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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第181章


    “宋澜“瞳孔疯狂颤动, 望向地上那三条新鲜切下的断肢。


    与周围冻结的血污、尘埃混合在一起,断口处的□□已经冻结成诡异的绿色冰棱,瞬间失去了生命力一般静止在这片凌乱的战场上。


    即便他刚才已经用出了最大限度的反应速度进行闪避, 却还是被斩下了三条肢节。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肢体在空中旋转,仿佛时间在它们被斩下的瞬间按下了慢速播放键,而后又恢复正常, 毫无悬念地掉在地上, 变成死肉。


    “宋澜”甚至没时间去关心伤口,用尽所有只为了尽快与林玄拉开距离。


    他的身躯因为这一次的受创而出现了不可逆的倾斜,缺少的肢节让他失去了完美的平衡性,需要不断调整翅膀与骨尾进行辅助,才能勉强维持战斗姿态,再没了之前那种悠然自得的猎杀者风范。


    就像一个被强行剪掉利爪拔去獠牙的凶兽,空用庞大的躯壳和暴怒的嘶吼, 却失去了武器只剩下可笑发的挣扎与满身破绽。


    “宋澜”的身影已然退开数米, 整个身躯下意识向后弓背, 伸长肢节骨刃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具危险, 作出防御与威慑的姿态, 似乎已经被逼到极端。


    然而, 这次他没再像之前那样, 不顾一切地发动狂攻,只是死死地, 用一种混合着暴怒以及恐惧的眼神,面目狰狞地死死瞪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如果眼神能化作实质, 那他恐怕早已将林玄撕碎千万次,但眼神中确实藏不住的忌惮。


    对方把他逼得如此狼狈了, 自己却站姿松弛好似游刃有余,似乎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宋澜”看到他微微侧头,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却带着一种针尖般的嘲讽:“就这点本事?”


    少年嗓音清冽,动作随意洒脱,手腕轻轻一抖,剑身上沾染的几滴血渍便随着这一抖被轻易甩脱,落在地面上的瞬间展开冰花。


    他将对面这番色厉内茬的剧烈反应尽收眼底,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手中长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回头看向戚炎:


    “这也不怎么样嘛。”


    声音不高不低,但语调里的飞扬神采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但别人做不到的小事,带着点小小得意的意味。


    闻言,戚炎那张苍白的脸上竟透着几分无奈,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底的温柔缱绻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戚炎手肘压在林九变头上,仰头望着林玄,毫无负担地把林九变当成路边的石柱子靠着,离谱的是林九变被戚炎这种能顶三个她那么大的人压着,居然没被压垮,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只是表情写满怨气,还被戚炎当作没看见。


    两人的视线在冰冷残酷的废墟残骸上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随后林玄便别开目光转回身,再次面向那只被激怒又畏缩不敢上前的虫族。


    仅一瞬,便敛起笑意,周身寒气再次凛冽。


    “宋澜”心中本就摇摇欲坠的战斗意志,在与林玄对视上时便被彻底压垮。


    林玄的存在像是一把蛮不讲理的冰镐,毫不留情地凿开了他自以为的理性与生物优越感构建而成的心理防线,还意外地敲开了一道他自身在进化时都未曾预料过的缝隙。


    基因中被囚禁了无数代,被人类命名为“恐惧”的情绪,如同洪水般,正从这道缝隙中喷薄而出,席卷一切进行堪称疯狂的反噬。


    他第一次感受到胃部因为紧张和恐惧而痉挛,感受到后背渗出的一层冷汗,原本用于冷静猎杀的信息素也因为他的情绪而紊乱,混合着他自身因恐惧而催生的异常分泌物,形成一股浓烈、浑浊、充满绝望的恶臭气息,包裹着他,不断提醒着他此时的狼狈与不堪。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冷酷猎食者,而是一个面料绝境,却被自己基因中释放的古老梦魇所吞噬的可怜虫。


    但恐惧并非绝对的负面,自然界中的生物正是依靠着基因中自带的对于恐惧的感知才能及时躲避危险,更好的生存下去。


    而现在,这份被压抑的迟来的自然生理反应,也将催动着“宋澜”作出同样的反应。


    逃亡,不再对以命换命抱有牺牲自我的美丽幻想,纯粹出于生存本能的驱动,慌不择路地溃逃。


    他瞬息间作出决断,放弃与林玄正面交锋,舍弃那点极其微渺到不可能的胜率,在陷入自我崩溃的深渊和等死绝境前,拼命地振动着暗金色骨翼,如同一只被惊雷吓破胆的硕大怪鸟,将力气全部用在骨翼上仓皇逃命,极力压制那段基因反噬带来的恐惧洪流。


    然而,就当他刚刚飞出一段距离,眼看着后方光点越来越小时——


    一道清冽平静,却仿佛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贴了上来。


    “逃得掉么。”


    “宋澜”瞳孔骤然缩紧,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声音究竟是从哪边传来的,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然而等待数秒后,“宋澜”依旧没从四周寻得林玄身影,正当他的困惑逐渐要压过恐惧时,一股冻彻灵魂的寒意已然从后方无声蔓延而至,将惊恐无限拉伸至最高。


    “在找我?”


    林玄的身影,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宋澜”慌乱退开,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恨不得离林玄越远越好。


    林玄凌空悬停在半空,脚下并未踩着飞剑,而是凭空而立,周身寒气灵力自然流转,无形无色簇拥托举着他,那柄长剑随意提在手中,剑尖斜指,点点寒星在剑刃上闪烁。


    他随手掷出几枚已经空了的灵石,今晚为了赶来处理这只虫族,他已经消耗了不知道多少灵石。


    罢了,反正灵石他还多的是,速战速决吧。


    “宋澜”眼见逃不掉,吞咽了下唾沫,忍住求生欲想要发出的嘶鸣,颤巍巍开口:“等等!你其实没必要杀我!”


    林玄挑起眉梢,似乎想听听看眼前的虫族能说出什么鬼话。


    “宋澜”眼中闪过狡诈的暗光,用着刻意调整过的“冷静”语气对林玄说:


    “戚炎是联邦最年轻的上将,也是目前联邦的最强战力,如果……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了,那联邦远征军最高指挥官的位置就空出来了,而作为唯一一个SSS级精神力者,上将之位对你来说唾手可得,你可以直接继承到戚炎的一切!不管是权利、地位、资源……一切都会向你倾斜!”


    “联邦会为了尽快培养出一个可以上战场的SSS级源源不断的输送资源,不惜代价地托举你,从今往后你就是联邦最有希望的未来!”


    “而他的死……你自然不用担心,罪名将由我们这些虫族背负,戚炎是死在对抗高级虫族时为保护第一星系而战死的,你只需‘尽力救援,无奈来迟一步’,便可置身事外,对外宣称你已经斩杀杀害戚炎的凶手,甚至可以成为悲情英雄,收获更多威望与同情。”


    “没有人会怀疑你,大家都默认了你会是戚炎的继承者,也没人敢怀疑你,因为戚炎一死你就是唯一的SSS级,谁也不敢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得罪你!”


    “戚炎也只不是你的垫脚石,你完全可以踩着他登临绝顶,不需要任何过程便能一步登天,这事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当“宋澜”还在试图用自以为无可辩驳的逻辑和利益,诱导着林玄作出明智抉择时,林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甚至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聊且荒谬的笑话。


    随即,他嘴角勾出一抹毫不掩饰极尽嘲讽的冷笑。


    “呵。”


    一声短促的轻笑,如同冰珠坠地,打断了“宋澜”喋喋不休的话头。


    “你觉得,我在乎那些?”


    林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裹着一层冰碴儿。


    “凡俗权位,金银财帛,不过是镜花水月,百年后结成黄土,连我手中这柄剑都比不上,至少我的剑世间独一无二,而你提出的那些可笑诱惑,于我早已是过眼云烟,缥缈无痕,我又怎么会为了那些东西而违背本心?”


    “宋澜”紧咬着牙,仍不死心:“既然你都不在乎,你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来阻碍我们!不求名利你又为什么要做这些!谁会去做没好处的事!”


    林玄悠悠叹了口气,看着困惑不已的“宋澜”,眼底尽是漠然。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戚炎了。”


    “他是我来到此界后结识的第一名好友,待我甚好,不求回报,既然他待我以诚,护我以真,那么当他深陷险境,遭逢不测之时,我为他执剑破敌,有何不可?不过是投桃报李,顺应本心罢了。”


    林玄垂下目光,仿佛能穿过云层与夜色,落在原处路灯下的身影上。


    “他说的没错,大家各有分工,很多事确实不是我该管的,可他也不是大罗金仙,总有他力所不能及的事,这时候……可不就得由我出手替他解决了嘛。”


    话毕,他重新看向“宋澜”,眼中那点温度瞬间消散,比之前还要森寒可怖。


    “我的剑,为护我在意之人而出,而非为你口中的蝇营狗苟的权势利益算计而挥。”


    “你用这些肮脏的算计和心思来衡量我与他,不仅辱没了我的道,更是辱没他待我的心意。”


    最后一句时,杀意已毫不掩饰。


    “所以,别再痴心妄想了,你的结局注定只有一个——”


    玄冰长剑嗡鸣震颤,剑尖寒星凝聚,周围的温度骤降至连空气都仿佛要冻结。


    “被我斩于剑下,形神俱灭,不入轮回!”


    作者有话说:


    林玄:净说一些没用的东西诱惑人


    戚炎:(点头)就是就是,我的就是林玄的,用得着你?


    “宋澜”:(拼尽最后的力气竖起一个中指)


    第182章


    戚炎望着远处空中的两道身影, 林玄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凌空而立,好似被残破的云朵托举一般, 身旁凝结的冰晶反射着冷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


    虽然距离太远已然看不见太多细节,但仍能看出对手此刻的不堪, 那只差点让他陷入绝境的虫族, 身后的肢节被斩断而失衡,剩余骨刃的挥舞凌乱不堪,拼命振动骨翼也无法逃离那抹幽蓝色幻影的拦截,尽显狼狈之姿。


    也不知那只虫族在和林玄说什么,看得戚炎有点紧张,毕竟那虫族的嘴是真欠,戚炎也担心他会胡说八道些什么, 更担心他是在借助说话的功夫让林玄分神好进行偷袭。


    反正准没好事。


    不过这么远的距离, 他就算想警告也传递不过去, 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


    被他压着的林九变同样仰头看着, 眼珠转向戚炎, 问:“你不上去帮忙吗?”


    戚炎眉头一蹙:“怎么帮?我又不会飞。”


    林九变顿时露出嫌弃神色:“好差劲, Zeno都会飞。”


    戚炎:“……”


    是不是虫族只要会说话就嘴巴欠。


    “哈……”


    “宋澜”见势不妙, 再次想逃,但他的每一条行动轨迹都被林玄封锁, 逃无可逃,刚向着一个方向飞出一段距离, 下一刻, 林玄的身影就会出现在一旁,用那把剑在他身上划过, 而且每一次都只攻击不致命的部位,那显然不是因为他下手不够精准,相反,他就是刻意不想让“宋澜”死得太痛快,如同凌迟一般一剑一剑要他命。


    “宋澜”本就身体重心失衡显得左支右绌,此刻又要躲避林玄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看上去显得滑稽又讽刺。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令人恐惧的强大虫族,只是一个在绝对力量面前,被戏耍、被肢解、正逐渐走向毁灭的可怜虫。


    “宋澜”一甩骨尾,强行与林玄拉开距离,没有任何犹豫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不计能量损耗地快速向前推进,像一枚强行发出的歪斜炮弹,速度之快甚至在半空拉出一道扭曲还带着点能量余烬的轨迹。


    他将一条先前被寒气侵蚀,动作已然不协调的肢节,主动从关节处自行断裂,断裂的肢节在贴近林玄的瞬间,猛地将内部预存的能量引爆,化作一团混杂着高浓度酸液和碎片的爆云,林玄在身前凝出罡气屏障便将其轻松当下,未被伤及分毫。


    见林玄如此轻松便应付了那团毒云,心中惊惧更盛,将所有能使出的手段尽数用出。


    这些杀招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来说,随便一个都足以造成大规模死伤,只可惜他对上了林玄,那些手段便显得像孩童打闹一般毫无杀伤性,但林玄的攻击他却难以躲过,酷刑般的进攻每一次落在他身上都会带起一阵剧烈的颤抖与混杂着恐惧的愤怒,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甲壳破碎,血液飞溅在半空,清醒地看着自己如何被拆分成无数碎片。


    戚炎弯腰捡起被他随手丢掉的枪,站起身看向远处天空中的两道身影,林玄对于那只虫族完全是压制性的存在,虫族为了能打击人类而做出的所有进化发展,在面对林玄时统统失效。


    直到现在戚炎才彻底明白了林玄当初说过的,他面对虫族比别人更有优势,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虫族的手段对他还真的没用,戚炎咂巴了下嘴,他当时还以为林玄是夸大其词了,现在看,还是谦虚了。


    这何止是占优势,根本就是压着对面打啊。


    在林玄每一次的精准攻击下,恐惧如同夜晚涨起的潮水,终于淹没了“宋澜”那根名为“理智”的脆弱堤坝。


    当恐惧来到临界点时,就会像被点燃的炸药,轰然质变,化作以自身为燃料焚尽一切的疯狂怒火进行最后的决绝反扑。


    “啊啊啊啊啊——!!!”


    一声完全走调的撕裂般的尖啸从“宋澜”的喉咙迸发,他不再尝试进行攻击或防御,庞大的骨翼一振,硬生生扭转方向,将最后的能量汇聚在残破的骨翼上,带着濒临崩溃的疯狂恨意,全部灌注在这一次不顾一切的冲锋中。


    “宋澜”的临死反扑来得太过突然,连林玄都未能第一时间反应,挥剑斩去时对方竟丝毫避让的意思也没有,被硬生生斩断骨尾也没有片刻停顿,更没有表现出反击的意思,而是加快速度朝着戚炎的方向扑去。


    不好!


    林玄眼神骤寒,杀意暴涨。


    他到死了还想拖着戚炎下水!


    “找死!!!”


    “宋澜”的速度太快,带着不详的能量波动划破空气,呼啸的风声盖过了林玄的声音。


    此刻的他已经放弃了挣扎,反正不论如何他也不可能从林玄手下逃生,倒不如临死前送他们份大礼!


    目标直指远处,向着唯一亮起的光源——路灯下的戚炎——疾射而去。


    戚炎见势头不对,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顿时绷紧全身肌肉,挡在林九变身前,随时做好迎接袭击的准备。


    林玄几个闪身追上“宋澜”,留下一路清晰的冰晶,长剑不再有任何保留,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杀意,精准无比地从后背贯穿了“宋澜”的胸膛。


    “噗呲——”


    不仅仅是贯穿,更是在入体的瞬间引爆了其中磅礴的寒冰灵力,只可惜在这时,“宋澜”手中的物品已经投掷出去。


    虫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内部传来一连串密集的冻结闷响,仿佛体内的五脏六腑以及全部血液都被冰冻起来一般。


    林玄手腕一震,长剑向下猛压。


    “铿——!”


    虫族那已经无法动弹的沉重身躯,被长剑压着瞬间坠落,牢牢钉死在了地上距离戚炎只有十米的位置,从中流淌而出的血液都混杂着冰渣,保持着向前扑击的狰狞姿态,宛如一座被冰爽覆盖的雕塑,可他的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


    危机并未解除。


    被“宋澜”掷出的将囊状物体已经飞临戚炎,这东西出现得太突兀,以至于戚炎来不及反应,出于战场上的本能开枪进行射击,林玄抬头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啵。”


    一声轻微脆响,那枚囊状物在半空中骤然破裂。


    没有爆炸也没有火光,却比那还要糟糕。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黏稠如有实质的暗紫色雾气,或者说,是超高浓度且性质极其特殊的虫族信息素,瞬间以破裂点为中心,如同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这信息素的浓度远超之前虫族释放的任何一次!寻常的信息素根本不会出现肉眼可见的情况,但虫族自己捣鼓出的特殊信息素,谁也说不准到底有什么。


    这仿佛凝聚了他临死前的所有恶毒与不甘,充满疯狂怨念的诅咒迅速弥漫开来!


    林玄猛地低头看下,发现“宋澜”竟然将胸腔中用于存储信息素的内脏挖了出来!


    浓郁的暗紫色雾气像有生命般翻滚扩散,瞬间将在场的几人笼罩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戚炎!


    “呃……嗬嗬……哈哈哈哈……”


    “宋澜”的嘴角一点点向后咧开,形成一个扭曲到极致,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某种得逞般疯狂快意的笑容,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喘,断断续续地发出声响。


    “戚炎……你那么的……相信他会……无条件接纳你的一切……对吧?”


    “那我就帮你……好好验证一下……哈哈……看看、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那么一往情深……”


    他用死亡,抛出了一个最阴险的恶毒试炼,饱含着怨毒与嘲讽,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期待”,视线死死锁住紫雾中痛苦蜷缩的身影。


    “混账!”


    林玄的怒火在此刻几乎要化为实质,没有任何废话,带着纯粹宣泄的暴怒对准那颗保持着扭曲笑意的狰狞头颅一脚踩下!


    “咔嚓——”


    不是残碎,更像是被山上滚落的巨石碾轧而过,白花花红彤彤与荧光绿的黏稠物质混合在一起,呈放射状渐开,又在爆裂的瞬间被冻结成丑陋的冰污。


    那令人作呕的视线连同令人恼火的癫狂笑意,被这一脚从世上彻底抹除,只剩下已经看不出曾经是什么的模糊血肉。


    做完这一切,林玄甚至没有多看那摊污秽一眼,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碍眼的虫族。


    周身寒气翻涌,立即朝着吞噬戚炎身影的暗紫色浓雾奔去。


    “散!”


    林玄低喝一声,冰寒灵力瞬间将暗紫色浓雾驱散,雾气中蕴含的浓缩信息素在霸道的灵力下迅速败退、瓦解、消散。


    紫雾如同遇到骄阳的春雪,快速褪去,林玄脚步急切,眼中只有雾霭深处那个蜷缩颤抖的身影,所有的冷静与从容在这一刻都被一种焚心的焦急所取代。


    只是这几步的距离,林玄都要动用灵力,快速近到戚炎面前。


    紫雾已经被驱散大半,但仍有些许残余萦绕,戚炎随还站着,却也是强弩之末,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冰冷汗珠,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地极其痛苦的嗬嗬声,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眼眸此刻涣散失焦,仿佛被噩梦魇住了一般。


    经历过戚炎上一次发病的林玄瞬间意识到戚炎这是又犯病了,刚才的过浓紫雾刺激到了他的腺体。


    “宋澜”拥有宋澜的全部记忆,其中自然也包括戚炎这个内部人尽皆知却秘而不宣的疯病,也正是出于对这一点的了解,他才会在明知道自己死劫将至时选择使用这种手段。


    一旦成功,发疯的戚炎说不准能重伤,甚至杀死林玄,而林玄则要么舍不得对戚炎下手只能被动挨打,要么主动对付戚炎,正中“宋澜”下怀。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将导向两人关系的分崩离析,倘若能有人因此受伤甚至死亡最好,哪怕没有,两人的感情也一去不回了。


    “宋澜”的算盘打得很好,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把戚炎一直以来最担心的毛病直接捅到林玄面前,让戚炎亲眼瞧瞧,在见识过他的丑态后林玄是否还会对他毫无芥蒂,仿佛想用现实结果来印证他的诅咒。


    只可惜他算漏了一点,早在今天之前,林玄就早已见过戚炎发病失控时的模样,所以当再次直面相同的问题时,林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把戚炎从这痛苦的折磨中拉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看着我!戚炎!是我!”


    林玄用力握住戚炎的手腕, 大拇指指腹按在手腕内侧迅速探查脉搏,目光急切地扫视着他全身。


    虽然没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口,但戚炎现在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戚炎!没事了!那个虫族已经死了, 雾气也散了……你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


    林玄声音不自觉带着紧绷,试图换回戚炎的意识。


    戚炎的指尖微微颤抖,信息素浓雾虽被驱散大半, 但造成的干扰因子依然如同附骨之疽, 深深侵入戚炎那脆弱不堪的精神世界。


    身体剧烈的生理性痉挛准备一种失魂般的颤抖所取代。


    他涣散的瞳孔不再聚焦于现实,而是穿透力冰冷坚硬的路面,坠入了由痛苦与恐惧编制的灼热梦魇。


    幻觉如鬼魂般萦绕,覆盖在眼上——


    首先浮现的,是一双干瘦的手,却异常凶狠地死死攥住了他尚且纤细的手腕,视野上移, 是父亲虚弱憔悴, 又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怨恨的脸。


    “……我不该生下你的。”


    那抓握的力道如此真实, 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戚炎只感觉一阵窒息般的无力, 喉咙发紧想要辩解, 但话语堵在胸口, 一个字也发不出。


    父亲失望的眼神伴随着幻影一同消散,场景骤然切换。


    冰冷的机甲残骸, 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


    一只沾满血污, 戴着破损战术手套的手, 猛地从扭曲的金属缝隙中伸出,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半跪着抓住他的手腕。


    戚炎低头, 对上一张半边被灼伤到血肉模糊的熟悉面孔。


    那双曾经充满过希望与无限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濒死的痛苦与无尽的质问。


    “上将……为什么……不来救我。”


    “为什么你的指挥失误……要我来承担代价……为什么不赶回来……”


    年轻的小将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那只抓住他手腕的手冰冷而执着,仿佛要将他也拖入那片死亡的冰冷之中。


    “好痛……戚哥……我好痛……”


    “那些虫子在吃我……他们在啃我的肠子……好痛……”


    “我为什么还没有死?戚哥,你说话啊……”


    “你为什么不救我……”


    巨大的负罪感与战场决策带来的残酷后果,如同尖刀,再次割开了他的皮囊。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当时的战局,想说明援军被阻,想说他当时已经在往回赶了……但所有的理由都在青年濒死前的质问里,显得苍白无力。


    青年脸上的伤口随着场景一同消散,但他却还存在着,并且脸上勾起嘲弄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不再是半边灼伤血肉模糊的面孔,而是一张完好无损,却毫无生气,如同瓷质面具般的脸。


    是他熟悉的那张脸,甚至连手上那枚不起眼的小痣也清晰可见,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如晴天般的蓝色,此刻空洞地睁着。


    “宋……澜,”戚炎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那张完美的脸上,却是一个与本人性格截然不同的,充满恶意的笑。


    “戚上将……”


    一个声音从那张开合的嘴唇中传出,戚炎身体顿时僵住,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颅顶。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丑态吗?”幻象的脸缓慢凑近,空洞的眼睛里那抹恶毒掩藏不住,“你又发病了啊……”


    “我……我不是……”戚炎发出一声近乎呜咽,完全走调的否认。


    “你不是什么?你不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吗?”“宋澜”声音轻缓,却像冰凉的刀刃划过皮肤,“你又要伤害到别人了,戚炎,很快,就连他也要离开你了。”


    “你闭嘴,他才不会……”


    幻象根本不给戚炎争辩的机会,便如同被烈焰焚烧的绸缎消散在空中。


    戚炎一个人无措地站在原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周围只剩下那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崩溃痕迹疯狂蔓延。


    “不会的……”


    “戚炎!!!”


    林玄的惊呼中带着惊慌,他能感受到戚炎身体中散发出的死寂气息,与修仙者即将入魔时有几分相似。


    林玄烦躁地挥开那些萦绕在戚炎身旁的黑气,顾不得什么温和引导,猛地探身向前,双手带着清冽的灵力,捧住戚炎的脸,一边往里灌输灵力试图冲散虫族信息素带来的干扰,一边强行将他的视线从虚无的幻象上移开,让他的眼睛直视着自己。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那都不是真的!只是幻觉!戚炎!”


    林玄尝试用灵力去稳固戚炎那摇摇欲坠的识海,正打算用上次的办法,直接进到里面去解决问题。


    然而,他紧紧盯着的戚炎那双无神的眼睛,忽然滑落出一滴泪来。


    林玄心脏骤然紧缩,冲着后方的林九变喊:“跑远点!快!”


    下一瞬,戚炎体内那属于SSS级alpha的磅礴精神力,仿若恒星临终前最绚烂也是最致命的超新星爆发,以戚炎的身体为中心,毫无征兆也毫无保留地炸裂开来!


    林玄首当其冲,距离戚炎不到半米的他在这道纯粹蛮横、量级恐怖的精神力爆发面前,好似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铜墙铁壁,紧接着便被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掀飞。


    林九变宛如一颗篮球一般在空中划出一到弧而后飞了出去。


    林玄则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数米,足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痕迹,勉强卸去了力道稳住身形,他抬起头,眼里充满骇然与严肃。


    只见以戚炎原先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金红色精神力风暴,如同卷起的火龙一般,正在疯狂地旋转、膨胀,充满痛苦、混沌与最原始兽性的纯粹能量乱流。


    风暴裹挟着恐怖热浪与精神灼烧感,周遭的一切都被烤得发烫,就连林玄先前留下的寒冰,也在这可怖的高温下开始熔化、气化。


    最令林玄揪心的,还是他从契约中感知到,就在风暴的中心,正有什么在无声地痛苦嘶鸣。


    林玄试图再次靠近,但那火焰风暴形成的热浪过于恐怖,居然连他周身的寒冰灵力都会受到影响!


    林玄果断掏出一摞灵石,打算将这股彻底暴走精神力用最直接的手段压下。


    如果再让戚炎这么无休止地催动精神力,绝对会让他自身受到损伤,而且这种规模的精神力失控,完全算得上是灾难级别了!


    正当林玄打算一口气嗑十枚灵石时,风暴的架势似乎开始减弱,仿佛在完成了某种最后的熔铸与蜕变后,金红色的烈焰开始向内疯狂坍塌汇聚,不再是无序的乱流,逐渐勾勒出一个庞大且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火焰渐熄,灼热的气浪与精神力余波尚未完全散去。


    在热浪扭曲的空间中出现的,不再是那个年轻的联邦上将。


    而是一头由燃烧的精神烈焰与炽白光芒构成的巨型雄狮!


    他身长超过五米,轮廓威严而充满力量,通体仿佛由活跃的熔岩与日光共同铸成,不断有火焰般的流光在身躯表面跃动,巨大的狮首上,浓密的鬃毛不再仅仅是毛发,像是熊熊燃烧向上腾起的烈焰一般,仿佛顶着一轮微型的日冕。


    他四肢踏足之处,地面瞬间留下烧焦的爪印,变得焦黑,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了人类的理性与意志,只剩下最原始的兽性,暴戾、野蛮、和极强的攻击性,喉间不断发出低沉如闷雷滚动的威慑性低吼。


    林玄望着威严无匹的银白巨狮,在最初的惊骇之后,竟出现了短暂的走神。


    那庞大却流畅,充满力量感的躯体轮廓,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日光织成的绸缎般的皮毛,尤其是那脖颈周围如同流动的火焰瀑布般的炽烈鬃毛,每一缕跃动的火苗都散发着野性与威严……简直比他在洪荒凶兽图谱里见过的任何神骏坐骑、蛮荒巨兽、上古神兽都要威武霸气!


    林玄喉结滚动,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甚至堪称荒唐的念头,如同火星般在他意识里猝然迸溅了一下。


    好想摸一下,感觉摸起来会像火狐的皮毛……不对,应该比那个还要舒服,而且这么大只完全可以骑在上面……


    林玄咬牙猛地闭上眼,甩甩头,像是要把那点想法甩出去。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啊!


    再睁眼时,眼中所有的恍惚与痴迷都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高度集中近乎冷酷的分析。


    结合他所知的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与常识,快速分析着眼前这前所未见的情况。


    乍一看像是戚炎失去理智变回兽型,其实林玄最初也这么以为,上一次戚炎发病也变成狮子了,但随后他就发现没那么简单,只是简单的兽型不会出现这么多显化的精神力,这些能被肉眼直接观测到的精神力,林玄只在白天戚炎放出白狮精神体的时候见到过,可这也显然不是单纯的精神体,如果是的话戚炎就不会消失。


    一个大胆到骇人听闻的猜测浮现在林玄脑海。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戚炎的兽型与自己的精神体相结合,融为一体,才出现了面前的这尊巨兽。


    虽然这边的世界从未有过记录显示,精神体能够脱离“精神力”的形式又不以实质存在,而是与本体的身躯融合,将精神与□□的界限模糊,形成全新的强大形态。


    不过类似的情况倒是能从修真界中找到。


    当修士修炼到了元婴期时,便会形成一个与自身相貌一致的“婴孩”,这也是修仙者生命形态的第一次根本性跃迁,之后便是不断地温养和巩固元婴,使其逐渐壮大凝实,越往后越强大,直到“婴孩”成长至与本体相同时,则会与□□融合不分彼此,直到合体期时便会将所有的分神与本体重新合一,达到“万法归一”的状态,到那时又是一次艰巨的考验。


    眼下戚炎的情况,便十分类似于化身期时,元婴与本体相融的阶段,只不过融合得并不顺利,似乎出现了意识错乱的情况。


    大白话说就是有走火入魔的趋势了。


    如果没办法尽快唤回戚炎的意志,说不准就会被兽型吞噬,到时彻底被兽型本能淹没,可就回不来了。


    眼下最急迫的问题是,这种“融合”本身,是否在持续消耗或损害戚炎身为“人”的本质?


    林玄不知道两个世界到底有多少道理是相通的,自己的猜测又有几分对几分错,但他现在没有答案也不想去思考答案,他只想尽快让戚炎变回来!


    林玄调整呼吸看向化作巨狮对戚炎,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敌意与不解,覆盖着火焰的瞳孔扫过地上被他烧成灰烬的虫族残骸,不远处严正以待的林玄,和林玄后方被吓愣的林九变,目光中没有任何熟悉与温情,只有纯粹的陌生和领地被侵犯的愤怒。


    作者有话说:


    戚炎一天被逼得两次超进化,爱狮人士强烈谴责(bushi)


    第184章


    面对狂暴的烈焰巨狮, 林玄深吸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杂念——包括心底那丝对“超大号白猫”的不合时宜遐想。


    他迅速用神识调出那枚与戚炎紧密相连的灵兽契约,在白狮朝向他扑来的瞬间将其激活。


    “没办法了, 先忍忍吧……”林玄在心底默念,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一手持剑,另一只手凌空虚划, 加强契约效力。


    白色巨狮身上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 只不过这一次被加强过的符文闪烁着淡金色,好似被镀上一层金箔,迅速在戚炎身上与脚下构筑出法阵。


    “契令·魂锁!”


    随着他一声低喝,戚炎身上的符文陡然化作九条寒冰锁链,表面缠绕着金色的契约符文,发出清脆而冰冷的撞击声,如同拥有生命般以惊人速度缠绕住巨狮, 将其进行到一半的扑击动作勒住。


    咒链的目标及其刁钻, 两条锁住他最有力的前肢关节, 两条缠向他粗壮的后退, 两条环绕着他修长的腰腹, 两条则如同灵蛇般窜向他那火焰鬃毛飞扬的脖颈。


    最后也是最粗的一条, 直指他眉心——识海所在之处。


    “吼——!!!”


    感受到被束缚与异物入侵的不适, 巨狮疯狂挣扎着,利爪挥舞试图挣脱枷锁, 火焰陡然窜高,恨不得将这些恼人锁链扯断或融化。


    但每挣扎一次, 那些咒链便会收紧一分。


    咒链虽成功锁住不妙, 但并未能完全限制住巨狮的行动,他依然力大无穷, 拖着九条绷得笔直,符文狂闪的咒链,向着林玄发出低吼。


    只剩野兽本能的他又怎么回去管那些链条是如何束缚他的,只知道不停地发起攻击,将面前陌生的闯入者撕成碎片。


    林玄知道,单纯的物理束缚无法长久,这个架势下去,要么是咒链断裂,林玄承受反噬,要么是戚炎被咒链勒死,反正不管哪个都不是他期望看到的。


    必须先让他停下攻击才行。


    “契令·召雷!”


    “轰隆——!”


    戚炎脚下金色契约法阵闪烁着光芒,数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苍蓝电光从中倒劈而出,目标并非巨石的躯干,而是精准劈向他周身火焰悦动最剧烈能量最不稳定的几个节点,瞬间将能量团打散。


    少了这些躁动不安的能量,接下来就是戚炎本尊。


    这些咒雷源自契约法则,将会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所以林玄在使用时必须小心,倘若下手太狠,说不准会直接把戚炎的魂魄劈成两半。


    细密的电流顺着咒链导向戚炎的身躯,戚炎动作猛地一滞,酥麻感迅速传遍全身,周身燃烧的火焰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与黯淡,兽瞳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困惑,显然这种攻击方式超出了他身为一只狮子的理解范畴。


    只不过在这咒雷的效果开始逐渐加强后,白狮还是发出了阵阵嘶吼,密密麻麻的电流被传递到身上流窜,白狮愤怒的火焰再次腾起,并且更加凶猛,甩了甩硕大的头颅,抬眼死死锁定林玄,显然是准备再次发动更为猛烈的冲击。


    林玄凝聚心神,试图将一缕神识,顺着那条指向巨狮眉心的咒链探进去。


    这个行为十分危险,不只是现在戚炎极度的不配合,识海会比上一次的难以进入数倍,强行突破会导致双方受伤,更有戚炎当前形态有问题的原因,眼下的戚炎究竟算人还是算狮子,林玄心里也没个底,倘若还算人也还好,如果不算人是狮子,那进去之后林玄只能和一头听不懂人话的狮子交流了。


    与此同时,巨狮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针对他意识到入侵,变得更加狂暴,整头狮子猛地人立而起,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竟将那几条束缚四肢的四条咒链绷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金色符文疯狂闪动,咒雷更是不要钱一样地往戚炎身上劈——只不过这一次的咒雷是由契约法则主动施下,而非林玄催动,力道完全是按照管教不听话牲畜的标准来,丝毫没有林玄的担忧与小心,大有“不听话就直接劈死”的架势。


    所有九条咒链的表面,同时迸发出强烈的苍蓝电光,通过咒链作为导体,将强大的麻痹与震慑之力直接传递到巨狮被束缚的肢体与躯干上。


    尤其是那条单独存在的咒链,电光狠狠冲击向巨狮眉心!


    虽说并未造成严重的物理伤害,却如同最尖锐的冰锥混合着高压电流,刺入他狂暴的精神世界中,带来剧烈的刺激。


    “嗷——!!!”


    巨狮发出争耳欲聋的痛吼,周身燃烧的火焰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与黯淡,但咒雷带来的压制效果极其短暂,林玄必须紧抓时机。


    “不能再拖了!”林玄咬牙,手中长剑插入地面,双手同时结印,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入契约阵法中,强忍住灵力的剧烈损耗,再次将神识探向那狂暴火焰的核心。


    “戚炎……你给我……回来……”


    他的声音通过契约的连接,化作最直接的意念波动,试图穿过物质的阻隔直接寻找到戚炎的意识所在。


    这个过程如同在沸腾的岩浆中寻找一枚水晶,危险而细微,随时可能会被无边无际的火海灼烧,被混乱的精神力冲击,被同化,被焚毁。


    白狮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而后是更加猛烈的反抗。


    不过林玄也趁机捕捉到了一丝近乎错觉的感应。


    有戏!戚炎的意识还在挣扎!


    咒链骤然拉紧,咒链与其上的金色契约符文彻底融合,散发出沉重如山倒气息,突然迸发的力量将白狮压在地上。


    他凭尽全力想要挣脱,利爪刨地,火焰冲天,但那九条咒链纹丝不动,反而随着他的挣扎而收得更紧,这股自上而下的镇压之力,便是契约阵法在林玄几乎不惜代价的催动下所形成的绝对强制服从。


    “轰隆!”


    巨狮高昂的头颅在这无可抗拒的力量下,被硬生生压得向下猛坠,庞大身躯被死死按压在了焦黑的地面上。


    代表高傲的头颅被迫紧贴冰冷粗糙的地面,视线所及,只能看见自己鼻尖前腾起的蒸汽,以及不远处那双不染尘埃的鞋尖。


    这个姿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屈辱与强制性臣服的意味,一头桀骜不驯的火焰君王,被他无法理解的法则之力强行按倒在了尘埃之中,向他的契约者低下骄傲的头颅。


    巨狮发出不甘的闷在喉咙里的呜咽,周身火焰剧烈波动,却再无法抬起分毫。


    林玄将嘴角溢出的鲜血在唇上一抹,踏着灼热的地面,一步一步走到巨狮被压制的头颅前。


    他无视了那近在咫尺灼热逼人的火焰与暴戾气息,目光紧紧锁定在巨狮眉心那一点。


    “戚炎……”林玄低语着:“你要是还清醒着……就给我点回应……”


    说完,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弯曲,指尖萦绕着属于契约本源的金色柔光,朝着巨狮眉心,仿若没有实质,径直探了进去。


    世界是一片焚烧的炼狱。


    没有形体,没有边界,只有无穷无尽,舔舐着灵魂每一寸的金红色火焰。


    每一簇火苗都像烧红的烙铁,烙印着他的记忆与灵魂,他的理智。


    他作为“戚炎”的一切。


    父亲的哭泣,战友的质问,虫族恶毒的笑声……


    所有的声音都在火焰中扭曲、放大、重复,化作更为锋利的刀刃,切割着他早已残破的意识。


    他被困在这里,在火焰的洪流中沉沉浮浮,感受着自我在一点点地被灼烧、熔化、稀释。


    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挣扎却失去了对于四肢的感知。


    只有永恒的灼痛和堕入虚无的绝望在等待着他。


    ……好痛苦。


    ……到底在为了什么而活着。


    ……虫族以及被解决了,他已经没用了。


    ……到这里就结束吧。


    反正也是不被期待的……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在这片火焰海洋,与狂暴的烈焰融合的刹那。


    一个声音,带着锐利的清凉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一滴冰水坠入了沸腾的油锅,激起了剧烈却截然不同的反应。


    “戚炎……回来……”


    不是火焰的爆鸣,不是扭曲的咒骂。


    好像是……林玄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下来自灵魂层面的强烈震颤,仿佛有什么冰冷而坚实的东西,触碰到了他不断溶解的意识边缘。


    “别被火焰吞没……抓住我……”


    又一下,伴随着细密尖锐的刺痛感,如同冰冷的钢针扎入燃烧的神经,痛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打破混沌的清醒。


    下意识想要逃避那种陌生的刺痛。


    “戚炎!坚持住……我这就……”


    声音更近了,也更加急切,那一下下的撞击与刺痛,变得规律且持续,如同心脏除颤仪,一下又一下电击着他,又像是有人正在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头,拼命地想要凿开这火焰的囚笼。


    好吵……好痛……但是……但是什么呢……


    在那无休止的焚烧之苦中,突然闯入的源自外界的新鲜刺激,竟成了他重新感知“自我”存在的坐标。


    每一次的撞击,都让他那涣散的意识被迫凝聚一瞬;每一次的刺痛,都仿佛在提醒他睁开眼看看,让他寻找什么。


    林玄呢?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闪电,劈开了火焰的帷幕,与之相对的,他终于“感觉”到了自己,感知到了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不是灼烧的痛楚,而是一种冰凉的触感,密密麻麻,覆盖全身。


    他想“看”,却无法控制视线,只能做到微微睁开眼。


    但那些玄奥的纹路自己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温暖而威严,与周围毁灭性的火焰截然不同。


    光芒构成的复杂纹路,像是锁链,又像是古老的誓言,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存在”之上,与他的灵魂共存。


    随着呼唤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些金色符文的光芒也愈发炽盛,每一次闪烁,都会带来一阵混合着刺痛与清凉的牵引力。


    仿佛这些符文正在响应着那个声音,将他从这片永远在燃烧的焦热地狱里拖拽出去。


    最后的呼唤还萦绕在耳畔。


    戚炎用尽全部的意志,拼命地睁开眼,挣扎着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手。


    然后——


    一只蕴含着不容抗拒力量与坚定的手,猛地穿透了熊熊烈焰筑成的屏障,精准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是如此的真实,对比之下,仿佛那些不断灼烧着他的火焰都成了虚幻。


    “我说!你给我回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


    火焰、灼痛、混乱的面孔、扭曲的幻想……所有的一切,如同被用力扯下的破烂幕布,骤然从他的感知中剥离。


    戚炎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剧烈喘息起来,视线从一片模糊的金红与黑暗,迅速聚焦。


    庞大的火焰巨狮身影顷刻溃败消散,从中显露出一个疲惫的人影,林玄一步上前,张开双臂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戚炎全身脱力向前倒去,全身的重量毫无隔阂地压在林玄身上,膝盖微屈,额头蹭过林玄耳后,高挺的鼻梁贴在颈窝,呼吸微弱却灼热地喷洒在林玄的锁骨处。


    林玄的身体微微向后晃了一下,足跟却如同生根般稳稳钉住,为了承接得更稳,还将环抱在戚炎腰上的手臂向内收紧了一些。


    感受到怀抱的戚炎虚弱地轻笑一声,稍微站直了些,下颌几乎抵着林玄的发顶,双臂同样环抱上了林玄后背。


    从远处看,仿佛一对亲密无间的眷侣。


    “你找到我,”戚炎声音极轻地说:“我的救世主。”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周围的废墟依旧冰冷死寂, 这片由两人相拥构成的方寸之地,仿佛隔绝了所有外界的繁乱与喧嚣。


    高大健硕的身影在清瘦的少年怀中,寻得了暂时的安宁与庇护, 看似淡薄的少年则以远超体型的坚韧稳稳撑起了对方的全部。


    直到戚炎的呼吸稍微平稳一些,林玄才及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在不惊扰对方的情况下检查一下腹部的伤势如何。


    只不过贪婪的狮子还没享受够这片刻的温存。


    “先别放开, 让我抱一会, ”戚炎手牢牢攥住林玄背后的衣服布料,带着点笨拙的执拗,“我有些累了。”


    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虚弱,但那攥紧的姿势,透着一股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坚持。


    林玄准备移动的手臂就这样僵在半空,侧过脸, 只能看见戚炎毛茸茸的后脑勺和弯下的脊背。


    他能感觉到颈窝处传来的呼吸频率, 以及那具高大躯体无意识地向他更紧密地依偎过来的微小动作。


    少顷, 化作一声长吁。


    他收回原本想要移开的手, 更加温柔稳固地环抱住戚炎的腰背, 此时两人的身体已然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另一只手托着对方后脑, 一下一下极轻地安抚着,顺着戚炎汗湿的发丝和紧绷的后颈, 缓慢地梳理、安抚,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清凉灵力。


    “好点了吗?”


    “你抱着我我就好点了。”


    “好吧, 那就再抱会, ”林玄无奈叹了口气:“不过我们最好祈祷现在没有人会经过这里。”


    戚炎将嘴唇贴近林玄耳畔,低声询问:“为什么?”


    林玄淡淡道:“因为你没穿衣服。”


    戚炎:“……”


    人型变作兽型, 已经足够将衣服撑爆,更别说戚炎的精神体还和兽型融合,本就破损的衣服在灼灼火焰中被彻底燃尽。


    也就是说,现在的戚炎又恢复到了全身赤裸的状态。


    布满新旧伤痕与淡金色契约符文的躯体,显出几分非人感,但仍旧改变不了戚炎浑身赤裸的事实。


    戚炎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最后还是林玄看不下去,从储物袋里翻了套斗篷给戚炎盖上。


    “我以后真该给你备几身衣服,”林玄将斗篷拢了拢,说:“免得下次又没衣服穿。”


    “……”戚炎弱弱反驳道:“其实我根本没遇到过几次突然变成兽型的情况。”


    林玄将斗篷用力系好,“你还想遇到几次?”


    戚炎:“……”


    仿佛脆弱的心灵受到攻击一般,戚炎又埋了回去,将林玄一起拢进斗篷里。


    这个情况,恐怕已经亲密得超越了寻常友人的界限了。


    林玄只需要微微侧头就能清晰地闻见戚炎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与火焰灼烧后的焦糊气息,以及传递过来的体温与心跳。


    戚炎紧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放松下来,只是攥着林玄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力道稍减,从“凶狠”的抓握,变成了更类似于“依恋”的牵绊,沉重的头颅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戚炎就这么抱着他一动不动,如同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觉得露出一点便会招人觊觎,故而舍不得放手。


    “林玄,我们这算是同生共死过了吗?”戚炎突然开口问。


    林玄愣了片刻,嗯了一声,“算吧。”


    “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危险,特地赶来的?”


    “是契约,我先前说过的,”林玄不介意被这么依靠着,保持着这个姿势说:“我能通过它感知到你的情况,所以我来了。”


    戚炎闭了闭眼,长舒口气,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差点失去的宁静与温暖,“真是个好东西啊……”


    脑海中想到虫族先前的各种诋毁,和现在怀中的温暖一衬托,戚炎就生出几分微妙的得意与满足。


    林玄感受到阵阵震动,疑惑道:“你笑什么?”


    戚炎突然与林玄稍稍拉开些距离,睫毛颤动了几下,似是有些犹豫,但心底某个被层层职责、理性与不确定封锁的小角落,在此刻悄然松动,一股汹涌的,混合了劫后余生的悸动,以及某种早已滋长却从未道明的情愫,如同解冻的春洪,猛地冲上喉头。


    虽然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他应该说出来,他现在就想说。


    此时此刻,在幸存的余悸下,他还能清晰感受这份心跳与温度的时候。


    勇气,或者说是气血上头的冲动,支配了他的此刻。


    戚炎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试图寻找合适的词语,胸膛里鼓噪的心跳,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


    “林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虚弱的气音,却努力想让它听起来清晰一些。


    林玄隐约中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抬起脸,眼眸中带着茫然与狐疑,静静等待着下文。


    四目相对,风与时间似乎都停滞了。


    戚炎已经忘了曾经在幻想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脑中的华丽词藻瞬间蒸发,只剩下最朴素最直接的心意,就要冲破藩篱。


    “其实我一直有句话,想和你说,我……”


    就在那个至关重要的音节即将吐露,窗户纸即将被捅破的瞬间。


    “嗡——轰!!!”


    一阵由远及近,低沉而迅猛的引擎轰鸣声,如同粗暴的入侵者,骤然撕裂了这片废墟间来之不易的寂静,也打断了即将脱口而出的两个字。


    声音来自他们的侧后方,并且正在高速逼近!


    紧接着,经过特殊调制的刺目强光探照灯,如同两把光剑猛地划破黑暗,毫不客气地直直打在他们身上,瞬间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林玄脸上的困惑和戚炎骤然蹙起的眉头。


    啧,哪个不长眼的现在来坏他好事?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冷硬,带有显眼的联邦军方标志的装甲车,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驶来,稳稳停在了距离他们不足二十米的地方,车门处传来液压装置解锁的“嗤”声。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兀,戚炎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气氛,鼓起的勇气和即将脱口而出的表白,全被这贸然闯入的存在硬生生堵了回去。


    车门打开,副官火急火燎跳下车走出。


    “戚炎!刚才检测部门给我打电话说你的信息素又失控了,还是史高,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仪器坏了,从没见过这么夸张的数据,我来的路上车上仪器突然开始发出警报说周围出现异常浓度的信息素,到底怎么回事?”


    副官语气急切,身上甚至还穿着睡衣,显然是睡得正香时被打爆的电话喊起来的。


    等走进后看清两人,副官的脚步倏地顿住,脸上紧张焦灼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惊愕、茫然以及越来越浓的狐疑,目光就像车上的探照灯一样,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一个一桌凌乱的黑发少年,抱着一个浑身赤裸,身上遍布血渍与可以痕迹的高大成年男性alpha。


    并且戚炎的头靠在林玄发顶上,手还不老实地箍住对方的腰,几乎要把对方嵌入怀中,隐约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副官看着眼前的场景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四周,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遍地都是虫族破碎到几乎要认不出是什么的残骸,巨大的抓痕与地面裂开的坑洞……还有那具无头尸体。


    这场景……


    副官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狐疑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惊悚的震惊。


    他看了看戚炎,又看了看林玄,再转回看向戚炎。


    “你们两个是在这里给虫族进行火葬吗!”副官失声崩溃怒吼:“我就说大晚上哪来那么大动静跟爆炸了一样,戚炎你有事能不能先呼叫支援再行动!幸好这里偏僻,要是再离边界线近一些,恰好有那么几辆车路过,足够我们两个一起上审判庭了!”


    副官没有丝毫对于两人姿势的想法,只有对戚炎搞出信息素爆炸的崩溃。


    戚炎轻咳两声:“情况紧急,我哪有时间去呼叫什么支援。”


    副官紧咬着牙,皮笑肉不笑道:“你有空开碰碰车没空按一下那个呼叫小按钮?你**骗鬼呢!你那车联网的,记录上都显示得清清楚楚,你先是开车撞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然后才下车,你敢和我说一句没时间?我白天才给你收拾完烂摊子你大晚上又给我来哪一出?不把我干到过劳猝死对不起你开的工资是吧!”


    被拆穿的戚炎有些尴尬,试图扯开话题:“你别太大惊小怪了,真的是有特殊情况才没叫你们来的。”


    副官冷脸:“把你前半句的屁话收回去,你今晚在这里一失控,明早这条路都要封起来清理,还有这满地的东西,你……我都气得懒得说!”


    戚炎拖长尾音同林玄抱怨:“你看看,一点都不关心我这个上司的死活,满脑子只有他的工作,也不关心我受伤严不严重,太令人伤心了。”


    林玄被他蹭得歪头,余光扫见什么,偏过头一看,林九变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虫族燃烧后剩下的灰烬,灰头土脸走了回来,头发上还沾着枯草,似乎是刚才被戚炎掀飞的时候落到哪沾上的,晚上才洗的澡算是白洗了。


    林九变泪眼汪汪撅着嘴抬头望着两人,就差把委屈写脸上了。


    林玄:“……”


    坏了,把这家伙给忘了。


    “受伤?受什么伤?”


    副官神情瞬间紧绷起来:“你受伤了?谁干的?”


    以往戚炎发病发疯,都是只有他伤别人的份,哪有谁伤得到他?


    副官来时看到这一地残剧,只以为是戚炎遇到虫族埋伏后恰好发病了,但情况似乎要比他原想的要复杂很多。


    副官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那具尸体,满地虫族残骸,只有他勉强算一具全尸——虽然也不太全——但足够说明他的特殊。


    而且不知为何,副官越看那具尸体,越觉察出几分熟悉感,正要蹲下仔细观察就被戚炎打断。


    “行了,大晚上在路灯下聊什么,又不是在演偶像剧,”戚炎拉回副官的注意力,说:“伤倒是不严重,去医院处理下就好了。”


    副官看向戚炎的腹部,忍不住眼皮跳了跳。


    “贯穿伤……这也叫不严重!戚炎我……”


    “哎呦……我好难受……”戚炎嗷一声叫出来,没脸没皮往林玄怀里一钻,把林九变正要钻的位置占了,说:“虐待伤员了,我都为联邦流血流汗了,他居然还要骂我。”


    副官额角血管直突突,咬着快被咬碎的后槽牙,怒极反笑道:“是,确实不该在这里站着了,要是被谁看见了,明天的头条就是戚上将半夜户外遛鸟了,我可丢不起这人,上车!”


    林玄原本还在安抚林九变,闻言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戚炎:“………………”


    作者有话说:


    副官/林九变:喂我花生


    第186章


    副官将满腔怨气化作速度, 风驰电掣带着戚炎去了医院,刚一下车便有一群医生护士乌泱泱围过来,抬着戚炎上平板床, 那架势好像戚炎已经重伤到再晚一分钟就无力回天了一般,将戚炎和林玄都吓了一跳。


    林玄自觉退开,好让医护人员抬着一脸懵的戚炎离开, 出于人情关怀在戚炎社会性死亡前给他塞条毛巾挡挡。


    玩归玩闹归闹, 真让戚炎□□见外人,他第二天就能吊死在医院门口。


    白大褂拉着平板车呼啦啦往手术室冲,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急促的辘辘声,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将那几道白色身影和床上的人与外界阻隔开。


    抢救室的灯牌一亮,门外的林玄和副官就只剩下等待的份了。


    副官捏了捏眼角,疲惫地叹了口气。


    林玄宽慰道:“放心, 他没事的, 我给他做过处理了。”


    副官抬眸:“你是指在伤口上贴满是细菌的纸止血?”


    林玄:“……那个真的有用。”


    副官摇摇头叹息:“算了, 我还是先担心下我自己吧, 这一晚上闹的……足够我加半个月的班了, 哎……”


    副官在虚拟屏幕上点了几下, 随后便准备去缴费, 被林玄叫住。


    “怎么了?”副官脚步一顿,回头问。


    林玄迟疑片刻后才问:“戚炎他……发病, 很频繁吗?”


    副官面上情绪收敛起来,回忆过后说:“不好说, 比较随机, 有时候两三年才一次,有时候一年两三次, 严重的程度也不同,不过大家也算是习惯了,反正他犯病的时候就关进小黑屋,过段时间自己冷静下来了也就正常了。”


    林玄等待过后,难以置信地问:“然后呢?就只是关起来?不管他了吗?”


    副官也很无奈:“没办法,他这算是老毛病了,幼年时期留下的创伤导致信息素不稳,加上他SSS级精神力本就难以控制,还有一定的心理问题,但凡这三者缺一个他都到不了今天这地步,我们也尽力了,可这三个因素没一个好解决的,幼年创伤时代久远病根难除,精神力是他在必须使用的战斗手段,心理问题……这个是真没办法。”


    “心理疾病不是能通过药物治疗的,必须患者自己心甘情愿想往前走才行,戚炎他又是个驴脾气,肯定期去看心理医生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我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他不肯离开战场,联邦也不可能放他走,一拉一扯,可不就日渐加重了嘛。”


    副官打了个哈欠:“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边我会看着,要是没伤到骨头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林玄却摇摇头:“不了,我不困,还是你去休息吧,我白天睡过了,你明天还有事要处理,不适合熬通宵,反正我也没事做,等一等他也没什么。”


    副官定定看了他一眼,见他坚持如此,便主动放弃,不再争执。


    “你爱等就等吧,费用我会交好,你等着他被推出来就行,不过医生应该会给他打麻药,出来了也是睡着的,你可以先去他的病房里睡一会,VIP病房有家属陪护床,不过这小孩……”


    副官目光下去,看着全程保持沉默只是默默抓着林玄衣角的脏兮兮小孩。


    “他也要跟着等?”


    “不了,他不用,”林玄想把林九变交给副官,说:“你把他送回家吧,他熬不了夜。”


    “也是,小孩子这个点就该在床上乖乖睡觉。”


    副官正要去接过林九变,林九变便猛地往林玄怀里一钻。


    “我不要!”林九变气鼓鼓地说:“我要和爸爸待在一起!”


    副官一挑眉:“他真是你儿子?”


    林玄默了默:“……捡的,女儿。”


    林九变耳朵里根本听不进去两人的交谈,满脑子都是不能让爸爸和那个坏家伙在一起。


    一想到戚炎平时的累累罪行,不止欺负她,还要给她吃超难吃的东西虐待小孩,今天还把她撞飞了!


    太坏了!她绝不能让爸爸独自和那家伙在一起!坏东西肯定也会欺负爸爸!


    “看来我是带不走她了,”副官见林九变抓得死紧,朝着林玄无奈笑道:“你恐怕要再多照顾一个了。”


    林玄点点头,心想反正过会给林九变吃个灵石,吃饱了就会犯困睡觉,哪需要带。


    现实也差不多是这样,副官走后没多久,林九变就撑不住,开始一下一下点着头,没一会就睡死了。


    急救室的灯亮了一夜,林玄没去病房,只是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


    大抵是因为今晚的战斗,消耗了林玄太多的灵力,基本有灵石的补充也还是让林玄感到疲惫。


    灵气稀薄就是不方便,如果他还在修真界的话,今晚这种程度的战斗根本不可能让他感到疲惫,他也不会需要靠外力来恢复,打坐一晚上就能恢复如初。


    林玄心里默默抱怨着这里的种种不便,眼前像是寿命将尽的灯泡一般一闪一闪的,之后便是眼睛一闭彻底睡了过去。


    这便是林玄昨晚在来到医院后,意识沉睡前的所有记忆。


    等他再一睁眼,人已经在床上。


    不是家属的陪护床,是病患躺的病床。


    而且……有点挤。


    鼻尖几乎要碰到什么温热的障碍物,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平缓的呼吸气流极近拂过他的皮肤。


    刚睁眼的林玄第一反应是茫然。


    自己为什么会在床上?而且还是和戚炎躺在一起。


    混沌的思绪艰难地凭凑着昨夜残存的画面,刺目的“手术中”红灯一直到他陷入昏睡前也没熄灭。


    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白色天花板,天光大亮,透过玻璃窗直射进来,然后他就避无可避地对上了戚炎的脸。


    脸色依旧苍白得有些吓人,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以昨晚的出血量来说倒也正常,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平时硬挺的黑发此时软塌塌搭在光滑的额前,看起来有几分异样的脆弱,不像清醒时那么具有攻击性。


    林玄和他几乎是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的姿势,躺在他怀里。


    如果没猜错的话,大概率是戚炎把他抱进来的。


    说来也算荒诞,他一个皮外伤都没受的陪同人员,居然被刚推出手术室的病患给抱回了病房。


    林玄没着急起身,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戚炎看,少顷,戚炎的睫毛颤了颤,极其轻微地抖动,然后缓缓掀开眼帘。


    那双总是沉静,有时又过于锐利的眼睛露了出来,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有些失焦,直直撞进林玄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了几秒,只剩下监测仪器单调重复的滴答声,如同背景音一样存在着。


    戚炎的眼睛慢慢聚焦,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没有立即移开目光,而是像林玄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


    随后露出轻笑:“早上好。”


    林玄拢了拢被子,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我以为你要装睡到我先起床。”


    戚炎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自然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尴尬和无奈的弧度。


    “哎,被拆穿了。”


    昨晚的记忆碎片因为这句直白的拆穿而清晰地浮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感。


    手术室的无影灯刺眼到看不清东西,医生把那张覆盖在他腹部伤口上的符纸揭下时,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神色,即便是隔着口罩也能从眉眼中看出。


    按理说应该出血不止的伤口竟然像被压制住了一样,直到他们把符纸取下后才重新开始流淌,愣了片刻后负责手术的医生们才像卡顿过后继续正常运转的机器人一般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伤口缝合。


    因为伤口过大也太严重,要从内部的血管开始缝起,注定是个大工程。


    在医生要给戚炎注射麻醉时戚炎却固执拒绝了,硬生生扛过了几个小时的缝合,只为了能清醒地等到手术结束出来后能第一眼看见林玄。


    哪怕知道等在外面的大概率是冤种副官,但还是抱着那么点小小的期待,哪怕只是看一眼就好。


    麻药会夺走这份清醒的等待和确认,所以戚炎不想用。


    被推出手术室时,戚炎额头上挂满沁出的汗珠,意识在因疼痛而感到的疲惫与期待的激动中反复挣扎,迫不及待想要回病房看看林玄。


    视线扫过手术室外的等待区时,意外瞥见了长椅上抱着林九变低垂着头的林玄,心像是被猛地攥了一下,不顾护士劝阻执拗地要下来。


    纱布下才刚缝合的伤口还隐隐作痛,戚炎踉跄地走到那道身影前蹲下。


    头发有些乱,身上衣服也皱巴巴的,因为意外所以没能洗上澡,显得有些凌乱,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着,怀里抱着睡得流口水的林九变,一个人坐在走廊一侧的长椅上,守着那扇已经不再亮灯的门。


    那一刻,戚炎心里翻腾起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


    有点心疼,又有点埋怨自己没照顾好对方,但不带伪装的说,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仿佛被熨贴过一般,什么疼痛都忘了,只觉得什么都值了。


    他示意护士噤声,拖着刚缝合完伤口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弯腰,费力地将人小心地抱起。


    林玄似乎是累极了,只是含糊咕哝一声,脑袋靠在他颈窝,熟悉的气息让他没有被惊醒,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戚炎心里却被一种异样的满足感填满。


    回到病房,他将人轻轻放在床上,把林九变从林玄怀里捞出来,放在一旁的陪护床上用被子裹好,而后才小心翼翼地也躺上病床去,侧着身,将熟睡的林玄拢进怀里,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鼻尖萦绕着林玄身上的气味,那点冰凉感还未完全散去,让他感觉无比的安心。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精神却异常的有些清醒,甚至是……亢奋。


    他几乎没怎么睡,只是中间眯了一会,很快便又醒了,清醒的时间都在看着林玄。


    看他根根分明的浓密睫毛,看他随着呼吸规律起伏的胸膛,看他毫无防备躺在自己怀里的睡颜。


    仅仅是因为怀里这个人的存在,就让他精神地睡不着。


    等到清晨的阳光照进时,他察觉到林玄的呼吸节奏变了,眼睫微微颤动,像是要醒了。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调整好呼吸,假装自己仍在熟睡。


    想看看林玄先醒时发现这一切的反应,带着一点恶作剧般的隐秘期待,又或许只是想贪婪地多延长一会这像是偷来的亲密。


    只是没想到,林玄醒来后竟然只是那样专注地看着他,甚至看穿了他笨拙的伪装。


    “你是怎么发现的?”


    “嗯……睡着的人心脏应该不会跳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第187章


    此刻,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所有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脸上的尴尬渐渐褪去, 只剩下一丝被看透的赧然。


    “……嗯,”他最终低低应了一声,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没想到你一下就看出来了。”


    林玄没多追问戚炎为什么装睡, 只是打了个哈欠便准备下床:“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叫副官过来了,他好像有事要和你商讨,不过我先让他回去补觉了……”


    林玄刚撑起一点身子,打算给副官发个消息,自己则去换身衣服。


    戚炎的衣服被烧完了,现在穿着崭新的病号服, 可林玄这一身皱巴巴不说, 还沾了昨晚留下的气味, 林玄感觉有点难以忍受, 只想尽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可他脚尖还没沾地, 腰间忽地一紧。


    一只手臂粗壮而有力地环了过来, 将他拦腰往后一带, 林玄猝不及防,霎时间全身腾空一瞬重新跌回那张并不宽敞的病床上, 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戚炎从后面半搂着他,下巴抵在肩窝。


    “先别去……”戚炎的声音贴在他耳后响起, 带着些许沙哑, 还有一丝明显的黏糊倦意,“再躺一会, 就当是陪陪我这个伤患了。”


    林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弄得一愣。


    怎么感觉跟耍赖不想起床一样?


    随即无奈叹了口气,试图掰开他换在自己腰间的手。


    “别闹了,既然醒了该让医生来看看了,而且我昨晚都没来得及洗澡,现在身上全是虫族的味道,脏死了,也不怕把床弄脏。”


    “没事我不嫌弃,”戚炎立即接话,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脸埋在林玄肩后猛地嗅了嗅,像条大型犬,“没虫族的味道,真的。”


    林玄身上现在除了普通的气味外,就只剩下戚炎的信息素味了,这次倒不是戚炎刻意留的,实在是昨晚的信息素失控闹太大,林玄和在他的信息素里泡过没区别,在戚炎眼里那就是浑身上下都是他的气味。


    戚炎的温热呼吸拂过林玄颈侧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玄身子僵了僵,随即无奈叹了口气:“副官说让我等你醒了就把他喊过来,有工作。”


    最后三个字被林玄着重强调,就戚炎昨晚干出的辉煌战绩,光后续处理就是件麻烦事,更别说戚炎还得解释下那么多虫族是哪来的,一天之内涌现两波,管理处的凳子都要坐不住了。


    戚炎第一次如此厌烦工作,心想等婚后,就请个超长婚假,去他祖宗的工作。


    “晚点再叫他吧,副官也是个人,”戚炎语气平淡地说:“他要是真的过劳猝死了,我上哪在找个这么好用的牛……哦不,副官。”


    林玄表情有一瞬的复杂:“……可你这话听上去好像也没太把他当人吧。”


    过了半晌,林玄还是有点忍不了。


    “不行,我还是想去洗澡,”林玄推了推戚炎手臂,作势要去掀被子,“除了一身汗,再闷在被子里难受死了……”


    只是他刚稍微用了点力想要起身,身后就立即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嘶——”


    林玄的动作瞬间定格,立即回过头,就见戚炎蹙紧了眉头,眼睛微微闭着,睫毛轻颤,脸上那点刚因为耍赖而有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唇色重新变白。


    “怎么了?扯到伤口了?”


    林玄的声音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紧张,也顾不得什么脏不脏了,连忙转过身想要查看戚炎腹部的伤口。


    戚炎半睁着眼,从睫毛缝隙里偷偷瞄了一眼林玄略带焦急的神情,没忍住,喉咙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把林玄看得一愣。


    林玄随即觉察过来戚炎是装的,方才的担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戏弄的羞恼,正要发作,就被白色的被子从头罩住,按回了床上。


    恶作剧得逞的戚炎笑得停不下来,胸膛剧烈起伏,震得被困在被子与戚炎之间的林玄耳朵发麻,那笑声里充满了捉弄人成功的得意,在清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响亮,也格外的……欠揍。


    “戚炎——!”


    林玄咬牙,撑着胳膊就要从戚炎怀里钻出去。


    “哎哎哎!别乱动啊!”戚炎反应过来便要去拉人,笑得更加放肆,却被林玄躲开。


    羞恼变成了真火,林玄气得手脚并用地想要挣开。


    “你……你给我松开!戚炎!”


    林玄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带着被愚弄的愤怒。


    戚炎见对方似乎真有点生气了,立即以退为进,摆出伤患的架势。


    “诶,别乱动,别乱动了,”戚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显得此时说的话毫无说服力:“你再这么扑腾下去,真扯到我伤口了,我可又得去缝针了!到时候伤口裂开算你的还是算我的?嗯?”


    这话半真半假,但也确实让林玄挣扎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让戚炎将人更加牢固地圈住,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带着喘息的闷笑,但得意劲儿半点没减。


    隔着薄薄的被子和病号服,林玄能清晰感受到戚炎胸腔的震动。


    这混蛋还在笑!


    戚炎见林玄突然安静下来,半晌都没有动静和声响,不免有些疑惑,掀开被子的一角想看看什么情况,就被突然顶出的脑袋撞到鼻子,头被迫后仰,面目扭曲地捂着发痛的鼻骨,随后便听见了一声冷冷的嗤笑。


    “呵,”林玄冷着脸道:“医生就该把你这张嘴也一起缝起来。”


    戚炎捂着鼻子嗡声道:“那可不行,少了我这个指挥官联邦边境线都得停转。”


    林玄:“吹吧你就。”


    林玄抓住空档,像一条灵活的鱼一样从床上钻了下来,用手拨了拨被弄乱的头发,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无语。


    “谁和你吹了,我说的可是真的,”戚炎调整了下姿势,“以前边境线可是扎满了人都防不住那点虫族,还不是我……嘶……”


    话说到一半,戚炎再次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后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林玄抱臂环胸,冷漠地站在一旁看着戚炎蜷缩起身体,“别装了,同样的当我是不会上第二次的。”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戚炎低头心虚地舔了舔嘴唇。


    糟糕,好像得意过头了。


    “没,没事,”戚炎干咳两声:“你不是说要找副官吗?时候也不早了,副官应该睡够了,把他叫过来拉磨吧。”


    林玄却敏锐觉察到一丝不对劲,狐疑地眯着眼,感受到灼灼视线落在背上,戚炎抬起头问:“怎么了?”


    打量的视线在戚炎身上不断扫视,看得戚炎有些困惑和不自在。


    “饿了?我记得医院一楼有便利店,二楼有早餐店,你要不然先去吃点……唔!”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只见林玄眼神一凛,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手,猛地抓住被子的一角,然后用力向旁边一扯!


    “喂!你干什么——!”


    戚炎大惊失色,几乎本能地伸手去抢,死死攥住了被子剩余的部分用力往里回拉,誓死捍卫自己的被子。


    一场短暂而沉默的角力在病床上展开,薄薄的空调被在两人手中绷紧,林玄带着一股非要弄清楚的执拗劲儿,而戚炎则像是个即将被登徒浪子扒掉衣服的黄花大alpha。


    “林玄你松手!再不松手我喊人了!”


    “你喊啊!你喊我也——”


    被子终究没有被谁彻底扯走,但就在这一拉一扯之间,被子被紧绷得悬空,中间部分拉开了不小空隙,足够看清里面的情况。


    清晨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毫无阻碍地照亮了被子下那片骤然失去遮挡的区域。


    病号服宽松的裤腰……以及其下,那明显鼓起,将布料撑出清晰轮廓的,昭然若揭的某处。


    荒谬的,带着浓重成人色彩的场景,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此时的窗外,恰好有一只嗓音非常难听且嘶哑的鸟飞过。


    “嘎——嘎——嘎——”


    “………………”


    病房内的气氛骤然被推到一个尴尬又燥热的悬崖边。


    戚炎脸上的的慌乱顿时僵住,感受到紧贴腿侧的部分变得更加灼热,身体瞬间绷紧,耳尖“腾”地一下红了,脸上却依旧用力绷着。


    时间仿佛被在下了暂停键,在窗外的鸟鸣声逐渐消失后,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林玄的手还攥着被子,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那个“罪证”,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伶牙俐齿冷静分析应对自如,全都被这直观的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轰得渣都不剩。


    戚炎也僵住了,握着被子的手关节用力到发白,脸上迅速涌上红潮,把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刚才那点想要遮掩的心虚和尴尬,此刻全都变成了无所遁形的窘迫和一丝被揭穿的狼狈。


    戚炎用力咽下口水,顶着红得发烫的耳朵,艰难开口。


    “惊讶什么,这只是身为一个健康的男性alpha的正常生理反应而已,大惊小怪,你……你又不是没看过!而且你自己就没这种反应吗!”


    话是说得理直气壮,只是一边说,戚炎感觉自己越烫得厉害,内心的土拨鼠一直在尖叫。


    能不能别再盯着那里看了!!!


    林玄缓缓松开手,被子在情况变得更加严峻前盖了回去。


    “额……”林玄挠了挠脸,显然也有点尴尬。


    怎么说呢,他……还真没有。


    “……抱歉,但……确实是头一回见……这种反应,”林玄别开视线,有些手足无措:“因为修行得比较早,所以很早就戒断俗念了,这种……肉身自然的……气血翻涌,也就不会发生……”


    戚炎极快地用被子把自己裹好,看着林玄磕磕绊绊努力解释但又显得格外底气不足的样子,顿时觉得有点想笑,被子下的紧绷感尚未消退,心思却早已转到了别的地方。


    而后就听林玄说——


    “虽然有点冒犯但我确实不知道……,”林玄深呼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后,才艰难地开口:“你们这边对兄弟起反应……居然算是正常情况。”


    戚炎:“………………”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在笑


    第188章


    “啧, 不就是被停职审查一个月,至于跟丢了魂一样吗?”


    副官略带嫌弃地看了一旁的戚炎一眼,说:“反正那个寄生虫族的头头也死了, 现在只需要把剩下的虫族清理干净就好了,又没什么事需要你担心了,停职审查的这一个月你就当休假不行吗?正好把你伤也养一养, 反正你又不缺这么点工资, 较什么劲啊。”


    “不是因为那个,”戚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一把捂住脸:“……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停职审查是预料之中的事,在外面闹出那么大动静,信息素失控弄得跟往那投放了一颗导弹一样, 得亏是没波及到普通人, 加上事出有因且虫族的事情功劳较大, 这才只是停职审查, 要是当时出了点小意外, 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真正让戚炎一直在意的还是那天早上的事。


    虽然尴尬过后两人都没再提过, 日子像溪水一样淌过去, 冲淡了那日病房里兵荒马乱的尴尬,生活也好似回归了平淡, 平淡地做检查,平淡地写检讨, 平淡地躺在床上等伤口自己长好。


    一段时间过去, 戚炎等伤口愈合得已经差不多了,可以拆线出院, 副官也正是因为这个来给他办出院手续的。


    可有些东西,就像伤口在愈合时隐隐刺痒的疤痕一样,不去触碰时仿佛不存在,一旦某个寂静的片刻晃了神,那痒意便会细细密密地钻出来。


    比如此刻,戚炎上车坐在后座,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清晨的荒唐闹剧。


    现在的反复回忆也不仅仅是因为当时的尴尬和猝不及防被剥开的羞耻,还有当时林玄最后模棱两可的鬼话。


    靠……他这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


    要是没看出来,就不会说是对着他起反应吧,可要是看出来了,他现在装没发生过是什么态度?不接受?不接受也该直接说他不愿意吧,留下一句惹人猜想的话就没后续了,存心吊着让人难受啊。


    要不直接去问问?不行不行,万一人家当时只是随口调侃一句,接过自己自顾自当了真,跑过去问人家处不处,岂不是和自爆没区别了。


    可万一,万一对方也是不确定,在等自己表态呢?那这时候装乌龟岂不是亏大发了。


    或许他已经觉察到了一点,但不反感呢。


    不反感的话那还是蛮喜欢的吧,喜欢又为什么装不知道?害羞?哦对,omega都比较害羞。


    对啊,哪能让omega先表态,不都是alpha追omega吗,哪有等被暗恋对象先开口的,对方试探的这一下,说不准就是默许了呢。


    况且对方都喜欢自己了,自己身为alpha也得用行动实际反馈一下才行吧。


    如果要表白的话选在餐厅好像不错……


    副官见喊了几声也没回应,一回过头发现戚炎不知道在想什么,格外出神,好像心思都飘到天边去了。


    耳朵都红了,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事。


    “戚炎?戚炎!”


    戚炎猛然回过神,对上副官复杂的神情,有些茫然地问:“什么事?”


    “我还想问你有什么事,想得这么出神,”副官坐回驾驶位,问:“和原计划一样,直接开车去检察院?”


    “嗯。”


    戚炎点头应和,心思却有些飘忽,开出去一段距离后才想起什么,说:“等等,掉头去克洛诺斯,带着林玄一起去。”


    探望室内,惨白的光线均匀涂抹在每一寸冰冷的表面上,没有影子可以藏匿。


    戚炎坐在特制玻璃墙的一侧,背脊挺得笔直,如同焊在椅背上的钢条,双手放在台面上,十指交叠,颇有几分严肃感。


    玻璃另一侧的门开了。


    听见声响,他下巴微微收紧,目光锐利地穿透玻璃,锁定在对面那个熟悉身影。


    卡洛维斯走了进来,脚步松散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被引到座位时甚至对一旁的警员笑着道谢。


    他像是没骨头似地往椅背上一靠,坐在戚炎对面的椅子上,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面带有细微网格纹路的厚重玻璃,然后,他非常自然地抬起手,用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一如既往的不正经。


    “卡洛维斯,”戚炎深吸一口气后开口,声音像是刻意压平的金属片,冷而硬,“林玄是SSS级精神力的事,是不是你故意放出去的?”


    卡洛维斯低头沉吟片刻,眼睛弯起来:“你既然自己查到了,何必要再来问我一遍呢?”


    以戚炎的能力,要查到是卡洛维斯放出去的消息并不难,麻烦在于太过繁琐,跟套娃一样,等到摸着线索找到卡洛维斯时,事情早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卡洛维斯也正是明白这点,等戚炎发现是他干的时,他想做的事早就完成了,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卡洛维斯倒是有些意外,林玄居然真的守口如瓶,没给戚炎透露半点,看来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戚炎强忍下冲动,问:“目的呢?这么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嗯……可能是觉得比较有意思吧,”卡洛维斯表情戏谑,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头发,说:“你不是知道我一向是什么样的风格吗?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咯,等了这么久才来抓我,想必是等证据搜齐了才选择动手的吧,怎么,你还觉得另有隐情?”


    卡洛维斯平静地看着他,丝毫没有给自己的行为辩解的意思。


    戚炎眉心拧紧,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你要是单纯想公开SSS级的精神力看联邦反应,根本不用等到现在!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虫族的事了。”


    卡洛维斯学戚炎的样子板着脸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哦。”


    戚炎死死盯着卡洛维斯,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你就是故意的,卡洛维斯,别以为装疯卖傻就能逃过去。”


    卡洛维斯却丝毫没被他的威胁所唬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随你怎么想,反正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卡洛维斯笑了:“你很清楚,就算你证明了这件事真是我干的,我也不会被怎么样,不是吗?”


    是的,毕竟卡洛维斯所做的,也不过是把林玄的精神力检测报告散播了出去,且不说这些东西往年一直是公开的,就算按照保密信息算,卡洛维斯也只能被定一些不痛不痒的小罪,例如侵犯隐私之类的,以卡洛维斯的家族地位和他个人的身份,根本造不成多大影响。


    更别说他背后的家族一定会保他,请最好的律师进行辩护,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这事说大也不大,就算真追究到底了也就是交点罚款的事,大概率连牢都不用坐。


    卡洛维斯只不过是把林玄往人前推了一把,就算把法律条款翻烂了,也不可能给他判重刑。


    戚炎冷笑一声,像刀锋划过玻璃,短促而刺耳。


    他猛地向前倾身,额头几乎要撞上冰冷的玻璃墙,卡洛维斯能清楚瞧见那双眼里毫不掩饰的灼热怒意。


    “对,你说得没错,”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只会被他们所听见而不会被头顶的监控所记录,“法律程序,证据链,公开审判……你可以继续玩你的游戏,但你别忘了,法律制裁不了你的,还有我等着你。”


    戚炎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气息像在胸膛里颤抖,却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锐利。


    “你现在不想说到底怎么回事没关系,等你被放出来,走出那扇大门……”戚炎一字一顿,目光如钉子般楔入卡洛维斯玩世不恭的眼里,“我们就可以好好谈谈了。”


    “好好谈谈”这四个字,就像告知卡洛维斯他的死期一样,等时候一到,属于他的惩罚就会降下。


    说完,戚炎也不再去看卡洛维斯的任何反应,似乎多停留一秒就会控制不住自己,霍然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尖锐噪音,大步流星走向门口。


    警员为他打开门,他的身影瞬间融入外部走廊更亮的光线里,消失不见。


    探视室内重新归于死寂,卡洛维斯依旧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门被关上后才悠悠叹息一声。


    “恐怕是等不到我出去了。”


    探视室沉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咔哒”锁死,将里面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隔绝开来,走廊内的刺眼光线驱不散戚炎骨子里的怒意,胸腔里还堵着刚才未能宣泄出的暴怒与烦闷,像一团灼热又沉重的铅块。


    虽然被停职审查,但戚炎的身份和威慑力还在,一路上的工作人员和警员都被戚炎这一身戾气吓得不轻,哆哆嗦嗦问好,戚炎也只是象征性点点头。


    转过一个弯,检察院大门外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斜倚在门边立柱上的身影——林玄。


    林玄穿着一件简约的米色风衣,里面搭着一件高领毛衣,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快速操控着面前的虚拟屏幕,不知道在做什么。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下意识转过头,脸上没有预料中的任何沉重或焦虑的情绪,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悠远的平静,见戚炎走出来也只是站直身。


    “聊完了?”


    戚炎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有些滞涩。


    他盯着林玄看了几秒,犹豫过后还是问出口:“……你确定不进去看看?”


    戚炎的下巴朝里面扬了扬,眼里除了未消去的怒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毕竟是给你造成了那么大麻烦的人,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趁现在吧。”


    林玄闻言,只是近乎无声地笑了笑,“没必要,我没那么小心眼,更何况麻烦已经造成,再去质问他什么也没意义了。”


    林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目光落在戚炎那依旧紧绷的脸上,“更何况看了又能怎么样呢?和他讲道理,然后像你一样被气得浑身发抖?”


    戚炎像是被这话哽了一下,抿了抿唇。


    方才在卡洛维斯面前的凶狠已全然不见,在林玄这过分平淡的反应前显得有些无措。


    “……抱歉。”戚炎忽然低声说,声音干涩,几乎被风吹散。


    这句道歉没头没尾,意味不明,但双方心里都清楚。


    林玄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带着一点无奈,大咧咧伸出手直接揽过戚炎的肩,将他整个人压低了不少。


    “得了吧,他做的事你道什么歉?”林玄一边拉着他往外走,一边拍拍戚炎的背,“别老把事情拦自己身上,那家伙迟早遭报应。”


    戚炎被他揽着,脚步有些踉跄地跟上,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开导的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被压抑情绪所吹大的气囊。


    复杂的情绪一下子翻涌上来,让他鼻头有些发酸。


    林玄似乎察觉到了,却没有点破,而是继续自说自话。


    “我刚才在网上刷到这附近有个网红店,你带我去吃吃呗?也不知道要不要排队……”


    当沉重的金属门关闭,探视室内的惨白的光线再一次消失时,负责带卡洛维斯来的警员也从后方打开门,带着卡洛维斯回到他的单人关押室。


    卡洛维斯几乎是把“特权”二字写在脸上,不但没和其他人一样穿橙黄色统一制服,手铐也没戴,甚至房间都是和普通单身公寓相差无几的的配置——虽然这对于他来说已经算足够寒酸简陋了。


    警员自然不喜欢卡洛维斯这样能接住钱权逍遥法外的人,但也不愿意和这种人对上,沉默着将他带回去后便锁门离开。


    卡洛维斯表情依然恢复了那种类似无机质般的平静,似乎戚炎临走前留下的威胁并未能在他心中留下任何涟漪,甚至连那么弧度也从嘴角消失,仿佛一切都归于平静。


    他走到床边,然后平躺上去,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姿势同摆放遗体的模样如出一辙。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日常小憩。


    然而在他刚闭上眼后,头顶上方的通风管道内,传来一声轻微到会被误认为是幻觉的“咔哒”声,像是某种金属物品与单薄的通风管道内壁碰撞的声音。


    卡洛维斯没有睁眼,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银白色外形酷似水母的小机器人身法灵活地在管道内穿梭,按照方才林玄发来的管道分布图,精准寻找到了卡洛维斯所在的这间,网格盖板被从内向外无声顶开一条缝隙,探出摄像头,伸进房间扫描一圈,最后重点停留在了卡洛维斯身上,似乎在确认生命体征及其身份,随后缓缓收了回来。


    确认无误。


    Zeno将盖板按了回去,机械触手在体内掏了掏,成功掏出两样物品。


    一个是一枚鱼丸大小的珠子,质地并非金属也并非塑料,而是像白冰一样的晶体,通体呈蓝色,珠子出现的瞬间,周遭空气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寒气以它为中心向着周围蔓延。


    另一个则是一块被啃了一半的下品灵石,被同珠子一起放在了通风口处。


    任务完成。


    Zeno没有任何停顿或留恋,轻巧而迅捷地原路返回。


    一切恢复如常,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珠子接触到灵石散逸出的灵气,仿佛被成功激活,灵石表面流转的微光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丝丝缕缕地被剥离出来,汇成几道纤细的流光,蜿蜒注入那枚珠子内,与此同时,吸收了灵气的珠子周围的寒意愈发强盛,不再是若隐若现的低温,而是凝成了实质的白茫茫寒气,如同液态的水流一般,顺着通风口的位置沉去。


    浓重的寒气倾入屋内,开始在这个密闭的房间内弥漫。


    房间内的墙壁上凝出细密水珠,随即又在几秒内冻结,变厚,形成一层薄而结实的白霜,霜层迅速蔓延,没一会便爬满墙壁,地板覆盖上一层滑腻冰晶,天花板上也垂挂下细小冰晶。


    不过短短几分钟,这间单人囚室便彻底变成了一个冰窟,温度低到足够让任何未经防护到生命在短时间内陷入危险。


    等到戚炎晚上准备上床睡觉时,就接到了消息,卡洛维斯似乎从检察院转到了医院内。


    初步检查显示,他的生命体征极其低迷,体温远低于正常值,对外界任何刺激都毫无反应,陷入了深度昏迷,经过一系列精密医学检查后确认,符合医学上“持续性植物状态”的诊断标准,换言之,卡洛维斯成了植物人。


    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据推测是因为极低温度引起的,但令人困惑的是,根据调查结果显示,通风系统记录显示该时段送风温度正常,并无故障,室内结构完好,无任何可以化学品残留,也没有机械制冷设备。


    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通风管道口出现了一滩水渍。


    可用于断案的线索过少,卡洛维斯是如何在一间温度正常的房间内因为低温而陷入昏迷的事也成了一桩悬案。


    由于嫌疑人失去意识,且无法恢复的可能性较高,针对他的司法程序被无限期搁置。


    当戚炎看到具体报告时,首先下意识以为是卡洛维斯家族想出的主意,让卡洛维斯逃避罪责审判,但随后又觉得不可能,卡洛维斯家还没废物到需要这么大动干戈把人捞出来,更没必要为了名声搭进去个卡洛维斯。


    只是卡洛维斯本人现在已经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甚至能不能醒都是个未知数,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就此带着答案陷入沉睡。


    卡洛维斯以令人难以理解的方式退出视野舞台,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谜团。


    作者有话说:


    林玄: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


    卡洛维斯:你是。


    ——


    债还完了,这个月的日六也结束了,明天大概率挤不上榜所以准备恢复日三了


    第189章


    停职处罚结束后, 戚炎便如往常一般继续该干嘛干嘛。


    寄生虫族的事只有少部分人知晓,所以即便戚炎作为负责本次事件的主要功臣,也没办法得到什么明面上的功劳和犒赏, 起先上头的人还担心戚炎会不会因此而心生嫌隙,结果显然是他们想多了。


    戚炎早就干到顶了,更不缺钱, 有没有置于他而言还不如林玄今晚有没有好好吃饭重要, 倒是让上头松了口气。


    不过戚炎也没完全放过他们,拿此次事件作为筹码要求他们禁止查到底,毕竟其中有不少林玄参与过的痕迹,林玄的手段他至今也没弄明白,到时候把他也扯出来了就麻烦了,于是便把很多不能说的部分含糊其辞盖了过去,总结内容差不多就是, 虫族的所有行动目标都是为了从内部破坏联邦, 戚炎根据线人提供的线索发现了虫族, 并果断进行实质性应对措施, 打击效果显著, 在虫族发起反扑时不畏生死, 将其尽数团灭, 顺带把信息素失控的锅也完美挪到了虫族头上。


    戚炎在记录里宛如一个英雄史诗般的角色,把自我牺牲四个字展示得淋漓尽致, 至于事实如何……那是另一回事了。


    不管怎么扯淡,反正这份档案是不公开的, 糊弄糊弄鬼得了, 副官一边心虚地编辑报告一边这么想着。


    虽说第一星系上的虫族头目被解决了,但不意味着所有虫族都死翘翘了, 仍有残存的虫族潜藏在人群中。


    好在那些虫族,当初没被选上和虫族头目一起进行袭击,就是因为实力不行,太弱了会拖后腿——虽说强弱的结果都是被戚炎烧成渣——倒是因此逃过一劫。


    这些虫族更加难抓,像是藏在谷粒中的米虫一般难以分辨。


    因为实力弱,异化程度低,外表难以分辨,并且胆子小,很难主动露头。


    本该无比困难的排查工作,在有了林玄的加入后就变得异常轻松起来。


    无他,林玄的外挂实在好用,往大街上一站,神识一扫,便能快速找到藏匿在人群中的虫族残党,虫族头目一死,剩余的那些便群龙无首,不懂躲避也不懂隐藏,远比先前好抓得多。


    不过林玄到底还没到神通级别,一口气将神识覆盖整颗第一星系这种事他还做不到,只能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去现场排查抓捕,为此,林玄整个学期都没少请假,但因为他的成绩不但没降还在稳步上升,所以学校老师也就不管了。


    想管也管不了,林玄的假都是戚炎帮忙请的,哪个老师敢和戚炎说不的?学校里唯一能和戚炎叫板的卡洛维斯现在还因为那不明原因的昏迷在医院躺着,那些老师尽管不满也只能忍着。


    只是这种忍耐换来的却是林玄越来越频繁的请假,到最后几乎和不上学没区别了。


    毕竟这种新型的寄生虫族可不只是第一星系有,其他星系也藏着不少,那些虫族先前通过其他星系与第一星系的人口流通和运输往来顺利混进第一星系,混进第一星系是目标不假,可也不是所有虫族都做到了这个目标,总有滞留在别的星系上发展的部分。


    而林玄后面做的,就是跟着一起去其他星系帮忙抓虫清害。


    正因如此,林玄在学校的时间也肉眼可见的缩短,不停奔波在去别的星系的路上,还没毕业就已经过上了精英社畜每天坐飞船四处飞的生活,遇到负隅顽抗的还能帮忙揍一顿,减轻下基层工作量。


    随着林玄在校园内的销声匿迹,他在组织内却是名声越来越大。


    有不少人都亲眼见过他和戚上将两人并排走在路上,还有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出门闲逛遛弯,谈论事物的模样。


    关系好得像是能穿一条裤子的,而且还完全不背着人,仿佛戚炎生怕不知道林玄这个出现得不合规矩的编外人员是他罩着的一样。


    和戚炎的那层关系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另一半原因是林玄每次都会跟着跑外勤,虽说众人不知道林玄是负责什么的,也不敢多问,但林玄性格好加上干活的时候愿意搭把手,遇到棘手的问题会帮忙,所以总是能很快同当地的工作人员打成一片,到了新的星系,没多久就和人混熟了,逐渐地,大家一聊天,发现都认识林玄,对林玄比对戚炎还熟。


    林玄人在外地,和第一星系克洛诺斯学院里的人关系倒是一直没断,见不上面的时候就通过联邦网络聊天,两边都不耽搁。


    就连副官都有些诧异,林玄居然能在维系原本人际关系的同时还不断在别的星系拓展人脉,还没加入组织就和组织内部的人混熟了,这社交能力可比戚炎强多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各个星系上的虫族也清理得差不多了,就算漏了极个别的也造不成太大影响。


    林玄也终于结束了这场仿佛没有尽头的“出差”,然而等他重新回归校园生活时,噩耗也如期而至。


    “期末考?”林玄奇道:“之前不是考过一次了吗?怎么还考!”


    “一个学年有两次期末考,你说的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云听白叼着冰棍,手上答题速度丝毫未减,“而且除了和上次一样的卷面考外,这次还有实战考试,毕竟是要升年级了。”


    “实战考试?”林玄问:“怎么考?像机甲操作课上那样?”


    云听白手中的笔一顿,将冰棍拿下,悠悠叹了口气:“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具体的内容我也不知道,但……”云听白顿了下,说:“你知道的,在克洛诺斯里,保密的事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林玄了然:“确实。”


    通过这看似一年实则半年的校园生活,林玄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摸清了这破学校的尿性。


    最爱干的事就是所有人一起偷摸使坏坑新生,生怕自己淋了雨而别人有伞,难怪会有这样的校长,完全是双向奔赴的结果。


    只是令林玄没想到的是,这次就连戚炎也缄口不言,不管林玄怎么问都不愿意说那个实战考试到底是什么。


    “这个确实属于保密内容,虽说也没多保密……”戚炎扶额,无奈叹息:“反正以你的能力,百分之两百能通过,你现在这么着急知道内容是什么又有什么用?”


    林玄思索过后说:“该不会是让我们之间去和虫族打吧?”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戚炎说:“只是测试你们对于机甲操控能力的水平而已,况且你才一年级,难度不会太高,等到了时候自然有老师给你们讲解规则了。”


    神神秘秘的,反而更让林玄好奇,之后又去问了伊维安他们,结果他们在听到林玄不知道实战考试是什么时,都露出了相似的表情。


    似乎都是在等着到时候看好戏,谁也不愿意提前透题。


    如果林玄再要追问,他们就会插科打诨闪烁其词绕过去,然后假装有事急匆匆离开,不知道是谁还特意吩咐了下去,禁止其他人讨论,彻底把林玄问人的路堵死,铁了心要把林玄蒙在鼓里。


    太可恶了,这都是群什么人啊!


    在做坏事时心照不宣的默契下,竟真的严防死守没让林玄提前得知实战考试的内容。


    等到了卷面考试结束后的一周,实战考试即将开始前,被好奇心折磨了好一阵子的林玄才终于得知了他们所隐瞒的东西。


    林玄深吸口气,强忍下爆粗口的冲动。


    “难怪……难怪……”林玄捂住眼睛,片刻后低低笑了起来,“难怪故意不告诉我……”


    原来如此……真是……


    云听白看林玄仿佛被气得精神异常的样子,默默挪开了一些,随后继续低头查看规则。


    实战考试并不像寻常考试一般,非常具有克洛诺斯的特色——在云听白看来就是脑子不正常的特色。


    考试内容几乎是一场大逃杀,而且还不是单个年级,是三个年级一起考。


    地点选在一处暂未公开的星球,核心目标是评估学员在不对称对抗环境下的战场生存能力、战术决策、资源管理及跨层级威胁等的应对能力,换言之就是一场综合性考试,要求学生全方面发展。


    参与考试的学生被分为两个阵营,追击方和规避方。


    追击方为三年级全体学员,装配特殊的低功率脉冲步枪,该武器为考试专用设备,命中目标后会将其标记为“阵亡”状态,并造成短暂的电流麻痹效果剥夺行动能力。


    任务是在规定时间内尽可能多的“击杀”规避方,但每名追击方学员的脉冲步枪预装能量弹匣容量固定,只有20发,最终得分按照成功“击杀”的人数计算。


    而规避方自然就是剩下的两个年级了。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追击方的“猎杀”下,最大限度延长自身单位的有效存活时间,没有配备任何武器,只能依赖环境感知和地形优势,以及对敌方的战术动机和心理活动进行揣测进行规避,一旦被脉冲步枪击中,便会被判定为“阵亡”,立即触发信号,视作考试结束,按照存活时间计算得分。


    人和人被击杀的分值还不同,像击杀一年级的小菜鸡就只有1点战果分,二年级则有2点,而规避方的评分则是按从投放开始到被击中或时间结束为止,存活时间越长生存分越高。


    实战考试还会加入监考官远程监考,实时观察学员的行为进行额外加分,也就是说不一定需要靠考试规则来加分,如果在过程中有亮眼突出的表现,也是有可能拿到高分的。


    实战课没有分数上限,最终只论排名,也就是说在考场内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就算是手拉手的好朋友也得在这里分出个高低。


    林玄看到考试内容后人都被气笑了。


    这算哪门子考试?这分明是把学生丢在一起去养蛊!到底是哪个神经病想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从小被灌输爱护同门爱护手足思想的林玄在看到考试规则后感觉世界又变得魔幻了起来。


    林玄:不是,你们这么同窗互狙真的好吗?


    冰冷的同学变成了温暖的分数


    第190章


    林玄望着窗外缓缓驶过的太空轨迹碎陨石清理车, 无声叹息。


    他现在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克洛诺斯的教育模式影响到了卡洛维斯,还是卡洛维斯的神经病影响到了克洛诺斯, 或者说这两本来就都不正常。


    谁家好学校能搞出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期末考试?像话吗?


    反正除了林玄外似乎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云听白手臂碰了碰林玄,小声说:“谢谢你借我机甲,否则我可得用那些笨重的训练机甲考试了。”


    和考驾驶证一样, 实战考试可以自备机甲, 也可以用学校提供的训练机甲,但只要脑子没坏就能分出到底哪个更好用。


    克洛诺斯的训练机甲是安全牢固没错,可在这种规则下的考试里,安全牢固有个屁用!


    相较之下,还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机甲更灵活轻便,更适合他们规避方的规则。


    林玄无所谓耸肩:“没什么,反正我还有一架。”


    借给云听白的机甲是戚炎之前送的, 大概意思是他这段时间奔波的补偿, 林玄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果断收下。


    虽然他还是开白鹰比较习惯, 但谁会嫌自己机甲多呢?戚炎自己都有一车库的车。


    此时的两人和同年级的其他人一起坐在大型飞船上前往本次实战考试的目的地, 一颗体积快赶上主星大却未被开发的星球。


    为了能够装下一整个年级的人和同样数量的机甲, 克洛诺斯包的飞船都是最大号的, 这样的飞船还有两艘, 林玄他们这些一年级所在的飞船是开在开前面的。


    毕竟他们是被追捕的规避方,自然要先下去准备, 而追击方的三年级则排在最后,等前面的两个年级都下去了, 才会开始做准备, 然后在考试正式开始后下飞船去捉人,这中间空出的时间就是留给规避方的躲藏时间, 可以选择找个安全的地方猫起来,也可以去巡查地形了解地貌,方便流窜式躲避。


    不过,规避方有个默认的共识,就是不要扎堆,不要结伴,否则一旦有人暴露就会迎来团灭,成为追击方的豪华分数套餐。


    在下飞船前,莫里斯最后一次重复完规则后,便让学生们去穿戴好机甲,在腹部舱门前等待。


    “对了,最后再叮嘱你们一句,”莫里斯视线扫过下方眼神清澈愚蠢的学生,在林玄身上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那些高年级的在考试过程中使用了除专用枪以外的暴力手段,或是在击杀后仍抓着不放,记得及时打开系统传呼给老师,那属于违规行为,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林玄默默调整着自己身上的战术服,一般来说,被特意提及的事项往往是先前有过案例。


    莫里斯会跟一年级的说这些,搞不好就是以前的高年级干过这些事,而且还动静不小。


    啧,烦人。


    “已抵达编号KT-7号星球,请考生有序入场。”


    冰冷的电子音从飞船广播中传出。


    飞船下方巨大的腹部舱门缓缓开启,如同深海巨物蓝鲸缓缓张开巨口,海水般的狂暴气流瞬间涌入,灌满整个船舱,如果不是里面的人都是在机甲内,恐怕都要被吹着撞到尽头墙壁上了。


    下方的无人星球冰冷的毫无遮挡的地标景象,如同一幅残酷的画卷,展开在每一个站在舱门边缘的学生眼前。


    嶙峋的黑岩,深不见底的沟壑,被风蚀雕刻成奇形怪状的石林,没有生命,只有一片荒芜景象和耸立的岩石。


    林玄站在队列中段,往下瞭望,像是想用这几眼的功夫记住全部。


    不带丝毫情绪的电子音在每个学员的机甲内置频道里冰冷地炸开。


    “所有一年级学员注意,空降即将开始,接下来你们将在这颗星球上努力存活直到考试结束,有效存活时长将按比例换算为期末实战考试的评价分数进行排名,本次考试共十二小时。”


    “十五分钟后,二年级学员空降,三十五分钟后,三年级‘追击方’将会空降,请注意剩余时间进行合理分配,被考试专用脉冲步枪有效命中即为‘阵亡’,存活时长立即停止计算。”


    “祝各位,考试顺利。”


    “顺利”这个词,在当下听来竟透露出一种系统化的残忍。


    林玄透过屏幕,看到周围不少同学都出现了明显的紧张情绪,明显到即便是隔着机甲也被林玄感知道了。


    他们是被第一批抛入这个角斗场的羔羊,手无寸铁,暴露在空旷的猎场上,而猎人们正在后方仔细擦拭着他们的猎枪,即将在三十五分钟后入场对他们进行猎杀。


    林玄心情更烦躁了几分。


    视线快速扫过四周,林玄找到云听白,手指轻轻碰一下对方的机甲。


    云听白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


    下去后来找我。


    没有犹豫的时间,多浪费一秒就是在降低自己存活概率,最前排的机甲在指令下纵深跃入虚空,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如同下饺子,又像被泼倾倒出巢穴的雏鸟,带着几分慌乱和被泼,扑向那充满未知威胁的荒芜星球。


    林玄随着人潮向前,他出舱门的瞬间,失重感猛地攫住全身,眼前是极速放大的狰狞大地,耳旁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推进器运作的嘶鸣。


    “Zeno,打开降噪。”


    “好的主人!”


    机甲内,Zeno的专属小屏幕上,豆子般的眼睛眨了眨,而后林玄的耳畔便瞬间清净了。


    林玄操纵着白鹰机甲,在一众不太熟练的机甲中脱颖而出,姿态从容自然,任谁看了也不会想到这只是个接触机甲一年的学生。


    林玄瞥了眼两侧,有些技术好点的,下落轨迹还算平稳,有的明显紧张过头,推进器都控制不稳,在空中左右摇摆打转,随着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林玄默默离那人远些,等到了距离地面较近的地方,众人才像四散的鸟雀一般各自分开,嗡鸣着向着不同方向乱窜,拉出的紊乱尾迹在稀薄的大气中交织出一张混乱的网。


    林玄的目光锁定在下方的一片岩石山后方,那片天然掩体是林玄早在上方就一眼锁定的,不但能完美遮挡住机甲,更重要的是它处在一个极其容易被忽略的区域,是那种下意识让人没有过去看一眼欲望的类型。


    高度持续下降,周围的岩石分布变得更加清晰,林玄平稳地降落在地面上,机甲的足部发出沉闷的一响,刚刚好落在巨岩后方的阴影里。


    林玄仰起头,看着上方的同年级学生纷纷选择架势机甲去往更远一些的地方躲避,几乎每个人都在下意识远离这个初始降落点,只有一个白色的点朝着林玄这边飞来。


    尖锐破空声迅速逼近,带起一阵强风,虽然操作也显然不太熟练,但最终还是稳稳落了地,扬起大片尘土。


    “呼,差点以为要摔了,”云听白在机甲内捏了把汗,环顾四周,问林玄:“你怎么选在这里降落?这里虽然也有掩体,但太简单了,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的。”


    林玄却摇摇头:“我选择在这里降落不是为了躲藏,而是因为方便。”


    云听白依旧不解:“方便?”


    林玄指了指上方,道:“在这里的话,可以看到所有人离开的方向,以及观测到剩下的两架飞船。”


    云听白顺着方向看去,上空只能看见两坨巨大的阴影——那是剩下的搭载二年级和三年级的飞船。


    “听白,你觉不觉得这考试内容太无聊了些,”林玄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听得人脊背发凉,“只是躲躲藏藏而已,多没意思啊。”


    正仰头看天的云听白身形一顿,陡然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林玄你、你想干嘛,”云听白磕磕绊绊道:“我们只是一年级而已,只要躲过高年级的追捕就行了。”


    “嗯哼,我当然知道啊,”林玄笑脸盈盈地说:“我可是仔仔细细阅读过考试规则的。”


    林玄越是这样,云听白的心里就愈发不安,总感觉他在憋着坏。


    果不其然,林玄张了张嘴,问:


    “云听白,想不想干票大的……”


    同一时刻,第一星系的监测室内。


    墙壁都被密集分布的屏幕所占据,KT-7星球地表各个角落的动态画面以毫米级的延迟实时传输而来。


    年轻的学员们略显慌乱地在荒星上寻找可供自己掩藏的位置,但至少大部分人还保持着基础的战术素养,没有演变为彻底的混乱。


    所有声音与画面,经过系统的智能筛选和整理后,被呈现在这间不算明亮的房间内,现在只是考试刚开始,只有一年级在行动,所以几乎每个人都能出现在屏幕上,等二三年级也下去后,就只有表现出色的才会被展示出来,被挑剔的监考官们观察再决定是否加分。


    这里便是本次“期末综合实战考核”的远程监考室,在KT-7上发生的每一件大事小情都会被卫星兢兢业业地转播到这里进行评估。


    戚炎坐在中央的环形主控台后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将官服,身姿挺拔如松,肩章上的将星在屏幕微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主屏幕上的光照亮了他轮廓分明堪称英俊的脸庞,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周身散发出与年龄不太相称的冷肃威严,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眉头习惯性地微锁,那双眼仿佛永远在审视与评估,光是看一眼就令人胆战心惊。


    介于克洛诺斯的校长因意外而无法到场,所以戚炎便被任命为本次实战考试的主考官。


    幽蓝色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巨大的主屏幕,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屏幕,直接落在KT-7星的那架与众不同的白色机甲上。


    画面中,小声谋划的林玄和云听白的机甲被系统自动追踪标记,在一旁的小框里显示机甲内的对应学员是谁,数据流在一旁的小窗里快速滚动,兢兢业业记录着一切。


    年轻的上将薄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注意力高度集中地看着屏幕内的林玄。


    两名穿着技术人员制服抱着数据面板的人从主控台侧后方匆匆走过,其中一人眼角余光瞥见戚上将那严肃到近乎凝滞的侧影,以及屏幕上的林玄。


    虽说占据最大面积的主屏幕是系统按照数据自动选出的表现最亮眼的学员,但根据这二位的传闻,实在不令人多想。


    那人忍不住用胳膊碰了碰同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哎,听说主屏幕上的这位……和戚上将有点特殊关系啊,这都开场多久了,主屏幕的视角都没离开过他,戚上将就这么盯着……你说会不会在打分的时候……”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担心主考官营私废公,偏袒关照,就算戚炎主观上秉持公平公正,但按表现打分这么主观的事情,真的能做到不因为私情而放宽标准吗?


    另一人撇撇嘴,声音更轻:“那谁说得准呢,规矩再严也是人在执行,更何况那是SSS级,别说戚上将了,其他监考官说不准都对他有好感,只希望他的表现能对得上这份偏袒,否则对其他拼命的普通学员也太不公平了。”


    “就是说……”


    两人自以为隐蔽的窃窃私语,其实根本未能逃过戚炎的感知,他甚至眼睫都未颤动一下,却全然听了进耳。


    偏袒?


    戚炎的指尖在触控板上划过,调出KT-7星的完整地图,上方代表一年级的绿色圆点还在移动,除了林玄和云听白。


    他心中所想的却并非是刚才那两人所猜测的照顾之意,相反,此时的戚炎处于一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精神紧绷的状态。


    之所以一直盯着林玄,根本就不是出于什么私人情感,更不是想给他开后门,而是像盯着一颗不知何时会突然被引爆的炸弹一般。


    必须死死盯住!


    以他对林玄的了解,林玄绝对会对这套考试规则极度的不爽,戚炎最担心的就是林玄会擦着规则边缘,甚至在那之外,在众目睽睽之下搞出什么足以让整个监考组惊掉下巴的“大热闹”。


    为防止林玄过早知道考试内容而事先规划,戚炎才选择了隐瞒,天知道林玄会在心里打什么盘算,那家伙可从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主。


    可即使是现在这样的严防死守,戚炎心中却仍有不安,像是直觉在告诉他,林玄已经开始准备闹剧了。


    作者有话说:


    戚炎在听到林玄问想不想干票大的时失去意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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