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陈逸舟嘴唇颤了颤, 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林玄打断。


    “好了，坐了那么久飞船也累了, 今天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嗯，听你的。”


    陈逸舟刚踏出去, 就又将头伸回来, 有些困惑地说：“林弦，我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你，我们以前在部门内见过吗？”


    林玄扯了扯嘴角，道：“我上学的时候同学也说我眼熟，说是像哪个明星来着，不过我不关注娱乐圈，所以那明星叫什么早就忘了, 你也觉得我像？”


    陈逸舟努力回忆却想不清楚, 只好说：“可能是在哪个广告里见过长得和你差不多的那个明星吧, 我也不怎么看那些。”


    应付完陈逸舟, 林玄走到门边关好房门, 将公文包里的储物袋拿出, 把装着Zeno的快递箱和装着林九变的宝葫芦放在床上。


    准备出发的前一晚, 林玄收到个快递，寄件人是伊维安, 里面装着的正是处在关机状态中的Zeno身体，以及一张简短的纸条。


    内容不多, 大概意思就是他给Zeno调整了下元件和核心装置, 把Zeno出厂时设置的限制给清除了，现在的Zeno可以同时在线控制多个机械设备, 不过伊维安也提醒了下林玄，这个操作是违法的，被举报的话很大概率会被出品公司上诉告他们侵犯专利和版权，让林玄别太张扬。


    林玄心里默默吐槽，虽然算是在给Zeno升级，但怎么又是违法行为？暗地里做法律不允许的事是克洛诺斯学院学生的日常娱乐吗？


    纸条最后伊维安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他声称自己以及找到了林玄要找的那个女人，并且顺藤摸瓜混进去了，这段时间都联系不上他，结尾还写了个勿念。


    林玄打了个响指，纸条自燃成一撮灰尘飘散。


    看来他一直都小瞧伊维安了，这人的搞事能力居然这么大！单枪匹马进到嫌疑人老巢，估计也就告诉自己一个人了，这是打算瞒着所有人偷偷摸摸干票大的啊。


    但那个女人他不对劲啊！


    如果只是危险人物，最多不过是伊维安被抓后酷刑审讯，可在董白羽的口述——如果董白羽没有被吓傻出现幻觉的话，这女人显然和虫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但会变变变长出口器，咬人的效果还和虫族一样。


    戚炎都不敢断定那是不是人，伊维安就直接莽进去了！


    可惜林玄也不知道伊维安在哪，想帮忙都有心无力，只能祈祷他自求多福了。


    而被林玄所感叹会搞事的少年，此时正靠在花园中的女神像上，冷冷注视着不远处的一片阴影。


    没过多久，阴影中浮现出数个人影，那些人和伊维安一样，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所有面部特征，只能依稀看出里面人的身形是高是低。


    “新来的，不进去在这里等什么呢。”


    一人从旁突然冒出，伊维安扯起淡笑道：“没等什么，只是觉得我一个新人，第一个进去不合适。”


    “行了，别学人类官场那套，都是糟粕，伤脑子。”


    那人似乎十分喜欢伊维安，揽过伊维安带着他进到队伍里。


    等走进室内后，周围的交谈声才开始响起。


    “烦死了，我好不容易保养到这么完美的皮，现在破了这么大一块，以后就只能穿靴子了。”


    “最近查得好严啊，搞得我都不敢去捕猎了。”


    “我那边比较偏，没什么人巡逻，你倒是可以去玩那边抓点人。”


    “真的？那可太谢谢了，我最近都要饿瘦了。”


    “听说大人最近成功蜕皮了，恢复好了吗？”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所以才把我们叫过来吧。”


    “真不愧是直接从母体内出生的，就是比我们强啊。”


    伊维安不发一言，全程收集着有用信息，那些交谈的内容一条条都化作了笔记，写在了他的脑中。


    “怎么，还在紧张？哈哈，我懂，你刚出生没多久吧，周围都是大孩子害怕很正常。”


    那人安抚着伊维安，手掌一下一下滑过对方脊背，“别担心，这里又不是在族群内，你可以慢慢发育。”


    伊维安腼腆一笑：“谢谢，有你在我好多了。”


    “安静！”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众人看向上方的座位，一名穿着风衣的褐发男人从旁走出，拾阶而上走到黑椅旁站定，衣摆在后方起伏，动作轻得仿佛是被风吹来的一般，身材修长，面容英俊得无可挑剔。


    但那双眼睛，唯独那双眼睛，看得人近乎下意识恐惧。


    瞳孔是纯黑色，可其中一只眼球里却挤着两个瞳孔，多出来的那个瞳孔是如同宝石般的璀璨蓝色。


    “各位久等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有一种奇怪的质感，在寂静的空气中激起细微的回响。


    男人坐上硬椅，四肢放松，任由自己陷在其中，但下方的众人却从男人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便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男人侧边站着一个女人，也就是让众人安静的那位。


    “这次会议的召开，是想和大家讨论下有关最近巡查变得严密的事。”


    女人语气冷硬：“因为我们之中有个蠢货暴露了踪迹，所以，我们被人类发现了，好消息是他们目前还没掌握我们存在的确切证据。”


    女人视线扫过下方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安全了，希望诸位最近能控制下，最好让他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了，不要再闹出什么动静来。”


    男人端起酒杯，微微晃动后却并没有入口，浅笑着说：“贝拉尼，不要这么说我们同族，被发现这种事谁都不愿意发生，那只是个意外。”


    贝拉尼生硬应下，却根本没有对下方被她称为蠢货的人有一丝愧意。


    男人扫过下方惶惶不安的众人，和善地开口：“大家有什么重要的情报，或是想问的问题，都可以在现在提出，只要是有利于我们今后发展的，都可以尽情发言。”


    伊维安微垂着头，眼睛看向上方的男人。


    他应该就是这群虫子人的首领，至于旁边的那个女人，以伊维安能感受到的结果来说，和自己周围的这群人没什么区别。


    “那个，大人，我有件事想说。”


    有个人小心翼翼举手，换来男人温柔一笑：“说吧。”


    那人深吸口气，才开口说：“我最近听到传闻，说戚炎有了伴侣，所以花了点钱派人去调查，结果直接被做掉了，并且我得到消息，那人可以直接进入戚炎所在的部门单位，我认为那则传闻的可信度很高。”


    “戚炎的伴侣？”男人轻笑一声：“他也能找到伴侣？我还以为他会孤独终老然后死在战场上呢。”


    见说话那人面露惊恐，男人安抚道：“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只是单纯感慨一下，你带来的消息令我意外，下次再接再厉。”


    “还有别人有话要说吗？”


    “大人，负责引走戚炎注意力的家伙来消息说他们的人已经到了第六星系了。”


    “嗯，继续按照计划拖延，务必要让他们觉得自己寻找的方向是正确的。”


    “大人，那最近上钩的那些虾子怎么办？”


    “继续保持联系，但不要再捞了，避免暴露。”


    ……


    伊维安看向不远处正在汇报的女人，模样和林玄给他的描述一模一样。


    看来蟑螂已经开始在角落里繁殖了。


    “大人，可我们总不能一直等着他们打消疑虑吧。”


    终于有人忍不住，壮着胆子开口问：“这么一直躲躲藏藏，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您得告诉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行，而不是一直等待。”


    “谁准你这么和大人说话！”贝拉尼的呵斥紧随其后：“你一个寄生种，能出生都是大人的功劳，怎么敢质疑大人！”


    那人明显瑟缩了一下，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


    “好了，贝拉尼，别那么大火气。”


    男人对阶下人的质问表现得不以为意：“等到了假期结束，新生的同族就会赶到第一星系增援，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再畏首畏尾了，不过在此之前，暂且忍耐一下，好吗？”


    那人急忙点头，不敢再有一点疑问。


    伊维安冷眼看着这一切，这里显然存在着一个由某种标准划分的阶级，而那个男人就是在场众人中阶级最高的，高到连反问他都是重罪。


    “既然大家的疑问都已经得到解决，那我想本次会议也可以就此结束了。”


    男人轻拍手掌，表情愉悦：“那么，散会吧。”


    话虽如此，却没一人敢在男人之前动身离开，男人像来时一样走路带风，眼看着就要走出去，却在中途突然停住。


    伊维安眉头一跳，不好。


    “新人？”


    男人倒回在伊维安身侧，语气轻柔中带着魅惑，问：“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是出生多久的？”


    “你身上……为什么有股香味。”


    糟糕，估计是去除信息素的喷雾要失效了，亏他来之前才喷了一整瓶。


    “大人，他才出生没多久，什么都不知道，还得从头学……”


    “住嘴，”贝拉尼嫌恶地看了同伊维安站在一起的人一眼：“大人在问他话，你插什么嘴。”


    伊维安怯怯看了男人一眼，回过味来了。


    感情是让别人说恶话唱白脸，自己就好唱红脸，真够鸡贼的。


    “大人，我前段时间刚出生，记不起具体日子了。”


    伊维安几乎要把毕生演技都用上，不但要假装柔弱可怜，还得忍着那股虫子味。


    男人显然并不是真关心这件事，鼻尖动了动，又凑近了些。


    在这种距离下，伊维安甚至能感觉到有触角在自己身上乱动，恶心得想吐。


    男人的怀疑更甚，一点点寻着那缕信息素找去。


    伊维安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突然开始发烫，从中钻出一只无人能看见的金色小鸟，将从男人身上飘出的黑气像捉虫一般衔走，被牵引的信息素立即缩了回去。


    气味突然中断，男人有些错愕，再次尝试却怎么也找不到刚才的感觉。


    难不成是他认错了？


    “大……大人……”


    男人低头看去，被他阴影笼罩的少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泪珠在不停打转，显然被吓坏了。


    周围的人纷纷侧头看来，看不明白男人在做什么。


    “吓到了？”


    男人轻笑一声，危险的尖牙从唇下露出一角，“别担心，我可不是连自己食欲都控制不了的，不会吃了你的。”


    起码在抓到证据前不会。


    也不管小家伙有没有被安抚到，男人自顾自往外走着，贝拉尼紧随其后，等男人走后，死寂的大厅才重新出现窃窃私语声。


    伊维安身侧那人急忙上前关心伊维安情况，但伊维安只是捂着脸，看上去被吓怕了一般。


    双手将伊维安冷漠的表情挡得严严实实，心里盘算着刚才的男人到底算什么。


    恶心的虫子。


    作者有话说:


    可伊维安你自己的兽型也是昆虫啊（思索）


    ——


    突然开始脑袋发晕发热流鼻涕，可能是感冒了，梦到哪写哪吧作者要被困难打到了


    第102章


    “饭好了, 下来吃吧。”


    周历将两人喊了下来，随后便搓搓手捻起盘子里的一块酥肉丢进嘴里，正好被端菜出来的alpha看见。


    “还没开饭就吃！”


    女人将菠萝烧排骨放在桌上, 瓷盘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我不就尝个味吗，真小气。”周历随手将手指上的油擦在桌布上。


    女人不屑道：“上次没看住你，四喜肉丸一转头就只剩下了两个。”


    周历心虚地挠头：“哎呀, 不够吃再做就好嘛。”


    随后就被丢来的围裙砸在脸上, alpha用毛巾擦了擦手，充满怨气道：“不用你做你说得倒轻巧。”


    “哎中午吃什么啊徐姐。”一个alpha闻到香味，从房间内探出头来。


    “吃屁，去把碗筷洗了拿过来，”女alpha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多洗两套，今天有客人。”


    “客人？”


    alpha扭头看见正在下楼的两人，打了个招呼：“嘿, 你们就是那什么调查员？”


    “什么什么！让我瞅瞅。”


    又一个alpha从房间钻出, 见到陈逸舟和林玄, 惊呼：“好标志的小白脸！”


    随后, 被称作徐姐的女alpha给了两人一人一脑瓜崩。


    “不会说话就闭嘴, 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什么人都敢调戏。”


    林玄和陈逸舟停在楼梯上, 对视一眼，眼里都充满了对于这些人靠谱程度的担忧。


    他们真的不是不小心被骗进什么私人民宿了吗？


    陈逸舟心情复杂, 本以为周历是个例，结果他们怎么全是这样。


    两人被热情地拉上桌, 一张圆桌上坐满人。


    林玄数了下, 算上周历，这里总共有四个人, 两男两女，都是alpha。


    “陈逸舟是吧，别拘束，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女alpha给两人分去碗筷，说：“我叫徐科，叫我徐姐也行。”


    另外几人也跟着进行自我介绍。


    “我叫吴清，这人叫张成！”另一个女alpha指了指和自己一样从屋子里出来的人。


    那人不满道：“你怎么还抢话呢！我又不是自己不会说。”


    徐科无语地说：“这种地方也能拌嘴，你俩真没救了。”


    陈逸舟礼貌笑笑：“我叫陈逸舟。”


    林玄：“林弦，弓弦的弦。”


    周历笑了笑，正要往陈逸舟和林玄面前的杯子里倒酒，就被林玄拦下。


    林玄面带歉意道：“周哥，我们还要办事，不适合喝酒。”


    周历嗨呀一声，说：“工作留到明天再做也一样，来来来，先喝一个，你们刚到，这顿饭算帮你们接风洗尘了，今天就不要想工作的事了，好好休息一下，大家伙一起喝一杯。”


    林玄摆摆手：“那可不行，等会我还得打视频去汇报工作，要是被发现喝了酒，可就要被上司骂了。”


    徐科一筷子敲在周历手上：“人孩子刚出来工作，你这个老油条就这么害人家挨骂是吧。”


    “哎我哪有，”周历缩回手搓了搓，悻悻地说：“这不是一时开心给忘了吗。”


    吴清顺势说道：“看你们年纪都不大啊，该不会才入职就被派来这里吧。”


    说话间还给陈逸舟夹了个菜，陈逸舟下意识回道：“不算新人了，只是第一次出差到别的星系。”


    吴清啧啧两声：“那你们可算倒霉了，第六星系鸟不拉屎的，能来这里出差，你们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陈逸舟赶忙解释：“没有没有，真的只是碰巧轮到我头上而已。”


    “嗨，圈子里就那点事，不是得罪人就是没背景，”张成接上话：“小舟啊，你父母做什么工作的啊，是第一星系本地人吗？被派来这里还不习惯吧。”


    “你也是克洛诺斯毕业的？挺好挺好，都是校友啊。”


    “你们领导就这么放心让你们两个人来？工作会不会完成不了啊。”


    “找人这种事怎么不直接联系当地官方，他们可以直接调取监控啊。”


    “没关系啦，大家都是一套系统下的，怎么会不帮忙呢。”


    “有需求尽管提啊，我们做前辈的肯定能帮就帮。”


    ……


    不知不觉间，陈逸舟已经被三人的热情所围剿，各种问题像软绵绵的拳头一样砸下，虽然不疼，但打得人发懵，根本没时间去思考怎么应对，全靠第一反应作答。


    林玄看着被问到茫然无措的陈逸舟，暗中叹了口气。


    这饭才刚开始吃呢，底就被抖得差不多了。


    从未应对过这种场面的陈逸舟紧张地拿起水杯想喝口水缓缓，液体刚进喉咙就感觉不对。


    一股类似于金属与火焰混合的怪异甜香席卷味蕾，在液体被咽下时，如同吞下了一道温热的刀刃，从舌根一路灼烧到了胃部。


    陈逸舟即刻便控制不住地弯腰咳嗽，眼角沁出泪花，整个食道都仿佛燃烧起来了。


    “哎呀，你这小子，怎么喝到我的杯子了。”


    周历低低笑着，将自己的杯子拿了回来，倒打一耙说：“这可是留给我自己喝的，你年纪小，可喝不来这么高浓度的酒。”


    “我……我……”


    陈逸舟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胃部向身体四肢扩散，大脑开始变得不清醒，难以正常思考，仿佛理智跟着刚才的酒一起被咽下肚。


    “哎呀，怎么喝一口就醉了。”


    “醉了？不会吧，这么快。”


    周围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钻进陈逸舟的大脑将思绪搅成一锅浆糊。


    “真是的，怎么这么不靠谱。”


    林玄表情明显不耐，直接从座位上站起，将摇摇晃晃的陈逸舟抓稳，“都说了还有工作，把自己搞成这样不会是想把活都丢给我一个人做吧。”


    陈逸舟已经无法正常思考，只能迷迷瞪瞪看着林玄，却回答不了任何话。


    徐科站起劝道：“你也别怪他，不小心喝到了而已。”


    “算了，早就知道带着他是个麻烦，”林玄背起陈逸舟，对着饭桌上几人道了歉：“不好意思，这接风宴我们恐怕是吃不了了，这人喝多了就得要人一直看着才行，我先带他回楼上了。”


    吴清说：“上楼多麻烦啊，就在一楼的房间躺会吧，在哪睡都一样。”


    林玄面带歉意道：“那怎么好意思呢，到时候他吐一床还会害你们今晚没地睡，让他到自己房间睡就行，到时候吐也是吐在他自己身上。”


    话一说完林玄就带着神智不清的陈逸舟走上楼，丝毫没有给几人客气争执的机会。


    一楼瞬间安静下来，原本还热情欢迎的几人谁也没再说话，饭桌上只剩下周历夹菜时筷子和碗盘碰撞的声音。


    “这酒量未免也太差了些吧。”


    林玄将陈逸舟背着带回房间，把人直挺挺丢在床上。


    虽然他确实想通过陈逸舟脱身，但真没想过对方会这么菜。


    陈逸舟嘴里似乎念叨着什么，但林玄并不关心，俯身将陈逸舟的手环取下，丢给Zeno让他破解。


    “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这次任务的具体内容我还不清楚，找到了记得拷贝一份，避免后面露馅，如果有别的可疑内容也留存一份，别留痕迹。”


    Zeno重新回到性能最好的身体里，心情明显愉悦了不少，机械触手稳稳接住手环后就开始进行破译工作，有了伊维安自制的程序，扒资料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变快了。


    林九变从床底钻出，捧着陈逸舟的随身物品，献宝似的呈给座椅上的林玄。


    一人一虫一机，完全把陈逸舟的房间当成了自己的房间一般，丝毫没有管床上躺着的房间主人的意思。


    “嚯，搞半天原来是家里送来镀金的啊。”


    林玄一目十行扫过，很快就明白了陈逸舟这种初入职场的新人是怎么被派来这种地方的。


    非但不是得罪了人，反倒托了不少关系，才让陈逸舟能进到这次任务里。


    原初的计划是让陈逸舟老实跟着一个富有经验的老人干，给对方打打下手，等任务结束了，回第一星系就能合规升迁。


    只是他父母估计只知道这种任务是升迁路子的捷径，却不知道这次非比寻常，不可能混到任务结束就算完。


    不但是难以脱身的泥沼，原定的主负责人还被林玄顶了。


    现在的陈逸舟不但身处龙潭虎穴，连队友都是冒牌货，可他本人还毫不知情，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只当这是一次寻常任务。


    “倒霉孩子，好好睡一觉吧，”林玄略带怜悯地说：“从明天开始，你估计就睡不着了。”


    林玄在座椅上眼睛一闭，神识飘出□□，向着楼下寻去。


    他倒是想看看这些人在背后会交谈些什么。


    “不是吧，真派了两毛头小子来啊，”吴清跷着二郎腿说：“不是说那个人很重要吗？”


    张成耸耸肩说：“谁知道呢，不过是他俩倒也无所谓，反正别给我们添乱就行。”


    吴清将嘴里叼着的牙签一吐：“居然还有一个是beta，负责安排人手的人是疯了吗？让beta来这种地方，能解决什么问题？”


    “好了，别说了，”徐科冷冷道：“管好我们自己负责的部分就行，最近恐怕又有麻烦，我们没那么多闲心放在两个小孩身上。”


    周历悠悠叹息一声：“真是个苦差事啊。”


    想到两人中的那个beta，周历眸光暗了暗。


    林玄神识飘在几人旁边，几人却毫无察觉，依然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并且很显然不怎么看得上三楼那两人。


    “你们看紧点，要是他们要出门就跟着。”


    周历刚说完，仿佛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向着半空看去，锐利的眼神似乎锁定了目标，但顺着方向看去那里又是一片空气。


    徐科敏锐察觉到不对，问：“怎么了？”


    过了良久，周历才缓缓说：“没什么，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说罢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飘荡在门口的神识却并没放下戒备。


    居然连这个世界的人都看不到的神识也能察觉到，看来戚炎手下的这个中将也没看上去那么混子，林玄重新估测了一下周历的实力，随后飘回房间内。


    作者有话说:


    戚炎一看到派出去的人和留守的人互相算计，估计要眼前一黑


    周历：戚炎安排的什么人？叫俩小孩过来什么意思？


    林玄：戚炎手下这是什么人？怎么没一个正经的？


    戚炎：……


    第103章


    “你们两个在这里看着他, 如果醒了随时联系我。”


    等到了夜晚，林玄吩咐完一虫一机便从窗户翻出，稳稳落在飞剑上。


    他记得董白羽说过, 没个星系的主星都有黑市，如果要快速得知最近的消息，去那里无疑是最佳的。


    只要花点钱就什么都能买到, 而林玄最不缺的就是钱。


    老狗今天错失两只大肥羊, 心情郁闷地买了一打廉价啤酒，喝得浑身酒气，完全不管明天要如何讨口子，纯粹是能活一天是一天，行尸走肉活到哪头突然死掉，这辈子就算是过完了。


    林玄站在上空，冷眼看着老狗左摇右摆, 路都走不稳地回到他那破败的危房。


    他哪需要养什么家, 父母早亡, 长得挫气, 更没什么才华和本事, 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 自然不会有哪个omega瞧得上他, 孩子连影都看不着。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早就熟练地用上有老下有小为借口多向客人索要钱财。


    林玄在拦住老狗伸向陈逸舟的手时就悄无声息在对方身上贴了追踪符, 这才能如此迅速地找到对方现出位置。


    早在老狗拦下他们时，林玄就有了向老狗问黑市位置的想法, 过往经验告诉林玄, 老狗这种人绝对能找到一些暗不见光的地下场所。


    只可惜周历来了，否则林玄本打算把陈逸舟支开然后和老狗好好“沟通”一下, 让对方完成送人找路跑腿等一系列工作。


    “*，一群狗娘养的，嗝，都**害老子。”


    老狗佝偻着坐在花纹模糊的塑料椅上，面前的小方桌上摆放着几个歪斜的空酒瓶，老狗打了个哈欠，随手拿起一个解决起了内急。


    浑浊的黄色液体流入玻璃瓶内，老狗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瞪瞪地将瓶子放在桌下，准备再去找点酒喝。


    一边翻还一边低声咒骂，好半晌才从破纸箱中找出一瓶被遗漏的。


    “**，要不是那狗玩意截胡，我今天能赚多少啊……”


    老狗盯着酒瓶眯起眼，酒瓶上倒映着一道人影。


    “你想赚多少？”


    清冽的男声从后方传来，老狗瞬间大脑清醒，慌忙转身，瞧见不是追债的而是白天错失的肥羊之一，心这才放了下来。


    “**，怎么是你？”


    老狗早没了白天的耐心，现在只剩下满腔烦躁。


    “滚滚滚，老子现在没空陪你们这些大人物玩。”


    “带我去黑市，我可以给你钱。”少年声音平静。


    门外，月光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却难以看清表情。


    老狗一听有钱，眼珠子一转，开始嚷嚷：“黑市是你想去就去的？开什么玩笑！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年轻，知道什么是黑市吗！”


    林玄为了赶路，在半途还用掉了了一块灵石给自己提速，现在根本没耐心跟老狗斗嘴，了当地问：“你直接说带我去黑市你要多少钱。”


    老狗算计的精光藏都藏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才的酒劲已经化作了额头的细汗和肥胆。


    一提到钱，老狗就开始贼了。


    “这黑市可不好去啊，路又远又绕，最起码得这个价！”


    老狗竖起两根手指，心里没底。


    白天就是一口气贪太多，导致对方不要了，现在就只敢要高一点点，怕少年再次反悔。


    这次少年没再嫌弃价格，而是爽快点头。


    “可以，不过你得先带我去才行。”


    “行！”


    老狗在前方领路，林玄一言不发跟在后方，暗中记下路线。


    老狗所居住的区域完全就是贫民窟，连路灯都算是稀罕物，仅有的几盏，不是坏了就是年久失修，只能散发极其微弱的昏黄光亮，像垂死者临终前的呼吸一般。


    建筑也没有什么规整可言，紧挨在一起的棚屋把路格成迷宫般的狭窄通道，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些棚屋都是用铁皮、木板、塑料布勉强拼凑而成，仿佛来一阵稍大的风就能把它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吹倒，很难想象在这个房子都能3D打印的世界，居然还有这么返璞归真的房屋修建方式。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潮湿的霉味，垃圾堆散发的恶臭味和不知从哪飘来的腐臭，偶尔还会路过散发着腥臊味的墙壁，这些气味便是第六星系最具代表性的贫穷气息。


    或许是为了节省电费，这里的人早早灭了灯上床睡觉，与第一星系商业街开灯到天亮的景观截然相反，这里夜晚的光亮完全依赖于上方的夜幕，可不知是不是林玄的错觉，第六星系好像就连虚假的星星，都比第一星系的暗淡许多。


    老狗在泥泞的窄巷内穿梭，对这一片区域仿佛了如指掌，绕出建筑群后视野终于开阔起来。


    老狗指着路对面的一家报亭说：“那边就是地下黑市的入口。”


    林玄眨一看到散发着明亮灯光的报亭还有些差异，实在是这么明亮又整洁的建筑，哪怕不大，放在这种环境里也太格格不入了，仿若两个世界。


    随后林玄就明白自己刚才的感觉准确来说也没错，待视线从发散着暖黄灯光的报亭移开后，林玄才注意到街对面的建筑和刚才看到的自建房大不相同。


    虽然也很老旧，但都是正常房子，房屋与道路界限分明，没有随处可见的建筑垃圾和废品，甚至连臭味都散开了不少。


    “从对面开始就算是市区了，”老狗的眼神也望着街对面：“不过我们这边的人一般不会过去，过去也是遭人白眼。”


    林玄回头深深望了眼，泥泞崎岖的小道通往贫民窟，而前方不足百米宽的路却如同银河隔开了普通人的生活区域。


    “老板，买份报纸。”


    老狗捂着脸走到报亭前，老板穿着灰色夹克，坐在亭内小凳上，低头看着报纸，心思却好像没在上，神奇漠然，在听见老狗的话后下意识从下方拿出一份报纸，却在抬头的瞬间顿住，将即将递出的报纸又收了回来。


    老板上下打量着穿着破烂的老狗，仿佛在审视一个老贼，老狗被他看得不自在，又是抓头发又是理衣服，手都不知道要放哪。


    “你有钱吗？”


    老板将报纸放了回去，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


    “我，那个我……”


    老狗反复回头看，却根本没真正转过头去，像是试图逃走又强逼自己留下一般。


    “要两份报纸，多少钱？”


    林玄走上去，双手插兜，随手拿起一份杂志，封面上的性感omega几乎没穿衣服，只有一张薄纱盖在白皙的娇嫩皮肤上，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身下的粉色绸缎沿着omega的动作形成褶皱，仿佛在告诉观众刚才这个omega是怎么搔首弄姿的。


    客观评价，摄影师很会拍，模特也很完美，但林玄不喜欢男的，也不是alpha，眼里一点欲望都没有，将杂志放了回去。


    “两份报纸二十。”老板指了指收款机器，古怪地多看了两眼。


    老狗回头看了眼突然凑上来的林玄，被吓得发出一声卧槽。


    “你大晚上扮鬼吓谁啊！”


    林玄戴着先前从拾荒者集市上顺来的面具，避免在这里遇到任务相关的人员暴露身份。


    只不过这纯白色的光滑面具在大晚上突然冒出来确实吓人。


    “买完报纸，然后呢？”


    林玄的声音经过面具的加工处理，多了几分电音。


    老狗飞快地瞥了林玄一眼，随后对着报亭老板说：“我们要锈蚀日报。”


    “不早说，”老板非常没有耐心地把两份报纸拿了回来，蹲下身捣鼓一番后丢给两人两张卡片：“办卡费五十。”


    林玄爽快给了钱，老板便没再理会两人，继续看报纸打发时间，并没把两人放在心上。


    林玄捏着卡片，材质像普通的pvc硬塑料，磨砂手感，黑底金字，一侧有一条粗线，大概是埋磁条的位置。


    卡片上印着“借阅卡”三个暗金色大字，大字下方的底纹用了特殊材质，显得卡片更有质感。


    卡片的右上角有一串数字。


    11151459.


    林玄对比了一下，两张卡的数字相邻，便随手丢了一个给老狗。


    “然后呢？”


    老狗没想到林玄会直接丢过来，措不及防地手忙脚乱接住，手上拿着散发贵气的卡片，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老狗咽了咽口水，才说：“跟我来。”


    林玄本以为还要绕路，结果就只是走到报亭后方，那里有一间和报亭一样老旧的自动售货机。


    老狗颤颤巍巍举着卡，在自动售货机刷卡的位置划了一下，自动售货机上的按钮全部亮起，但老狗一个都没按，而是直接点了“确认”的红色按钮。


    紧接着，售货机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像许久未开的房门的锁舌终于松开一般。


    整个售货机突然动了起来，向前探出一部分，随后滑向侧方，露出藏在后方的隐蔽通道。


    “就是这里了，”老狗紧张地舔了舔嘴上死皮，似乎很着急地说：“先前说好的报酬……”


    “急什么，下去再说。”


    老狗一听顿时急了，但还没等他开口，林玄便继续说：“万一你其实是蒙我的怎么办？不下去看看，谁知道下面是不是真的通往黑市。”


    “可可可，可是。”


    “可是什么？”林玄语气冰冷又无情：“只是下去黑市，又不是要你命，你怕什么？”


    “这么紧张，莫不是心里有鬼？”


    老狗哎呦一声，双手拍着大腿，哭丧着：“我就是个接点散活混日子过的，您就别为难我了，我真不敢掺合进去啊……”


    “少废话，我没在问你愿不愿意，你今天要是不自己下去，我还可以踹你下去探探路。”


    林玄态度强硬且不容置喙，把老狗这种吃硬不吃软的治得死死的，老狗一把鼻涕一把泪，被刀抵着往下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空气中混杂着陈旧的灰尘味, 从地道内扑面而来。


    老狗不情不愿走在前，林玄却早就偷偷把剑收了起来，跟着一起走下去。


    两人刚走下去没多久, 那道伪装成自动贩卖机的门便再次开始运转，机械发出低鸣，随后售货机便顺着滑轨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通往外界的门关闭, 通道内彻底只剩下内部灯泡发出的光亮, 林玄看了一眼，继续往下走。


    这里的黑市对比起第一星系都差了不少，阶梯是用粗糙的混泥土简单糊了一下，连台阶之间的长短都各不相同，一不留神就会一脚踩空，墙壁更是直接用土加固，水泥都不打算用了, 一手摸上去还能扣到几个石块。


    头顶的灯光极其微弱, 因为电流不稳定还忽明忽灭, 照明效果还不如点根蜡烛, 导致两人往下走时进度缓慢, 就把突然脚滑, 从狭窄的通道内一路滚下去。


    老狗良久没听见身后有动静, 还以为林玄走了，一回头就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还是那张面具。


    不过在这种有光源却很微弱的环境中，其他部分变得模糊, 唯独白色的面具格外醒目, 离远些还会以为是有张人脸飘在半空。


    老狗又被吓了个结实，差点把不存在的心脏病吓出来, 反复给自己顺着胸口。


    一会的功夫就被吓到两次，老狗不禁心底咒骂林玄脑子有病，但面上肯定不能表现出来，反复斟酌半晌后才问：


    “你为什么一直戴着个面具？不闷得慌吗？”


    林玄眼睛透过面具上的圆孔看向老狗，只凭一双眼睛没有嘴巴和眉毛，老狗根本判断不出林玄有没有生气。


    正在惶恐时，林玄那经过电音处理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喜欢神秘感，不行吗？”


    老狗：“……”


    还以为会是什么正经理由，结果还是富家公子哥的情趣。


    该死的有钱人，就喜欢玩这些虚的。


    两人沿着通道又往下走了一段，这才终于到底。


    和林玄预想中不同的是，这里的黑市不但大，甚至比第一星系大还大。


    第一星系的黑市，只算公共区域的话和一个大型场馆差不多，但眼前的第六星系黑市，说是另一个世界也不为过。


    巨大到有些荒谬的地下空间延伸至视野尽头，曾经为了修建地下通车而挖出的空间被完美利用起来并扩张至更大，发锈的管道沿着岩壁盘绕，仿若一群蚯蚓在交叠蠕动。


    这里不只有摆摊的商贩，站在入口的位置，林玄甚至发现了几栋建筑，是和外面贫民窟一样的自建矮房，尽管简陋破败，但这里能有人住的地方就已经很令人稀奇了。


    难怪没有和第一星系一样，用载具带着人进来，有如此大的空间完全可以直接走下来。


    “这里就是锈蚀市集了，”老狗搓了搓手，眼神四处乱瞄，紧张道：“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进来，这里具体有什么我可就不知道了，你之前说好的报酬可以给我了吧，我拿完钱立马就出去，绝对不会把你行踪说出去的。”


    林玄找老狗的目的已经达到，丢给对方两张钞票后便踏着不停在摇晃的铁索桥走进市集中。


    锈蚀市集便是第六星系黑市的官方称呼，不过没什么人太在乎，大家依旧默认选择喊它黑市。


    此时的地面上万籁俱静，可底下的锈蚀市集却热闹纷繁，如果不看他们具体在交易什么，这场面倒是真像一个人流量巨大的市集。


    空气里飘着本地语言的叫卖声，林玄顺着人潮的方向向里走去，这里的摊位比拾荒者集市要破烂得多，可售卖的品类却不止多一丁半点。


    左边摊位上，戴着单眼放大镜的老头正对着一片指甲盖大的硅晶片进行微调，镊尖掐着电路进行调整，一旁的架子上盖着一层黑布，黑布上是几个透明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眼睛——这是一家售卖义眼的铺子。


    右边摊位上，一个嗓音沙哑的女人正在和老板砍价，她手上拿着一盆植物，模样像是巨大号的捕蝇草，可这株捕蝇草未免太活泼了些，即便没有飞虫可以捕食，却在摇晃着叶片，像是在跳舞。


    女人显然很中意这盆，却故意不表露出来，假装随意挑选后找老板问价，老板卖了那么多年货，早就看出女人是在伪装，哼哼一笑，开出令女人震怒的价格，一场价格拉锯战在此展开，谁也不知道这场砍价会不会演变为老板与顾客互砍。


    “让让！让让！”


    一个穿得破衣烂衫的少年，踩着电动代步车，手上抱着一箱货物，神色匆匆在路上快速行驶。


    在将将擦过林玄身侧时，林玄注意到了少年肩头的绿色鹦鹉脖子上似乎挂着一个戒指粗细的项圈。


    “紧急避让！紧急避让！要撞上啦！要撞死人啦！”


    “多罗罗你好烦人啊！闭嘴！”少年扭头冲着绿色鹦鹉喊道。


    原来那个项圈是能让宠物说话的，林玄思索片刻，打算回头看看网上有没有售卖同类型产品，感觉可以给林九变用。


    刚好他还不太能说人话。


    林玄穿行在各类富有冲击力的摊位中，这些摊位虽然看上去乱糟糟的，实则乱中有序，各自占据着自己的区域，摆得满满当当，却没有预约边界线哪怕一根头发。


    林玄的目光被摊位吸引，好奇心让林玄去观察那些摊位到底是做什么的，却始终没停在任何一个新奇摊子前，反而在一个明显是骗钱的女巫摊位前驻足。


    “水晶占卜，三代家传，童叟无欺……不准不要钱？”


    林玄停在被紫色幕帘遮挡的摊位前，帘子上用银线绣着星座图案，与其他热络揽客的摊位不同，这里安静得异常，如果不是竖着一块牌子，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居然是个正在营业的摊位。


    层层叠叠的帘布中藏着一名精瘦的老女人，两只眼睛自然地闭着，坐在软垫上，呼吸匀畅，似乎是睡着了。


    林玄刚转头准备走，就被女人喊住。


    “异乡客，你来这里多久了？”


    林玄倏地顿住，转了个方向又走回来，径直在女人面前的软垫上坐下，两人之间只相隔了一张放着水晶球的精美小木桌。


    “你怎么看出我不是本地人的？”


    林玄轻笑一声：“因为我看起来和第六星系的人气质不同？”


    老女人慢悠悠睁开眼，她的左眼是一片灰白，似乎瞎了很久，右眼却是漂亮的浅琥珀色。


    虽然看着憔悴苍老，但女人的头发依旧乌黑亮丽，披散的长发中还夹杂着几个小长辫，鞭梢系着几个小巧的铃铛，身上穿着紫色纱丽，同样绣着星图，不过从布料的状态以及已经失去光泽的绣线来看这套华丽的衣服已经有些年头了。


    她定定地看着林玄，却并未回答林玄的问题，反而继续说：


    “你可以向我提问三个问题，”


    老女人的手抚上水晶球，缓缓道：“我会不带一丁点谎言，转告星星的回答。”


    女人的手指和她的颈部皮肤一样松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林玄与女人相对而坐，良久无言。


    林玄的师尊也懂得算命，不过更专业的说应该叫推演命数。


    师尊曾为他推演过，那一次推演持续了三天三夜，等到出来后，林玄却无法在对方脸上看出喜怒。


    林玄小心翼翼问师尊自己的命运如何，师尊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发漩，半晌后才说：


    “师尊算不出来，惊弦，你的命只能靠你自己去走，去看，去听，沿途危险重重，你只能自己想办法。”


    “是师尊没用。”


    从那之后林玄再也不相信算命一说，在摊位前的停顿纯属鬼迷心窍，好奇这个世界的人是如何估算自己命运的。


    “三个问题，保真吗？”


    老女人低垂着眼眸，说：“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好啊，”林玄盘腿坐好，饶有兴致道：“那我可要问了。”


    “第一个问题，我要找的人在哪？”


    “第二个问题，我此行能否顺利完成目标，如若不能又会遭遇哪些危险阻碍？”


    “第三个问题……”


    林玄思索片刻后，实在想不出爱能问什么，便随口说道：“第三个问题，我的命定之人在哪？”


    老女人微微颔首，随后双手置于水晶球上方，动作轻柔地打着圈。


    随着她的动作，水晶球内的星云开始流转，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型银河。


    “第一个问题，”


    老女人闭了闭眼，说：“半生将死，命不久矣，你们三天内就会遇见，不必着急。”


    林玄未对这个结果表态，心里却还是有些失望。


    他本来就是专程找人，不用对方说，三天内也肯定会发现对方踪迹，而且他问的是位置，这完全就是打擦边球啊。


    “第二个问题，”


    老女人睁开眼，突兀地咳嗽两声，仿佛要把那颗白色眼球咳到掉出。


    “危险并不在此，却正在逼近。”


    林玄摇摇头，说：“不对，都不对，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正面回答我的，就算不准我也不知道。”


    老女人老神在在道：“星星总是喜欢和人玩捉迷藏，但星星不会撒谎。”


    林玄有些无语，这不还是在玩文字游戏吗？


    “好吧，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呢。”


    林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你最好能给我个明确答复，而不是对方是个人这样的答案。”


    “……那得看星星的意思。”


    老女人重新将双手悬在水晶球之上，可这一次，水晶球内的景象却发生大变。


    仿佛一切都被丢进了搅拌机里，所有东西都在快速转动，还未等老女人作出解读，水晶球骤然变暗。


    几颗格外光亮的星星光芒形成动物形状，狐狸、蜘蛛、乌鸦和蛇。


    这些新生的芒星尚未作出行动，一团由星云组成的狮子便呼啸着从黑暗中窜出，以堪称极速的手段将那几颗星星全部打落，最终水晶球内只剩下这团浑身散发着点点光亮的星云。


    水晶球乍然出现一道裂缝，老女人猛然抽回双手，水晶球也在一息间发生爆炸，碎裂为几瓣。


    其中一块尖锐的碎片正正巧擦过老女人的脸颊，消瘦到几乎没有肉的脸颊浮现出一道红痕。


    林玄只看见水晶球毫无预兆地裂了，心下愕然。


    居然是这种骗术！


    假装给人做占卜，实则等冤大头放松警惕后让水晶球损毁，再说是为了给冤大头占卜被反噬才碎的，好讹一笔！


    老女人有一瞬间的失神，手指颤巍巍摸到脸上温热的液体，喃喃道：


    “居然……被命运反噬了……”


    林玄：“……”


    他就知道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你可别想着讹我！这水晶球我可是碰都没碰一下啊！”


    林玄往后挪动一寸, 只要女人一开口要赔偿他就立马跑。


    他可绝不要做冤大头！


    老女人在短暂的惊愕后又恢复了平静，平静地说：“你的未来伴侣早已出现在你身畔，只是你自己还没发现。”


    倘若不是满桌碎片, 还真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玄问：“出现但我还没发现是什么意思？是我周围的人？”


    老女人重新闭上眼，道：“星星已经给出明示，只要耐心思索就会发现答案。”


    林玄：“……”


    这和心诚则灵有什么区别？


    要是那个秃头和尚知道自己不信佛祖信这些, 估计又要拿着木鱼敲敲敲了。


    林玄起身正要走, 老女人突然说他占卜金还没给。


    林玄挑眉，问：“可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准。”


    老女人：“那你得证明我说的不准。”


    林玄：“？”


    等等，居然是这个逻辑吗！


    老女人一字一顿道：“不准确实不要钱，可前提是’不准‘。”


    林玄：“……”


    结果还是上当了。


    “算了，就当是看了场表演了。”


    林玄也没问价格，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捆钞票放在自己方才坐的软垫上。


    “记得找卖你水晶球的老板投诉，这质量也太差了, ”林玄飞快瞥了眼端坐不动的老女人, 说：“剩下的钱把你那眼睛治治吧, 治不好就换个义眼, 这里又不是没有卖。”


    等林玄掀开层层叠叠的帘布离开后, 老女人才扶着木桌, 咳出一大口血。


    “咳……”


    老女人额头沁满细小汗珠, 等把血吐出来后才缓解许多，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坐直身后，老女人摸向自己灰白色的眼球。


    “遭不住了, 再不退休, 可就真瞎了……”


    重新回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林玄却恍若隔世, 刚才在老女人用幕布简单搭建的棚子内待了会，太安静了，出来了才想起自己还在人如此多的地方。


    林玄漫无目标在街道上走着，突然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在自己身上。


    有人在看他？


    林玄脚步没作停留，接着往前走，那种感觉果然没消失。


    但自己不是戴着面具吗？对方怎么认出自己的？


    林玄一低头，被自己无语到了——他出门忘了换衣服，现在身上还是那套制服。


    这事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林玄加快脚步。


    林玄沿着街道走走停停，似乎真的在假装挑选，随后在某个支在巷口的摊位前，突然一头扎进胡乱建起的矮房群中。


    跟踪的人愣了半秒，随后立即跟上，等跑进去后林玄早没影了。


    熟悉周围环境的跟踪者在四周巡视了半天也没找到人，便断定林玄是跑走了，低骂一声，随后便打开手环开始联系人。


    殊不知林玄此时就在他头顶，正在暗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局势瞬间反转，跟踪者成了暴露在明处不知对方动向的那个，他甚至没察觉到林玄距离他不到十米，就蹲在矮房屋顶。


    “喂，老板，跟丢了。”


    “不知道怎么发现的，突然就跑没影了。”


    “要在附近搜一圈？可要是把L惹生气了怎么办？”


    “好，我知道了。”


    林玄歪着头认真听着，似乎已经有人盯上自己了。


    明明自己才刚到还没24小时吧，动作真快。


    “他去蹲另一个人了，嗯，这次只有两个人。”


    “要杀一个吗？有一个好像不老实。”


    电话另一头的人声音顿了顿，说：“这次的两个人都不能随便动，他们来头不小，先观察。”


    跟踪者点头：“是。”


    见跟踪者挂断通话后就要走，林玄便从上空跳下，在对方转身回看的瞬间一掌劈在对方颈侧，划过沉闷的空气带起风声，跟踪者应声倒地。


    跟踪者的身形健硕，显然是有长期锻炼的习惯，但现在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闷哼一声，身体像瞬间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烂泥般瘫倒在地，好似死了一般。


    但林玄并不担心这个，他收好了里，最多让对方晕一两天，不会要人命。


    要说黑市的坏处，那就是你明晃晃被人跟踪也没人帮你。


    可要说好处，大概就是你杀人抛尸也没人管你。


    林玄拖着跟踪者往巷子深处挪动，打算找一处僻静人少的地方丢了，走到半途，旁边的矮房侧门突然打开。


    一个身形矮胖的中年女人端着盆污水正要往外泼，与行为极其像正在抛尸的杀人犯的林玄四目相对，林玄动作一顿，就听女人骂骂咧咧道：


    “****（第六星系本地脏话）！要丢丢别的地方去！丢这里臭死了！”


    林玄：“……唉，好累，我丢里面一些。”


    中年女人泼完水便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半分要多管闲事的意思都没有，仿佛早就见怪不怪。


    也是，能直接在黑市安家的，能是什么普通人。


    林玄将人拖到死胡同，在对方身上来回摸索，最终摸出一张名片。


    “锈蚀边隅事务所。”


    林玄表情怪异：“出来干脏活也要随身带名片？这么爱岗敬业，怎么业务能力还这么差。”


    林玄翻到名片后方，瞧见上面还写了事务所的详细地址，以及堪称广袤的业务范围，心里突然有了想法。


    还真是打瞌睡时有人送枕头，林玄原本还在发愁怎么才能找到这片黑市的信息交易场所，现在不就送上门来了。


    “敢跟踪联邦下派的调查员，胆子够大，”卡片在林玄指尖转了个圈，“我喜欢。”


    林玄将昏迷的跟踪者放置好后，给自己披了个斗篷遮住衣服，便沿着名片上的地址一路找了过去，几乎是穿过了半个锈蚀市集才找到那间位于角落中的房屋。


    “难怪名字里带个边隅，却是够偏……”


    门突然打开，从中探出个黑不溜秋的少年，林玄记得他，就是刚进来时差点撞到自己的那人。


    “哎？你是来发委托的吗？”


    少年显然并不记得这个匆匆路过的陌生人，瞧见林玄后便问是不是客人。


    林玄点头：“你们这里接招人的委托吗？”


    “接的，客人你先进来坐。”


    少年急匆匆跑进去喊人，林玄缓步走进屋内关上门，站在玄关处将屋内一楼看了个大概。


    虽然选址偏了一些，却不怎么影响交通，而且房子也不是乱搭的，和上面的居民楼差不多，与黑市内的其他建筑一对比，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业务能力暂且不提，反正肯定有钱。


    “哎呀大叔你快点！客人都要等烦了！”


    “吵吵什么，我这不是在走吗。”


    少年风风火火地跑回客厅，拉着林玄入座，转头冲进厨房开始泡茶。


    反观慢腾腾走出的男人，则打着哈欠，姿态懒散地坐在林玄侧边的双人沙发上。


    “黑米说你想找人，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男人顺手拿过少年刚端出来的茶喝了口，继续问：“年龄、身高、外貌、衣着或者是别的什么特征，有没有大致范围。”


    林玄从怀里掏出两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向男人，说：“我要找这两个人，具体在哪我不知道，我只能提供这两张照片。”


    男人垂眼一瞧，其中一个短发，没什么特别造型，相貌普通单眼皮，看上去比较不修边幅，只能算五官端正。


    另一人则留着一头墨色长发，高高束起，几缕青丝垂在颊边，那双狭长的眼睛仿佛天然带着三分笑意，看人时温和又疏离。


    男人一根手指按住短发男生的照片，将其拖了过来，另一张则没动。


    “我只接这张的。”


    林玄端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疑惑地问：“为什么另一个人的不接？”


    男人嗤笑一声，捻起被冷落的那张照片，道：“这人可不一般，我敢告诉你位置，你敢去找他吗？”


    少年端着茶杯递给林玄，林玄推辞：“我戴着面具喝不了东西。”


    随后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本来是听说你们这家事务所能力强才来找你们的。”


    男人轻笑着摇头，说：“甭想了，这人已经有人盯上了，况且从第一星系来的调查员，你能奈何得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查他，但我劝你趁早放弃，你抢不过他们的。”


    林玄饶有兴致追问道：“我奈何不了他？那又是谁这么大本事能准备对他下手？”


    男人将照片放回到林玄面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无可奉告，不透露其他顾客的消息是我们这行的职业修养。”


    林玄似乎很无奈，耸了耸肩，语气中充满遗憾，说：“那好吧，你们帮我调查下另一个人就行。”


    “他叫陈赛，男alpha，年龄20岁，如果找到了他的踪迹就联系这个账号。”


    林玄爽快付完定金便起身出门，走到门口时突然顿了顿，对着屋内的两人说：“如果有人来问，记得不要说我来过。”


    “那是自然。”


    等林玄回到宿舍时，天边已经泛起微弱的光亮，马上就要到白天了。


    屋内的陈逸舟还在睡，但林玄回来时他已经从床的正中央被挤到了边缘部位，岌岌可危随时要掉下床去。


    而能如此堂而皇之占据床中心的，当然就是林九变了。


    林九变抱着Zeno在床上呼呼大睡，看得林玄实在没辙。


    算了，陈逸舟应该不会和小孩计较。


    林玄一低头闻见自己身上的气味，细长的眉拧在一起。


    仔细算来，他从启航开始到现在，过去了那么久，加上第六星系环境恶劣，以及自己微微出了点汗，夹杂在一起混合成了略微发酵过的汗臭味。


    好吧，林玄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了。


    林玄刚脱下上衣，才想起自己现在还在陈逸舟房间，并且想要洗澡还需要去楼下才能洗。


    正在犹豫要不要把已经有味道的衣服穿回身上，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陈逸舟，你好点了没？”


    吴清举着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又敲了敲。


    “还没醒吗？早饭已经……”


    房门突然被打开，吴清的手举在半空，下意识想喊陈逸舟，结果发现开门的人是林玄。


    “怎么是你？”吴清回头看了眼另一边紧闭的房门，说：“难怪敲了半天也没人应，原来你在这啊。”


    林玄身后捏着刚脱下的衣服，说：“嗯，我怕他真耍酒疯，昨晚就一起睡了，有什么事吗？”


    “事倒是没有，就是叫你们下去吃早饭。”


    吴清视线下滑，入目一片光洁雪白，身体一僵，问：“你怎么没穿衣服？”


    林玄表情古怪：“我穿了啊，这不是吗。”


    林玄拉了拉自己裤子，想不明白这么明显的事吴清怎么会问。


    吴清表情略微尴尬，说话也结结巴巴：“我不是，就是你上衣，怎么没穿上衣。”


    林玄恍然道：“上衣啊，出了点汗有点脏了，我寻思换一件，等会去洗个澡，现在还有热水吗？”


    吴清微微点头：“有倒是有……”


    林玄松了口气，随后笑道：“那就太好了，否则身上又有味道又黏黏的，可太难受了。”


    “等会我会叫醒陈逸舟一起下去，你们先吃吧。”


    说完便关上房门，徒留大脑停止思考的吴清站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吴清：有味道……黏黏的……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单纯是你自己想太歪了吧（喂）


    ps：秃头和尚也是林玄在修真界的朋友


    以及吴清其实是beta恋，但没对外说过，导致大家以为他只是喜欢比较平淡的类型


    第106章


    “哎小舟,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局里？正好最近虫族比较安分，周历可以去送送你们。”


    几人围在一张桌上吃早饭，吴清不知为什么一直在发呆, 连张成在疯狂夹肉都不管，要在平时两人筷子已经为了抢食打起来了。


    陈逸舟脑子还有点晕，听到徐科这么一问, 便说：“打算等会收拾一下就去, 话说，第六星系的公安总局离这里很远吗？”


    “有点，不过开车去就快了。”


    陈逸舟似懂非懂点点头，吃下碗里的粥，昨天那场乌龙过后他就一直没吃东西，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即便是没滋没味的米粥, 现在喝起来也格外香甜。


    周历斜眼瞥了两人的鞋子, 呦呵一声：“这么爱干净, 大清早就起来刷鞋。”


    陈逸舟没听明白周历什么意思, 低头看下去才发现自己的鞋子居然被擦得发亮, 难怪他早上起床时感觉有哪里不同。


    林玄从盘子里拿起一个馒头撕成小块丢进粥里, 轻描淡写地说：“昨天从停靠站出来把鞋子踩脏了, 顺带和脏衣服一起洗了，总不能脚底满是泥巴出去办事吧。”


    周历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这倒是, 还是要正式些的好。”


    另一旁的徐科和张成视线在半空交汇，眼神跟见鬼了一样, 无声交谈。


    ‘这俩少爷病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鞋子上沾点泥都不行’


    ‘不愧是刚从第一星系来的, 就是讲究，等会回来还得洗’


    张成一如既往想找吴清一起蛐蛐, 却发现吴清拿着勺子呆若木鸡，连面前的早餐都没动一下。


    “喂，你发什么呆啊，”张成用手肘捅了下吴清，“大清早做什么春梦。”


    吴清这才醒神，不耐烦地让张成滚蛋：“下面炸了就去撸，少来烦人。”


    徐科轻咳两声，这才组织了这场堪称□□的对话。


    吴清用勺子搅着米粥，不经意抬眼看了眼桌对面的两人，林玄让陈逸舟帮忙拿一下咸菜，陈逸舟迷迷糊糊拿成了辣椒，被林玄拍了下手背才察觉拿错了，赶忙还成咸菜递给林玄。


    两人指尖的重叠与触碰在吴清眼里无限放大，最后如同平地起惊雷般在脑中炸开。


    难不成，难不成他们两个之所以会一起来是因为……


    “我们吃好了，”林玄扯出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身道：“我们先去楼上收拾一下，等会就出发可以吗？”


    周历叼着包子点头，林玄这才扯着陈逸舟上楼，周历眯起眼，视线一直盯着林玄脚上那双鞋上。


    “等会你自己跟着周历去总局做调查，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正在换制服的陈逸舟动作一顿，疑惑道：“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林玄摇头：“我要做的任务比较隐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逸舟头一回到这么远的地方，现在同伴还要他自己去做任务，不免有些担忧：“可是……”


    “你去了后不管发现了什么，都要装作没看见，但心里要记牢，回来再和我商量。”


    林玄并不理会陈逸舟的质疑，而是干脆下达指令：“记得把记录仪开开，全程录像，不要做多余的事，按照流程走完就行。”


    陈逸舟皱眉问：“为什么？我们不就是来查案顺带查他们的吗？”


    林玄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第六星系水深，我怕你一进去就被淹死，到时候我可捞不上来。”


    陈逸舟刚要追问林玄什么意思，就听林玄说出一件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事。


    “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陈逸舟不信，说：“我才刚到这里一天，怎么可能……”


    “我们两个一看就钱多，停靠站外蹲了那么些人，只有个老狗跑上来问要不要搭车，其他人却不敢来问，这不正常。”


    “老狗肯定没有这样的垄断能力，他自己都是个捡剩饭的，只能是有人事先警告过他们，但老狗当时没来所以只有他不知道有这事。”


    “原本我们应该上某个人的车，然后被直接拉去总局，在那群人的监视下做事，但被突然窜出的周历截胡了，所以他们现在只敢派人跟踪，或许现在就有个人躲在楼外的某一处等着我们出去。”


    “周历在的场合他们不敢动手，可周历如果不在呢？他们对你用手段你能躲过去吗？”


    林玄担心伤了小菜鸟的自尊心，没把那句‘你连杯酒都躲不过’说出来，不过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或许陈逸舟的工作能力不差，但应变能力一滩烂泥，一不留神就中套了。


    他适合第一星系直来直往规矩明确的环境，但第六星系这种人均八百个心眼的地方，他这种人来了就是送死。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只能让陈逸舟自己学会糊弄过去。


    “那，那我要怎么办？”


    陈逸舟坐在床边捂住头，心态已经有点崩了。


    哪怕是他做了什么之后被人盯上他都没话说，可他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惹到人了！


    一上来就搞针对！他还要怎么完成组织派给他的任务啊！


    “不过你倒也不用太担心，毕竟他们对你的了解还停留在资料上，你本人是什么样的，他们一无所知，优势在我。”


    林玄一跃坐在了桌子上，晃荡着两条腿，说：“初到陌生的地方，你首先要学会扮拙。”


    陈逸舟眨眨眼，不确定道：“扮拙？”


    “简单来说就是演，装疯卖傻，假装自己是个贪官污吏，或者是给自己立个好逸恶劳的人设，也可以让别人觉得你是个酒囊饭袋，直接点的就是演傻子，毕竟人对于傻子的包容度还是很高的。”


    陈逸舟越听越迷糊，反问：“可我为什么要装我是个傻子？”


    林玄：“当然是为了后面行动方便了。”


    林玄一点一点分析道：“你和我在第六星系的总局中都没有可以信赖的线人，对于他们内部的想法更是一无所知，贸然进行调查工作的话，他们肯定早就准备好了全套的应对之策，查不出东西的。”


    “所以你必须让他们对你放下戒备心，让他们觉得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随便找几个人哄着你把调查流程走完这事就算结束，这时候你再在暗中调查，阻碍就会少很多，做起事来也方便不少。”


    “等熟悉了环境，收集完了完整的线索链，”林玄对着看不见的目标猛抓一把，“就可以下手抓人了。”


    陈逸舟表情震惊，良久后才缓缓地说：“你怎么说得好像你自己做过一样？我们不是差不多的资历吗……”


    林玄一摊手，无奈道：“很简单的道理，小孩子都能听明白。”


    陈逸舟看了眼窗外，走上去一把将窗帘拉上，问：“那你觉得我适合怎么演？”


    林玄打了个响指，瞬间来劲了，说：“你好演啊！完全具备先天优势，演起来绝对毫无压力。”


    陈逸舟还没弄明白林玄为什么会这么说，紧接着就听见对方说：


    “你就保持你昨天问怎么不住旅店还有说宿舍好破的思路，遇到不合心意的就嫌弃，表情不要藏着直接露出来，最好一直保持着一副趾高气昂看不起第六星系这个穷地方的态度，隔段时间嫌这嫌那挑一挑毛病，遇到让你等人的情况就发脾气，使劲折腾他们，动静闹越大越好。”


    陈逸舟听完沉默了。


    “所以经过昨天的相处你觉得我是个傻子。”


    林玄：“？”


    怎么这种时候脑子就转得快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可是一起出任务的搭档啊。”


    无视陈逸舟怀疑的眼神，林玄急忙推着陈逸舟出门，“好了快去吧，记得演得真一些哦～”


    房门毫不留情砰地一声关上，周历一上来就瞧见被关在门外的陈逸舟，手指串在钥匙扣里转着圈，脸上又戴着那个黑墨镜。


    “收拾好了就走啊，等什么呢。”


    陈逸舟沉默地看向房门，心想这好像是他的房间吧。


    他怎么被关在自己房间门外了。


    “林弦呢？他怎么不下来。”


    “他说他身体突然不舒服，我就自己来了。”


    “不舒服？嗐，beta就是娇气，哪像我们alpha身强力壮的。”


    “你好烦啊！还走不走了。”


    ……


    听着楼下车辆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驶远，林玄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冷眼看着对面房屋中走出的人。


    “不专业，不是总局的人，估计是怕被发现了不好解释。”


    林玄打算先按兵不动，等陈逸舟回来，看看总局到底是什么态度再做决策。


    陈逸舟本次的任务是在当地公安人员的协助下找到失踪又突然出现的陈赛，但林玄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陈赛也是从出生起就在第一星系生活长大的，跑到第六星系无根无依，还没有钱，他能躲过当地总局的搜查？开玩笑，陈赛要有那本事，何至于落得现在的处境。


    林玄怀疑总局的人在第一时间根本没查，连监控画面都是戚炎的人去调的，直到突击检查的人来了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但这么久过去了，人肯定是一时半会找不到的。


    陈逸舟去了估计也是面对各种搪塞，正好让他们给对方添堵，给林玄争取点时间。


    林玄没功夫去应付当地管理层的小心思，他只想尽快把陈赛找到，然后弄清楚那栋房子里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


    虫族蜕下的硬壳，疑似怪物的女人，以及失踪不见的孙书达，各种线索像拼图碎片一般散落得四处都是，彼此之间又似乎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等待着一条强有力的证据把他们都串联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alpha抽了抽鼻子, 将身上的毯子裹得更严实了一些，但从脖颈处什么都没有能看出，他此时是裸着的。


    “那个人袭击我后, 把我丢到了开往第三星系的飞船上，绑在卫生间里，还把我衣服扒了。”


    alpha几乎要当场痛哭出声, 但多年坚守下来的职业素养让他在自己上级面前忍住了。


    “上将, 真不是我故意失联，他为了防止我自救，把我手环丢马桶里冲走了，等到了地方我才被工作人员发现。”


    似是想到了什么，alpha实在忍不住，眼角溢出泪水。


    “他在走丢时候向我丢了一把钱，说, 说让我自己再去买套衣服, 呜呜呜呜呜……”


    alpha身旁的几位同事看向他的眼神尴尬中带着些许怜悯, 据说他被发现时, 浑身上下只剩一条裤衩, 身上被用麻绳捆绑, 其手法还极其难以评价, 最重要的还当属散落在他身上的钞票。


    据说当时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alpha在描述时显然已经尽力说得好听些了, 但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上将, 请您一定要严惩凶手！”


    戚炎看着屏幕对面自尊心破碎的下属,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知道了，”戚炎语气森寒道：“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 害你的人一定会重罚，你也受罪了，任务暂停，你在第三星系好好休假一段时间吧。”


    alpha感激涕零后终于挂断通讯，纯黑的屏幕上倒映出戚炎与副官的身影。


    从副官的视角看，戚炎十指交叠托着下巴，即便努力保持冷静却被紧皱的眉头出卖，背部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戚炎半晌没有下一步动作，等得一旁的副官心里七上八下的。


    也就林玄敢这么玩了，居然能干出打晕调查员自己冒名顶替这种事，说是艺高人胆大都是太小瞧他了，这分明是胆大包天的程度。


    也不知道戚炎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要通知周历他们，协助抓捕吗？”


    副官由于片刻后还是问出口，林玄这种情况，说是恶意扰乱办案妨碍公务都是说轻了，那还有条袭警的罪名呢，真要判下来估计得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真是捅了好大一个篓子！戚炎还不如把他关家里让他拆拆家具玩呢！


    “和他一起的另一个人是谁？”


    戚炎对于副官的提问不可无不可，打开手环准备联系周历问问具体情况。


    副官看了眼档案，说：“是个叫陈逸舟的男alpha，前年才入职，已经转正了，能力不错但一直没做出成绩，这次去参加任务估计是打算借机好升职，原本是安排他跟着去，好降低当地总局的戒备心的，不过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戚炎已经点开了聊天界面，陈逸舟的履历在戚炎看来完全就是纯新人，指望不上，更别说他甚至没发现自己同伴换人了不对劲。


    其实戚炎只指定了那个被林玄偷袭的alpha去处理这事，陈逸舟是让副官随便选的一个，最后选谁不重要，那个alpha才是真正干活的，可现在主力没了，就剩一个菜鸟和刺头。


    不敢想林玄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和陈逸舟这样没脑子的组合在一起能闹出多大麻烦。


    副官突然话锋一转：“也就比林玄大一些，长得不错家里有点小钱还年轻，这么想不开来这里消磨青春？别是想来体制内找对象吧。”


    联邦的铁饭碗职位福利待遇一向好，加上社会认可度高，一向很受长辈欢迎，以至于现在都有种风气，叫‘编制内通婚，不外娶不外外嫁’。


    主要还是因为一旦离婚了，那些福利待遇会直接分割一半给对方，有不少人曾经就冲着这些福利来骗婚后又离婚，这才养成了这种体制内互食风气。


    为了找个体制内的对象而考编的自然也大有人在，具体原因副官就懒得多了解了，毕竟他只是个与世无争beta。


    副官见戚炎动作一顿，问：“又出什么事了吗？是周历联系不上了？这混账不会又喝多了……”


    “不，我还没给周历发消息。”


    戚炎抹了把脸，长叹一声：“算了，我亲自过去一趟。”


    “你亲自去？不行！”


    副官几乎是一秒反对：“你不能随便离开第一星系！会出乱子的，况且暗中对于虫族的调查还……”


    副官瞬间噤声，意识到自己说到了不该说的部分，回头四处打量一番，确定在场没有第三个人才松了口气。


    “反正你不能走，第一星系的牛鬼蛇神不比第六星系的少，你这一走他们可就要狂欢了。”


    对于戚炎这种一拍脑门就下的荒唐决定，副官是一万一千零一百一十一个不同意。


    戚炎微微颔首，道：“就是因为我走了他们就会搞小动作，所以我才更应该走。”


    副官：“……给我一个不抽你的理由。”


    戚炎侧头看向副官，斟酌片刻后说：“你知道为什么加强巡查后还是一直查不出有用的东西吗？因为他们怕我，怕我抓到他们的把柄，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就缩回乌龟壳里，装死撑过去。”


    “他们当然不可能一直装下去，可我们更不可以无休止的差下去，他们停止动作也只不过会像冬眠的动物一样，消耗体内存储的能量等待春天到来，可我们却得持续分出精力派出人手，这样的拉锯战我们没胜算。”


    “与其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把自己炖熟，还不如抛下饵料等于上钩。”


    戚炎背对着副官，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窗外道：“我走后就由你来接管权限，等他们按捺不住，咬住鱼饵后，就可以直接抄网了。”


    副官看着戚炎等背影微微愣神，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语气中充满怀疑地问：“这计划真的是你事先就想好的，而不是临时找的借口对吧。”


    戚炎心虚0.1秒后回答：“当然了。”


    副官：“……你刚才迟疑了0.1秒。”


    依照副官对戚炎的理解，如果这真的是原本的备用计划，那戚炎现在将对自己展开无情嘲讽，而不是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副官面无表情道：“算了，那你打算怎么和上面请示你要离开去第六星系这件事？这种优先级低的任务不可能让你去做，况且他们也不会轻易松口让你走。”


    戚炎回头看了副官一眼，勾起唇角，不屑道：“我请示他们？那我这次便要先斩后奏。”


    副官冷脸用圆珠笔瞧了瞧文件板：“理由。”


    戚炎：“说我发情期来了，请一周生理假，从我年假里扣。”


    副官翻了个白眼：“你敢不敢再扯一点，你才刚度过易感期多久？你也不年轻了哪来那么多……”


    “停！把最后那句收回去。”


    戚炎理了理衣襟，正色道：“我堂堂联邦史上最年轻的上将，从上学时期就在跳级，不要用世俗的定义来评价我的年龄，况且我还没三十岁，易感期不稳定很正常。”


    副官木着脸：“世俗的定义？哦，你是说alpha过了二十六就是六十这件事？那很不巧，您今年刚好过期一年。”


    戚炎的心被猛刺一刀。


    副官：“况且你非要比年轻做什么，比资历不好吗？那玩意年纪越大越占优势。”


    戚炎再次受到伤害。


    副官：“您家里人一直在催，估计也是怕年纪再大些就要……”


    戚炎坐直身子：“再人身攻击你上司我就给你下通报批评。”


    副官：“然后在原因那一栏写我说你老吗？”


    戚炎：“……”


    反了天了！到底谁才是上级！


    “然后呢？”


    林玄晃了晃手中的档案袋说：“我付了那么多钱，你就只查到了几个监控记录？”


    男人不紧不慢喝了口茶，说：“您知道在第六星系这么贫瘠的地方，找到几个摄像头能有多困难吗？”


    林玄抱臂环胸，面具遮盖表情却依然能感受到林玄那股明晃晃的不满，但其实心底却在思索别的。


    第六星系确实穷到一定境界了，就连市区内都做不到全路段监控齐全，稍微偏一些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就算按了也会被人偷去卖零件。


    这也是林玄为什么没像在第一星系找人那样直接进入第六星系的数据终端搜寻，实在是放眼望去一片雪花屏，就没几个好的，指望靠这个找人还不如去找个算命的。


    正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林玄心里清楚这几段监控其实并没有表面那么来得轻松，可面上依然要装作不悦，方便和这个奸商谈判。


    他居然敢分阶段性要钱！先给一部分消息，付完一笔后才给更详细的，把原本好端端的定尾付款变成无底洞！


    林玄真纳闷，这么收钱真的不会被砸店吗？


    难怪能在黑市里建个那么好的屋子，感情是这么来钱的！


    “区区几段监控，找警察一样能调出来，”林玄手指扣了两下桌子，道：“你觉得我花钱是为了让你提供这个？”


    男人轻笑两声，看林玄时表情充满无奈：“客人，您不会真觉得找警察警察就会帮忙调查吧？”


    林玄往后一仰靠在靠背上：“那我不管，我给了足够的钱，你就给出这种结果敷衍我是吧。”


    是了，林玄现在给自己立的人设是从别的星系跑过来找人的富家少爷，有钱、愚蠢、刁蛮任性，所以他可以好不管情面与规矩在这里耍无赖，真别说，这个人设是真好用。


    果然人对于傻子的包容度是很高的，男人见林玄一副‘你不给我个令我满意的答复我就要求退钱’的架势，只好慢悠悠叹口气。


    “罢了，就当是新客优惠吧。”


    男人从怀里又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林玄：“这是我按照监控片段整理出来的行动轨迹路线图，就当送你了。”


    林玄眼眸一亮，这家伙果然在等着他再掏钱买线索！东西都准备好了！


    该死的奸商！！！


    作者有话说:


    副官：发现上司新痛点并反复撒盐


    第108章


    林玄对着路线图, 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站在十字路口看着路上各种车辆无视交通规则和红绿灯完全凭借直觉行驶，而这里的人早就习惯了这种环境见怪不怪, 秩序以一种堪称屎山bug般的存在运行着。


    抬眼瞧见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林玄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陈赛是故意暴露在监控下，引诱人去找他的。


    他早就知道会有人追查他到第六星系, 所以故意在监控下露脸, 留下线索和踪迹。


    这不难猜，好的监控总共就那几个，陈赛脑子有病才会去每一个都打卡一遍，那路线图画出来跟一团黑线丢纸上有什么区别？


    不过林玄并不觉得对方这是想让自己顺着足迹找到他，相反，他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可那又是为什么呢？如果对方是想要逃避在网上造谣的惩罚才跑到第六星系，就不会刻意出现在监控下, 如果是被人胁迫, 也不会一直躲着。


    把调查他的人耗在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会不会是他想要包庇绑架案的凶手, 让警方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可陈赛真的有这么强的自我牺牲精神吗？


    那可是个会被鬼吓晕的人, 被身边人议论就会把自己关起来的人, 说他要把别人推出来还差不多, 怎么会自愿给人当替死鬼。


    林玄实在想不通, 好像每一种说法都欠缺最后一处都合理解释。


    正当林玄犹豫不决时，突然瞥见街角的一道熟悉身影。


    是陈赛！


    林玄几乎没有多想, 身体本能地冲去想要抓住那道身影。


    可那道人影往人群的缝隙中一闪，猛地钻入人潮, 如同归海的小鱼般, 一入水就消失了。


    “借过！借过一下！”


    声音被嘈杂吞没，林玄不得不放弃一贯的行事风格, 直接用手肘拨开人群为自己开出一条路。


    无视周围路人的谩骂，林玄挤到陈赛方才站的位置，视线重新锁定目标，在一片人海中找到那个狡猾的目标。


    对方顺着人流远去，眼看就要走远，林玄一咬牙，像条泥鳅似地在人群的夹缝中穿行，仿若在一片玉米地里走着，看不清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


    不过玉米地里的玉米不会骂人，周围被林玄挤开的路人会。


    胡闹般的混乱街道上不只有行人，还有违规行驶的车辆，路人尚且可以挤开，但遇上这些笨重的车就只能绕行，为此林玄耽误了不少进度。


    恰在此时，路口驶入一辆黑色轿车，正好挡在林玄前方，阻隔前路，林玄顾不得多，原地起跳踩过轿车车顶，借助车辆高度跃出一段距离，周围的人生怕碰到这个突然冒出的人纷纷避让，倒也给了林玄足够的落地空间。


    林玄落地的下一秒便想着继续前进，目标近在咫尺，只要再加速一些……


    下一秒，一道尖锐刺耳的哭声犹如利刃劈开林玄大脑。


    林玄猛然从专注于追捕的情绪中抽离，侧头看见在左侧的人行道上有一个体型肥胖胡子拉碴的男人，正满脸涨红，右手拿着剁骨刀左手抓着一个看上去年龄不大的女孩的头发。


    对方显然是喝多了，但又没完全喝死，一股酒劲控制大脑，不知道下一秒要干出什么荒唐事。


    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自动形成一片圆形真空地带，他们畏惧持刀男人，却都留在圆圈周围，不离开不报警也不上前帮忙，只是站在周围看着圆圈中央的男人如何表演，仿佛这是一个没有聚光灯的舞台，只有相机按下快门时的闪光。


    林玄看着被剁骨刀抵住脖子的女孩，又侧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陈赛，一咬牙走向街角。


    “不……不要，求你放了我，我真的不认识你……”


    女孩的哭声断断续续，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混合在一起难以分清谁是谁，出门前精心化上的妆容在此刻模糊成了鬼脸。


    求助的眼神向周围人投去，却只看见连成片举起准备拍摄第一案发现场的手环，或许她的死状会成为接下来一周里在评论区出现的‘小偿私发’，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周末看天气好就想约朋友出来逛街。


    只是低头刷手环的功夫就被一只粗肥长毛的手臂抓过前胸向后拖拽，她的反抗和尖叫并未换来周围人伸出的援手，反而激怒了被酒精麻痹理智的胖男人。


    “我……我有钱，我钱都给你，不要……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女孩的头皮被撕扯得生疼，泪水模糊视线，鼻涕让她无法流畅说话，只能狼狈地乞求男人能因为点什么放过她。


    “淬！”


    男人冲着女孩吐了口混杂着细小颗粒的痰，嗓音像喉咙里卡着拖鞋，嘶哑又刺耳，仿佛早就被长期酗酒的习惯毁了喉咙，劣质白酒和胃酸发酵的气味粗重拍打在女孩脸上，伴随女孩的颤抖，男人似乎从中获得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持刀的手臂因为醉酒和用力握把而微微晃动，冷硬的刀锋在女孩脆弱的脖颈动脉上反复摩擦，仿佛随时会血溅当场。


    从未享受过权力的男人突然之间获得了他人生命生杀予夺的能力，顿时飘飘然起来，似乎还想进一步加重这种愉悦，故意让刀锋压迫在女孩喉咙上，欣赏女孩无助痛苦却又不敢反抗的表情。


    突然，男人感觉自己的左肩被人拍了两下，酒精上头的男人下意识往左边看去，没发现那人已经无声无息绕到了自己右侧。


    林玄轻描淡写捏住男人持刀的右手手腕，动作看上去有些随意，却立即让男人疼到松开手。


    如果只是平时，林玄会捏在对方的麻经上，但很不巧林玄现在的心情十分糟糕，十分……


    “啊啊啊——！！！！”


    男人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云霄，把周围冷漠看戏的人都吓了一大跳，不理解男人怎么突然这么大反应。


    只有男人自己知道，他的右手手腕被林玄捏碎了。


    钻心刺骨的痛传递至大脑再分散给全身，男人痛苦地抱着自己右手撕心裂肺地哭嚎，听得人耳朵疼。


    女孩惊魂未定，被林玄轻轻拽到一旁，低头瞧见男人不知为何突然躺在地上，像头垂死挣扎的猪。


    男人凭借着酒劲还想反击，颤抖着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想要去够落在地上的剁骨刀。


    眼看着就要碰到，却被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拾起，长期浸染血污的剁骨刀与少年的手极具违和感，只见少年双手捏在剁骨刀刀刃的两端，随后向着中心部位发力。


    那把能轻易斩断动物筋骨的漆黑刀具，此刻在少年手中宛如一把玩具刀被掰弯成一个‘U’型。


    男人见此一幕终于醒了酒，起不来一点反抗的心思，浑身肥肉颤抖着，像条肥蠕虫般想要逃离。


    林玄一脚踩在男人的腿关节上，随着又一声凄厉惨叫，男人的一条腿瞬间像软榻的棉花玩偶。


    “本来我不该做这么多的。”


    趴在地上的男人狭窄的视线里，一双带起重影到皮靴走到他面前，语气冰冷，拽着他的脑袋将他拎起。


    “但你害我跟丢了，你知道吗？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他。”


    “现在全都功亏一篑了。”


    在对上林玄那对冷若冰霜的眼睛时，男人仿佛被瞬间冷冻，寒意从脊背一路向全身窜出，就连身上的伤痛也无暇顾及，正要求饶就被堵住嘴。


    正如当时女孩绝望却发不出喊叫一般，男人所有的声音都被一个布团压在嗓子眼。


    拳头一下下落在男人堆满层层肥肉的腹部，完全是在泄愤般，没有给男人留一丝一毫喘息的空间。


    男人早已支撑不住，但林玄并没立即停手，即便下手堪称残暴，脸上的表情却未变分毫。


    那股狠劲甚至把一旁的女孩都吓到了，完全看不出少年有把手中的人当个活人对待。


    “住手！”


    一道熟悉声音传来，林玄的拳头停在半空，侧头看去，竟然是陈逸舟。


    突然出现的陈逸舟喘着气，显然是跑过来的，眼神不赞同地看向林玄，微微摇头，动作极其隐蔽。


    林玄视线向陈逸舟后方看去，不远处停着他方才为了赶路而踩过的黑色轿车，此时四扇车门齐齐打开，从车上下来几人，正向着这边小跑而来。


    看来陈逸舟就是从那辆车上下来的。


    陈逸舟紧张地望着林玄，生怕对方一个没忍住继续动手。


    要是打死了人，自己身后的这群人一调查，对方瞬间就会暴露。


    最终林玄还是松开了手，已经失去意识到男人躺在地上，只有指尖的颤抖能证明他还活着。


    陈逸舟暗中松了口气，随后冲着身后的几人大吼：“这就是你们第六星系的治安吗！居然能在市区出现这种情况！警察呢！巡逻的人呢！都是吃干饭吗！”


    那几人气都没捋顺就要忙不迭上来安抚暴怒的陈逸舟，而林玄已经在众人注意力转到陈逸舟身上时悄然钻入人群中离开。


    车上下来的人中有一脸上带疤的男人，望着逃离现场的林玄，招招手让姗姗来迟的警察过去。


    “你们两个去跟着那个人，把他带回来。”


    两个警察你看我我看你，男主不悦地皱眉：“还想让我说第二次吗。”


    “不不不，不敢，我们这就去。”


    “喂！你！”


    陈逸舟指着带疤男人，质问道：“你把人支走是什么意思？这里的麻烦是不打算管了吗！”


    围在陈逸舟身边的人皆是捏了把冷汗，带疤男人却微笑着不紧不慢道：“现场已经没什么需要他们的地方了，嫌疑人已经失去意识，接下来只要把嫌疑人和受害者带回去做个笔录就好了。”


    陈逸舟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像座肉山的男人，都这样了还能做笔录？


    太好了，对面已经完全把他当傻子了。


    作者有话说:


    娇气少爷二人组（？）


    第109章


    “喂！前面那小子！站住！我们叫你站住你听不见吗！”


    两个片警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看到大领导让他们跟就拔腿跟了上来，本以为是个简单活，可追了半天也没追上, 这才隐隐感觉到不对，不管他们怎么喊，前面那人都装聋闷头往前走。


    林玄也是烦得不行, 要是没这两人他早就找个角落御剑飞回去了, 一直像个尾巴似的跟着。


    有完没完了！


    两人追着林玄越走越远，逐渐跑出了繁华地段，周围的人流开始减少，林玄暗道不妙，等没了人群遮掩他就更难脱身了。


    林玄微低着头躲监控时眼神向两边看，最终锁定了一家酒吧，打算从里面绕一下, 便推门走了进去。


    “嗯？客人我们打烊了, 要喝酒的话晚上十点再来哦, 客人？”


    吧台边正在打扫卫生的omega见林玄风风火火闯进来, 又急匆匆走进楼梯间, 连片刻停顿也没有, 一时间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是老板朋友？


    还没等omega想好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就又有两人走了进来，omega回头一看是警察, 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通风报信, 随后想起现在店已经打烊了没有客人, 这才停下动作，可看到来找茬的警察还是有些忐忑。


    “警官, 我们店白天可不营业，您们要扫黄，好歹也晚上来吧。”


    “扫什么黄扫黄？我看你像卖的！”


    omega瑟缩一下，娇声道：“人家有对象的。”


    “去去去，”警察没好气地问：“刚才进来个人你没看到？人呢？”


    omega啊了一声，看向楼梯间：“他好像往楼上跑了……”


    话还没说完，两个警察便踏着破旧皮鞋往楼上走去，omega心中暗道不好，二楼都是包厢，要是这两条子上去翻出什么不该翻的，或是把老板新换的皮沙发弄坏了，那自己也得跟着完蛋！


    “哎警官，等等我啊，你们想找谁啊。”


    两人一上到二楼就在包厢翻找起来，沙发上摆放的抱枕被随意乱丢，摆放在门边的装饰绿植被直接抓着茎叶拖出查看，就连用来投放影像的屏幕也未能幸免，粗暴的搜查手法看得omega心惊胆战，生怕两个糙人弄坏什么，连索赔都索赔不了。


    “哎哎警官，这些地方怎么可能藏得了人呢，”omega上前阻拦其中一人，说：“您们看要不就算了吧，这里怎么看都藏不下个大活人不是，或许那人已经翻窗子跑了。”


    “跑了？”被omega拦住的男人哼哼两声，抬眼看向楼上，“这上面还有一层吧。”


    omega心头一紧，赶忙说：“警官楼上可去不得啊，楼上是我们老板的私人空间，我们这些做员工的上去都得打报告。”


    “切，警察搜你家酒吧还要提前打招呼？真当自己是个物了。”


    两人谁也没管omega的劝阻，径直上到三楼，把omega急得拍大腿，思来想去还是跟了上去。


    三楼的结构和二楼截然不同，没有下面两层那样的烟酒气，而是一种类似于混合了雪松木与陈年皮革的沉静香气，入目也并非逼仄的走廊，而是一个充满文艺气息的客厅——不知道的还以为闯入了谁的私人住宅。


    omega上来时止不住地偷瞄，颤巍巍指了指对面那扇门：“那里就是我们老板的办公室，不过我也不清楚我们老板现在在不在里面……”


    两名片警起初还不以为意，只是感叹这家酒吧的老板没少赚钱，连这种都不一定住的临时住所都装修成这样。


    如果是在第一星系，这种装修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在第六星系兜里没点实力谁会把钱浪费在这种地方。


    直到其中一人突然瞥见什么，心脏猛然提到嗓子眼。


    “我*，你看那个！”


    另一人被拉着摇晃得不耐烦，转头问：“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只见那人指了指墙上的一幅油画，那幅油画用上了许多色彩艳丽的颜料，不平整地刮在画布上。


    整幅画用猩红色打底，画面的中心是一个由岩浆般炙热的橙红色和刺眼的柠檬黄扭曲翻滚形成的漩涡，宛如一个微型风暴，笔触在这里仿佛不存在，因为整幅画都是凌乱的，作画者直接用刮刀挑起厚重的油彩，随后抹在画布上，肆意地堆砌、拖拽，形成了现在这样的立体质感，使得整个画面空间仿佛脱离了二维的限制，随时要冲破次元壁闯入三次元世界。


    漩涡的四周还有几道普鲁士蓝颜料涂抹而成的粗线条，像是几个抽象的音符，根本无法解读。


    这仿若精神病才能画出的风格在第六星系的黑市上却算得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强烈的个人画风让这名率先察觉到不对的警察心中愈发不安，直到他的视线瞥见画框上用凿子刻出的署名。


    《L.》


    如果现场有台心率检测仪，就会发现他的心率已经飙升至一百七，呼吸急促到身侧的同伴都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了？那画有什么好看的，跟我亲戚家小孩画得似的，这也好意思裱……”


    “别说了！快点走吧！”


    警察赶忙打断无知同事的狂妄发言，并反复看向不远处的那扇门，问omega：“你家老板现在在不在里面？”


    omega只能再重复一遍：“警官，这我哪知道啊，这是老板的地盘，谁敢随便上来看啊。”


    另一人正要说些什么，就被拖拽着拉了下去，omega见状也是松了口气，跟着一起缓步下楼。


    “你拉我做什么？三楼还没搜呢。”


    “搜你****”


    “我*？你有病吧？我……”


    “你知不知道那是谁的地盘？你几个脑袋敢去搜L的东西？你不想活了我还不想死呢！”


    单字代号的‘L’是第六星系黑市锈蚀市集的掌权者，平时很少露面，绝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不过都默认对方是alpha，做事心狠手辣，但其实只要好好遵守他定下的规矩，别在他地盘惹事，L通常懒得搭理那些小事，可一旦惹到了，就是半点争辩机会都没有，他手底下的那几条鬣狗会在L发话前就把人处理干净。


    用这等雷霆手段，L成功获得了在黑市上说一不二的权力，换言之整个第六星系的黑色地带都是他说了算。


    尽管L如此神秘，却有个广为人知——在黑市里广为人知的爱好，就是画画，说好听点是抽象艺术派，说直白点就是没人看得懂他在画什么鬼东西，各种高饱和度的纯颜料被甩在画布上，等到自然风干凝固就算是完成了。


    除了极具辨识度的创作风格，L还有个特点就是署名不爱留在画布上，而是要留在画框上，让画框也成为了作品一部分，据说只是因为L比较珍惜自己作品，不舍得在画上直接写字，至于传闻真假就有待定夺留，但听说和L关系好的都会被他送画。


    鉴于L的威慑力，警察并不觉得会有人敢假冒L的名字，如果墙上挂的是L的真迹，那就证明这家店直接或间接和L有关系，有关系那就是L的，谁敢去动L的东西？


    质疑的警察虽然不知道那么多内幕，却也知道L的大名，被这么一说也愣住了。


    “真的假的？这么个地方居然是……”


    “你管他真的假的！你敢赌不是真的吗？”


    质疑的警察摇摇头，又担心地说：“可抓不到人，回去了要怎么交差？”


    “直接说跟丢了，**，一个月几千块还没社保，玩什么命啊。”


    “走了走了。”


    林玄吸了吸鼻子，身旁人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几乎要呛得林玄打喷嚏。


    “外面的人走了吗？”


    “应该是走了。”


    林玄这才从书架后走出，长舒口气：“多谢了，可算甩掉他们了。”


    “不客气，”眉眼温柔的男人轻笑着，询问林玄：“不过你到底犯了什么事，能被警察一路追到这里，他们平时可是能划水就划水，绝对不多干一点活，这还是我头一回见他们这么努力工作呢。”


    林玄尴尬笑笑，挠了挠头张口胡扯道：“还能因为点什么事，被学校里的大哥带去打群架，还没开打就遇到警察，其他人都跑了，我没经验跑得慢就被盯了。”


    男人轻笑一声：“还在上学？哪个学校的。”


    林玄随便指了个方向说：“就商圈旁边那个，你不会要告我老师吧？”


    “不会，不过打架到底不好，你下次可别再跟着你那个大哥了，不靠谱。”


    林玄闻言点点头，煞有介事道：“确实不太靠谱，一看到警察跑最快的就是他。”


    痛心疾首后，林玄便想赶紧跑路，“不说了，我书包落场地了，得尽快回去，晚了得被人当废品卖了。”


    男人并没怪罪林玄突然的闯入，嗯了一声便默许林玄离开。


    林玄刚走到楼梯口，瞥见墙上突兀地挂着一副油画，倒退几步回到办公室门口。


    “那个是向日葵吗？”


    “嗯？”对方似乎颇感意外，问：“你怎么看出那是向日葵的？”


    林玄又看了几眼，含糊道：“唔，也没什么，就是直觉很像黄昏时被风吹乱的向日葵，我猜错了吗？”


    “不，你猜的没错，这的确是向日葵。”


    男人语气中略带遗憾地说：“只可惜第六星系上开不出自然美丽的花，这里的土地太脏了。”


    林玄指了指外面的画说：“我能拍个照吗？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画。”


    “当然可以。”


    男人透过窄门，看着林玄认认真真对着墙上的画拍了一张照，门框将人物与背景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画，林玄拍完便挥挥手和他告别离开，宛如画中人走出画面。


    只是林玄前脚刚走，男人的手环就收到新消息。


    ‘货物可以照常交易，这次的调查员是个来混日子的，不用担心’


    ‘还是那个时间，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男人眼眸低垂，待屏幕自动熄灭后继续举着手中的书读了起来。


    才刚念了两句，男人就突然停下，似是苦恼地将书合上。


    “我果然不适合这些啊。”


    崭新的诗集在他拆封后的第一天便被丢进了垃圾篓，随着一根火柴的落下而开始焚烧，到此才算完成了它的艺术性。


    火舌吻过诗集赤红色的封皮，边缘卷起再发黑，在火焰中化作振翅的灰蝶，又在顷刻间破碎，黑墨印刷出的字体在火光中扭曲，仿佛想在消亡前发出最后的声音，最后也只不过是被火星一同洞穿。


    直至火焰渐熄，层层叠叠的灰烬仍然保持着书本的形状，但那也只是一捧尚存温热的余烬。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可算是应付完了。”


    陈逸舟一回来就躺在床上, 能躺着就绝不坐着。


    “果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处理案子。”


    “怎么说？”


    林玄好整以暇靠在门框上，手上拿着盒雪糕，用木勺慢悠悠舀着吃。


    雪糕充斥着食品添加剂堆叠拼凑出的奶味, 毫无层次感的甜，口感也和绵密毫无关系，咬下去时能清晰地感觉到细小的冰晶在齿间碎裂, 在口腔内融化后还会留下一种黏糊糊的余味, 像是香精糊在了舌根上，令人难受。


    林玄看着手上的雪糕皱了皱眉，似乎在怀疑世界上居然有这么难吃的雪糕。


    “还能怎么样，不管问什么都推三阻四打官腔，说得好听，谁知道到底有没有干实事。”


    陈逸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吐槽道：“而且说到后面, 我找他们要有关嫌疑人的线索, 他们居然说还在整理, 还在整理啊！这和上学时候说作业落在家里了有什么区别！”


    看着浮夸表演的陈逸舟, 林玄没忍住笑了下。


    陈逸舟趁机问道：“对了, 你怎么会在那？当时真的好险, 监控差一点就拍到你脸了, 得亏监控的支架坏了导致监控画面偏低，周围围观的人又被警察驱散走了, 这才没让你暴露，你不是说秘密行动吗？怎么跑大街上去行侠仗义了。”


    说起这个林玄比陈逸舟还要无奈, 把自己好不容易找到陈赛行动轨迹并在路上偶遇, 差点还成功抓到人，结果碰到个借酒闹事的, 只能选择情况比较危急的一方这事和陈逸舟粗略讲了下。


    陈逸舟听完也是直拍大腿：“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林玄无奈：“那不是没办法吗，谁让事情就这么凑巧。”


    林玄唯一遗憾的是当时距离有点远没办法在陈赛身上偷偷贴追踪符。


    “对了，那件事的后续处理怎么样，”林玄将雪糕盒随手放在陈逸舟房间的桌子上，用纸巾擦了擦手纸，问：“人还活着吗？”


    “死了，刚到医院就死了，”陈逸舟托腮道：“让你别当场打死，你还真掐着点啊，现在责任归属在医院那边了，你算是脱干净了。”


    林玄擦了擦鼻子：“哪里哪里。”


    陈逸舟：“……没有在夸你的意思。”


    “你下手也真够狠的，那男的肚子跟肉糜似的，虽然有脂肪进行缓冲，但过厚脂肪也把内脏和骨头挤压坏了，断裂的骨头刺破内脏引起大出血，血液涌入腹腔，加上他一直趴在地上，也不知道最后该算是因为大出血还是因为窒息才死的。”


    “那个被挟持的人质呢？”


    “你说那女孩？没什么，就纯属倒霉蛋，碰上三无人员报复社会了，做完笔录我就让人给她送回家了。”


    陈逸舟想了想，叹了口气：“这次跟丢了，或许对方下次就有警惕心不那么好找了。”


    “未必，”林玄摇头道：“他肯定会再次出现并且精准在我们面前晃。”


    林玄已经大致锁定了陈赛的行为意图，所以根本不担心对方会当缩头乌龟。


    “啊？为什么……”


    “啊——！”


    陈逸舟话音未落，就听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喊，两人立即跑到窗边往下看，就见周历手上领着一人的后衣领，另一手沾着血渍，而被周历抓着的那人此时已经陷入昏迷，不知是生是死。


    察觉到楼上的视线，周历抬头向上看去，发现是两个脑袋从三楼探出悄悄看着自己，眉头这才松动些，用沾着血的那只手对着楼上打招呼。


    “别担心，一个偷车贼而已，我教训一下就好了。”


    林玄无语，谁家贼这么没脑子敢来偷周历的车，忽又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抬眼看去，对面的楼前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显然是刚从楼上自由落地下来的。


    周历：“呦，对面怎么还有人玩自杀，你们俩也别看了，有啥好看的，缩回去。”


    陈逸舟虽然照做，却还是不满地龇牙：“你看他那样，大晚上还戴个墨镜，也不怕看不清路。”


    林玄：“……”


    要不是他刚才在对面的楼里看到张成，他就信周历的鬼话了。


    林玄默不作声拉上窗帘，估摸着周历应该是开始清理周围被派来监视他们的人了。


    这样倒也行，杀鸡儆猴一下免得天天被人盯着看，怪瘆人的。


    不过……他们应该会清理地上那一摊红中带白又带些绿的东西……吧。


    ……


    “这么火急火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憋不住了。”


    卡洛维斯甩了下自己那头闪亮亮的金发，看着戚炎忍不住调侃道：“我还以为你真易感期紊乱了，真是白担心一场。”


    上次戚炎失控的事卡洛维斯自然也得到了这份内部消息，所以就算戚炎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出现易感期症状进入发情状态，卡洛维斯也不会多惊讶。


    相反，现在戚炎这种不惜扯谎也要走的态度才真正让卡洛维斯感到意外。


    戚炎睨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这张嘴还是闭着比较好。”


    卡洛维斯摇头唏嘘着：“还真是见色忘友，只是去个第六星系就让你紧张成这样，林玄又不是你笼子里的小金丝雀，你总怕他吃亏做什么？”


    光是林玄自己就无比记仇，再小的事也要找机会暗搓搓报复回去，上次还让卡洛维斯给他准备场地，得亏卡洛维斯自己就是校长，否则不知道要费多大劲才能空出一整个机甲训练馆。


    “周历前段时间的消息里有说，第六星系的黑市和走私犯们最近又开始不老实了，为此还特意守在第六星系上等着抓现行，林玄现在过去横插一脚，我担心……”


    卡洛维斯：“你担心林玄受伤？”


    戚炎：“我担心那些人惹到他，他就把第六星系炸了。”


    卡洛维斯：“……”


    那确实很值得担心了。


    卡洛维斯随口说：“反正他有机甲，一般的犯罪分子也奈何不了他什么，安全确实不需要担心。”


    戚炎：“我把他机甲没收了。”


    “什么？！”卡洛维斯突然反应剧烈：“你收他机甲做什么！”


    戚炎淡淡道：“他的机甲来路不够正规，我打算走点流程，让它合法一些，之后再还给林玄。”


    卡洛维斯语无伦次道：“它都被改成那样了！谁认得出来啊，大不了说是定制款，造个假证对你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研究所那边都不打算继续找了，你干嘛非要……”


    霎时间，两人都顿住了。


    卡洛维斯的反应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卡在发现自己说错话之后意识到大事不妙。


    喉结轻微滚动，卡洛维斯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一转头，戚炎已经不知何时逼近。


    “等等！有话好说！”


    戚炎自上而下看着难掩心虚的卡洛维斯，缓缓说：“所以你早就知道白鹰在林玄手上，有多早？啊，在学校里突然出现的那次，你那时候就知道了对吧。”


    卡洛维斯咽了咽口水，争辩道：“怎么可能，当时我可是有尽全力配合你们调查的，你们自己都查不出机甲在谁手上，凭什么说是我瞒报……”


    “难怪你会让林玄去测试机甲，原来如此，”对于卡洛维斯无力的辩驳，戚炎仿若未闻，自顾自地说：“因为你发现林玄不但是SSS级精神力，在驾驶机甲方面还颇具天赋，连白鹰那种半成品也能操控自如，所以你就想到用他来作为完善二代机甲的数据来源。”


    被扒穿老底的卡洛维斯欲哭无泪：“戚炎！一事不二罚！上次你已经动过手了！”


    想起那段上厕所都困难的艰辛生活，卡洛维斯强装镇定道：“况且当时我没把白鹰在林玄手上的事说出去也是为了林玄好，你们一群人浩浩荡荡来查，非要我把人供出去才满意吗？不瞒着能怎么办，送他去蹲局子啊！”


    出人意料的是，戚炎居然异常冷静，还点头赞同了卡洛维斯的说法：“所以我并不打算继续追究这事。”


    卡洛维斯刚松口气，下一秒就听戚炎说：“我们来聊聊机甲改造吧。”


    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起，戚炎看似随意地说：“我检查过了白鹰，不管是外壳还是内部结构，林玄都有做过改动，去除了很多沓杂累赘的部分。”


    “哈哈，那他还挺厉害，”两声干笑后，卡洛维斯强撑着笑说：“毕竟那可是尚未完全研发好的半成品，居然能修到可以正常使用，要不等他毕业了就让他去研制机甲吧，挺有天赋的别埋没了。”


    “他在这方面确实很有天赋，但有些事真的是天赋就能办到的吗？”戚炎哼了一声：“我清楚他，他可以完好无损拆下一件复杂机械的前提是，他必须知道这个机械的构造是什么样的，否则在拆解时一定会留下痕迹。”


    “白鹰机甲可不是市面上随手就能搜出拆解视频的机械，它的蓝图目前应该还封存在研究所里才对，能接触到的人也只有参与过这个项目的研究员。”


    精神力操控机甲是生物科技部门和机械构造部门联手创办的项目，主要负责人同时也是牵头人的卡洛维斯对于机甲的结构比谁都熟悉。


    林玄不大可能认识这个项目中的其他人，就算认识对方也没理由把这么重大的机密文件给林玄。


    那么林玄的机甲蓝图从何而来已经不言而喻了。


    “监守自盗，违背合约窃取机密，”戚炎淡淡说：“卡洛维斯，你还真是和上学的时候一样不知死活。”


    天晓得他在发现林玄闯过的祸背后都有卡洛维斯的手笔在推波助澜时有多想把这个祸害除了。


    作者有话说:


    卡洛维斯小动作太多了，先让戚炎再揍一顿吧


    不过白鹰也确实是卡洛维斯私心想要留给林玄的保命符，但你留之前能不能帮人家把麻烦断干净啊！


    还是不如我们戚炎细心（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