你是一开始就知道。然后眼睁睁看着局势走到今天的吗?”
酒意带来一阵眩晕的头疼,李舟渡难受地闭上眼睛:“两边对我来说都是要打理干净的,他们内斗相互消耗,我为什么要干涉?”
李狸听出未尽之意:“你还是打算对谭谡出手吗?”
李舟渡在那几秒没有说话,他的手被人牵住,睁开眼睛,看到李狸蹲在眼前,小小一个。
她说:“我在言契那么久,谭谡这个人深沉敏感,对所有的事情算无遗策。他未必没有发觉你的痕迹,哥哥。”
李舟渡说:“你是被他吓破胆了李狸。谭从胥屡战屡败,让谭谡成了你心里全知全能的神,”
“有眼睛的都知道他必输无疑,”
李舟渡冷笑:“谭谡露个破绽,谭从胥就迫不及待地掏尽自己所有要拉下他。也不想想凭他手上乌七八糟攥的一把牌,怎么可能打得过言契几十年攒下的家底?”
她恳求:“哥哥,你不要做他们一样的人。”
你是很骄傲的、很独立的,你有最好的家世,最好的父母,为什么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和事,搅进浑水困入穷巷。
李舟渡的眸光发冷:“你是在为谁求我?”
“小猫儿,我不是说过,不要帮着外人来对付我。”
“我没有!”李狸激动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在假定我会背叛你?”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希望家里好!世界上只有我们是爷爷的孙辈,对李家的心都是一样的!”
“是吗?”
李舟渡喉结滚动,声音寂寂:“你的心,怎么可能比上我的万分之一?”
“回去读书吧,小猫儿,这里没有你的事情。”
——
在谭谡飞往N市参加辉盛罢免顾韦华表决的前夜,李狸去见了他一面。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那种事,在酒店的房间,谭谡强势地挤进她的身体,与她契合一处。
匆匆撕扯开的裙子和西装衬衫都扔在了地上,午后空气焦灼,交缠的身躯密不可分,开着空调皮肤也很快变得黏腻,
李狸如浮在缥缈的云端,她死死将嘴唇咬出痕迹,谭谡的手指按着她的下颌制止:“别咬唇。”
“我要走了,谭谡。”她开口就说。
谭谡深深地楔入,俯身吻她:“好。回去乖乖读书,我有空就去看你。你要经常回我消息。”
他未来一年都将陷在与多方的博弈中,不会特别轻松,也难以保证像之前那样月均一次地探望。
他吻着李狸的手指:“我等你回来。”
李狸的眼睛水润,她突然翻身在上,坐在谭谡的身上,扼他的脖子说:“你要是敢!”
她突然想起谭移,非常突然地想起,自己曾经很刁蛮地威胁他:你要是敢出轨,如何如何。
最后的结果也不过如此。
她话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
谭谡察觉她的走神,突然按实李狸的大腿,动作地激烈逼她回神。
她一时不妨,跌趴在谭谡的胸口发懵。
“你还没说完。”谭谡咬着耳朵说,“有什么要叮嘱我的?”
“李家,是我的。”
李狸带着哭腔,说:“你敢像对你叔叔那样,下黑手试试看!”
“挨打不能还手,是哪里的道理?”
谭谡玩笑说:“你也真不心疼我。”
他是大魔王,李狸心疼他个屁。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谭谡胸前,逼迫他点头:“你必须答应,不然别再碰我。”
紧要关头,他被那一下激得头皮发麻,将李狸抱坐在怀,垂首与她贴面,去含李狸的软舌。
他承认自己色令智昏。
是她的裙下之臣。
——
李狸和李栀子回到学校,一瞬风清云朗,国内欲来飘摇的风雨已经与己无关。
她唯一了解的途径都只是国内的新闻媒体。
言契财务总监吕岱在辉盛表决的前几个小时,发布对TICC的并购计划。
辉盛投票结果,受这件事严重干扰,部分被谭从胥游说的股东临时改变了风向,投了弃权票,罢免顾韦华的决议未能成功。
TICC会后强烈谴责言契的恶意收购,并将采取行动进行积极应对。
辉盛目前最大的股东明百泉会后接受采访,称自己没有放弃,将不日再次召开会议明确辉盛的管理权。
李狸看着新闻上一个一个熟悉的人名,想他们如何博弈搅弄风云,在外人眼里,也不过这样两三个字像黑蚂蚁一样长度的代称,没有实际意义。
普通人该吃吃、该喝喝,这些新闻的重要程度重要不过晚上吃什么这样的问题。
上层格局的变幻,甚至影响不到游畅,她在朋友圈里分享自己休年假去游乐园的照片。
李狸给她点了个赞。
李栀子这次回来,发现李狸变了很多,她之前很大心脏,平日也有很多的话。
如今自己沉思的时候更多,深夜里经常听到走廊的脚步声,是她起床喝水。
她有次跟着起床,按亮楼梯间的灯,看着她在客厅举起玻璃杯,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狸说没有。
她只是睡不着。
“你之前好像从不失眠。”
李狸默然。
她好像变成了很久之前的谭移,睡不着的觉、想不尽的事。
李狸偶尔在深更半夜骚扰谭谡,问他你还在履行临别承诺吗?
谭谡那时候经常在办公或者会议里,能回会尽量回,实在回不了的就等几个小时。
可是那时候,李狸又已经睡着了。
谭谡对她的消息每条必回,问她怎么还没睡?问她晚上吃的什么?喝的什么?作业发我看看。
但从不直面地回答这个问题,或许他也怕有天逼不得已,不能面对那双失望的眼睛。
一日中午画完作业,李狸下楼吃饭,她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在一楼来往的人群中,她看到谭移——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
第63章 那天餐厅的歌单是乡……
那天餐厅的歌单是乡村音乐, 李狸跟着哼了两句,看谭移用海马刀起出完整的软木塞,放平在桌上一推朝自己滚过来。
多年养出的默契总是合拍, 她下意识地一把抓进了掌心。
从前有一段时间,她很喜欢玩这种有的没的东西,吃饭的时候握在手里,趁别人聊天悄悄用指甲把压实的橡木一点点抠成碎碎的渣。
她握着那个瓶塞几秒后, 放回了桌面上,问他:“香港的情况还好吗?”
谭移垂眸说:“我不知道。我已经从TICC退股成功,没有再过问那边的事。”
他抬眼看着李狸诧异的表情, 解释:“不是最近,是八月八号,你生日那天晚上。我对爸爸提出来的,他同意了。”
李狸说:“那还挺幸运的哈。”
她说完又觉得尴尬,他爸爸的这个情形, 算什么幸运啊?
但是谭移不在意地笑了下,他说:“嗯。每次听你的,总是比较正确。”
李狸的叉子在端上来的意面上悬停几秒,还是问出来最想知道的问题:“那房萱,还留在TICC?”
谭移说:“我不知道。我跟她没有你想的那层关系,她被聘入TICC是我爸的意思。”
从他上次电话里说从未背叛, 李狸大概想过这其中的可能性, 她卷了根意面含入口,听着谭移继续说下去。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我私下帮过房萱两次。第一次,是跟我爸在澳门,撞见她要她爸爸签隔离赌博的同意书。我出手帮了她。”
“第二次, 是我见完你妈妈。”谭移举杯,喝了一口酒压着翻动的心绪。
“那个时候,我爸爸希望我们尽快结婚,”他说,“可能怕异地太久,感情有变化,想在你走之前有个定论。”
谭移笑:“那个时候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们和投资人在辉盛上市的对赌上被谭谡卡死,如果逾期,会背负天价的债务。你哥哥也说,我不该把你拖进烂泥堆里,你是可怜我多于爱我。”
李狸无言地看着他。
“再加上,我之前做下的一些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他的话卡在这儿,说,“那时候,就确实已经产生了放弃这段感情的想法。”
“我在S市停留的最后一晚,房萱找到我,说她父亲的债务再次暴雷,想找我帮忙。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已经一塌糊涂,想着帮一个是一个这样,替她约了家里的律师。”
“你去的那天,”谭移的声音压不住颤抖,“我爸爸刚从那间房子里离开。我们吵得很厉害、非常厉害。他逼着我跟你谈结婚,我说我配不上你,他坚持让我联系你,让我说服你。然后,我受了伤,把房萱叫了过去。”
“她那段时间一直在香港处理债务问题。我叫她过去、给我爸爸看,”他的嗓子哽住,“我没有想到你会来,真的没有。”
“我那时候,刚吵完,脑子很乱。我看着你一直哭,我脑子很乱。但我真的没有办法继续了,想着或许在这里停下更好,不然后面还是要再伤害你一次。你能明白吗,猫儿?”
“所以我真正需要道歉的,并不是出轨,而是背后性质更加恶劣的行为。我没有办法面对你,只能用一个虚假的错误,去掩盖更多更大的错误。
这样才能假装自己心安理得,欺骗自己也很无辜。”
谭移说:“你那天生日说我是因为事业成功,才来联系你,我来这里想跟你说不是。我终于有勇气面对曾经的那些,我恳求你的原谅。”
他艰难地启齿:“因为在你进言契的那段时间,谭谡、”
他的话被打断,李狸出声说:“别说了,我原谅你。菜都凉了,谭移。”
“还是让我们回忆停留在好的部分吧,”她笑笑说,“我那次去香港找你,确实是想跟你领证结婚的。”
谭移的脸色一瞬变得苍白。
但又听她说:“嗯,不会再有下次了。”
所以,你不必再说下去。
来之前,谭移想过自己脸皮厚一点也没有什么。把一切都说完,挨打挨骂也好,扎个帐篷买个睡袋住在她家外面的草坪上;
或者租个房子当李狸的邻居,每天陪她上课下课,像当年在新加坡。
他没想过。
她不想听下去。
谭移撑出一个勉强的笑:“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现在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李狸的心却在他澄清那瞬轻松起来,她说:“碰个杯吧!快吃快吃,我要饿死了。”
她一口闷掉了酒。
喝完了酒,她开心起来,拉着谭移像久别重逢的好友,聊起思珀那些旧友的近况。
大多人已经开始工作,有些已经结婚,少部分还在读博,像李狸这样耽误了两年还在读研的,属于比较异类了。
她说:“其实经历了言契那两年,我会更加珍惜现在还在读书的时候。真的太单纯快乐啦!”
谭移看着她的开朗地说,说:“嗯。”
那顿饭吃完,李狸去前台买单,谭移捡起了桌上那粒软木塞放进了口袋。
李狸没有发现,她站在路边问:“你之后打算去哪里?”
谭移吐出一口气:“之前答应你没做成的事,我还想继续做。我打算去圣地亚哥,后面就,再说。”
他现在也不过是谭谡刚刚进入言契夺权的年纪,却已经失去了心气,平静接受了现实。
“我现在已经理解爷爷的决定,他让我走跟谭谡不同的路是为公,也是为我好。我之前的路走偏了,所以不会再继续下去。”
他在上车前,突然转身,紧紧拥抱住她:“猫儿,你要是不开心,一定随时来找我。”
“我随时等你。”
——
那之后,当地连下了几天的雨,告别了谭移,李狸感觉心脏湿漉漉的,好像自己不再年轻。
家族的群聊里,李舟渡很久没有冒泡,他偶尔打两个电话过来,也说不了几句。
听文曦抱怨,他现在忙得很厉害,也不知道不结婚生孩子的,年纪轻轻那么拼工作做什么?
李狸没说话。
两三天后,谭谡的飞机顶着风雨落地。
李狸进门脱鞋,看到他已经洗过了澡,衣服晾上了阳台,在客厅里对着电脑查邮件,她默不吭声地将自己带来的橙子拿进了厨房里。
水果的刀锋压下粗糙的橙皮,沾上果气芬芳,谭谡穿着毛衣在背后,手臂绕到前面来环着她的腰,问:“见过谭移了?”
李狸翻了个白眼,说:“哦,你又知道。”
谭谡说:“聊得不错?”
李狸故意气他:“那是相当不错。美酒佳肴,乐不思蜀。”
谭谡安静了几秒:“他这招倒是聪明,这时候带着钱激流勇退,好歹不会跟着谭从胥全军覆没。”
李狸说:“他可不是像你说的这样看势头不好才选择的退出的,是他自己不想继续了。谭谡你不要那么功利地去看人做的每一件事。还有,你以后可别再找人查他了。”
谭谡接过她的刀切橙子,未置可否。
李狸在旁大声问:“谭谡,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的什么都听我的,是假的吗?”
“谭谡!谭谡!谭谡!”
她的嗓门真大。
谭谡问:“用刀呢,你能老实点吗?”
李狸没什么忌惮地跳到他的背上,从后头吊着谭谡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侧防止下滑,她伸长了脖子,看着谭谡的侧脸说:“你来查岗,不会以为我们旧情复燃了吧?”
谭谡面无表情。
李狸挖苦道:“你可真有危机感啊!”
“不过他不像你咯,你光说不做天天开口头支票。人家可是为了我,退股都开始浪迹天涯了。”
谭谡没握刀的手,反从后面扇了一下她的臀,语气危险道;“喜欢浪迹天涯是吗?”
“你大爷的!”李狸跳下他的背。
谭谡转身,抓住她的手腕,说:“喜欢喝酒是吧?”
“喝酒是我的自由!谭谡,你再敢教训我!”
她乱七八糟的骂声被严严实实地堵回去,谭谡在厨房就把她给脱干净了。
李狸觉得这个人是真变态啊!他一定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群,不光在国内斗智斗勇,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来,还有力气翻来覆去地折腾。
谭谡能开荤的次数不多,每次都要吃足本,逼着李狸改口他很差劲的评价。
李狸当然不能如谭谡所愿,她被弄得烦了,拿一旁削苹果的小刀比他的胸口,问:“你设不设?”
谭谡不退不避,更加深入的往前任刀锋划破了皮肤,吓得李狸赶紧把刀丢出去:“疯子啊你!”
谭谡被血液的气味刺激更加上头,他拉着她的手指蹭过那道血痕,含进唇里,然后哺送进她的口中共享那个腥甜的味道。
要死要死。
李狸闭着眼睛想,还真让他学到了真东西。
晚饭还没有吃,李狸已经提前耗尽了电量,她埋在被子里,紧紧裹着毯子睡过去。
谭谡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出去带上了门。
厨房被他们弄得一塌糊涂,谭谡清洗整理着,等送餐员上门。
他想到手机里的消息,双手撑着洗手台,看龙头上汩汩的水流思索着出神。
李舟渡那边也是消息灵通,他飞长途的当天,就动身赴港。
到底会是谁呢?他想——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呀,太晚了今天,啵啵
第64章 李狸被谭谡喊醒,骤然惊……
李狸被谭谡喊醒, 骤然惊坐,她看着外头天色漆黑,迷迷糊糊以为自己睡过了点, 嘴里喊着“完了完了”,四处去摸手机。
谭谡笑了一声:“才七点多,你急什么。”
李狸看了眼手机的时间,脱力歪倒回了床上
谭谡抬手去掀被子, 戏弄她:“起不起?”
李狸把头埋进枕头,抬高了脚去踹谭谡,却被他握住脚踝, 她往回挣着边说:“我再睡会儿!我不吃了,我不起!”
“好。”谭谡捞着她的脚,喜爱地弯腰亲了一口细白的脚背。
李狸一下就清醒了,她抱着被子捂住胸口,疯狂地抬腿踢他, 万分嫌弃地尖叫:“啊啊啊你真恶心啊!谭谡。”
谭谡直接上前包着被子,把人抱起来。
晚上送菜的是这附近的中餐厅,味道不怎样,只能算可以入口。
李狸实在刚刚睡醒没什么胃口,她不认真吃饭,很讨人嫌地在旁东张西望, 研究谭谡的脸。
面对面仔细看一个人五官的时候总会觉得陌生和奇怪。
她的手指不安分地揪谭谡的脸颊、推他的鼻子、扯他的眉毛。她像个什么刚化形的精怪, 对人类充满好奇心。
谭谡抓住她不老实的手,无奈说:“又干什么?”
李狸闷闷地说:“我最近感觉自己老了, 所以研究研究你。”
谭谡不理解女孩这种感慨时光易逝的悲伤小情绪,他反问说:“你都老了,我算什么?”
“老帮菜。”她说完自己就笑了。
谭谡看着她, 损完他就忘了刚刚那点事,笑的是真开心啊。
他哭笑不得说:“老实点儿啊。”
李狸又故意凑上去招他:“你最近看来很得意啊!谭谡。”
“驰骋商场,拳打脚踢,给你厉害坏了吧?”
“还有空来查岗,看来是强度不够,游刃有余?”
“我哥哥呢?他还好吗?”
前面的问题,谭谡都自动略过了,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他接了话:“这个问题你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李舟渡?”
李狸被他一堵,想了想自己这个逻辑好像确实奇怪。
她可以对谭谡动手动脚,逼他发誓、对他问东问西,却不能对李舟渡坦言任何。
她实在害怕惹他生气。
也不想听那一句:“你不要管这些,小猫儿。”
——
李舟渡的飞机在下午七点抵港,被商务车接到酒店。
谭从胥等候已久,热情地上前与他握手,他为表郑重几乎带来了TICC的所有管理人员。
房萱站在其中,她一身浅灰色的套裙,标准的妆容,并不喧宾夺主。
她跟李舟渡过往只是一面之缘,还是他陪李狸卖二手的时候见过一次,房萱并不确定他记不记得自己。
李舟渡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滑过她的脸,轻描淡写地说:“感谢招待了,谭总。”
谭从胥最近被谭谡意料之外的突袭拖得心力交瘁,他急需大笔的资金去耗到半年以上到辉盛交易解禁。
若非逼不得已,他不会求助李舟渡,这是他留给自己最后才能动用的王牌。
他对于这位小辈非常客气,主动提出愿意以非常高昂的利息从他的手里拿到过桥资金。
李舟渡的表情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感兴趣,只是轻微的眼神一抬,谭从胥立即示意其他人出去。
房萱起身时,听到身后问:“我看那姑娘很眼熟,跟我家小猫儿后面玩的是吧?现在跟了谭移?”
她回过头,听谭从胥说:“啊,没有没有。她只是我们这里的一个公关部负责人而已。”
“是吗?”他笑了笑。
戴喆拉上门,确认其他人清场完毕,除了李舟渡,只有谭从胥和律师两个人在场。
“我要收你在言契的股份。”李舟渡开口说。
谭从胥脸上一瞬惊愕:“我想,你来谈的是TICC。”
“我对TICC没有兴趣,这个公司没有让我出手的价值,”李舟渡把玩着酒杯,“你把言契的股份给我,腾出手来,自己愿意怎么跟谭谡斗是你的本事。想从我这空手套白狼,是不可能的。”
谭从胥手上确实握有一部分老爷子当年为表补偿私下转给他的股份,份额不低。他一直死死守着,打算日后在必要时刻将谭谡一军。
李舟渡看他不接话,悠闲地说:“你现在辉盛和TICC两个战场同时打,战线拉得那么长,难道还顾得过来言契那摊子?”
谭从胥问:“你想吞言契?”
李舟渡摇了摇头,笑容玩味:“我没那么多的时间,也没那么大的胃口。只是有人执掌言契那么多年,或许应该换个主帅、换换风格。”
“他下来以后,空出来那个位置,换谁坐不是坐呢?谭移?你?”
李舟渡的手指玩笑地指向他身后的律师:“甚至我看他都可以。”
谭从胥懂了李舟渡的意图,他的心中纠结,天人交战,一时不知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慢慢考虑,我不着急,”李舟渡喝了口酒,“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那天的饭局,随着大门打开,李舟渡的离场宣告了结束。
房萱悬浮的心脏并没有放下去。果然隔天上午,她从戴喆那里,提前知道自己被辞退的消息。
戴喆说:“你的合同有一个月的通知期,从今天开始不用再坐班了,尽快去找下一份工作吧。”
没有任何原因的通知,没有任何来自上层的解释,直接宣告了房萱在TICC生涯的终止。
这件事或者早有预料,从她当年得罪李狸开始,就想过她会怎么出手报复。
房萱这些年在TICC的位置坐得还算稳当。
她年纪轻、资历浅、没经验,一举拿下高薪职位,得益于TICC刚刚上市,谭从胥需要用到“自己人”。
之后司内一直有她与谭移之间的暧昧传闻,加上她与戴喆之间甚密的往来,房萱凭着这些,一直稳稳地压住了下面的人。
但是从谭移自行退股离港后,那些围绕在两人之中的传言不攻自破,房萱的位置就变得微妙与尴尬。
她的工作经验比不过下属,练了两年的语言也远远比不得当地人母语的精通,再加上一些微妙的抱团排外和敌意。
如今房萱被辞退,也没人为她不平。
凭她如今的年龄和资历,跳槽回到正常的薪资水平只能拿到2-3万一个月,连当前的房租和物业费都供不上。
房萱的脑子里要不要问谭移求情的选项犹豫了几秒,她最终决定先退租。
白天跟着中介穿行在逼仄陈旧的楼宇之间,看着一个个狭窄的、脏乱房间,她有种被从云端踹落泥泞的狼狈。
晚上回去收拾行李,猫在收纳箱间高高举着尾巴穿行。
房萱这些年收入很高,但是消费也非常高,银行卡的余额不多,大部分投资在了衣食和住宿上。
她一边收捡,一边如同那年开店一样,给每一个包、每一件大衣拍照挂上二手网站,用计算器估算着合计价格大概还能在gap期撑上几个月。
之前房萱把妈妈接来香港暂住,她适应不了当地的环境待了三个周就回了S市,现在想来是好事,起码不用她跟自己一起这样狼狈。
几天后,房萱在看房时,又接到戴喆的电话,说有事情要问约了个地方请她见面。
她匆匆赶过去,却看到等在窗边的李舟渡。
“坐。”他示意道。
“我不坐了,李先生。”
房萱勉强微笑说:“我现在已经不是TICC的员工,您也不是我的客人,没有权利来指挥我。”
她转身欲走,听到身后的声音懒散说:“我理解你现在搬家租房日程繁忙,但是我建议你听完我说话。毕竟离了谭从胥的庇护,你还能狐假虎威多久?”
“你可以一辈子不回内地吗?又或者,你的妈妈还在S市吧?凭你自己能震得住那些讨债的地痞流氓?”
房萱转身,她撑着自己不能垮下去:“祸不及家人,李先生。”
“已经因您的个人好恶,毁掉了我的工作。如今连我母亲那样的家庭主妇也拿来威胁,你不会觉得很可耻吗?”
“首先,”李舟渡纠正道,“我并没有表现任何个人好恶来干涉你的工作。谭从胥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其次,房小姐是聪明人,很明白跟我们这样的人接触产生的风险与机会。从你哄骗我妹妹出手自己的私物,维护你二奢朋友圈的富婆人设。我以为你就很清楚这一点。”
房萱情绪激动地反驳:“我没有占过李狸什么便宜!我没做过什么值得您这样评价!”
李舟渡面无表情道:“第三,在我妹妹分手以后,追随她的前男友来香港。这也是不允许评价是吗?”
她咬着唇,逼着自己不能软弱:“所以,她让你来找我算账是吗?”
李舟渡冷笑:“你不要太高看自己,更不要低看她。我只是想知道我妹妹和谭移,是怎么分手的,仅此而已。”
他没有耐心地说:“我劝你在还有价值的时候,开个价吧,房小姐。”
——
李狸上午时分在画室里接到李舟渡的电话,她放下笔,偏头塞上耳机,看了眼镜头那边黑乎乎的背景,悄声问他:“你这是在哪?”
李舟渡背靠在酒店沙发里,背后漆黑的星空,他的目光停留在那片落在李狸手腕上的阳光,许久说:香港。
“跑那去干嘛?”她随口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因为没有开灯,李狸不知道那边怎么回事,想着李舟渡是不是喝醉睡着了?
她拿过手机,悄悄摸摸地放大看。
突然耳机里一声:“李狸。”
她吓了一跳:“你干嘛喊我大名啊!吓死我了,李舟渡!”
他的声音很奇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些事。
第65章 酒精加速了血液的循环,……
酒精加速了血液的循环, 漆黑的环境又提升了五感的敏锐,李舟渡在极静间感知到自己过速的心脏搏动。
他想起李狸被爷爷奶奶带在生活在暨溪的那几年。
她初初长成就是一口乡音的小豆苗,每次等李舟渡放假回去探望, 都蹦跶着要自己抱。
李浦升在旁吃味地调侃:“小猫儿不是昨天还说跟爷爷天下最最最好吗?”
但是李狸不管,她喜欢做李舟渡的跟屁虫,一会儿不见,院子里就像装上了个蜂鸣器, “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李舟渡的学业自然不允许他在暨溪停留太久,每次分离于小猫儿都无异于天崩地裂,生离死别那样惨痛。
后来, 她终于也到了读书的年纪,被接回S市。
在不愿意说话的那大半年里,李狸总是像个小鹌鹑安安静静地挨在李舟渡的身边,他要学习写功课,她就拿着笔趴在桌子上画画。
偶尔起了坏心眼调皮捣蛋, 被他凶了就开始装哭。
李狸在他的目光中一点一点长大,她的小世界从青麦油油的暨溪,走到繁华现代的大都市,大学去了国外,现在又远隔万里重洋。
他察觉到那些在两人被撕扯出不可弥合的空隙与留白,却想不明白是做错了哪一步, 失去了值得李狸全盘托出的信任。
——
那年的圣诞假期, 家里没有让李狸回国。
李浮景夫妻俩飞来陪她过节的第三天,李舟渡也来了。
叔侄借隔壁邻居车库的皮卡, 开去附近的经销商那里买来诺贝松,两米五的真树被抬进屋子,拆开的一瞬, 屋里都是松针的香气。
他们合力用螺丝固定好底部树桩,李舟渡缠上LED灯带正在调试,透过玻璃窗户看到外头去购物归来的女生队。
李狸穿着咖色的毛衣系着白色的围巾,怀抱着大大的塑料袋跟在凌薇和李栀子的身后,她整个人毛茸茸的,因为过节的氛围看来喜气洋洋。
推门看到已经发光的圣诞树,李狸一下来了劲,她大呼小叫地说:“我还有很多挂件!放着我来!”
她跑上跑下地搜罗自己屋里的装饰品和玩偶,指挥着爸爸和哥哥用大红的缎带系在高高的树枝上。
真美啊,她满意地想。
李栀子算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外人,她面对并不相熟的李狸的爸妈略有拘谨,但是凌薇其实比文曦更亲和一些,待她温和热切仿佛自己的另一个女儿。
平安夜那天,凌薇厨艺有限,煨了一道肉骨茶,做了一道辣炒螃蟹,其他是李栀子掌厨,完成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
李浮景拆了一支珍藏的红酒,在每人的杯子里都添上一点。
桌上边吃边聊,李浮景说起李舟渡最近动资入股的事,问他情况怎么样。
李舟渡看到对面李狸一瞬紧张心虚的表情,点头淡淡说了句:“还好,玩一玩。”
“是,稍微玩一玩可以,”李浮景理解年轻人对于其他不同道路的探索与尝试,还是强调说自家生意要紧,“主要精力不值得放上去。”
李舟渡点头,说:“当然。”
凌薇觉得大过节的说这些没趣,岔开话题道:“小猫儿明年也要毕业了,栀子以后可以轻松一点,这两年真是多亏你。”
李栀子摇头,说不会。我跟李狸一起,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她已经跟文曦表达过了意愿,往后想留在北美工作,后续等李狸毕业,她会正式进入万鲸海外的公司开启自己的职业生涯。
这于她已经是最完美的落点。
李狸在家人的陪伴下度过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圣诞节,她甚至收到了谭移发来的照片。
他还停留在加州,在一群异色皮肤的人群间高高地举着酒杯,笑容年轻灿烂。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样子,他说:[圣诞快乐,猫。]
李狸回他:[圣诞快乐,谭移。]
圣诞节的清晨,李舟渡在昏暗的天色中下楼,楼下已经开了灯,李狸含着一根拐杖糖坐在地上,哼哧哼哧地撕着圣诞树下礼物的包装纸。
谁送的礼物,都被凌薇很耐心地用便签纸贴在了上头。
李狸刚好拆到李舟渡的,不大的包装盒里拆出一个透明的匣子,里面是一枚法贝热彩蛋,总共才十厘米高,外表是晶莹剔透的水晶雕琢的蛋壳,内里打开是海水珍珠和珐琅彩做的盛放的三色堇。
“这个好漂亮!”她拿在手上冲李舟渡晃晃悠悠的。
他随口说:“你别摔了。”
李狸不满说:“送我的还怕摔,你小不小气?”
她随手放在地毯上,李舟渡坐下在她的身边,帮李狸递剪刀,顺手收拾满地的垃圾和碎纸。
李狸含着糖的腮一动一动的,突然回头问他:“你上次在香港打电话,是问我什么啊?没头没脑就挂了。”
李舟渡不想答,她就更来劲了,拿手肘一个劲地抵他:“说嘛说嘛!”
李舟渡就说:“我遇到了房萱,而已。”
李狸的笑一下顿住了。
“她失业了。”李舟渡又补充说。
“哦。”李狸转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拆箱。
李狸对房萱的心态复杂,她没有实质性地跟谭移发生什么,但是她喜欢谭移是真的、绕过自己向他求助是真的、对自己的那些不满和怨言是真的。
李狸不想费心去思考房萱的事,她想到谭谡那句对自己恤孤悯弱的评价,想着房萱也并不弱吧,她大概也不想由自己来同情她。
她说通了自己,闷声对李舟渡说:“好了,不许说了。你知道了什么,也千万别告诉我。”
“为什么?”他在旁边很平静地问。
“每个人都会有无法启齿的隐私吧,”李狸道,“像你也会有很多事,也不会跟我说。”
“只要我没有伤害李家的利益,那都没有错。你不要问我了。”她信誓旦旦说。
李舟渡看着她的侧脸,沉默着。
这一幕被从外头扫雪进屋的李浮景看到,他看到那枚被李狸放在脚边躺平的二十世纪初的古董彩蛋,对李舟渡玩笑说:“你以后可别惯着小猫儿乱买了,她这人可不知道心疼好东西的。”
——
爸妈和李舟渡待到了元旦假期结束,就一起回国过年看奶奶。谭谡几乎是无缝衔接来的。
他的公寓里没什么吃喝的,也没有过节气氛,冷冷清清,还得李狸载着他去超市补货。
买了些蔬菜水果和沙拉酱,又买了一些摆件和装饰品。
前天大雪路滑,李狸穿着雪地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被他牵着走。
她的鼻尖被冷空气冻得红红的,谭谡就想起之前派她去N市的时候,李狸在人群后面,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车。
她那时就很可爱,现在当然也是。
他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李狸脸垮下来,意思是你还有脸说?
“我一想到在那时候认识的明百泉,我就想吐!什么垃圾人!”
李狸捂着脖子弯腰,装作拼命呕吐的样子,谭谡被她笑得不行了,整个人提着那么沉的东西手还一直在抖。
李狸被他看戏的态度气到,撒开手,蹲下身握起一捧松软的雪追着谭谡一定要塞进他的脖子里。
两个人打打闹闹回到了公寓,他去厨房简单做个晚饭,李狸从他的箱子里翻伴手礼。
结果里头除了几件衣服和他的差旅套装,就只有一个装着巧克力的透明糖果罐。
“就这?这就是你说的圣诞礼物?”她捧着罐子去跟谭谡算账。
谭谡切着番茄,抬眸看着她气势汹汹的样子,说:“不够吗?”
李狸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算:“圣诞、元旦、复活节,还有除夕、春节、元宵你都省下了呗?”
“抠门男,真鸡贼啊你!”李狸没想到谭谡竟然这么小气,她站在门口,忿忿撕开糖纸一口含进嘴里,一口带着苦味的奶香四溢,果酱流心落在了舌尖,哇哦,好吃。
她吃完有些意犹未尽,又偷偷拆开另一个,继续往嘴里塞。
谭谡余光扫到她一直在吃糖,也没有出声去管。直到手指捏到第四、五颗,李狸突然发觉硬硬的手感不对。
她的手指搓开糖纸,眼睛瞥到里头包的钻石。
她赶紧又把糖纸捏了回去,丢回巧克力罐子里,回过头看到谭谡,一直在旁看着她。
李狸无比淡定地拿了另一颗问:“你吃不吃?”
李狸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砰砰乱跳,饭菜吃在口中味同嚼蜡。
她心烦意乱想着谭谡怎么能这么冒昧啊!
李狸自然是挺喜欢跟他待在一起,但是从来没想过正式跟他在一起什么的。多少人知道她跟谭移谈过的,跟他来真的,就很丢人啊。
诚然他年纪已经大了,想东想西想得多,但这也不是自己该考虑的问题吧?
李狸晚上抱着巧克力罐回家,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目光看向床头微微反光的罐子,想着谭谡真是害人不浅。
她又坐起身,打开灯,把罐子抱在怀里,摸索着捏到四五颗硬梆梆的异样品,想着谭谡这样的人,会自己亲手把钻石包进糖纸的样子,还挺用心。
哎,不对,害人精!——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
第66章 元旦之前,FDA正式宣……
元旦之前, FDA正式宣布批准辉盛旗下药物的心衰适应症,辉盛的股价在十二月底收盘之前冲上了历史最高的点位。
这也意味着,顾韦华抗住了这一年的舆论和来自董事会的重压, 瓦解了明百泉的夺权计划,对股民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国内大摆庆功宴的时候,辉盛最大的独立董事正戴着工作手套,单膝半跪在雪地里, 顶着风雪给汽车装雪链。
副驾未关严的车窗里放出音乐,女孩吃着巧克力,心无旁骛玩着游戏。
她是被家里娇养长大的小公主, 美丽可爱有余,干体力活就派不上什么用场。
她甚至不耐烦地降下车窗,探出头来,瞪着大眼睛问:“你怎么回事啊谭谡?店员不是说他只要五分钟吗?”
明明是她懒得排队,随口两句听着简单, 催谭谡出来自己动手的。
“好了。”谭谡终于卡好最后一下,他拽了拽确认雪链的松紧程度,起身摘下了手套。
他从窗户伸手过去捏过李狸的脸,在颊侧亲了一下,又被她嫌弃说:“哎呀,还有橡胶的味道。”
谭谡这回来待得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他说是给自己放个冬假。
李狸两头跑本来还是有些怕被李栀子发现, 但李栀子这段时间连多问一句也没有,或许被人授意过, 她隐隐在减轻对李狸的看管。
只要确认安全,甚至她可以周末出来跟谭谡去周边转一转。
他们出发一路开去滨海小镇,李狸中途从车窗看到户外湖景, 堆着雪的水岸没有人迹,只有高高的树木和七零八落的黑石头,李狸喊他停车,她要下去拍照。
谭谡在这时接到电话,是顾韦华打来的,他示意李狸先下去。
顾韦华在电话里爽朗地笑:“这一年多亏您帮忙,谭总,庆功宴本来应该好好敬您一杯。”
谭谡说:“你们庆祝就好。”
李狸本来已经推开车门,在旁听到电话里是女人的声音又拉上了,她凑过去听筒一起听。
谭谡逗她,换过另一只手去接电话,这准准戳到李狸的反骨,她威胁地用口型说:“拿过来。”
谭谡完全捏住她幼稚、喜欢唱反调的行为模式,只当做没有看见。
李狸两只手捧着谭谡的脸正过来,凑过去,故意把他的唇嘬得咂咂响。
电话那头顾韦华许久听不到谭谡的声音,问:“谭总?您还在听吗?”
谭谡好容易才把吸盘一样扣紧的李狸给拔下来,分神笑了下:“没事,是我女朋友在闹我。”
顾韦华了然笑起来:“是您当时说的,那个合心意的人吗?”
“当然。”他声音愉快。
“恭喜。”
“谢谢。”
顾韦华说:“那您先忙。”
电话被挂断,李狸惹完祸推门下车就跑,一边尖叫道:“谁是你女朋友?谭谡你真不要脸!”
谭谡从另一头下车,很快赶上她,揪住帽子,把李狸正过身。
在尖叫声中托她的大腿,谭谡将人高高地举抱在胸前:“占了便宜就跑,谁教的你翻脸不认人?”
她狡辩说:“你的便宜又不值钱。”
李狸穿着臃肿的浅色羽绒服,居高临下地看着四下旷野,又揪谭谡仰起的脸,得意道:“你可真便宜啊,谭谡。你不要钱的。”
她说得对,确实对。
一直都是别人倒贴,巴巴地捧着东西讨她喜欢。
对得真讨厌。
谭谡隔着羽绒服狠狠拍了一下她的腰臀。
他们在滨海小镇玩了一个下午,冬日游客本就不多,又避开了圣诞旅游高峰时段。
李狸鼓动着谭谡一起冒着骨折的风险挑战了雪后极滑的鹅卵石小路,又跟他牵手经过栽种着成行的山毛榉的小径。
这里其实没有大城市好玩,除了看看风景,拍拍照,吃点当地特色食物,没什么其他可选项。
半天就没什么稀奇的了,像是养老圣地。
但是谭谡似乎很喜欢这里轻松悠闲的氛围,他跟路边的老人问路攀谈,摸他14英寸的长毛狗,问这附近最近买卖的房屋和帆船的价格。
李狸感觉谭谡前所未见地平和与融入,没有半分在S市杀伐果断的影子,或许是年纪大了,他也会慢慢考虑退休以后的事情。
她当然只是这么想,没有开口问。
从谭移那里,李狸学会了一件事情,不要去干涉其他人的选择。即便一个人再爱你,他也不会为你去更改自己人生的选项。
就像那时,她怎么劝谭移都不会停下当前的道路,只有在外面过尽千帆,才会想要回头找她和好。
但李狸不要这样次一等的感情。
更别说谭谡了,他的骨子里有好胜要强的天性,大脑运转像一个严密的超级计算机,可能短暂休息下来浏览网页,但是总会回到运算中去。
李狸被自己的脑补感觉很没意思,撒开了谭谡的手,自己先一步去了前面。
谭谡在身后静静跟着她。
两人晚饭是随便找的一家餐厅,口味出乎意料不错,李狸要了一杯冰奶茶配面包,谭谡要了一杯白色桑格利亚。
李狸看他的杯子里花花绿绿好看,好奇地拿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惊讶:“有酒精啊。”
谭谡挑眉。
李狸正色提醒说:“出来的时候不是说好当天往返的吗?”
她严重怀疑谭谡是故意喝了酒不肯开车,但是天色晚了,李狸又没那个胆子开不熟悉的雪路。
她无奈跟李栀子电话报备,被谭谡从背后抱着腰。
脱掉了羽绒服的外套,下面是贴身的打底衫,他们坐在壁炉前接吻。
谭谡的手掌从她的衣服下摆探进去揉弄,目光含着醉意,他看着李狸的脸,说:“我爱你。”
李狸头皮发麻,她觉得这种时候甜言蜜语……胡七八糟在说什么呢!
她语塞说:“说什么、什么爱啊?”
谭谡贴着她的脖子,平静地说:“嗯。我爱你。”
他后来的动作开始失控,在双方都陌生的房间,在一间有年份的酒店房间,在壁炉柴火燃烧的“哔啵”碎声中,呼吸交换呼吸,汗水混合汗水。
李狸的指甲抠进谭谡后背的皮肉,贴在他的胸口,听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感觉好奇怪啊。
——
辉盛一切落定,TICC当下也如囊中之物,言契的高层年终会议一片喜气洋洋,谭谡仍是多年不变的一张脸,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听着陈雅在旁紧密的键盘敲击声。
这间屋子里最年轻的高管吕岱,进公司也已经七八年了。
人心隔肚皮,私下鬼魅魍魉横行,谭谡在这个位置上坐得确实太久了。
不仅仅是谭从胥这些年在私下勾连挖他的墙角,有些人本身也是希望能够改换局面,趁机浑水摸鱼。
李舟渡是比谭从胥危险百倍的对手,他的底气来源于他充沛的资金池,万鲸在过去航海运输的黄金十年里,积攒的现金流无法估量,又因为是家族企业的原因动资远比谭谡受制于董事会灵活。
而TICC那种复杂的资金来源,东拼西凑,用短期杠杆去做长投,借债到期无法补偿成本和贷款,就会全面崩盘,根本不足为惧。
但不同于TICC新创公司制度建立并不完善,言契的公司章程里早有应对恶意收购的措施,他可以跟李舟渡耗下去,但没有一种是和平解决的方案。
谭谡这时又想到李狸委屈至极的那句:“李家是我的,你敢动手试试看呢?”
她与李舟渡同枝同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谭谡人生第一次有下不了手的感觉。
农历新年之前,谭谡在共友的聚会上碰到李舟渡。
朋友以为他们不认识,帮忙互相引荐介绍,两人默契地没有戳穿。
对方问谭谡:“你前些天干什么去了,一直约不出人?”
谭谡说:“去了趟美国。”
对方哈哈大笑,说:“港股和大A现在不够你浪的,开拓战场去玩纳斯达克?下次再有抄底辉盛这样的好机会一定要告诉我啊!”
谭谡笑着没有说话,很快有其他人带走了朋友的注意力,桌上就只有了他和李舟渡。
谭谡这时开口:“从K省那次以后,我们一直没有见过。”
李舟渡说:“我们好像没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李狸一直很担心你,”谭谡道,“她也偶尔会问一问我,你现在在国内忙什么?”
“问你?”李舟渡懒洋洋地抬眸:“你在用什么身份替她跟我对话?”
谭谡没有回答。
李舟渡就笑了笑,又说:“我看你,恐怕还不如当时的谭移。你也知道的,家里条件好,我妹妹有很多玩具。贵重的、平价的、一般的,拿在手上顶多新鲜两天,就会抛之脑后。”
“你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儿。”
谭谡问:“你现在还是这么想吗?”
他认真地说:“舟渡,她不会被一辈子困在李家。李狸的本质是自由的。”
“自由?”李舟渡听到了很有趣的话,他拿酒杯草草同谭谡一碰,“好吧,等你跟谭移有空一起休个不限期的长假,那是够自由的。”——
作者有话说:对了,事业线剧情好像还有几章就差不多了
后面是感情线+if+其他的小番啦
第67章 (剧情章慎订)……
两人的对话就此不欢而散。
谭谡心里微沉, 他确认李舟渡一定是与谭从胥达成了某种交易,才这样势在必得。
那个周末,谭谡把吕岱、谢宗舫叫到了自己家里, 由陈雅替他公布了自己年后提前兑付个人所持债券置换公司股份的计划。
他穿着休闲舒适的毛衣,面无表情地看着投影上一闪而过的庞大数字。
陈雅的话甚至还没说完,吕岱已经跳起来。
他认为,谭谡提前兑债的行为一旦公开势必引起市场恐慌和外界的诸多猜测, 到时候其他人争先效仿,言契短期内要偿付大量现金,一定会使财务情况极速恶化。
吕岱慌了神, 他说:“谭总、谭谡、大哥,大佬!您到底想干什么?除非你自己想卷款跑路,我想不出这么做的理由啊。”
谭谡平淡说:“辉盛半年的交易限制期限没到,谭从胥很久没有出来为了资金活动了。他握有我爷爷之前转赠的3.06%,现在稳坐钓鱼台跟我打消耗战, 恐怕已经交易完毕。凭我手头的股份,坐言契不够安全。”
“哈?”吕岱不可置信说,“您和谭董不是……”
他仍在挣扎:“交易这3.06%不算什么,可能只是为了吃分红。”
谭谡打断他:“这是谭从胥一份而已。对方来者不善,加上股市的,恐怕早不仅一个百分之五, 甚至可能已经有了百分之十或更多。不过看对方什么时候明牌打出来而已。”
吕岱勉强笑说:“这只是可能对不对?我们不能为了以后可能发生的事, 现在日子不过了吧?”
“辉盛、TICC,外界怎么看局面都是一片大好, 您这样操作,不等那个‘理论上的可能性’成立,内里就会先自乱了阵脚。”
谭谡抬眸:“你不信任我的判断, 是吗?”
吕岱深深吐出一口气:“谭谡,作为下属,我承认你履历辉煌,战无不胜;但是作为朋友,我不认为你的判断准确。”
他说:“你这样,我恐怕没法继续做这个财务总监。”
谭谡的目光冷冷看着他,谢宗舫在旁制止吕岱,防止他说出更糊涂的话。
谭谡偏头又问:“你认为呢?谢总。”
谢宗舫说:“谭总,我这边……没什么意见,得看法务怎么说,是否要过董事会会表决同意。”
“听到了吗?”谭谡对吕岱道,“回去把债券转股的金额核算一下发我,下周一之前先拉法务谈。”
吕岱负气而出,谢宗舫苦笑了声,也同谭谡告别。
——
全家团圆,唯独李狸不在的春节假期,还是头一遭。
大家张罗吃晚饭的时候,她那头天色刚亮,李栀子开车,李狸的包扔向后座,她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嫌弃李浮景说:“爸爸,你手稳一点!”
李浮景手头没有公务就很没有家庭地位,被女儿一通电话支使着“我要看看猫”,就得楼上楼下来回找。
好不容易在会客室找到,李狸远程云撸了一会儿粟米,又要看妈妈打牌。
李浮景便又用镜头带着去找凌薇。
凌薇学了很多年的麻将,跟文曦这样的老手比来就不够看。
她输多赢少,李浮景看她不会读牌,心急抬手要帮太太打,被文曦急忙挡住:“浮景你俩攒了那么多家底,年底还不出来消费消费回馈社会?难道都给小猫儿添嫁妆,你亏不亏!”
李狸看话题扯到自己,说了声:“哎呀、”
“哥哥呢?”
她刚问完,手机那头就换了人,李舟渡将镜头转过去,看着她问:“去上学?”
“路上呢,”李狸说,“快到了。”
“最近作业怎么样?”
“还是很多啊!”她吧啦吧啦开始吐槽,老师布置的任务多么没有人性,身边的人又是多么多么内卷。
她说自己对艺术的追求真的要被燃尽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毕业呀!
“最后一个学期了,”李舟渡说,“很快了。”
这时他自己的手机响了声,李舟渡拿出来看了一眼,将李浮景的手机还了回去。
“喂——”
——
次周的周一开盘,言契的股票被扫货,一路高开逼近涨停,吕岱和法务的碰头会议还没有开始,便接到万鲸的正式通告,己方在二级市场的持有量,已经超过了言契的5%。
吕岱心里一惊,急匆匆去到三十二楼,在谭谡办公室前,被陈雅拦住。
“我有事找谭总!”他满头大汗。
“现在不行。”
“十万火急!”
“谭总知道,现在不行。”陈雅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吕岱抬手拨谭谡的电话,却被对方掐断,他骂了一句。
办公室里,谭谡与谢宗舫对坐,他按断了通话,将手机扔到桌面上:“谢总在言契很多年了,何必舍近求远,弄得自己晚节不保?”
谢宗舫一脸惊色:“谭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万鲸在收购言契,你不知道吗?”
谢宗舫闻言,立即撇清说:“我确实跟万鲸的李浚川总有一些球友的私交,但是您说的这些,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谭谡径直问:“李舟渡允诺给你什么?”
“万鲸再大也是私企,里面的高管职位恐怕你是看不上的。钱?我也不觉得,您很缺钱。他允诺给你的,应该是我的位置吧。没错?”
谢宗舫正色说:“谭总,您说话要讲证据。”
“你要看证据吗?”
谭谡说:“你周末,从我家离开以后,晚上八点多还回公司是为什么?登了内网、看了什么报告,查了什么数据,要我继续说吗?”
“我一直知道,我身边有一个人,在持续向外透露消息,”谭谡说,“很隐秘、很高层。所以这半年多来,我做了一件事情。”
“为每个高管,设定专用链接。每份下载的文件都会追踪它的查看和转发的情况。当然,违规情况,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你在其中也不算特别。”
“但这次,你太着急了,谢总。”
“你怕我真的一意孤行,宁愿损失言契也要保证债券转股成功,让李舟渡没戏唱,所以你要他提前浮出水面,通过董事会阻止我。”
“你或许本来可以继续浑水摸鱼,但很可惜,你这次差了一点运气。吕岱拒绝执行我的任务,他周末跟老婆直接去郊区休假。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的账号进过内网,登录查询我个人持有言契的债券的具体金额和公司章程相关。所以一切对我来说,已经是明牌局。”
“如果你对我的怀疑有异议,并且坚称自己清白,那就请现在交出手机,交由技术中心做聊天记录和相册的数据恢复。如果由此产生对个人隐私权的侵犯,我个人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并进行公开道歉。”
谭谡说:“你要走到这一步吗?谢总。”
谢宗舫说:“这真是你一贯的作风。”
谭谡点头,问:“为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为什么?”
谢宗舫想了想,笑了声,说:“大约是你家老爷子太专制,谭从胥太刚愎,而后起之秀的你又太霸权。”
“我二十多年前斯坦福毕业,每周睡二十个小时,拿全A的成绩归国,被你父亲收归麾下。”
“我很佩服他。他是我从业的老师,他极致聪明、独特、行事果决,不留私情。但是这一切从他过世以后,就变了。”
“你爷爷日薄西山,不肯放权,任人唯亲,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私生子空降到这样一个体量巨大的集团做高管,为多少人所不齿?”
“谭从胥独掌大权,把公司内部带的全是歪风邪气,我多年一直勉力维系你父亲过往的成果,对他笑脸相迎。我支撑了十年,等到了你。”
“但你不够合格,谭谡。你跟你的爷爷一样,看血缘、重关系、搞裙带。只要沾了个‘谭’字都比一心为公的外姓人可亲,你有多少次机会可以按死谭从胥?但是你没有,你留手了,养虎为患的后果就是被对方一次又一次反扑。”
“再说回我自己吧,为言契服务二十多年,从不争抢却到头来只能做你背后的智囊团、数据库。
我没有决策权、没有独立话语权,人人当我不过是董事会里替你举手投票的傀儡。在公司里重要性甚至比不上你从大学带进来本科同学。”
“我真是冤得很。”他笑着摇头。
谭谡淡淡说:“您对职位有意见,或许可以跟我谈。现在不论您如何矫饰,改变不了您对外出卖言契,泄露公司机密的事实。某种程度来说,我重用吕岱看人并没有错。”
谢宗舫并没有继续狡辩。
谭谡道:“这个当口,我不会开除你,你也不要想辞职去投靠李舟渡。人事会给你办病退,如果你在当中继续有多余的动作,那就随时监狱见。”
谢宗舫笑了笑,起身说:“正好,我可以回家好好过个年。”
李狸还是在年三十,跟游畅拜年的时候听到了谢宗舫病退的消息。
李狸大惊小怪地来找谭谡求证:“怎么听说谢伯伯他病退啦!他病得重不重?现在才四十多不到五十吧!怎么搞的啊。”
谭谡刚刚陪爷爷吃完晚饭,在阳台上抽烟,他说:“你跟他私交很熟吗?”
李狸说:“他当过我一年多领导,还吃过我家螃蟹呢!我哥哥送的。”
“哦,”谭谡玩笑说,“你们也真能给我找麻烦。”
“谁给你找麻烦了?”李狸不高兴说,“你又在那说些别人听不懂的东西。”
李狸刚看完李家那边过年热热闹闹的景象,再看谭谡孤零零的一个是真心酸啊。
她说:“你晚上吃的什么?”
“嗯?”谭谡说,“就蒸鱼,青菜那些。”
老人家的肠胃克化不动大鱼大肉,阿姨做的都很清淡,但是在李狸的眼里,春节还吃的这么寡淡无味就很可怜了。
她抑扬顿挫地说:“啊~~怎么就吃这些?”
谭谡问她:“明年一起过年吗?让阿姨做得丰盛点。”
李狸犹豫说:“啊……这、不大行吧。”
谭谡反问:“为什么?明年我在s市过,两家不是很近,一边吃半场都能赶上。”
李狸想,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李舟渡让你进门嘛,大哥。
谭谡逗她好玩,突然听李狸一句很严肃的:“谭谡。”
“嗯?”
“你抽烟啊。”
“……”
“哇,你真是,”李狸一脸嫌弃说,“谢伯伯前例在那,你还不珍惜身体。而且烟味臭得很,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亲了。”——
作者有话说:剧情章,卡死我了。[捂脸笑哭]
第68章 不同于明百泉在辉盛……
不同于明百泉在辉盛争权前期铺天盖地的宣传造势, 也不同于言契果断公告出手TICC的强势威慑,万鲸对言契的入侵沉默得如同墨汁撞上清水,双方无声又迅速地绞缠在一起。
万鲸多年来偏安于自己的领域, 不接受媒体访谈、不公开数据,因其一直以来低调收敛的企业特性,内部经营情况如何并不为外人所知。
因此在市面上寥寥几篇关于其举牌言契的报道中,外界解读普遍是乐观和积极的。
李狸被李舟渡按在国外, 并不知道国内的形式变化。
她每天功课繁忙,抽空跟家人打电话,再偶尔发疯骚扰骚扰谭谡。
他说年后就要忙起来, 看来确实是。
每天的视频背景都在变,不同的酒店房间、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天气,李狸看着都累得很。
谭谡是高精力人群,不管前头开过了多长的会议,见了几个机构和投资人, 喝了多少酒,接起李狸的电话也总是同样一张脸。
他淡定从容地安抚为作业压力失眠的李狸,玩笑地逗她开心,哄她睡觉,给她暂且天下太平的错觉。
无意捅破一切的是工作室里的那个花心的男生,他跟女朋友分分合合的电话打了快两年也没结果, 李狸尊重个体命运, 每天定点对方电话一响,她就自动戴上蓝牙耳机开启屏蔽模式。
这次是在前奏的间隙里, 听到一句的“你明天早上九点半之前再蹲一下啊,万一言契这次能行……”
李狸扯下耳机,听到对方埋怨说:“你那个面试都没谱的事, 撞了就先放放不行吗?言契年后都抢疯了!我这边掐不准时间,总是涨停买不进去。”
李狸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的意思,她心神不宁无法落笔,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关键词,一瞬弹出的铺天盖地的新闻看得人烟花缭乱,
她人生第一次点进一篇从不感兴趣财经报道,读到一半,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工作室其他人抬起头,李狸快步走出去,她拿起电话拨给正躺在床上孵面膜刷剧的游畅,问她什么情况。
游畅不过普通职工,高层的变动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公司股价一路飘红,带着她偷偷买的几百股也小赚了一些。
李狸关心的不是这些,她问:“确认是万鲸是成为言契的第三大股东了吗?怎么朋友圈里没看见有人提?”
游畅说,因为公司现在不让私下讨论啊,发社交媒体被发现是会被批评警告的。
李狸的手机垂下来。
她想,她一定得回去一趟。
早春的雨水淅淅沥沥,随着匆匆的步伐,溅上了麂皮鞋面落成小小的圆点,酒店灯光辉煌,来往宾客西装革履、谈笑风生。
谭谡陪同着投资人从宴会厅里出来,将走到大堂,他的目光定在不远处沾着雨水的女孩身上,她的外套很薄,发丝贴在颊畔染着潮意,大大的眼睛像是蒙着茶山里的清新雾远远地看他。
谭谡嘴里本来的话还没说完,已然忘了下句。
“谭总?”旁边的人唤了一声。
他道了句抱歉:“不好意思,我女朋友来找我。”
那人望过去,笑起来:“哎哟,看来淋雨了。谭总要不先过去处理一下?”
“不好意思。”
他示意缪知帮忙继续待客,自己向李狸走过去,她看着走来的谭谡,径直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谭谡的腰。
身后大约有人在笑,但是李狸不管,谭谡摸了一把她冰冰凉凉的脸,脱下西服覆在她的身上。
谭谡低头问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狸说:“我放春假。”
“假也不长,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他嘴里那么说,但是看表情是高兴的。
李狸不喜欢他口是心非,伸手捏住了谭谡的嘴巴。
“好了,”谭谡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跟小女孩玩这么幼稚的游戏,拽下她作乱的手指头,带着她去开了一个房间,让好好收拾一下。
——
李狸洗完澡,穿着睡裙出来,谭谡站在落地窗前,在打电话跟刚刚的投资人聊天,她从背后搂住谭谡的腰,他的左手抬起来捏了捏李狸细瘦的腕。
等了十来分钟,谭谡挂完电话回头,看着她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样子,玩笑问:“能亲一口吗?”
毕竟李狸上次撂狠话再也不跟他亲了,谭谡认为还是得尊重一下小姑娘的意见。
李狸问:“你还抽烟吗?”
“从你那次说完就没碰过了。”
她勉强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警告说:“你别骗我。”
谭谡将她搂进怀里,说:“没有。”
李狸觉得拥抱是比亲吻更高级的亲密,它无关于情欲和任何,只是代表在感觉疲累的时候,愿意跟你安安静静地在一起休息。
李狸闷在他的胸前,闻着衬衫上很清淡的男香,问:“谭谡。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嗯?需要我告诉你什么?”他说。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李狸问的是万鲸和言契的事。
她的声音讷讷:“情况是不是很不好?”
谭谡的手指温柔地捋着李狸刚刚吹干的头发,他想了下,并没有直接回答:“商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输赢都很正常,没什么绝对的好或者不好。如果我现在情况很好,你就该回家去安慰李舟渡了吧?”
他笑。
李狸仰起头看谭谡的脸,她的表情有点难过,她沮丧说:“那就是了?”
谭谡看着她的眼睛真是有点受不了,他说:“我不是弱者,李狸。你不需要同情我,也不需要自责。我从准备进入言契接班开始,对于每一次输赢都有很充分的心理准备。”
“但是,”李狸的眼睛开始泛红,她问,“但是如果没有我,你这次不会这样束手束脚对不对?”
“这跟你关系不大。”
他坦言:“如果真的失败,那只会是我自己的问题。没有做好前期的预警、没有做好既往的风险管理,或者没有采取积极有效的应对措施,”他说,“但是没有一条跟你有关系。”
谭谡抬起拇指抹了一把李狸的眼眶,真是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好,他哭笑不得:“你真别把我想得太可怜。再差的结果,也不过像谭移一样拿钱走人。”
他说:“我很喜欢上次一起出去玩的那个地方。如果离开言契,我可以去那买栋沿水的房子、再买条船,天气好的时候出门钓鱼。”
“只是可惜,你年纪还太小了,”谭谡玩笑说,“应该还不能适应这样老头子的退休生活。”
李狸应激地反驳说:“你哪里老了?!谭谡,你明明才三十出头就想退休了,这对劲吗?”
谭谡笑得不行,才又道:“不退休也可以。那就陪艺术家搞事业,从零开始创业,给你当经纪人在全球办展。听起来也不坏?”
李狸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压着泪意,嫌弃说:“我才不会花钱雇你,谭谡,你什么都不懂的。”
谭谡贴着她的脸,说:“不要你花钱,我不是对你终身免费吗?”
李狸想起之前的对话,被他一说就笑了。
她终于被谭谡提出的这两条可能性安抚,可以乖乖睡觉了。
深夜躺在谭谡的怀里,想了想好像失败了确实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只是李狸睡到半途,突然又支起身子问谭谡:“你还有办法的对吧?”
她的眼睛在深夜里闪闪发光:“你每次都有很多、很多的办法。”
谭谡把她搂在怀里,抚着背哄说:“睡吧。”
第二天清晨,李狸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谭谡一早还有会议,他让陈雅来陪李狸吃早饭。
李狸喝着燕麦粥,听陈雅说:“谭总下午五点以后才有时间,他让我白天先陪你在附近逛一逛。”
“谭谡这段时间很忙、很累吗?”李狸问。
陈雅顿了下说:“还好。”
但李狸知道她在撒谎。
她跟陈雅出门,去了附近的购物中心,给谭谡选了两件衣物,让陈雅拿去前台刷卡结账。
她拿起手机,垂眸拨出一通电话,二十多分钟后,李狸从店里出来,坐上了路边的汽车。
司机问:“现在回家吗?李小姐。”
李狸问:“我哥哥在哪里?”
“李总现在在公司开会。”
“那就送我去万鲸。”她闭上眼睛。
李狸很少去万鲸总部,那里近港,没有什么商业,除了高速、待开发的土地、低矮的民居和大片大片的仓库,就只有寥寥几处大楼。
车子直接开到办公楼门口,李狸下车进门,被前台拦住要求做访客登记,她不发一言挡开对方的手,前台被跟上来的司机赶紧拉了回去。
李舟渡接到电话,从会议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看到李狸背身站在窗前,见怪不怪地问:“你怎么直接过来了,不先回去看看奶奶?”
他从柜子里拿了一只崭新的杯子给李狸倒水。
“我说完就走。”她硬梆梆地道。
“走?”李舟渡抬眸,问,“走去哪?”
李狸不说话,他语气也发冷:“你现在回国,是都不用着家了,是么?”
“是你故意不让我回来的,李舟渡!”她转过身。
李舟渡面无表情问:“所以呢?你不是已经站在这里了吗?你是万鲸大小姐,你想做什么谁又真的能拦住你的手脚?”
李狸看着他的脸,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从未看来这样冰冷和陌生,她的声音微哽说:“你想怎么样呢?哥哥。你现在是要搞垮言契不可吗?”
“你太高看我,”李舟渡说,“我那么轻松就能整垮一家上市公司,是吗?”
李狸往前一步:“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你圣诞节的时候,不是说只是花点钱玩一玩吗?”
“是,”李舟渡没什么所谓说,“谭谡跟谭从胥他们斗来斗去,不也是在玩吗?我做的没什么差别。”
“你明明知道现在的时机并不公平!”李狸被他轻飘飘的语气激得浑身血液上涌,“谭谡和TICC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你为什么要这样?即便你现在趁人之危,靠砸钱把言契从谭谡那里抢下来,你也不会插手去管理言契,不是吗?”
李舟渡点头:“所以呢?谭谡自己不是喜欢给别人下套吗?他不是喜欢运筹帷幄,耍得自己亲叔叔团团转?那就试着看一看,真碰上势均力敌的,他又能有几成胜算?”
李狸的眼睛红了:“谭谡从没想跟你做对手,是你一直单方面在针对他。”
“没有吗?”李舟渡冷笑,“你恐怕不知道,他单方面挑衅我多少次。既然有胆觊觎这个家里最宝贵的,那就应该要做好准备,不是吗?”
李狸不解他的用词:“为什么是觊觎?你为什么把他想得这么坏?为什么谭谡他不能是单纯的、真的爱我呢?”
李舟渡嗤笑问:“爱?他爱你什么?爱你年轻、爱你漂亮?还是爱你的家世、爱李家的半壁?”
“所以你到底是讨厌谭谡!还是防备我身边任何男人将来会插手万鲸的经营?”她的眼里竟似有了恨意。
李舟渡面无表情地问:“你要不要听一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李狸?”
李狸因为情绪激动,带着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着,她深呼吸一口气:“那如果我放弃、”
李舟渡骤然变色:“李狸!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但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李舟渡,咬紧牙关继续说:“如果我和我的伴侣签婚前协议他有生之年不能染指李家一分、如果我的一支从此放弃争夺万鲸的经营权,哥哥您日后可以高枕无忧,独掌大权。你就会满意吗?”
李舟渡上前一步,他的手指捏上李狸的脊骨,他低着头,李狸才看见他的眼睛竟然也是通红的。
李舟渡的声音也在颤抖:“李狸,你在男人身上吃的苦头还不够吗?谭移前车之鉴,他口口声声爱你!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背叛你、他伤害你,他和他的父亲拿你做条件去从谭谡那里讨一条生路,你知不知道?!”
“你当谭谡又是正人君子?他为了得到你,在当中不择手段、逼迫谭移放手,谋划了多少事,你知不知道?!”
李狸不知道,她被李舟渡问懵了,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舟渡看着她惶然无措的神色,答案不言而喻。
他说:“李狸,你真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是不是太容易爱上一个人?是不是但凡是个男人,他的甜言蜜语都能把你迷昏头,闹得连家都不要了?”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一直在背后保护你的人是谁?你看不见吗?”
李狸受不了他的质问,她仓惶退开半步,歇斯底里说:“是你!是你,那又怎么样?你又能保护我多少年!一辈子吗?”
李舟渡感觉肺里呼吸都在疼,他问:“为什么不行呢?”
为什么不行呢,小猫儿——
作者有话说:每天都在评论区维和的我,这章也不要吵架啦。爱你们[害羞]
最近更新都比较晚,再次sorry一下~
第69章 玻璃折射着午后炫目白噪……
玻璃折射着午后炫目白噪的阳光, 窗外初春的地表仍是灰与绿的杂色。
李舟渡看着她茫然慌乱的眼睛,带着痛意问:“你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吗?”
李狸那时还很小,但是李舟渡记得很清楚。
二十年前, 脚下这一片荒僻的空地被李浦升拿下,大楼的动土仪式来了家里所有人。
爷爷在前,两侧是李浚川和李浮景兄弟二人,再一旁就是牵着李狸的李舟渡。
他说:“感觉也就是一眨眼就到了现在, 世易时移,沧海桑田。人心是世界上最不可估算的变量,草草认定一个男人的爱, 并为此牺牲是鲁莽的。”
“我永远记得你十七岁那年,大哭着从谭家被送回来的样子,”李舟渡垂眸压着情绪,近乎切齿,“那时爷爷生病, 我们只能压着消息不能声张。这样的羞辱于我而言也只能有一次。”
“你瞒着我,后来又在香港、”他看着李狸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又顿住。
“外面的世界很残酷,它不是你现在眼睛里看到的那样阳光明媚、春暖花开。
人心可怖,谭移懦弱、房萱狭隘,谭谡更是背后推波助澜的始作俑者。你现在还要决心要离开我的保护,去给别人第三次伤害你的机会吗?小猫儿。”
李狸死死咬着唇, 她的身体一直在止不住地轻颤, 李舟渡泛红的眼睛深深看着她,他的手掌抬起想去握她的肩带到自己身边, 但李狸再次先一步退开。
李舟渡的手悬在了半空。
李狸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混乱的感知,就是你明明知道眼前的人说的都正确,却为什么不想走过去?
她无法开口, 也无法抬头面对李舟渡此刻的失望。
李浚川这时从身后推门而入,他没注意到屋里奇怪的氛围,惊讶问李狸:“小猫儿回来了?”
李舟渡的手缓缓垂下来,李狸的嗓子里像上了弦般发紧,她勉强镇定。
“是。大伯,我回来休春假的。”
下午五点回去见谭谡的计划被李浚川打破,李狸坐上家里的车,给谭谡发了消息,说自己要回家,今天过不去了。
对面很快回:[没事,好好陪陪家里人。]
李狸心烦意乱地按灭了手机。
谭谡坐在房间沙发上,垂下手,他抬眼下意识看向床铺,那里平平整整,早没有那个睡得迷迷糊糊,裹成茧蛹般可爱的人影。
他长久地静坐在那里。
——
李狸突然回家,只解释说是给奶奶一个惊喜。
全家热闹欢喜一如往常,只有李狸,浑浑噩噩吃着可口的饭菜,却味同嚼蜡。
她深夜在床上翻覆,闹得粟米不开心地跳下床去睡了猫窝,李狸怔怔看着黑暗里隐隐起伏的猫腹,想起谭移那次来未说尽的话,她摸过手机,在深夜拨给了他。
谭移现在一直停留在加州,享受着号称世界上最好的阳光,朋友圈里日常在分享健身或冲浪。
她在拨出去的那三秒里,抗拒地想,或许不接通是更好的情况。
但是拇指移向挂断键的那一瞬,先听到那声熟悉的声音:“猫?”
李狸从床上缓缓坐起来,她拽着薄被拢着膝盖,望向虚空,她说:“谭移,我想问你一点事情。”
时隔一年余,李狸再次回到言契,她这次没有约人,自己坐上了专用电梯,上了三十二楼,径直往谭谡的办公室去。
陈雅和缪知被谭谡一起带去参会了,剩下的两个秘书对她不是很熟悉,李狸也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其中的那个女人下意识起身,跟在她的身后,问:“李小姐,谭总现在忙,请问您来有预约吗?”
李狸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她回身说:“那麻烦你告诉谭谡,我在里面等他。”
她反客为主地带上了门。
谭谡会议结束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他从外头进来,听戚梅梅尴尬说李小姐在等,下意识问:“哪个李小姐?”
对方说:“是之前战略发展部谢总的下属,李狸小姐。”
谭谡轻笑了声:“噢。她以后来不用拦着,你们招待好就行。”
从三十二楼望出去,是一片在阳光照耀下璀璨夺目的钢铁丛林,跟万鲸相比是一副浑然不同的景象。大概在外人眼里做科技和金融为主的言契,总是看来更高级一些企业。
身后有动静微响,李狸没有回头,几秒后,谭谡的手臂就拦在了腰上。
他的气息停在耳边,调侃说:“还以为你会偷偷试试我的位置?”
“什么?”李狸不解问。
谭谡没有说话,他把人转过来,往后贴在玻璃墙面上,托着她的后脑,低头开始吻她。
他的吻缠绵深入,舌尖的游戏亲密地邀她共舞,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探入松软的针织衫下,似是浑不在意这是怎样的场合。
也难怪,这是他的私有领地,足够安全所以可以放肆。
李狸感觉阳光很刺眼,她闭着眼睛,看到眼皮上映出的发红的血管脉络。
谭谡突然停住,察觉不对,捧着她的脸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狸没有睁眼,她说:“谭谡,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你是说什么?”他不确定李狸想谈的是什么。
谢宗舫?李舟渡?还是什么其他的。
李狸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漆黑黑瞳看着他的表情,一字一句问:“你是不是曾经捏着辉盛上市的对赌协议,逼迫谭移,逼迫他们、”一而再地把自己让出来?
这话太可耻,她哽着嗓子甚至问不出口,谭谡听懂了。
他观察着李狸的神色,沉默片刻,最终没有狡辩:“这件事当初是谭从胥的提议。他那时知道我喜欢你,为了保证辉盛上市完成对赌,主动说可以帮我约见你。
你那时候已经从言契离职,私下又太讨厌我。所以中间是有那么两三次,我通过他们来见你……其他的,你是知道的。”
“啪!”
李狸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掌重重扇上他的脸,谭谡没躲,他的目光很平稳看着她。
“我是什么可以用来交易和转让的物品吗?”她的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是,”谭谡立即说,“绝对不是。”
“你从来也没有打算告诉我,对吗?”
谭谡坦诚:“那些事,对我来说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始终认为,结果比原因重要,当下也比过去更重要。”
“你们都他妈的有病吧!”
李狸猛然往外推谭谡,想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死死按住后背。
她怒火中烧完全像猫炸开了毛,对谭谡又掐又打,但是他像没有知觉一般,岿然不动地困住她。
“我爱你,李狸。”
谭谡用力得几乎将她揉进身体:“如果你恨我破坏你之前的那段感情,我可以道歉,但我不会后悔,从不后悔。”
他说:“爱是自私的、是排外的,我不插手就不会有机会。”
但是道歉只有得不到的时候才显得珍贵;随意说出口的,有什么价值呢?
李狸眼睛通红,可笑地问:“这就够了吗?你轻飘飘地说上两句对不起,就可以揭过去了吗?”
谭谡说:“那段时间,我有很多事情做得并不坦荡。或许从一开始,从爷爷早年撮合你和谭移,我作为大哥,对你动心就注定被判处道德上的罪。
虽然我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是走了唯一一条能通向你的路,但你现在觉得卑劣也好、不择手段也好,我不会反驳一句。”
李狸捂住了眼睛:“谭谡你太可怕了。”
谭谡低着头承认,贴着她的脸:“是,我是。对不起。”
李狸感觉自己的体内装着磁铁的两极。
理性的那一半在提醒,你从一开始知道谭谡心思深沉、老谋深算,就不该对这样的人全盘托出自己的信任和感情;
但是感性又在小声地说,谭谡好像真的没有说假话。他那么享受在两人独处的度假时光,他想买房子买船进入退休生活,和想陪她全球去办展的允诺也并不虚伪。
谭谡要是真的利益至上的商人,随时跟李狸划清界限便可跟李舟渡和平休战,回头稳坐钓鱼台,他还在坚持什么呢?
像那天的最后,李狸逼问谭谡:“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爱我,什么原则、什么道德都不在乎了。那我现在就要你放弃一切,否则我们结束,你愿意吗?”
谭谡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抛出了很久之前的那个问题:“如果我有天一无所有,处境落魄甚至不如谭移。你会像当初对他那样,义无反顾地跟我在一起吗?”
“嗯?”谭谡问。
李狸没说话,谭谡笑笑:“我们的答案是一样的。”
“那就是不会,”李狸偏头,狼狈地躲开谭谡的目光,“你上次问的时候,我回答过你了。我不会了。”
“你现在会的,李狸。”
谭谡沉然说:“你的心是暖的,它在爱我。虽然你自己还不确定,但是我感觉到了它在我这边。”
李狸不想听这些:“你别再说些乱七八糟的谭谡。”
谭谡就住了口,安静地抱着她。
“那就等一等。”
等什么?怎么样呢?谭谡最后也没有说——
作者有话说:主线剧情大概还有一到两章
辛苦大家等更啦[爆哭][求你了]给你们比心
第70章 那或许是她生命里最漫长……
那或许是她生命里最漫长的一个春假。
淅淅沥沥的雨水和间或放晴的天光, 拖慢了时光的节奏。李狸没有消息来源,她像是活在台风眼的正中,一切看来风清云朗, 周边却在经历狂风暴雨的扫荡。
她无法毫无芥蒂地面对谭谡,说过去的那些利用和交换不重要,沉湎于与他当下的快乐,更像是背叛过去经历那些痛苦的自己。
而万鲸对言契的侵蚀还在继续。
李家一切如常, 父子正常上下班,文曦要么在牌桌上谈笑社交,要么带着李狸出去吃饭逛街。
李狸偶尔会出神想, 伯母知道当前的情况吗?大伯会跟她谈论吗?她和谭谡的妈妈私交甚好,又是在以怎样的心情看待这件事。
她灰心想,自己或许应该学习伯母闭目塞听的本领,无法干涉的事,就不要居中插手, 任一切正常走下去。
一日晚上,李狸在深夜被电话惊醒,她摸过电话,问:“喂?”
那头风声猎猎,谭移的飞机刚刚落地。
“我回来了,猫儿。”他说道。
一小时多后, 李狸在深夜出门, 她穿过马路,看到了站在树下的谭移。
她的大脑尚且混乱, 问他:“你怎么会在这时候回来?”
谭移的行李就放在脚边,他说:“年后爷爷的秘书就联系过我,他想把我送回言契, 我一直在考虑。”
“但是我那天接到你的电话,”谭移垂眸看着她的脸,“我觉得,你或许现在需要我……”
坦白一切后,对面突然挂断的电话让谭移惶惑不安之余,又生出或许她和谭谡会到此为止的猜测。
结果李狸关注的重点是:“你爷爷年后叫你回来?是谭诲明?”
“是。”他说。
李狸不可置信地问:“这怎么可能?他明明过去那么多年对你不管不问,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召回你?”
“谭谡他还没有输吧?你爷爷是不是太操之过急,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
谭移听着她为谭谡抱屈,嘴角挂着勉强的笑,说:“我听你的,猫儿。你不让我参与,我就不去了。”
李狸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她一瞬慌乱,她从没想在谭移面前说这些伤害他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谭移,你是很好的,你。我只是觉得你爷爷这样很不公平。”
她用苍白的语气自辩说:“谭谡这些年一直做得很好不是吗?他把言契经营得这么好,推动了辉盛上市、还有TICC……他什么都做得很完美了,为什么爷爷一点都不争取,就要放弃他了?”
“是大哥的意思。”谭移说,“喊我回来,是他和爷爷共同的意思。”
春节假期,谭谡听完了医生的评估和建议,对近期身体状况稳定的谭诲明坦白了言契的近况。
他说过去这些年,公司中小股东股权分散,谭家一家独大,稳坐钓鱼台。现在万鲸来势汹汹,现有董事会里的格局势必会被其他人联手打破。
谭诲明的身体无法支撑职务,他董事长的位置是早要退下来的,谭谡这些年又确实太独,现在临时去拉拢,邀买人心于事无补。
又经过谢宗舫的事,他不信任任何人性上的承诺。
谭谡向谭诲明递呈了董事会改选的方案,努力寻求保留其中大多席位,再适当让步舍弃部分。
谭诲明看着那份名单久久无言,因为对谭从胥父子的心软,考虑他们日后的安排,他私人转出股份,却在紧要关头变成了第一把插向自身的刀。
他的失望不言而喻,儿孙如何争斗都是门户内的事,谭从胥出卖了谭家,已经是触犯了底线不可原谅。
谭诲明放下那份名册:“是我给你留了后患。”
谭谡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说得更多:“李家没有精力插手来管理言契,李舟渡无非是要我下台,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这个。”
“我现在的职位要是保不住,就需要提前找到继任者。”
“谁?”谭诲明听出他已经有了打算。
“谭移。”谭谡说出自己的答案。
谭诲明抬起眼眸。
谭谡道:“谭移秉性不坏,这些年在TICC做得也很不错。激流勇退能跟谭从胥主动划清界限,脑子是清楚可用的。他手头没有言契股份,临时聘用坐上这个位置,观察两年,问题不大。”
“不过,”谭谡也说,“他来坐,叔叔就必须先一步处理掉。”
谭诲明许久问:“你真的放心让他回来?谭移还很年轻,你们之间夹着过去种种恩怨,迟早是养虎为患。哪怕他在你手上短期内翻不了天,再等到五年、十年,甚至到下一代,你的儿女要怎么办?”
谭谡轻慢地一笑:“那就让他来试试看吧。”
——
李狸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她坐在床上,拨通了谭谡的电话。
最近谭谡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因为生气,一直没有看也没有回。
凌晨三点多,电话接通的那一瞬,李狸的眼泪就默然掉下来,她嗡着鼻子问:“你在不在家?”
谭谡听着她电话里的声音不对,从床上坐起来,按亮了床头的灯,问:“怎么了?我来G市出差,你没看到消息吗?”
李狸没有看消息,她压着波动的情绪,努力镇定地问:“我刚刚见到谭移了,你把他喊回来了,是不是?”
“你跟我说,等一等,就是要把言契交出去了,是不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竟然传来谭谡的笑声,他说:“你要吓死我了,深更半夜打电话来哭,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
“这好笑吗?这不是大事吗?”李狸生气地不住流眼泪,“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
谭谡安抚道:“你当初进言契,不就是为了谭移顺利回谭家吗?现在也算辗转满足你当初的心愿了,有什么值得这样不开心的?”
“可是我没想这样,”李狸的声音喑哑,她说,“我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方式!谭谡,你太自以为是了。”
谭谡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发脾气,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就当是把爷爷给我和谭移的安排调了个顺序,他坐公司,我娶你。这么想是不是不吃亏?”
李狸绷不住哭音:“谭谡你以后又老又没工作,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你啊?”
“是啊,”谭谡努力压平唇角,“我又老又没工作,谁会把女儿嫁给我?”
“那你还生我气吗?李小猫儿。”
——
谭谡从G市回来,第一个见的人就是李舟渡。
他们约在言契的办公室见面,陈雅在旁递出一份草拟的董事会和高管改选人员名单。
李舟渡后靠在座椅上,单手撑着头,意兴阑珊地翻看,看到最后谭移的名字,他抬眸说:“你好像是在跟我开玩笑?”
“你对哪里不满意?”
“全部,”李舟渡简直要给他鼓掌,“公司的关键职位,全是你自己的人。打的一手好算盘,是想卸职以后继续当太上皇?”
谭谡说:“我卸职后也要稳定渡过交接期,舟渡你不放心,也可以一起监督。”
“谭移,”他又念着最后的那个名字,冷笑说,“凭他来做执行总裁?痴心妄想。”
“那你的意思是?”
“谢宗舫。”
谭谡一秒否决:“这是不可能的。”
李舟渡冷笑:“哪怕是创始人,被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踢出局的也不在少数。言契的章程里,应该没有规定必须由姓谭的来坐这个位置。论资历、论能力、论人心,谭移拿什么跟跟谢宗舫比?”
谭谡语气平平地陈述:“言契不能选一个随时会进监狱的总裁。”
李舟渡看着他:“所以,你说放权,也不过是临时虚与委蛇。那就没必要谈了吧?谭谡。”
他把文件夹扔回了桌面上。
谭谡道:“我在寻求一个双方合作和平过渡的方案,你何必用这么险恶的居心来揣度我?”
“就像当下,想要立即休战的方式不是没有。只是我答应过李狸,不会伤害李家,我不想叫她为难。舟渡,你又何必强求?”
李舟渡扯了扯唇角,说:“每次从你嘴里听到我妹妹的名字,都很让人恶心。”
他起身告辞,身后的谭谡缓声说:“停手吧,舟渡。你知道你赢不了。”
李舟渡听来好笑:“现在穷途末路的,应该不是我吧?谭总。”
谭谡说:“我怎么感觉是呢?”
李舟渡的表情冷下来。
——
那天李舟渡起床晨跑,在半亮不亮的灰暗天色下,发现客厅沙发上盖着毯子窝着睡着的李狸。
李舟渡走过去,垂眸看着她细细的手指捏着薄毯的边缘,在其下浅浅地呼吸。
他伸出手,碰到那张细腻白净的脸,旋即触及一片冰凉的潮意。
他心里微沉,手指收回的瞬间,却被另一只手紧紧抓住。
李狸整夜未眠,她睁大那双眼睛,望着李舟渡冷峻阴寒的脸,将他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可怜得如同一只孱弱的猫,她用口型无声地说:求你。
然后是很低很低的声音再次:“就当我求你,哥哥。”
那半分钟里,客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李舟渡许久道:“小猫儿,我宁愿你现在是在拿着刀捅我。”
脸上的手毫不犹豫地撤开,李狸死死抓住的指尖最终还是被李舟渡抽了出去。
“为什么?哥哥。我搞不懂,”她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跌跌撞撞地从身后跟着李舟渡的脚步去拽他的衣袖,“我一直都搞不懂,为什么呢?”
她在李舟渡动手之初,没有想过今日这样可怕的后果,她甚至搞不清楚李舟渡是从哪一刻对谭谡动了赶尽杀绝的念头。
谭谡可以退场,但绝对不是以这样的方式,更不该是由自己的家人动手。
“你想要一个什么结果呢?”
李狸急切地说:“你想要什么呢?我上次的承诺还不足够吗?”
李舟渡停住脚步,他一瞬转身,死死捏住李狸的肩,他的眼神和语气看来可怕:“我要你分手!我要你永远不再见他!我要你离他远远的,以后乖乖在家里待着。你能做到吗?”
李狸呆呆站在那里,她流泪说:“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哥哥。”——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辛苦大家等更~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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