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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第171章


    林九变抽回手臂, 硬生生拖拽出一条不断剧烈扭动、挣扎的“猪大肠”。


    那是一条约莫有成年人手臂长短,手腕粗细的肉粉色长虫,通体光滑湿漉, 布满细微的不断收缩舒张的环状褶皱,因为从未接触过颅外世界而格外娇嫩。


    虫体看不出明显的眼睛或口器,但他的身侧却长有密集的细长肉须, 这些便是让他更加精准控制宿主的关键所在。


    这就是寄生在人脑中的虫族的真正本体, 脆弱而丑陋,平时深藏在宿主的脑颅之中,依靠着这些肉须连接神经控制整个躯壳。


    此刻被暴力地拽出舒适“巢穴”,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与不适,扭动得更加疯狂,虫体拍打在林九变沾满浆液的手臂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湿响, 同时还不断甩溅出一些混杂着各种难以描述东西的, 带着刺鼻酸味的液体。


    其中几滴差点溅到林九变的脸颊上。


    林九变那张一直保持着空白和短暂锐利的小脸, 终于忍耐不住, 清晰地浮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


    细小的眉毛拧紧, 嘴角向下撇, 眼睛里写满“恶心”两个字,甚至闭了下靠近寄生体的那只眼睛, 努力偏头,试图离它远点。


    但他并没有松开抓握的手, 寄生虫族疯狂扭动着, 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林九变失了耐心, 从僵直的宿主身上跳下,侧过身甩出手臂,将那条不断挣扎甩出液体的肉粉色寄生虫,如同扔一袋令人作呕的垃圾般,毫不犹豫地向着厂房门外用力抛掷出去。


    肉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粘液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不适的光泽。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巧合,又或许是被这里虫族散发的特殊信息素所吸引——


    “唳——!”


    一声嘹亮的禽鸣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一只体型巨大,又看不清是什么品种的灰褐色阴影疾掠而过,精准地在空中一口叼住了那只还在扭动的鲜活肉虫,而后毫不停留,双翅一震,便向着远处飞去。


    大概会被吃掉吧,林九变站在门口这么想着。


    低头看了看自己占满红黑色浆液和黄绿色粘液,一片狼藉的上半身,小脸上的嫌弃更浓了,撇撇嘴,转头看向林玄。


    此时另一边的林玄早已结束战斗,脚边就是方寻文被斩落的头颅,将林九变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从林九变精准爆头,拽出寄生虫族本体,到被混合液溅到后到满脸嫌弃,再到毫不犹豫地选择抛出……


    整个过程堪称血腥、暴力、突兀的反差,虽然林九变平时也没见得多正常,可这么实打实的动手却是头一回见,全然把体内虫族血脉暴戾的一面展露出来,与恬静的人类小孩外表形成了多重且极不协调的矛盾。


    林玄目光移动,看向一旁的“受害者”,此时他已经彻底躺倒在地上,怎么看都是死透了。


    头颅以被贯穿点为中心向内塌陷变形,眼球暴突,七窍喷涌出大量暗红近黑色的、夹杂着灰白色絮状物的黏稠浆液和破碎组织,顺着面部线条流淌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


    下手怎么比他还狠,林玄叹了口气,走上前,用一块白布盖住了地上尸体的惨烈死相。


    林九变有种野兽般的直觉,比如他现在,就察觉到了林玄的脸色不太对劲,这对于一个刚开始学做人的非人生物来说实属难得,只可惜他只能察觉到不对,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瞳孔瞬间恢复成圆润的球形,无措地眨了眨,里面快速地闪过一丝试探,低垂着眉眼,嘴巴微微扁了扁,努力挤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然后开始尝试,朝着林玄的方向,小小地挪动了一步,占满黏稠浆液的小脚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模糊的鞋印,而后抬起那张还挂着几滴透明液体和红黑污渍的小脸,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林玄,发出一点细弱含糊、带着点鼻音的哼唧,像是小动物寻求安慰,又像是犯错后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这一项技能和刚才爆头杀怪不同,并非来自本能自带的,而是通过后天习得的。


    得益于Zeno的“教导”,不太会做人的林九变,比起写字先学会的是卖惨。


    只不过Zeno并没有告诉过林九变,并非任何情况下卖惨都有用,就比如现在。


    林玄的眉头蹙紧,看得林九变心里直打鼓,但还是期期艾艾地开口:“爸爸……”


    他甚至还试图伸手去抓林玄的手。


    结果林玄原地倒退数步,脸颊抽动两下,说:“你别过来!”


    林九变伸到一半的小手僵在半空,脸上那点刻意装出的委屈与撒娇也凝固了,变成了一丝真实的茫然不解,还生出来几分真实的委屈。


    “你这死孩子……”林玄语气里的无奈和嫌弃几乎不加掩饰,“你看看你这一身都是什么玩意?弄一身很好玩是不是?别过来,就站那别动,脏死了,可别蹭我身上,回去就给你丢浴缸里去泡一泡。”


    林九变带着鼻音,嘟嘟囔囔地哦了一声。


    林玄刚把视线从林九变那一身能把人吓死的狼藉上挪开,落向厂房深处,打量着那些剩余的虫族。


    还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是被抓来的,而现在站起的那些,大概就是和刚才被解决的那两只一样,是潜伏进来的。


    他们对比林玄处理的那只弱太多了,只不过数量不少,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林玄眉头皱得更紧,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燥意的“啧”。


    “居然混进来了这么多,”林玄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外包出去的项目果然不能太早结尾款,还得我处理,麻烦。”


    原本是碍于厂房内还堆放着一些别的东西,林玄才没有选择使用范围比较大的打法,结果一转头看见又站起来几个。


    鬼知道清理完这几个,剩下的那些还有没有残留的,林玄懒得去一个一个翻找查看,效率太低了。


    果然还是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解决问题最轻松。


    ……


    “吼——!!!”


    以戚炎和白狮精神体为中心,一道近乎实质的金红色环形热浪猛地扩散开来!


    围绕在周围的虫族见势不对立即后撤,动作稍慢些,未能及时躲过这重蕴含着极致精神力的冲击波,如同投入烈火的蛛丝,瞬间被灼热领域消弭殆尽,颅内的“核心”寄生体同时殉爆,如同被熔化般倒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白狮冰蓝色的眼眸覆盖着一层如同琥珀般的烈焰,扫视战场,威严中竟似乎流露出一丝与戚炎如出一辙的漠然与不耐。


    当这犹如熔岩与曜石构筑却生着一双寒冰般锐利眼眸的白狮精神体从戚炎身后一步踏出后,战局进入了另一个层面——精神与物质的双重碾压,SSS级精神体与顶级alpha的完美协同。


    戚炎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金红色残影,几乎贴着地面疾掠,所过之处炸开一圈灼热气浪,他的身影接力腾空,凌空翻身,右拳紧握,拳锋之上仿佛汇聚起一点炽白光斑,如同微型太阳坠击在敌人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白狮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带起灼热的风压,如同一颗坠落的熔岩流星扑向重甲虫族,对准其相对柔软的胸腹部位,巨大的利爪狠狠撕扯而下,同时甩动长尾,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钢鞭,带起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


    “啪——!”


    一声短促清脆的抽击爆鸣,紧接着是猛烈撞击的巨响,将那只试图偷袭戚炎的虫族,在骨刃距离戚炎背后只有数尺之遥时,便精准无比地狠狠抽击在了他那纤薄身体的侧腹部。


    而后他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斜飞出去,翻滚着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狠狠撞进了远处的一堆废弃物品中。


    戚炎对此似乎早有预料,节奏丝毫没有被打乱,甚至头也没回,他与自己的精神体共为一体,并且早就在无数次战斗中默契得不分彼此,戚炎负责对敌人进行一击必杀,而白狮则负责释放精神力震慑以及清除潜在威胁,让戚炎战斗时毫无后顾之忧。


    戚炎与白狮精神体的配合臻至化境,在虫群残骸间编织着毁灭的韵律,穿行其中游刃有余。


    戚炎目光扫过最后那些负隅顽抗的虫族,而后……


    “轰隆——!”


    一声极其怪异的混合巨响猛地从厂房方向传来。


    那声音像是一个巨大的、装满黏稠液体的气球被一脚踩爆,紧接着是沉重物体砸落在地的闷响,最后才是更为传统的结构崩塌的轰鸣声,仿佛这场响动连绵不绝一般,持续了足足数十秒。


    战场上,不论是戚炎、白狮精神体,还是那些嘶吼冲锋的虫族,动作都齐刷刷地顿住了。


    戚炎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势,眼眸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微眯着眼看向远处的厂房。


    就连那些张牙舞爪的虫族也同步停滞,齐刷刷望向声音的源头。


    只见厂房那原本洞开的大门和几扇破窗,此刻正滚滚涌出浓密的烟尘,夹杂着灰黑、暗红以及一丝诡异的绿,屋顶已经被冲击掀翻,窗户玻璃早就碎裂,只剩窗框勉强挂着。


    被掀开的屋顶中冒着滚滚浓烟,随后又发生了几次爆炸,隐约能瞧见内部有红光急闪了几下,而后有个什么东西被爆炸的气浪裹挟带起,旋转着飞了出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砰”地一声砸在战场前滚动几圈。


    在场是人的不是人的都愣了,眼睁睁看着那不明物停在面前。


    是一具存在明显异化的焦黑的虫族尸体。


    作者有话说:


    林玄:艺术就是爆炸!!!


    ——


    每天盘算着进度到哪了,拖得想抽自己一巴掌,日六也救不了,到底啥时候能完结我已经想写番外了……


    第172章


    戚炎的表情管理罕见地失灵了数秒, 看了看冒烟的厂房,又低头看了看近在脚边的扭曲焦尸,嘴角不自觉抽动了几下。


    只是这么一会的功夫, 林玄就能把厂子炸了,看来他对于林玄破坏力的认知需要再刷新一下了。


    战场上弥漫着一种荒诞的安静,只有远处厂房传来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连衣裙女人捂着断了一边的手臂, 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面前的这坨黑乎乎的东西,好像是他们本次行动的头头啊。


    不会吧,这都焦了,还有抢救的空间吗?


    两秒的停顿后,戚炎转身,快如闪电般砸向身旁虫族的面门。


    接下来的战况,堪比暴力拆迁现场——只不过是戚炎单方面拆虫族。


    戚炎几乎放弃了所有技巧性的攻击, 纯以碾压性的能量爆发和精神力威压进行覆盖式打击, 白狮也配合着对虫族进行控制。


    残存的虫族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攻击打得措手不及, 没留神便一命呜呼了。


    戚炎的已经不再追求精准, 只求效率, 放弃一切限制不光不顾地进行攻击。


    当最后一只虫族也被他快刀斩乱麻解决后, 戚炎甚至没等烟尘落定, 便已转身,大步流星朝着那依旧在往外飘着怪味浓烟, 依然变成废墟的厂房走去。


    白狮回头看了眼惨烈的战场,戚炎后续的粗暴打发让现场狼藉不堪, 光是看一眼都倒胃口, 白狮扭过头低吼一声,随后便甩甩尾巴, 紧随其后,跟着戚炎一同走向厂房。


    “咳咳咳!!!”


    林玄站在厂房正门外约十几米远的地方,脚下是混杂着虫族残骸与焦土的狼藉地面,身上还带着些许烟尘味,自己也被浓烟呛得直咳嗽。


    “靠!没人告诉过我里面还放了炮仗啊!”


    虽说他知道厂房里存放了些上一任使用者不要了的东西,但他是真不知道里面居然有炮仗!


    本来只是打算用几张三阶火符把那些虫族一次性全烧了,原地快速把这些麻烦处理掉,以三阶符箓的力量,足够把那些虫族一口气烧得干干净净,按理说甚至不会有太大的烟尘。


    计划是很完美的,但前提是厂房的某个角落里没有上一位使用者遗留下的非法烟花爆竹。


    当林玄激活符箓,将它们如同天女散花般洒进虫族群中时,那些虫族们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


    而后火符被灵力激活,瞬间点燃了周围的虫族,并向着四周蔓延开来,被烧着的虫族慌乱中又将火源传递到了其他同类身上,扩散得十分快速。


    角落里,一丝不受控制的微弱火星,意外撩拨到了某个纸箱,落灰的干燥纸箱瞬间被引燃,火焰吞噬了那一箱的爆竹。


    很不巧的是,它的旁边还有其他几箱类似的产品,威力一个比一个猛。


    当第一声爆竹声炸响时,一切就已经无法挽回了。


    紧接着就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如同点燃了炸药库一般——事实上也差不多。


    “噼里啪啦砰砰砰——咻!咚咚!轰!!!”


    各种各样的爆竹、烟花、二踢脚,在这片空间内被接连引燃,殉爆。


    旋转的、升空的、喷射火花的、炸开的……


    五彩斑斓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噪声充满整个厂房,更要命的是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还藏了两箱效果威猛的□□烟花,曾经在联邦网络上以一发炸出漫天烟火而爆红,结果因为显而易见的安全隐患被封禁,这两箱漏网之鱼的出现便是这场灾难升级的导火索。


    于是,在经历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烟花爆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自动发射土豪版表演后——


    真正的,符合大众对于“爆炸”认知却因为混杂了太多奇怪东西而变得格外混乱的大爆炸,发生了。


    林玄看着虫族在烟花爆竹中被炸得四处乱蹦,忽生出一种看放爆竹赶年兽节目的即视感,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但那些火符已经开始发挥效果,之后的情况只会愈演愈烈,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当机立断便直接用剑挑起林九变,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厂房。


    然后就站在了这里,看着自己的高效火葬小创意硬生生变成了废墟狂欢爆炸烟花秀,附带拆迁效果,心绪复杂。


    火光照耀下,林玄的侧脸线条冰凌僵硬,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藏着一丝近乎无语的槽多无口。


    这就是传说中的捷径就是最远的原路吗?还是不该贪那点省事,现在好了,别说虫族了,这厂房里连一只蟑螂都活不下来了。


    林九变被林玄的佩剑挂在半空,面对冲天的火光,林九变眨了眨眼睛,看向林玄。


    “爸爸,我们这种行为,是不是叫毁尸灭迹来着。”


    林玄:“………………”


    林玄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厂房在越来越猛烈的火焰中逐渐崩塌,里面的虫族身影也逐渐安静下来,随后伸出双手,掌心朝着跃动的火光。


    暖暖的,很安心。


    当戚炎几乎适用闪现般的速度,从远处战场疾掠而至,精神体白狮紧随其后,在地上留下一串烧灼的脚印,落地的瞬间捕捉到了厂房旁那个它熟悉又第一次亲眼所见的身影。


    林玄背对着他们,平时那种高精力的活跃性仿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放空的平静,甚至隐隐透出一股“爱咋咋地吧”的生无可恋感,仿佛已经认命了。


    戚炎的脚步顿住,白狮也停在他身侧,冰蓝眼眸看了看燃烧的厂房,又看了看正在烤火的林玄,长满鬃毛的巨大头颅歪了歪,似乎无法理解眼前这画面。


    “林玄!”


    戚炎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几步跨到林玄面前,灼热的气息随之涌来,热气烫得林玄面上表情一皱。


    他先是迅速上下打量林玄,衣衫依旧干净整洁——全部是罡气屏障默默抵挡的功劳,没有明显外伤,生命体征稳定。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戚炎的询问直接而简短,但目光锐利地扫过林玄周身,甚至伸手四处按了按,撸起袖子查看手臂,不放心还把林玄转过去检查了一番。


    结果林玄真的一点伤都没有,两人之中反倒是比较狼狈一些的戚炎显得更加着急。


    确定林玄没事后,戚炎才平复好心情,眉头依旧蹙着,显然厂房爆炸的动静让他难以放松下来,语气比起平时的冷淡也多了几分关切和凝重。


    过来时看见林玄那副无欲无求般的表情真把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林玄怎么了,是不是被爆炸波及到了身体不舒服。


    完全没关自己身上的那点伤。


    “没受伤,”林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比平时更平淡:“就是……”


    他顿了下,目光转向一旁愈演愈烈,还在噼啪作响燃烧着什么的诡异大火。


    “就是计划出现了点偏差。”


    林玄的最终总结就是这样,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晚饭糊了”,实际上做的事却是把人烧糊了。


    戚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冲天的火势,又看了看面前林玄这副灵魂出窍,始终不看他的样子,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偏差恐怕得有“亿”点了。


    “偏差?”戚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怀疑多于询问,手掌搭在林玄肩上,侧头看向厂房,“都是你做的?”


    虽是疑问句,却和陈述差不多了。


    林玄沉默了两秒:“只是个意外。”


    他原本只是打算火焰焚烧,没准备把厂房一起炸上天,不过说什么也晚了。


    但看着戚炎等待解释的神奇,他还是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自暴自弃道:“因为那些虫族里有事先埋伏好的成虫。”


    戚炎挑眉:“很多?”


    林玄摇摇头:“不多,但为了斩草除根,我决定把他们全部连坐解决掉。”


    “……”戚炎沉默了。


    林玄这还是学生的年纪,怎么动起手来已经和军队里的那些人一样了?


    林玄小声补充:“谁知道里面还有那么多炮仗……”


    戚炎沉默良久,看了看林玄,又看了看那映红半边天的火光,最终干巴巴道:“……人没事就好。”


    反正赔一间厂房的钱他还是有的,眼下还是控制火势更为重要。


    戚炎拨出去几个电话后便有消防车和警车赶到,对火灾现场进行扑灭处理,并拉上警戒线防止有人误入。


    “坐标第七区旧厂区东北角,已同步发送,因厂房设施老旧引发耳机火情及结构坍塌……”


    “现场有大量虫族残骸,需立即封锁,进行专业清理与痕迹消除……”


    现场陆续有身着不同制服的专业人员赶到,配合默契地开始对废墟进行紧急处理。


    林玄的目光却停留在戚炎右小臂外侧,那里有一道被划开的口子,约十厘米长,边缘有极不自然的呈现收缩状的发白痕迹,似乎是被瞬间极高温灼烧过,强行将撕裂的血管和软组织融合在一起,以达到快速止血的效果。


    这种手法林玄在凡人的军队中见过,虽说能应急,但伤口周围的皮肤会受到严重损伤,后续愈合速度会变得更慢,并且很容易留下增生疤痕。


    只不过戚炎似乎不在意,还在吩咐电话另一头的副官去和警局那边的人说一声,让他们不要去调查现场出现虫族尸骸的事。


    林玄走上去,没等戚炎反应,已经伸手虚虚扣住了戚炎手腕,指尖冰凉。


    “怎么了?”戚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似是恍然:“哦这个啊,小伤,我回头找医生处理下就好了。”


    “小伤也没有你这么处理的,”林玄指尖划过被灼烧的发白边缘,轻得不像检查,更像是在描摹,“非要用这种自找罪受的办法?”


    林玄声音平静中带着点责备,抬眼看向戚炎,盯得戚炎都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止血凝胶用起来太麻烦了,战斗的时候情况紧急,哪有空……嘶——”


    戚炎话音未落,感受到林玄指尖微微下沉,用指腹按在伤口边缘,伤口处再次裂开一道极小的缝隙,露出下面粉肉,渗出血珠。


    细微的刺痛和冰凉的触感骤然降临在那道仍有余痛的伤口,泛起密集的痒意,让戚炎几不可察地肌肉微微一绷,凌乱的发丝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戚炎反手用未受伤的手抓住了林玄的手腕内侧,声音有些低哑。


    “心疼我就给我包扎一下呗。”


    作者有话说:


    被挂在一旁无人在意的电灯泡林九变:……有没有人管管我


    ——


    分享一点日常


    蜜雪冰城新出的盲抽冰箱贴,随手买了个,抽出绿色的,发给朋友后朋友也要去抽,想要粉色,结果抽到个最不想要的黄色,嘲讽过后再去抽了个,许愿粉色,抽出粉色,再次对朋友进行贴脸嘲讽,今天手痒再去抽,许愿蓝色抽到蓝色。


    也是体验到了运气好是什么感觉了,就是我朋友好像不太好了。


    第173章


    低噪的引擎声中, 经过特殊改造的越野车平稳地驶离了那片依旧冒着些许黑烟,警报声依稀可闻的废弃厂区,融入通往城郊的夜色道路中。


    车内空间宽敞, 但气氛微妙,驾驶座上的戚炎神态专注,偶尔抬眼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


    林九变被用一条深灰色大号毛巾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像个巨型毛巾卷, 只堪堪露出一个脑袋。


    这是戚炎在上车前,面无表情地从后备箱储物格里抽出来的,二话不说就给他裹上,理由是“防止污渍污染座椅及车内空气循环系统”,林九变起初想要挣扎,但在戚炎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和林玄默认的态度下只好乖乖就范,此刻正一脸赌气地透过车窗看外面飞速倒退的路灯——他的个子太矮, 坐在车里看不见什么风景, 只能看见上头的路灯。


    车内弥漫着车载净化器轻微的运作声, 以及属于清洁剂的淡淡冷冽香气, 成功掩盖住了最后一丝从厂区带出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戚炎瞥了眼自己右手手臂上的伤口, 林玄意料之中的没给他进行处理, 虽然本来就没抱太大期望觉得他会照做, 但心底还是难免有点小失落。


    行驶了一段时间,穿过一个偏僻的隧道后, 林玄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宁静。


    他的声音不高, 却在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次的偷袭, 时机和目标都很刻意,”林玄没有看戚炎, 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黑暗上,不知是在看沿途风景还是看车窗上倒映出的自己,语气是他认真分析时的惯常模式。


    “外面突然出现的那些虫族像是商量好的,一起冲着厂房来,但看样子并不像是来救同类的,我一开始也以为和上次一样,是冲着我来的,”林玄怀中还抱着自己的佩剑,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完立刻收起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鞘上的刻字,“但伪装潜伏在厂房内的那些虫族,在有机会偷袭的情况下,他们的第一攻击目标并不是我,而是都优先选择了……”


    林玄停顿了下,抬头看向后视镜,与戚炎目光交汇一瞬,示意他看向一旁被毛巾卷得只剩个脑袋的林九变。


    “……他。”


    戚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瞬,说:“可能是他们明知道打不过你,想通过俘虏林九变进行威胁。”


    林玄将头抵在头枕上,声音更沉了一些:“希望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玄心里清楚不会那么简单。


    林九变本身就有一半的虫族血脉,并且来历不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拍卖会上的,加之他对于一般虫族的绝对压制,很难不让人多想。


    如果这一次的虫族袭击是奔着林九变来的,那目的又是什么?带林九变回去见幕后主使还是直接杀死这个虫族叛徒以绝后患?


    不对,都不对,林九变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公开亮相,是上次在学校的时候被人拍到了。


    可那时候的林九变已经完全脱离了虫族的外貌,谁来看都看不出他和虫族有关系。


    既然不是从外貌看出来的,那就是依据别的什么作为凭证,才让那位幕后操控寄生虫族的主导者同意了这场突袭。


    林玄脑中闪过那天林九变让清理员跪下的场景,该不会就是那时候,有一条漏网之鱼……


    越野车驶入一片外表看起来与普通仓储区无异的建筑群,经过几道需要特殊指令验证的闸门后就是一片类似于小区的地方,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


    “我们到了。”


    戚炎熄火下车,刷开楼道的安全门禁,林玄提着林九变下车,面前的陌生建筑显然不是回家了。


    “这里是军区,暂时在这里避一避,”戚炎领着林玄上楼,一边走一边解释道:“那些突然出现的成虫,不管是因为什么而来的,都意味着他们不打算继续藏着了,接下来的行动会更频繁,为了保证克洛诺斯内的其他学生及教师的生命安全,这段时间只能先给你请假了,等观察期结束,确认没问题了才能回去。”


    戚炎在电梯门等感应处刷了下,识别到戚炎身份后电梯便自定升至戚炎分配到的那间房。


    大概是因为戚炎的职级高,就连这种几年都不一定住一次的分配房都是大平层,不过没有邻居倒是件好事,就他们三人这副样子,要是被人撞见了恐怕会以为见鬼了。


    戚炎推开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房门,这里没有感应灯,进来后还需要手动打开房门侧边的开关。


    林玄走进后面上露出“果然又是这样”的神情,这套房的室内风格和戚炎的那栋别墅的装修风格完全一样,除了黑白灰几乎没有别的颜色,也没有什么私人物品,像个样板间似的,半分活人气息也没有。


    想当初林玄刚到第一星系的时候,戚炎家就是这副样子的,过分的整洁、空旷,像是可以随时撤离的临时住所。


    “浴室在那边,带他去洗洗吧,”戚炎指了指拐角的磨砂玻璃门,抬手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看向林玄:“我外套呢?”


    林玄:“…………”


    好像被遗忘在厂房里,跟着虫族一起烧成灰了。


    戚炎只一眼就明白过来,叹了口气,摆摆手说:“算了,我去整理卧室了。”


    卧室是同样的简洁,大尺寸的床铺和衣柜,显然,当初在分配这套房的时候,上层是默认了戚炎要成家生小孩的,安排的家具都是二胎家庭的标准——但戚炎辜负了老领导的信任,单身至今。


    戚炎打开衣柜,里面只挂了几件休闲日常的衣服,以及应急用的正式场合所需的深色服装,除了这几件外也就剩一套还没拆开过的睡衣了。


    虽说他极偶尔会来一下,可说到底不住在这,生活痕迹还不如家里养条狗留下的多,更别提准备什么生活用品了,抽屉一拉就是一次性牙刷牙膏。


    不过林玄要住在这的话,这点东西可太寒酸了。


    从衣柜顶上拿下羽绒被和床单、枕头枕套后,戚炎就像个专门布置商场家具区的销售员一样仔仔细细地铺床,抖开床单,对齐床垫边缘,每个角都拉得平直紧绷,没有一丝褶皱,几乎是用叠豆腐块的标准来铺床。


    当把被子抹得比水泥路面还要平整后,戚炎才站直身,清晰地听到外面卫浴方向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哗哗水声。


    想着等会他们洗完后没合适的衣服换,戚炎便打算交代一声就回家去拿两人的衣服,以及一些日常要用的东西。


    刚走出卧室,准备去卫浴隔间隔着门说一下时,目光无意间扫到客厅。


    林玄独自坐在灰色沙发上,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摆放了几个零碎的物品,而林玄此时正在小心摆弄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釉色白瓷瓶。


    瓷瓶造型古朴,瓶身没有任何标签,也不知林玄是怎么分辨里面装着的是什么的。


    林玄抬头,正巧与戚炎对视,微抬了抬下巴说:“过来。”


    戚炎吞咽了下口水,目光扫过桌上那些不明用处的东西,鬼使神差乖乖走了过去,不用林玄多说便坐在他旁边,问:“林九变自己在里面洗澡?”


    “怎么可能,让他自己洗他能把自己淹死,”林玄继续捣鼓着手上的东西,说:“我让Zeno帮他洗,平时也是Zeno在负责这些,以及很熟练了。“


    林玄给刀刃消过毒后,便去抓戚炎手臂,戚炎却往后一缩。


    “你躲什么?”林玄微微蹙眉道:“不是你说要我给你包扎的吗?”


    戚炎动作顿了顿,指了指林玄手中闪着寒光的小刀:“包扎需要那个?”


    “你这是什么话?不清创怎么包扎,又不是包粽子,”林玄无奈叹口气:“不过你要是怕疼那还是算了吧,我手法比较原始,你不一定能受得了,回头找医生给你处理的时候记得让医生给你打麻药。”


    戚炎:“???”


    他一个SSS级精神力的顶级alpha,创下一人剿灭虫群辉煌战绩的传奇,联邦远征军上将,戚家主家财富地位的唯一继承人,克洛诺斯学院连续三年霸榜第一的学霸。


    他会怕疼???


    这简直和说他不敢脱裤子是因为自卑一样,完全是胡扯!诽谤!


    alpha脆弱的自尊心再次占据大脑。


    “怕疼?”戚炎眉梢微不可察地跳动一下,挺直了脊背,受伤的手臂不仅没往后缩,反而直接塞到林玄手里,毫厘之差就要碰到刀尖,说:“切吧,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一点皮肉伤还用得着医生?你在我手上雕花我都能不吭一声。”


    说话时还特意在“皮肉伤”这三个字上加重音。


    林玄脸颊肌肉抽搐了两下,虽说他确实有那么点激将的意思,但戚炎这反应也太夸张了点吧……


    林玄拿着那柄玄铁制成却薄如蝉翼的特制小刀,瞥了一眼戚炎手臂上那处皮肉翻卷的伤口,又抬眼看向戚炎那张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又因为紧张而绷得有点紧的脸。


    “我会先把上面这些死肉切掉,然后再敷药,”林玄声音平稳无波,顿了顿说:“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不过看戚炎这副样子,就算疼也会生扛了。


    或许让医生来处理会好一些,手法更专业,但戚炎的伤毕竟是在虫族手上受的,就算不是被咬的,林玄也要亲自看过才能放心。


    那么漂亮的狮子,要是被虫咬出洞可就毁了。


    戚炎绷着脸,淡淡“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林玄你又在无证行医(bushi


    第174章


    刀尖落下。


    当冰凉的金属真正切入灼热痛楚的伤口, 剥离那些黏连坏死组织时,尖锐的刺痛感比预想的更为清晰。


    这点痛对于戚炎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可架不住这么一点一点的切, 他能清晰感受到刀刃剥离坏死组织的每一分微妙阻力,刺痛感一阵接一阵袭来,戚炎只是微微垂眸, 看着林玄手中那一点寒芒在自己皮肤上移动, 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血肉。


    林玄的手稳得惊人,每一次下刀的角度和深度都刚刚好,刀刃总在触及可能蕴含更丰富神经末梢的健康组织边缘前精准转向或抬起,让每一刀都控制在必要范围内,微凉的指尖偶尔接触到手臂皮肤时,总会带起一丝轻颤,林玄以为是戚炎疼得肌肉抽动, 眼神更加凝重了些。


    精神体倒是没什么异常, 没发现那种黑豆似的虫卵, 也没有伤口, 看上去生龙活虎的, 大概不需要担心了。


    林玄看似专注地处理手头的事物, 实则一心二用, 在清创的同时还悄悄查看了下戚炎体内的精神体,确认没时候才算松了口气。


    微凉的呼吸喷洒在伤口上, 像一种针对灼痛伤口的无实质镇定剂,极其短暂地覆盖在痛觉信号传递的路上, 好似真的感觉不到痛感了一般。


    等到清创接近尾声时, 林玄才终于放下小刀,拿起那瓷瓶, 悬在伤口上均匀洒下。


    药粉在与伤口接触的瞬间泛起了细密的战栗,不过很快就变成了微微凉意。


    戚炎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一瞬,不自觉呼出口气,林玄忽地短暂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说:“已经处理好了,再忍一下。”


    戚炎打蛇随棍,立即道:“忍不住怎么办?”


    林玄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只剩缠绷带了,有什么好忍不住的?”


    戚炎:“……………………”


    林玄快速将绷带在戚炎手臂上缠绕了两圈,利落地打了个结后才算结束。


    “好了。”


    戚炎缓缓活动了一下包扎妥当的手臂,痛感得到了大幅度减轻,刺痛感也转化为了舒缓的凉,伤口处只剩一种被妥帖保护起来的安心感。


    居然真的能包扎好。


    “以后少用那种自残一样的止血法,虽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但能不留疤最好,”林玄将市值千金的药粉收起,“对了,你刚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我打算回去一趟,”戚炎应了一声,顺着话题把林玄的话绕了过去:“这边没什么日用品,也没有适合你们穿的衣服,去买的话太麻烦了,我打算直接回家去拿。”


    并不算什么大事,林玄听完点点头:“行。”


    戚炎挑眉:“你没有别的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林玄:“记得把家里的零食也拿过来。”


    戚炎:“……哦。”


    没得到想要的答复,戚炎也习惯了,林玄居然真的肯给他包扎已经很意外了,不能一次性奢求太多。


    戚炎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我走了。”


    “嗯。”


    门轴发出轻微声响,戚炎半边身子已经探出门外,忽听后方传来一道清晰又随意的声音。


    “天色不早了,快去快回,路上小心点。”


    戚炎动作骤然定格,整个人停在门框之间,一只脚已经迈入走廊,另一只脚还在屋内,屋内的光线打在他背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好。”


    越野车无声滑入深夜的城市脉络,道路出乎意外的空旷,只有零星的车灯如同深海游鱼,在宽阔的路面上曳出短暂光痕。


    戚炎单手搭在当向盘上,姿态是少见的放松,车窗降下三分之一,微凉的夜风带着湿润凉意一同涌入,恰好给不断升温的车内空气降降火。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以及风掠过车窗缝隙的细微呜咽,仪表盘的幽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平日里总是紧绷的线条此刻全然舒展,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从他离开小楼后就未曾消失过,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几乎是带着某种下意识的回味,他的视线自然地落到了自己放在变速杆旁的右手手臂上。


    沾上污渍的白衬衫的袖子被整齐地挽至肘部,露出下面那一截平整包裹得一丝不苟的绷带,怎么看怎么完美。


    绷带缠绕的层数恰到好处,松紧合宜,边缘整齐利落,尤其是收尾的那个结扣,更是打得精巧牢固,在此刻戚炎的眼里,这截绷带的意义以及远远超出了绷带本身,成为了某种具体化的凭证。


    但俗话说得好,专心开车不分神,安全行驶伴人生。


    林玄在戚炎临出门时嘱托的那几句话,光在戚炎脑子里循环播放,却根本没被理解。


    当车子驶入一段相对偏僻的辅路时,上方的路灯骤然熄灭,环境从光亮瞬间转为昏暗,眼球未能及时适应而眼前一黑,戚炎也没能立刻踩下刹车,就在此时——


    “砰!咚!”


    车头前猛地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硬物被撞倒滚落的声响,车身随之轻微一震。


    戚炎心头的那点温存瞬间冰消瓦解,所有放松的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内瞬间绷紧,心脏入坠冰窟。


    和正常人的反应一样,戚炎第一反应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大概率是什么动物或者是行人。


    可第一星系又不是第四形象,路上乱窜的动物几乎没有,有也没有体型这么大的,可要说是人的话,什么人能在路灯熄灭的瞬间就扑到戚炎车前然后被他撞?


    似乎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有些不对,一股混合着自责与警惕的寒意顺着戚炎脊椎窜起,戚炎打开车灯,左手已经准备推开车门下车查看。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的刹那,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线所锤炼出的,比思维更快的危险预知本能,猛然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而且周围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不是什么广告牌或是植被被风吹动的自然摇曳,是某种相似于人,但更扭曲,更不协调的轮廓,在稀疏的月光和车前灯的勾勒下,依稀能看见他们正从道路两侧,无声无息地向着公路中央——也就是戚炎车子所在的位置——有目的性的聚拢。


    甲壳与骨刺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微光,戚炎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了判断,所有的担忧与自责瞬间被凛冽的杀意取代,探出车门的身体瞬间收回,“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这些虫族能埋伏在这,证明军队内部仍有内应。


    他平时根本不会走这条路,这次是因为绕去了军区所以才会来,如果这些虫族不是要大半夜随机袭击倒霉路人,那就是在这里等着埋伏他没跑了。


    也就是说在他的车子驶入和驶出时,一直有人在通风报信。


    而此刻,车头前方,那个被他撞倒的“东西”,正用一种极其怪诞的,关节反扭的姿态,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好似恐怖片里车祸身亡后寻找肇事司机索命的厉鬼一般,一半的脸勉强保留着人类五官,另一半脸已经血肉模糊,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非人利齿,异化的手臂宛如枯萎的树枝,抓挠在引擎盖上,似乎随时要爬上来,贴在挡风玻璃上,冲着戚炎喊出那句经典台词“还我命来”。


    ……


    “爸爸!”


    卫浴隔间的门被猛地推开,氤氲热气率先涌出,林九变穿着一件明显不太合身的浴袍摇摇晃晃从雾气中冲了出来。


    然后不出预料地摔倒了。


    正在擦拭佩剑的林玄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在Zeno尽职尽责的努力下——虽然按理说不是他的职责——林九变终于是被洗了个干净。


    脸颊和裸露的皮肤都透着被热水蒸出的红晕,湿漉漉的头发软软贴在额前,身上那件不成样的衣服也被直接丢了,现在穿的这件浴袍大概是存放的一次性浴袍,布料还算厚实,把林九变整个人罩在里面,因为是均码,袖子挽了好几折才露出手指,下摆直接拖到了脚踝,是本次摔跤事件的主要元凶。


    林九变趴在地上,似乎因为身上堆叠的过厚布料而难以起身,林玄叹了口气,放下佩剑走上前将林九变扶起,重新帮他理了理衣服。


    一抬头,正巧对上林九变沾满水汽的小脸和圆润的大眼睛。


    林玄疑惑:“怎么了?”


    林九变攥着浴袍边缘的布料,吞吞吐吐道:“我洗干净了。”


    “嗯,对,洗干净了,”林玄问:“然后呢?饿了?”


    林九变破天荒面对灵石的诱惑选择了摇头,反倒是让林玄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饿了?那你还想说什么。”


    林九变没有立即答话,拉着林玄扭扭捏捏,半晌才说:“我身上不脏了。”


    林玄茫然片刻后忽地想起他白天好像是说过林九变身上脏。


    虽然当时确实脏得不成样子,但林玄也没想到林九变这个脑沟浅的小弱智居然会一直记到现在。


    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中带着一丝啼笑皆非的情绪,瞬间冲散了他眉眼间因为虫族而产生的凝重。


    “嗯,”林玄站起身,拍了拍林九变的后背,说:“不错,洗得很干净了。”


    得到肯定的林九变脸上那点小得意瞬间藏不住,主动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在林玄大腿上。


    “好了,该睡觉了,”林玄扫了眼时间,说:“戚炎大概要晚点回来,你先去睡,我们明天还有事要做。”


    既然不用上学了,又恰好在军区,正正好看看这里有没有虫族内应,如果有就当顺手清理了。


    正当林玄牵着林九变走向卧室时,脸上浅浅的笑意瞬间僵住。


    尖锐的危险警报毫无挣扎地从识海中炸开,林玄瞬间意识到那时来自他与戚炎之间的契约,感应到另一边有危险后发出的预警。


    方才那片刻的宁静与温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紧绷与混乱。


    作者有话说:


    请勿分心驾驶,在此对戚炎进行点名批评,要是撞到人怎么办。


    戚炎:撞的不是人不就好了,看我现在就把它碾死(倒车)(猛踩油门)


    第175章


    戚炎冷漠地看着车前那只半死不活的虫族, 瞧见他身后的黑暗中,那些正在加速涌来的扭曲身影,眼底只有嫌恶。


    车辆向后倒退数米, 车头与那只虫族拉开了一定距离后,那只虫族因为失去可以搀扶的物体摔在地上,而后, 戚炎猛地将挡位推到前进档, 右脚将油门一踩到底!


    “轰——!!!”


    经过特殊改装,牢固程度与引擎马力都很惊人的越野车,如同被激怒的钢铁猛兽,发出一声争耳欲聋的咆哮后,轮胎在原地疯狂空转摩擦地面,冒出刺鼻白眼,然后猛地弹射出去。


    那只刚刚半撑起上半身的虫族, 甚至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被打着远光灯咆哮冲来的车头狠狠撞上!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与甲壳瞬间碎裂的爆响, 混合着血肉组织被巨力碾轧挤爆的湿闷声音, 在这条夜间的寂静道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只倒霉催的虫族就像一只被全速行驶的大卡车迎面撞上的布偶, 整个身体都对折起来, 以一种扭曲到极限的姿势被车头顶着向后猛飞。


    但这还没结束——


    戚炎目光冷冽如冰, 死死盯着那些从黑暗中涌出试图拦截的虫族,非但没有减速带意思, 反而将方向盘微微向右一打,冲着虫群最为密集的右侧放, 毫无花里胡哨也慢无比地撞了进去。


    “砰!砰!砰!咚!咔嚓!吱——!!!”


    接下来的十数秒, 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碾压,还是物理意义上的碾压。


    戚炎操控着越野车在虫族埋伏圈里横冲直撞, 像是在玩一款暴力元素拉满、物理引擎夸张、一旦上架网络平台就会因为血腥暴力而被投诉到下架的旧时代街机赛车游戏,戚炎也毫无保留地用出了自己的车技玩起了碰碰车。


    方向盘在他手里轻巧地转动,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瞄准虫族最密集的部分,踩下油门的力道都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节奏,仿佛只是在按部就班地清空路面上的垃圾,撞飞“路障”的时候半分负罪感也没有,反而有些痛快。


    如果戚炎的心理医生也在场,恐怕会被吓得连夜修改治疗方案。


    “砰——!”


    车头撞飞一只挥舞着镰刀状骨刃的虫族,看着他在半空中翻滚着,关节部位出现明显扭曲,粘液四溅,戚炎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继续碾过下一只虫族,将那只虫族直接压成了二维贴图,甚至能在论坛碾过时感受到那一下轻微的颠簸,像是减速带。


    即使是挡风玻璃被糊满各色黏稠污物,雨刮器不管怎么刮擦都是只徒劳,视线严重受损,但戚炎依旧没有停下。


    SSS级精神力的优势在此刻体现,感知力如同无形的雷达,精确感应着周围虫族的位置,然后一个油门碾压过去。


    高处的黑暗中,一双单眼重瞳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下方辅路上正在发生的惨烈而混乱的一幕。


    虽然他的记忆中确实存在戚炎乱开飞船出现意外的部分,但像眼下这种,无限类似于路怒症发作要撞死所有路人的架势,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看着越野车像头野牛般撞飞一只虫,粘液在车灯前炸开成一朵倒胃口的花,男人歪了歪头,一声极轻的气音从鼻腔内传出。


    “嚯,”男人喃喃自语,语气听不出喜怒,“直接撞过去啊,真莽撞。”


    明明下面被碾成地皮的都是他精心安排的“同类”,他却像是个看戏的局外人,没有丝毫的惋惜,只是可惜了那些好不容易长大的成虫。


    好不容易攒下了这么多,结果今天一天就差不多清空了,和破产没任何区别了吧。


    越野车咆哮者碾过最后一道由虫族铺成的减速带区域,冲出了那片混乱的伏击圈,车头灯刺破前方相对干净的黑暗,道路似乎重新变得通畅。


    然而戚炎并没有在冲出后顺势加速逃离,反而一脚踩死了刹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冲撞,而是停下。籣栍


    沉重的车身在路面上猛地一顿,稳稳停住,尾灯在黑暗中映出一片猩红,就这么停在了伏击圈的边缘,距离最近的还在蠕动的虫族残骸不到十米。


    戚炎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出车外,熔岩般炽热狂暴的能量开始在他周身隐隐升腾,空气中泛着高温扭曲的涟漪。


    他不能就这么放任这些残留的虫族,以及可能隐藏在更深处尚未行动的虫族离开,他们会重新集结,向幕后主使汇报新的战斗数据,然后继续像跗骨之蛆一样对他和林玄进行纠缠。


    他需要把这些威胁,就在此时此刻此地,彻底清除干净。


    然而就当他准备凝聚精神体速战速决时,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试图包围上来的虫族,突然齐刷刷地僵住了,像是接到了某种命令,所有残存的还能活动的虫族,无论形态如何,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


    他们不再嘶吼和躁动,复眼中的狂躁被压制下去,转为一种死寂顺从的态度。


    戚炎凝重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要搞什么鬼,随后就见他们动作僵硬地缓缓退到一旁,整齐划一地向着道路两侧退开,在中间让出一条通道,如同最忠诚的卫兵,沉默地排列在国王即将走过的通道两侧。


    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一种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伏击时更沉重更凝练的压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通道尽头的黑暗中缓缓,弥漫开来。


    戚炎手搭在后腰的枪上,眼睛微眯。


    针对虫族的特质子弹造假高昂,他日常随身配备的数量也不多,面对数量多的普通虫族时用了也不够,而像眼前这个,戚炎竟不知子弹能不能对他有用了。


    脚步声很轻,也很稳,与虫族那种黏腻拖沓或节肢叩地的声响截然不同,靴底敲击路面的清脆响声,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


    身影从尽头的黑暗中缓步走出,逐渐能从下往上一点点看清。


    首先是一双擦拭得锃亮的黑色军靴,然后是笔挺且带有联邦标识的深色制服,包裹着修长而略显单薄的身形,再往上,照亮出更多部分,只不过这些线条,却带给戚炎一种莫名的,心头突兀一跳的熟悉感,尤其是看见他自然垂在身侧的手,虎口处的那一点红痣时。


    戚炎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心底却疯狂尖叫着,抵触他去触及那份猜测。


    一种荒谬的令人不安的预感,如同长满尖刺的带毒藤蔓,悄然缠上戚炎心脏,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追随着光线,试图看清那张隐在阴影中的脸。


    就在此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似乎是从灯泡里发出的声响。


    戚炎头顶的那盏路灯,不知怎地,毫无预兆地恢复正常,骤然亮了起来。


    白炽刺目的光芒如同倾斜的瀑布,毫无缓冲地当头浇下,瞬间将戚炎以及周围数米照得一片惨白。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与强光的骤然转换,让戚炎的眼睛根本来不及适应,只觉眼前忽地白茫茫一片,瞳孔因刺激而剧烈收缩,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涩和短暂失明。


    戚炎下意识猛地闭紧双眼抵御这令人不适的光线冲击,可立即想到自己现处的环境有多危险,身体肌肉立即绷紧,手指已经搭在板机上,一旦察觉到有虫族靠近便会立即射击。


    可诡异的地方也就在这,在他失去视线的这几秒内,竟然没有一只虫族进行偷袭。


    戚炎强忍着不适,睫毛颤动努力重新掀开眼帘,视线还残留着光斑和模糊。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道距离不远不近的身影。


    光线不再那么刺眼,周围的景物也迅速在视网膜上重新变得清晰,那道身影终于从雾态的模糊变得具体。


    浅亚麻色的柔软短发,有几缕随意地搭在光洁的额前,眉眼温润,仿佛天生带着三分笑意,即便那双眼睛此刻变成了诡异的黑色,但微微下垂显得格外柔和无害的眼型……都与记忆中那张熟悉的面孔完美重叠。


    挺直的鼻梁,颜色偏淡的嘴唇,以及虎口上的那一点颜色艳丽的红痣。


    眼前的这张脸,分明就是——


    宋澜。


    那个永远带着和煦笑容,操作机甲时却锐利如星,总是在战后安慰战友并帮忙包扎处理伤口,每次他和周历吵架时都会冲上来拉架的……


    从头到尾,没有扭曲虫族的特征,也没有任何非人之处——除了那一双眼睛。


    那双纯黑如深渊的空洞瞳色,分明是虫族的特征之一,可他的右眼中,却多了一枚颜色骤然不同的瞳孔——如同晴朗冬日天空般的璀璨宝石蓝。


    那抹蓝色,戚炎太熟了。


    那时宋澜原本的瞳色,无数次在晨曦的微光中、机甲驾驶舱的显示屏倒影里、训练间隙放松地相视一笑时,他和周历以及其他人共同见过的,明亮的颜色。


    此刻,这么透亮的蓝色却被禁禁锢在诡异的黑色瞳孔旁,如同被封在墨色琥珀里的一小片天空残骸,依旧清晰,却静止、凝固,失去了所有鲜活的神采,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非自然的镶嵌感。


    这对极端矛盾的双眼嵌在那张与宋澜一模一样的脸上,带来的冲击力远远超越了任何狰狞虫族的外貌,昭示着某种更丑恶的亵渎,更加深层的扭曲。


    戚炎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复杂且难以名状的情绪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而后,他看见,站在他面前的“宋澜”轻笑了一声,说:


    “好久不见啊,戚炎。”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冬日活动不是必须花钱才能抽的,亏大发了,饰品收集爱好者大悲


    第176章


    夜风呜咽, 头顶的路灯持续散发着无情的光辉,将这场荒诞、残酷、令人心胆俱裂的“重逢”照得无所遁形。


    一样的外貌,一样的语气, 一样的声线。


    仿若故人重逢般的场景,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戚炎的心脏也确实在看清的那一刻停跳了一拍, 血液倒冲上头顶, 耳畔嗡嗡作响。


    但那不是因为重逢所带来的喜悦。


    因为宋澜,早就死了。


    真正的宋澜,早就在一场虫族的突袭中英勇牺牲,而戚炎正是那场行动的总指挥官。


    记忆如洪水般袭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亲眼见过那份冰冷的,盖着最高指挥部红章的阵亡确认报告,记得上面每一个残酷的字眼。


    “机体完全损毁”、“能量反应湮灭”、“生命体征信号永久消失”。


    这三重判决, 宣告了那个鲜活生命的死亡。


    他更记得, 自己从宋澜手环绑定的“生命监测系统”上看见的。


    “生命监测系统”是军方最高级别的生物信标链接, 只要绑定手环的主人一息尚存, 哪怕在黑洞边缘, 都会有微弱的量子纠缠信号传回。


    而在那个炼狱般的坐标点, 宋澜的信号彻底消失后的173秒, 系统中宋澜的那一格,从代表生命活跃的柔和蓝绿色, 跳成了一片死寂且永不更改的暗灰色,当戚炎不愿接受事实点进去时, 一行细小却触目惊心的红色文字悬浮在屏幕上, 烙印般刻进了他的眼底。


    【绑定个体:宋澜】


    【生命体征已消失,确认死亡】


    【死亡时间:……】


    不是失踪, 是确认死亡。


    由最无可辩驳的技术,最残酷的战场,以及最权威的部门,共同宣判的死亡。


    宋澜是为了保护前线的戚炎和周历,才选择孤身引开突然出现的虫族的,他的机甲在爆炸中变作残骸,而他本人也应该长眠于浩瀚无垠的宇宙,名字被刻在联邦烈士陵园中,成为联邦历史长卷中的一则记录。


    所以,眼前的这个……


    戚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双异常的眼睛上,那绝不是宋澜的眼睛,那只是个,是虫族不知用什么亵渎的手段,“制造”出来的劣质仿品。


    他们窃取了宋澜的基因,模拟出他的外貌,甚至可能……抓取了他的破碎记忆或行为模式,然后产出了这么一个似人而非人的怪物。


    这是亵渎,是对逝者最残酷的玩弄,是对记忆最恶毒的践踏,是对憎恶虫族的联邦上将最大的报复。


    滔天的怒火,混杂着牺牲战友被亵渎的剧痛,还有一丝对逝者遭此侮辱的暴戾,如同压抑的火山岩浆,在戚炎的眼底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冰冷表象。


    他看着那怪物用着宋澜的嗓音,平静地说出那句好友久别重逢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切割着他早已结痂的伤口。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戚炎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臂青筋暴起,用残存的属于指挥官的理智,死死牢记昔日挚友战死的事实,极其艰难地将自己从那巨大的视觉冲击和情感漩涡中一寸一寸地拔了出来。


    “宋澜”看着戚炎脸上强压下的近乎崩溃的震惊与愤怒,并没有像他预期的一样,失控、嘶吼、或是不顾一切地对他发起攻击。


    只是僵立了片刻,就将瞳孔里惊涛骇浪的情绪凝结。


    “宋澜”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啧,比以前还能忍,想想几年前的戚炎,遇到这种情况早忍不住了,意志力比预估高了不少,真是麻烦。


    果然SSS级精神力的alpha没那么容易被击溃,他还得再加把劲才行,毕竟这就是他最终的任务啊。


    剧本还得继续。


    “宋澜”微微歪了歪头,带着点困惑的小动作是宋澜日常喜欢做的,此刻被他演绎得自然而然。


    “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吗?真冷漠啊。”


    “宋澜”一开口,便与戚炎的记忆重叠在了一起,他向前走了一步,姿态放松,仿佛他们真的是阔别已久的挚交老友。


    他的目光落在了戚炎被白色绷带仔细包扎的手臂上,仿佛寻找到了什么切入口一般。


    “受伤了?面对那种程度的攻击,你也会受伤,戚炎,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你居然会……啊,我明白了。”


    他抬起手捂住嘴,像是发现了“好友”的什么小秘密,得意地说:“是为了保护谁吧?让我猜猜……”


    戚炎呼吸粗重了几分,眼眸深处逐渐攀上凛冽的杀意。


    “是不是为了你那个小beta?我可是听说了哦,”带着好似闲聊的语气,内容却和挑衅无疑,“宋澜”用最温柔的语气开口:“你和那个SSS级的beta,听说是你潜规则了他?他喜欢你吗?他知道你喜欢他吗?哎呀,戚上将,怎么铁树开花是对着木头开的。”


    他披着人皮,表演着那个温馨如风的人的一切,开口却是不停地试探着戚炎的底线,试图找到那个能让这看似坚硬的外壳碎裂的缺口。


    夜风似乎都因这诡异的气氛而凝滞,只有头顶的路灯持续散发着无情的光,照亮这场由虫族主导的披着温情外衣的残酷心理战。


    “记得我曾经和周历他们还打赌过,你会喜欢什么类型的omega,”“宋澜”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周历说你会被家里压着去搞政治联营,副官说你会找个身娇体软的小omega,卡洛维斯最离谱,他居然说你喜欢偶像剧小白花那样的omega。”


    “宋澜”摇头笑了笑,无可奈何的小动作似乎真把宋澜模仿得活灵活现,顿了顿才说:“结果谁知道不但一个人都没猜对,甚至连性别都没中,最有意思的是,你还没追到。”


    戚炎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夜风的凉和血腥的锈气,刺入肺腑,如同针扎一般。


    “他们几个呢?也没脱单?明明大家都是高等级的alpha,怎么一个争气的也没有,尤其是你啊戚炎,喜欢什么不好,喜欢一个beta。”


    说到此处,“宋澜”瞬间褪去伪装,露出潜藏在下方的恶意。


    “戚炎,你为什么要去喜欢他呢?你忘了吗,你的信息素会失控,你易感期的时候会失去理智,你发病的时候和个精神失常的疯子一样,你只是现在看上去正常,实际上就是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炸弹,你为什么要去靠近他呢?你只会伤害到别人不是吗?”


    “你现在能站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你的信息素现在处于休眠状态,只要一受刺激,你清楚会发生什么的。”


    “beta产生不了信息素,更不可能对你起到什么安抚效果,你以为你能自己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他又能忍耐你一次又一次的发疯多久?”


    “你小心翼翼维护着自己的形象有用吗?你的内核烂了,就是个随时可能摧毁周围一切的灾难源头,你觉得他会留下吗?别做梦了。”


    “他会像所有人那样,对你只抱有短暂性同情,最终都会离开你抛弃你,”说到这,“宋澜”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起来,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加恶毒,“因为没人会真正爱一个怪物,尤其是你这样,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怪物,你指望他的这份怜悯能持续多久?”


    “认清现实吧,戚炎,”说到最后,“宋澜”的语气又回归了平淡,诉说着最歹毒的诅咒:“除了死神,没有人会愿意吻你。”


    夜风似乎都因为这些诛心之言而凝滞,头顶路灯的光将戚炎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布满虫族残骸的地面上,与他们融为一体。


    那截洁白的绷带,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如此刺眼。


    “宋澜”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番直接刺向戚炎最深层恐惧与隐秘伤痛的恶毒挑衅,能撬开那层坚固的防御,引出他想要的崩溃,或者是,至少足以利用的失控怒火。


    否则他还真不一定有十全把握能和戚炎正面对打。


    然而戚炎并没有嘶吼,也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出现“宋澜”预期的因自我怀疑而产生的动摇或痛苦深色。


    在对方最好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戚炎搭在身侧的手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猛然抬起,一道刺目的金红色光束毫无预兆地从他手中的枪口迸发,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历啸,直奔“宋澜”眉心而去。


    只可惜,在金红色光束即将触击他皮肤的刹那,以“宋澜”的身体为中心,周围的空气骤然扭曲凝固,仿佛瞬间被投入了超高密度的无形力场,那道威力骇人的金红色光束射入这片力场后骤然停下,光束前端的光芒迅速黯淡分解。


    在距离“宋澜”眉心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悬空停住,随后彻底消散湮灭。


    戚炎看对方连挪动半分的动作都没有,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毫不掩饰烦躁的咂舌声。


    “啧,果然没用。”


    随后便将那把累赘枪随手一丢,那样子像是想用苍蝇拍随手拍死一只苍蝇,而苍蝇居然没被拍死,心情烦躁地把苍蝇拍丢了一样。


    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到“宋澜”身上,之前的惊骇与怒火,此刻都被一种几乎睥睨的冰冷嘲讽所取代。


    “话说个没完真的很招人烦啊,”戚炎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屑与嫌弃,“你不会觉得你说那些,我就会感到痛苦迷茫自我怀疑到不可自拔吧?你们虫族进化了那么多年,也就学会了躲在死人的皮囊后面玩这种拙劣的心理暗示和挑拨离间了,难怪在寰宇里发展了那么久还是原始动物。”


    “宋澜”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戚炎嘴角扯出一个极淡,但又充满讥诮的弧度:“不过是一个靠窃取别人基因和记忆才能站在我面前的虫子,也配来评价我是什么?我看你们是挨打挨得还不够多,才让你们敢来点评我和我伴侣之间的事。”


    作者有话说:


    “宋澜”:他答应你了吗就是你伴侣?


    戚炎:没话说了是吗?


    第177章


    “宋澜”静静听完戚炎这番毫不留情的反击与嘲讽, 那张属于宋澜的脸上,模仿出的温和与关切早已消失无踪,被撕破的伪装下只剩属于虫族本质的冰冷与阴鸷, 那双异常的眼睛里,纯黑的底色似乎变得更加浓郁。


    戚炎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显然不是他想看见的, 尤其是他对于虫族的那些言论, 显然是把他当作了那些低等的虫族看待。


    他沉默了数秒,周身那股冰冷空洞的气息变得有些不稳定,仿佛有暗流在涌动,然后,他也缓缓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与宋澜温暖笑容截然不同的充满恶意的弧度。


    “呵,”他发出一声短促冷笑, 不屑的眼神睨着戚炎:“随你怎么嘴硬, 你的情况我们心知肚明, 不过是还抱有一些天真的幻想罢了。”


    戚炎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你一个残次品懂个屁。”


    “宋澜”眼睛微眯, 似乎被“残次品”这三个字刺痛, 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看来是没办法好好聊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人身影骤然模糊, 同时从原地消失,化作两颗逆向疾驰的流星, 拉出两道截然不同的轨迹,狠狠对撞在一起。


    两道身影对撞交击在一起, 竟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沉闷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地面残留的虫族遗骸以及尚存的虫族尽数吹飞。


    戚炎感受到拳骨传来反震的微麻, 手上的攻击动作却未曾停顿过半秒,紧接着又是一拳,裹挟着精神力直轰对方胸口,简单粗暴,却带着明晃晃的杀意,每一击都只冲着要害打。


    “宋澜”不闪不避,同样的一拳迎上,密集如擂鼓的撞击声响彻夜空,两人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力量的余波不断炸开,在地面留下一个个蛛网裂痕的浅坑。


    “宋澜”借着对拳反冲,身影如鬼魅般侧滑,左腿如钢鞭甩出,直扫戚炎下盘,但戚炎的反应速度同样迅速,几乎是同时做出反击,一记戳脚后发先至,精准点向“宋澜”小腿筋腱交汇处,“宋澜”险险收腿,戚炎眸中厉色一闪,合身再前,却被双臂格挡。


    久攻不下,双方都失了继续无意义耗下去的耐心,同一时刻拉开一段距离。


    戚炎眼神一凝,释放出磅礴浩瀚的精神力洪流,准备与对方速战速决——他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直接将对方的脸打烂。


    “精神力冲击?呵,”“宋澜”稳住身形,声音中带着嘲弄:“你以为只有你有这个吗?”


    下一瞬,一股强大而又紊乱的信息素,以“宋澜”为中心猛地爆发出来,正对戚炎的精神力攻击。


    戚炎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仿佛突然撞上了一堵充满排斥力的震荡墙壁,不仅前刺受阻,那紊乱的脉冲更是逆流而上,疯狂干扰着他的精神力运行。


    要说感觉,大概就是身上同时爬满了数以千万条多足虫,不穿一件衣服,任由它们在自己□□上攀爬。


    戚炎被迫收回精神力后撤,眼中震惊难掩。


    对方不仅也有精神力,甚至强大到了能够与他相媲美,在对战中不落入下风。


    那还不只是精神力,似乎还有些别的奇怪的东西一同参杂在里面。


    “宋澜”依旧保持着优雅从容的姿态,微微喘息着,眼神充满嘲弄。


    “很惊讶?”他扯了扯嘴角,挑衅般说:“这才只是开始。”


    “切,装神弄鬼。”说罢,戚炎再次主动发起攻击。


    “别急,这次可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澜”身上那股原本只是冰冷空洞的非人气息,骤然发生了质变。


    并非狂暴的能量爆发,而是一种更深层次,更内敛,却带着磅礴威压的蜕变,如同深海中缓缓睁开的巨兽之瞳。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和戚炎先前遇见过的虫族不同,这变化并非狰狞的膨胀或扭曲,反而带着一种宛如生物科技巅峰造物般的诡异优雅。


    那身看似普通的深色制服如同活物般无声溶解,露出的躯体依旧是异于常人的惨白,但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理,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暗金色与墨黑交织的复杂生物纹路,这些纹路如同在呼吸般微微脉动,闪烁着能量的光泽。


    接着,他的肩胛骨出,皮肤微微隆起,两片边缘锋锐,弧度优美,薄如蝉翼却流转着金属冷光的暗色骨翼,如同舒展的蝶翅般优雅而缓慢地延展而出。脊椎末端,一节节覆盖着暗金色光泽,连接处如同精密轴承的修长尾骨悄然探出,尾尖宛如一枚锋利尖刺。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双臂,从前臂到指尖,迅速覆盖上了一层如同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结晶化夹甲壳,十指的指甲延伸锐化,化作十枚仿佛能轻易撕裂空间的利爪。


    他的面容依旧保持着宋澜的轮廓,但他的额角两侧却缓缓探出两根如同王冠枝杈伴的骨质犄角,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增添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整个过程安静流畅,没有丝毫普通虫族易变时的黏腻蠕动或爆裂的声响,他抬手挡下戚炎一击,而后暗金骨翼微张,煽动翅膀向后飞离,整个人悬浮于离地寸许的空中,骨尾轻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兼具虫族顶级掠食者的绝对力量与某种超越人类审美的诡异优雅的混合气质。


    仿佛是一种属于更高阶生命形态的“完美”姿态。


    “瞧,这就是我和那些低级虫族的区别,”悬在半空的“宋澜”展开手臂,似是在特意让戚炎看清一般,声音依旧是宋澜的声线,却更加的空灵与漠然,那张保留了宋澜轮廓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我乃‘母亲’——万虫之源的虫母——亲身孕育并产下,融合了一整套的人类基因序列,从众多同胞中厮杀而出的完美子嗣。”


    戚炎眉头抽动,胸口剧烈欺负,他口中所谓的“一整套人类基因序列”,指的恐怕就是宋澜。


    宋澜大概率没有同机甲一起被炸毁,而是被带回虫巢,无力反抗被虫母吞下,采集并提纯出基因后,制造出了这种怪物。


    “宋澜”稍稍抬起下巴,话语中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


    “我不但拥有一代的虫族基因,还融合了那个名为‘宋澜’的个人所拥有的一切,外貌、记忆、生理特征,乃至部分潜在的能力倾向——更在此基础上完成提升,所以啊,戚炎,你以为你真能战无不胜吗?”


    戚炎扯了扯嘴角,“果然不是他,他可说不出你这么不要脸的话来。”


    果然还是应该直接把他的脸划烂,看着他盯着那张脸说话,真是膈应人。


    下一瞬,两人再次缠斗在了一起。


    只是这一次,戚炎还没能用出精神力,就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仿佛某种奇异、黏腻的非牛顿流淌,糊在了他的脸上,堵塞出气口,令他无法呼吸。


    戚炎只觉得大脑深处的某根紧绷的弦被这气味轻轻拨动了一下,紧接着骤然意识到这是什么。


    是信息素!


    并非普通虫族那样的简单直白的腥臭,而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只是闻到就会开始感到强烈眩晕,开始恶心反胃,以及产生难以抑制的烦躁与暴戾的情绪,这些感受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中枢。


    信息素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触发了他体内某些相对不稳定的神经质与激素分泌。


    像是一把特质的钥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将他力量深处藏匿,平时用强大意志死死压抑的副作用与负面状态,成倍地放大并诱发。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细微的重影与晃动,耳畔传来烦人的嗡鸣,心脏也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信息素,分明是针对他的弱点而设计的生物武器!


    据戚炎所知,虫族没有精神体,更不存在信息素,唯一能解释的便是眼前的这个……


    “感受到了吗?”他的声音仿佛透过一层玻璃传来,“这就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礼遇’,让我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战斗的层面被再次拔高,眼下的情况对于戚炎来说十分不利。


    现在的戚炎没有能够对付对付的武器,更没有机甲,就连强大的SSS级精神力和信息素,也受到了针对性能力的克制,好似已经彻底陷入了绝境。


    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陷阱,终于等到了猎物上钩的时候。


    “宋澜”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残忍,仿佛很欣赏戚炎此刻双线受制的窘迫。


    “别挣扎了,虫母之所以吞噬人类基因诞下我,就是为了制造出一个专门克制你们人类的我,”“宋澜”出现在戚炎侧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意识混乱的戚炎,“等到你死了,我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处理那个SSS级的beta了,等他也死了,联邦便再也没了可用之人,然后再去……”


    “宋澜”的话还未说完,忽地感到脸颊上出现一道暖流,他愣了一下,指尖擦过侧脸,入目是艳丽的红,将手指放在唇前,舌尖卷着液体进入口腔,尝到了血的味道,然后,他竟然扯动了嘴角,露出一个意外又惊愕的狞笑。


    戚炎手中紧握着精神力凝成的长剑,紧咬着牙,死死撑着身体让自己站起,甚至挥动了手中武器。


    他的头颅高高昂起,用实际行动反抗着虫族自以为的绝对压制,因为兽化而转变为竖瞳的眼中混合着冰冷怒意。


    “带着你的鬼话……”迎着“宋澜”难以置信的神色,一字一顿道:“全部给我下地狱去吧!”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我决定跑路了,当作者太难了,不是扑街就是挨骂,太没意思了,赚的还没花得多,天天熬夜,睡觉都睡不好,哎,最后再写5天,今年就不写了。


    第178章


    “宋澜”身形猛地一僵, 在瞧见那把剑时,瞳孔骤然紧缩一瞬。


    精神力凝聚成武器?


    那双异常黑洞般的眼睛第一次浮现出如此明显的惊愕神色,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在他认知中的人类, 不管是alpha、bete还是omega,不管强还是弱,他们的精神力所凝聚出的实体只会是他们的兽型模样, 因为精神力实质化的本质就是潜意识与生命力的延伸。


    可从未有过记录显示, 人类能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塑造脱离生物原型的东西,一件纯粹的武器,完全脱离了先前人类对精神体的认知,甚至可能发展出完全不同的全新力量体系。


    这绝对是联邦史上的第一起案例,而戚炎就是第一个做到这种“突破”的人,“宋澜”心中暗想着,戚炎的潜力可能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强大得多。


    他必须杀了戚炎, 不能让这个人类中的异类存活, 必须扼杀在最开始的时候!


    戚炎掌心之中紧握着一柄由他自身精神力所强行铸成的武器, 外形酷似一柄华丽的骑士剑, 但形态却在不断扭曲、明灭, 仿佛随时会消散, 却始终散发着好似能斩断一切的恐怖气息, 虚幻得好似一道苍白光影。


    他抬起头,艰难地向上扯起一个混合着极致痛楚, 但又疯狂,以及毫不掩饰的嘲讽的挑衅弧度。


    随着戚炎话音落下, “宋澜”眼神微眯, 不再废话,身形骤然从上空消失。


    这一次, 他的行动轨迹更加诡异难测,与夜空完全融为一体,如同这片死亡领域的化身,带着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致命的杀意,朝着下方强弩之末却依旧亮出獠牙的戚炎,发动了真正的毫不留情的绝杀攻势。


    戚炎也缓缓抬起手持的武器,毫不闪躲直面迎上。


    光剑与骨刃的第一次碰撞,仿佛点燃了寂静宇宙中的无声惊雷。


    没有声音,但能量的激波却以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碰撞点炸开,震碎了周围遍地的残骸,又有一部分倒霉的虫族受波及当场殒命,成为了这场战斗的陪葬品。


    戚炎虎口剧震,尽管是精神力凝聚的剑,反馈回的冲击却无比真实,用出更强的力道进行反击。


    双方的身影变得更加模糊,难以被肉眼捕捉,瞬间爆发出数次生与死的交错。


    前一秒,戚炎侧身光剑斜撩,“宋澜”骨刃下压格挡,另一只骨刃自下而上刺向戚炎腰腹,被以剑柄末端磕开阴险刺击。


    第二秒,虫族背后新生的肢节六刃齐出,化作一片撕裂空间的刃网,戚炎不退反进,光剑舞成一团金红色光轮,在刃网的缝隙中游走、拆解,破碎的甲壳碎片擦过“宋澜”的脸颊,带起血线。


    第三秒,戚炎抓住间隙使用光剑进行突刺,直取眉心中央,“宋澜”急速后仰剑尖擦着他的头颅划过,虫族愤怒地甩出尾鞭刺向戚炎,戚炎仿佛背后长了眼一般,反手一剑将其荡开,“宋澜”借力飘退拉开些距离。


    ……


    短短数秒,生死已往返数次,分秒的分神和细微的疏漏都是足以致命的。


    “宋澜”身上已经多出几道焦黑的剑痕,戚炎的剑术本就不差,搭配上这把由精神力凝聚的骑士剑,攻击变得更加势不可挡,似乎是有某种附加效果,弥补了虫族与人类之间的生理差距,远比预想中的还要难搞。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宋澜”意识到,靠着虫族的狂暴基因和人类的战斗技巧还是无法直接战胜戚炎,尤其是眼前这个刚突破了精神力限制的戚炎。


    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直接拿下对方,而每拖延一秒,戚炎对于新武器的熟练度就增加一分,在实际战斗中快速磨合得更加具默契,戚炎的适应性和学习能力太强,仅仅只依靠一把武器就有了要翻盘的架势。


    必须尽快重新夺回主导权!


    “宋澜”的眼睛骤然锁定戚炎,周身的能量波动一变,那些极具针对性的信息素便再次被释放出来。


    不管“戚炎”这个个体再怎么强大,只要他还是人类的一员,就绝对会受这信息素的影响!因为人类本就是这样的弱小生物,精神体受伤会死,信息素失控会死,□□损伤也会死。


    他的这具身体的一切攻击手段,都是针对人类弱点的衍生产物,他生来就克制人类!他没理由会输!


    “呃……”


    戚炎闷哼一声,攻击动作瞬间变型。


    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来了!


    “宋澜”所释放的,是模拟并极端强化了的alpha信息素,并加入了人类面临死亡时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某种特殊物质,混合而成了一种复合性的精神攻击。


    专门针对alpha——尤其是高等级的alpha——生理与心理弱点设计,能强行引发易感期般的生理紊乱,破坏信息素在体内的平衡状态,甚至是干扰神经信号,诱发冲动、脆弱、恐惧与短暂的失控。


    说这是虫族基于对人类第二性别分化体系所研究出的特质武器也不为过!


    这种信息素足以压制大部分的alpha,使其战斗力狂跌,意志力涣散,无需动手便溃不成军。


    戚炎之所以还能站立,是因为他是等级最高的alpha,可正因如此才更要命,他体内的alpha信息素与虫族散发的信息素正在产生严重的对抗反应,身体本能抵触排斥这种信息素,却始终被其纠缠,就好似两种信息素在体内打架,戚炎如果赢不了,就只会落得殒命下场。


    他不可能臣服于虫族,那样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戚炎眼前发黑,持剑的手出现了明显松动,手中的光剑剧烈闪烁起来,像是被风吹得摇曳的烛火,那是精神力即将失控的征兆。


    如同最劣质的酒精混着毒药,强行注入他的血管,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剧烈的、直冲颅顶的恶心,从他身上每一个感知到信息素的细胞深处爆炸式地反涌上来,他的喉咙猛地收紧,胃袋痉挛着向上翻涌,即便空腹也干呕出一股酸涩的胆汁灼烧食道。


    只是这些生理性的痛楚,远不如那股信息素直接作用于他alpha感知系统所带来的精神厌恶来得猛烈。


    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污染源”,刻意模仿并放大了能极端刺激alpha的某些特质,却又揉杂了虫族的精神印记,对于戚炎这种高等级伴随着高敏感度的alpha来说,无异于在散发着腐臭气味的泔水桶里撒满钢针,然后粗暴地灌入他的神经中枢。


    “呕——!”


    他无法抑制地发出一阵干呕,眼前发黑,整个生理系统都在尖叫着排斥。


    近乎本能恐惧的恶心感攫住了他,像是一把扭曲的钥匙试图强行打开他,这种对于身体被暴力入侵的觉知,带来了比任何物理伤害都更强烈的反胃与屈辱感,彻底打乱了他的战斗节奏。


    而“宋澜”自然也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空档。


    剩余的五根肢节其中一根,以一个刁钻到极点的角度,自下而上“噗呲”一声径直刺入了戚炎的右下腹。


    肢节穿透□□带起撕裂肌肉与内脏的沉闷声响,剧痛像爆炸的恒星,瞬间改过了恶心,生存本能占据上风,让戚炎从那令人崩溃的精神与生理的双重干扰中惊醒一瞬。


    他喉咙迸发出一声混合着痛楚的嘶吼,涣散的瞳孔骤然凝聚起一抹狠戾的凶光,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刺入身体的骨刃,而是趁着这股剧痛带来的短暂清醒,握紧手中那柄剧烈摇曳仿佛随时要崩溃的光剑,以同归于尽般的决绝朝着近在咫尺的虫族头颅反手撩去。


    毫无章法却快如闪电,充满了濒死反扑的疯狂。


    “宋澜”显然也没料到对方居然能在受信息素持续干扰和腹部被刺穿的极端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猛地后撤进行躲避,刺入戚炎腹部的肢节骨刃随之抽出,带出一蓬凄美绽开的血花。


    光剑的剑尖险之又险地擦过“宋澜”脖子,留下一道划破皮肉的伤口。


    然而下一秒,那伤口周围便迅速长出鳞片,将伤口牢牢封住,强行进行止血。


    “宋澜”额头沁出冷汗,虽没让戚炎得手,可当时他反应稍慢一点现在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真是可怕,都这样了还能垂死挣扎地反扑,到底谁才是虫族?


    空气中来自虫族的信息素愈发浓郁,那被剧痛暂时压制的恶心、眩晕、虚脱感再次卷土重来,并且更加凶猛,如同跗骨之蛆。


    戚炎的视野再次摇晃模糊,刚刚凝聚的反击意志像是被泼了冷水的炭火,迅速暗淡下去。


    而“宋澜”也不再急于近身强攻,而是开始不断游走,调整着那针对性的信息素散发的浓度与频率,如同最恶毒的琴师,拨弄着戚炎体内那根名为“理智”的脆弱琴弦。


    现在的戚炎意识模糊,腹部还受了重伤却意识去止血,哪怕他不做什么,戚炎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宋澜”不打算再冒着风险去追求效率立刻解决掉戚炎,换个角度想,就这么看着联邦奇迹用这种方式狼狈死去,也算得上一种娱乐节目。


    陷入混沌中的戚炎像是暴风雨中破损的一叶小舟,在生理与精神的双重巨浪中颠簸,他踉跄着稳住身形,手中代表其精神力的光剑明灭不定,仿佛是他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势头逐渐微弱下来。


    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留学,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和内脏受损的刺痛,戚炎一只手捂住伤口却无济于事,现在的他连集中精神去压制伤势都做不到,意识在剧痛与恶性干扰的边缘反复挣扎,他能隐约感觉到体温在流逝,只是握剑都变得异常困难。


    虫族模糊的身影就在前方晃动,如同索命的鬼影,可他却无法再挥出下一剑,无处不在的信息素组成了禁锢他的无形牢笼,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腐蚀着他残存的意识。


    他似乎真的要被一点点磨死在这了。


    虽然他很早就预想过,自己会在未来的某天死在与虫族的对抗中,却没想过会来得这么突然,好像命运冷不丁和他开了个要命的玩笑。


    这么一想好像有些荒唐喜剧的意味了,就像电影主角一样,出门前和爱人说了句晚上见,结果成了最后一面。


    也不知道等不到自己回去,林玄会不会担心,戚炎在意识模糊的最后,忽地挤出了几分不甘。


    不行……他如果死在这了……下一个就是林玄……


    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仅存的念头撞进他即将沉寂的意识,再想不到其他。


    戚炎将沾满自己血液的手,带着近乎残忍的决绝,猛地挖入腹部仍在汩汩冒血的伤口,在绝境中用极端疼痛只为换取片刻清醒。


    他还不能死!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每一根神经,这痛楚如此原始又狂暴,以至于强行将那些英魂不散的恶心感和精神涣散,猛烈地“挤”了出去。


    “宋澜”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错愕与戚炎已经到了这种境地居然还想挣扎。


    即使是使命为践行虫母命令,为此可以献出生命的虫族,也难以理解戚炎的此刻严重违背生物本能的极端行为。


    混乱的思绪中,“宋澜”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与戚炎相比,戚炎才是那个真正的怪物!


    戚炎以自残换取清醒,借助剧痛带来的超越极限的肾上腺素,强行将意识凝聚,手中光剑骤然爆发出比原先还要恐怖的锐光。


    但只有戚炎自己才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他必须速战速决,把这只特攻人类的虫族在此就地斩杀!


    大抵是濒临死亡前的幻觉,他居然看见一道身影正以流星划过天际般的速度,从远处向着这里飞来。


    那道人影似乎还是林玄,戚炎内心平静无波,果然是幻觉吧,林玄怎么可能……


    嗯?好像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宋澜”:666这里有人开锁血挂怎么打都打不死


    戚炎:?你开的挂还少吗,先把你举报了


    第179章


    坚定了想法后, “宋澜”定了定心神,眼中重新聚起冰冷杀意,准备对眼前的人类alpha完成确保彻底湮灭的补刀一击时——


    他的生物感知骤然捕捉到一道极其异常的能量正在告诉逼近。


    不是载具的引擎轰鸣, 也不是机甲推进器的尾焰,并以惊人速度切开漂浮的尘埃,笔直射向这片区域。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但“宋澜”但直觉敲响警铃, 在捕捉到异常的瞬间就做出了最高级别的战术反应——中断攻击行为,精神力护盾全开,同时猛地向后方撤退远离——可依然晚了半步。


    那道疾驰而来的流光已然迫近,停下的瞬间,以那悬浮在高空的影子为中心,一道混合着凛冽剑气的环形冲击波骤然爆发,如同最狂暴的无形海啸, 狠狠拍在了正在试图撤出安全距离的“宋澜”身上。


    即便有精神力护盾的保护, 也难改他被掀飞的命运。


    那道保护屏障明灭闪烁了几下, 勉强撑了下来, 可“宋澜”的身体却像被星际巨舰击中一般, 整个人不受控地被掀飞出去, 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狼狈的轨迹, 赶在落地前使用骨翼与不对称的肢节对自身完成了重心调整,稳当落地, 这才避免了脸先着地的悲剧。


    “宋澜”利用肢节深深嵌入地面,这才止住退势, 心中不免意外。


    除了戚炎居然还有人能这么强?


    黑色的眸子瞬间锁定在那道停在濒死alpha上空的身影上, 当他看清来着时,露出了预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表情。


    林玄目光扫过下方战场, 说是满地狼藉也不为过,遍地都是虫族残骸,不远处停着戚炎临走时开的车,不知为何被抛弃在了一边,道路两旁还藏着些虫族,不敢上到路上,宽阔的马路上,此时除了那些虫族的残肢断臂外,就只剩下戚炎和另一个没见过的虫族了。


    这是遭遇了虫族的突然袭击?林玄微微皱眉,感觉没有那么简单。


    普通的虫族绝不可能把戚炎逼成这样,仅仅是数量绝不可能做到。


    “宋澜”看着林玄脚下踩着的东西,心中颇感疑惑。


    乍看像是普通的飞行器,可仔细端详就会发现那并非任何一类的科技产物,就是把个实心铁剑,只不过蕴含着巨量的从未见过的能量。


    不但能带着人飞行,速度还快得令人叹为观止。


    而站在铁剑上的人则令他感到一丝毛骨悚然,那姿态,仿佛透着一种古老神秘且不协调的气息,让“宋澜”说不出个来历和所以然来。


    不过人他倒是认识,就是他心心念念却始终无法得手还总妨碍他做事的另一个SSS级精神力者。


    林玄在上空瞧见戚炎,蹙起眉,直接从剑上跳下,落到戚炎身边,动作灵巧中带着难以察觉的急切与慌乱。


    林玄一手从怀中掏出符纸,另一手把戚炎抠挖自己伤口的手扯开,随后粗暴地一把撕开衣服。


    “刺啦——!”


    毫无预兆的动作快得两人都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林玄像个流氓一样一把将戚炎的上衣撕烂。


    胸膛与腹部覆盖着一层匀称而紧实的肌肉,线条清晰利落,纵横交错着许多陈年疤痕,深浅不一,但其中最狰狞可怖,瞬间夺走林玄全部注意力的,是右下腹上那道全新创伤。


    虫族肢节骨刺造成的贯穿伤伤口边缘极不规整,呈现出一种被粗暴撕裂的惨状,外翻的皮肉因失血和暴露在空气中而颜色发暗,隐约可见其下受损肌肉组织的纹路,甚至更深处的不该暴露在外的内部器官的模糊影子,也能窥见一二。


    血液还在随着戚炎加快的心跳而一下下地涌出,看得林玄眉头紧锁,还没等戚炎说什么,只见他手腕一翻,将那张泛黄的符纸精准地贴在戚炎腹部伤口的正上方,没使用任何粘合剂,但在符纸接触到皮肤与血液的刹那,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紧紧贴合上去。


    那一瞬间,戚炎想了很多。


    例如细菌感染、异物反应、材料纤维嵌入伤口……


    这如果被戚玉看到,恐怕会失声尖叫出来。


    断断续续缺乏条理的念头在戚炎脑中一闪而过,面上却不显露分毫,虽然不清楚林玄在伤口上贴张纸的意义是什么,却也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思。


    奇迹般的是,他的伤口好像真的止住血了。


    原本还在不停渗血的伤口此时像被一道闸门瞬间截断,不是凝固,而是某种更根本的“止流”,仿佛那可怕的开放性创伤被“封印”住了一般。


    戚炎扯动伤口,下意识发出一声闷哼,招来林玄的不满。


    “还知道疼?手伸进去挖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疼,我给你止血你倒是疼起来了。”


    戚炎:“……”


    冤枉啊,怎么突然开始审起他来了?


    没等戚炎辩解,林九变就嘿咻嘿咻地从林玄身上跳下来,甩了甩头发,将周围浓郁的信息素驱散。


    “宋澜”的目光落在林九变身上时猛地顿住了,与此同时林九变也朝着他的方向看来,两只虫族与人类基因混杂却向着不同方向发展的“异种”毫无预兆地相遇,视线在空中交汇,陷入了近乎死寂的短暂凝滞。


    随机,“宋澜”嘴角向上扯动,露出一个清晰可辨却充满冰冷意味的“笑”。


    “呵呵……倒是省得我去找了,”他的视线在林玄与林九变之间来回移动,笑意更浓,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没想到你居然把她也带来了,我可是好久都没见过我这位胞妹了……”


    “等等,”林玄陡然打断“宋澜”,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四处扫视一圈,最后目光才落到林九变身上,顿了顿,才问:“你刚才喊他什么?”


    戚炎表情凝固在脸上,似乎也怀疑起了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宋澜”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重复地说了一遍:“我的这位胞妹……”


    话音未落,林玄便再次高声打断了“宋澜”的话,宋澜眼皮跳了跳。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话就像一道突然出现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劈开了林玄和戚炎的神经。


    “你……”林玄的声音卡在喉咙,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无比震惊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林九变,随后才开口,声音都有些变调:“你是个女孩?!”


    林九变全程一脸蒙圈,见林玄如此反应,立即瞪大眼睛捂住嘴,“我是个女孩!啊,爸爸,女孩是什么?”


    戚炎微颤的嘴唇变得更苍白了几分,止血符虽稳定了他腹部的伤口,却缓解不了认知所带来的冲击。


    腹部的疼痛与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让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混乱吞噬着思绪,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平静。


    直到现在他们才后知后觉感受到那股荒谬,或许说他们根本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过。


    压根没人思考过林九变是男孩还是女孩!


    “宋澜”出现类似于电脑超载运作时卡机的情况,无法理解两人为什么反应如此巨大,茫然与不解短暂占据了他的意识层,他指了指林九变,带着明显的无语问:“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你们听到她是个女孩好像很惊讶,人类雌性的特征很难分辨吗?”


    “你们不是一直养着她吗?怎么好像才刚知道这件事一样。”


    他的疑问简短而直接,带着实实在在的困惑。


    戚炎:“……”


    林玄:“……”


    见两人迟迟不说话,“宋澜”眉梢一挑,“我记得人类在挑选宠物的时候,都会留意性别,你们养着她,结果不知道她是女孩?”


    “你还让她叫你爸爸?到底是当孩子养还是当宠物养?你们人类还有多少特殊癖好?”


    林玄与戚炎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流。


    林玄:我哪知道,平时都是Zeno在给她换衣服和洗澡的。


    戚炎:我以为虫族除了虫母都是雄虫,忘了她还算半个人了。


    林玄:Zeno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也不说一声。


    戚炎:回去就给他拆了。


    “宋澜”面无表情:“……你们在那眼神交流什么呢。”


    搞什么?到底有没有人在意他的话,居然完全把他无视了,而且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居然……


    靠,这两人居然最关注的地方在那个小玩意是女孩上!


    “宋澜”决定不再等待这种毫无意义的闹剧自行落幕,骨刃上的能量嗡鸣陡然提升了一个调门,如同猛兽捕食前的低沉咆哮。


    “聊够了吗?”“宋澜”伸展肢节与骨翼,身后的长尾有规律地摆动着,随时准备伺机而动,“你们的另种关怀环节,可以结束了。”


    林玄的视线终于从整着大眼睛的林九变身上移开,惊讶的表情收起,这才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虫族。


    他倒是能感觉到这个虫族和先前遇到的有所不同,不只是力量更强,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整体性。


    先前遇到的寄生虫族,在发生异变后都会变得扭曲,带着一种拼接的不自然感,从解剖的结果来看,这种不自然大概率是因为“寄生”的特性,他们真正的身体只有颅内的那一条,人类的壳子并不是他们自带的,他们能做的也只不过是改变人类躯壳的一部分结构,为了节省能量消耗而舍弃了一些不必要的部分,所以就会出现一些四肢不协调,例如手大脚小,头重脚轻等情况。


    但眼前的这个,肢节骨刃、暗金色骨翼、细长的锋利尾骨、以及那些漆黑鳞片,仿佛浑然一体,没有丝毫的不自然,与身体的连接处天衣无缝,动作的流畅度也是高得惊人,这种协调统一带来的压迫感比那些看起来更畸形的虫族还要强烈。


    而且他还说林九变是他的……胞妹。


    也就是说,他和林九变一样,同时有人族和虫族的血脉,并且是由同一个虫母产下的。


    虽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林玄也不打算摸得那么清。


    林玄回头看向戚炎腹部的伤口,虽然已经止住了血,但之前流淌出的鲜血已经在那副躯体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血痕肆意蔓延,沿着紧实的腹肌沟壑向下,划出一道狰狞的红色溪流,浸染裤腰。


    尽管眉宇间因符纸的作用似乎舒展了一丝——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无语,但失血过多带来的极度虚弱仍刻在他脸上,嘴唇煞白没有丝毫血色。


    林玄感到胸口一阵烦闷,忍不住皱眉,抬手擦去戚炎脸颊上飞溅的血迹。


    “都是他干的?”


    作者有话说:


    Zeno:没人问我,我寻思大家都知道啊qaq


    第180章


    感受到微凉的指腹从脸颊擦过, 戚炎愣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了句:


    “别乱来。”


    随后才回过神,看着林玄说:“他就是这些寄生虫族所有行为的幕后操盘手, 你要小心……”


    “呵。”


    林玄那句压抑着滔天怒火的质问已然不需要答案。


    戚炎看到林玄的紧绷侧脸,喉咙里的话又咽了回去,此时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令人心悸的寒冽, 心脏微弱地抽动了一下。


    林玄转回视线, 正面对上虫族对明显异常的眼睛,周身的灵力如同投入巨石的深潭,开始剧烈翻腾,仿佛要形成一道席卷万物的深水漩涡。


    佩剑顺从地悬浮在他手边,发出清越的长鸣,剑身流转起一种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森白寒光。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玄冰中凿出般冰冷。


    “我的人, 也是你能动的?”声音透过寒气传入“宋澜”耳中, 每个字都像冰棱碰撞, 清脆而致命。


    “今日你伤他至此, 我便要数以百倍偿还, 要你这身筋骨, 寸寸碎裂, 魂魄永堕无间!”


    随着话音落下,以他为中心, 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混合着凛冽剑意轰然扩散。


    周围的虫族残骸以及碎石残片,竟被瞬间震成齑粉, 连脚下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剑身覆盖上一层寒气, 仿佛一柄雕琢而成的冰刃,寒气缭绕, 仿佛周围的时空都要被扭曲冻结。


    “宋澜”瞳孔剧烈震颤收缩,面对这堪称霸道的能量波动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快到躲避的指令才刚刚在神经信号中生成,身体还未来得及执行,寒潮就已至身前——


    “咔……”


    几乎只在一个瞬间,“宋澜”便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绝对零度的冰山地狱,身体表面瞬间凝结出厚达数寸的坚冰,而这冰层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向内侵蚀!


    关节处的液压系统发出尖锐悲鸣,五脏六腑都能感受到寒意渗透,几处比较纤细的肢节末端传来甲壳在极致低温下脆化开裂的细微声响。


    “宋澜”难以理解眼前的情况。


    这不是他理解中的任何一种力量!不是科技武器,也不是精神力!


    他居然能直接将精神力的攻击转变为扭曲现实物理的实质现象!


    这个认知如同毒刺,狠狠扎入“宋澜”大脑。


    恐惧——一种在他的进化过程中几乎被剔除的属于低等生物的原始情绪——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瞬间攫住了他的意识核心。


    面对高出认知级别的威胁,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震惊与恐惧,那被寒冰覆盖的身体内部,所有的腺体与激素开始不计后果地超负荷疯狂运转。


    一声混合了痛苦与决绝的尖锐嘶鸣,直接撕碎了寒潮带来的凝滞,坚冰被强行震裂崩飞,被冻结的关节在强行驱动下发出金属扭曲般的可怕声响,硬生生挣脱了冰封的束缚。


    代价则是身上的血肉渗出血珠,被甲壳包裹或鳞片覆盖的部分则因为承受不住能量则出现了细微裂纹,浑身像一件布满细纹仿佛随时会碎裂成一地残渣的瓷器。


    “宋澜”面对死亡所浮现的恐惧,令他放弃了所有战术,打算像不久前对付戚炎那样,重复套路对付林玄。


    一声完全走调的怪异嘶鸣从虫族的身躯内部爆发出来,混合了高频精神尖啸,原本精密调控的信息素与精神力,此刻如同崩溃的堤坝,不顾一切地超载释放。


    一道肉眼无法发觉,却浓稠到了极致的信息素洪流,如同海啸般扑向林玄!


    这次不再是像戚炎那样的针对性攻击,而是无差别的污染覆盖!


    这一道扭曲波纹,足以让方圆百米内任何未经防护的alpha瞬间陷入生理崩溃与精神狂乱。


    与此同时,他那独特的,能够干扰麻痹和撕裂精神体的精神力也被催动到了极限,不再只针对于一点的干扰,而是化作无数道高频振动混乱不堪的精神撕裂波纹,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在细微震颤,就连那些侥幸活到现在的其他虫族也未能幸免,霎时间便被这股不分敌我的精神力击中而后昏死过去。


    他打算用自己最擅长也是最有效的手段,将这个无法理解的“异常”拖入他所能掌控的领域。


    就算是戚炎也没办法抵抗住这份濒临过载的力量!他只是个SSS级的beta,他绝不可能逃的过去!


    “宋澜”的两只黑色瞳孔死死锁定着林玄,期待看见对方在那前所未有的信息素与精神力的双重洪流中显露出痛苦神色,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这种程度的释放他也是第一次尝试,直逼他自身的极限,如果持续这么释放他也有可能会一同殒命。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如果能一换二,换的还是联邦唯二的SSS精神力者,完全值得!


    与“宋澜”的激动不已不同,右眼眶中的那枚蓝色瞳孔微微颤动着,不再像先前一样麻木,极力想转向对面两人的方向,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悲伤。


    在“宋澜”全身心将注意力放在林玄身上时,他自己都未曾觉察到自己的右眼中何时蓄起了一滴泪珠。


    去死!去死!就这样死去吧!


    “宋澜”此刻的脑中反复回荡着这么一句话。


    然而——


    林玄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那无形的洪流掀动,他周身的那层冰寒灵力仿佛一道隔绝一切的绝对壁垒。


    林玄抬手一挥,那些灵力便环绕在戚炎与林九变周身,将那足以令alpha崩溃的浓郁信息素阻挡,在触及寒气的瞬间便如同遇热的毒瘴,迅速消弭,连一丝气味都无法穿透,而那麻痹对手的精神力波纹,则像是撞上了深不见底的冰渊,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悄无声息地冻结吞噬。


    戚炎在这道金箍棒划出的金刚圈保护得安安稳稳,没感受到半分的不适,反倒让戚炎感到意外。


    或许是空气中的灵力已经浓郁到了一个程度,就连戚炎也能隐约窥见若隐若现的白色气体,仿若一层空气屏障,轻柔地将他包裹在内,微凉的感觉甚至缓解了些许伤口带来的痛感。


    戚炎看向林玄的背影,带着几分少年的清瘦与挺拔,贴身的薄衣被风吹动,勾勒出略显单薄却异常笔直的肩背线条,那柄已化为玄冰雪刃的长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却自有一种能够斩断一切遗世独立的从容,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山岳般将带有毁灭性的恶意抵挡在外。


    戚炎的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攀附在那道背影上,心脏在失血带来的冰冷迟缓中,突兀地重跳了一拍,看着对方为他撑起的这片绝对安全的领域,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即便在这时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戚炎察觉到了自己那点愈发急促紊乱的呼吸,与更深的心乱。


    “宋澜”的全部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般无声消弭在了林玄周身的寒气中,见此情景,他的身形骤然僵直,仿佛其核心处理器在超负荷运转后突然遇到一个无法解决的bug,迎来了短暂的宕机。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最大输出的信息素与精神力干扰——这些完全针对于人类的攻击方案——全面失效了。


    怎么可能?!


    即便他是个beta,受信息素的影响较弱,也不该一丁半点的反应都没有,更何况他还是个SSS级精神力者!他不可能不被干扰!


    但事实就是,他所引以为傲的针对人类弱点而精心进化出的武器,在面对这个清瘦的少年时,就成了毫无意义的摆设。


    “宋澜”因这颠覆性的“无效”瞬间陷入了近乎茫然的错愕,不自觉问出口:“你为什么没一点反应?”


    “反应?”


    林玄目光自下而上扫过“宋澜”,带着些无聊与嘲讽的意味,说:“你觉得我该有什么反应?”


    “宋澜”张了张嘴,声音像被卡在喉咙里。


    戚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


    对啊,林玄没有腺体。


    这只虫族的攻击是很超频没错,针对人类的信息素不管谁来了都经受不住,就连戚炎都感觉自己的腺体要爆炸了。


    可前提是得有腺体才行啊!林玄又没有,他受不到半分的影响,就算信息素浓得窒息也不关他事,照样可以该干嘛干嘛。


    一想到平时令他感到惋惜的事,现在却成了出奇制胜的关键,戚炎忽生出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虽然不清楚精神力的攻击林玄是怎么化解的,不过从林玄毫不在意的样子来看,他大概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还是那么的出人意料。


    “这就完了?”林玄嘴角勾出不屑的弧度,薄唇轻启,声音仿佛敲打在“宋澜”的感知上:“那就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


    林玄的身影倏地从原地消失,快到只剩道残影,像是进行了短距的空间闪烁,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宋澜”前方,微怒的眼眸正对上虫族那双因错愕而骤然缩小的瞳孔。


    这个瞬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你就是用这个伤他的?”


    他甚至连等待的耐心都没有,只是淡淡吐出一句话,而后手中那柄玄冰长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嗡鸣。


    “铮——!”


    剑锋划过,只听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划过坚冰。


    只这一剑,寒芒闪过,便将三根长有骨刃的肢节精准斩断,扑簌簌落进地上的尘埃里,翻滚两圈,最终横躺着停下,与周围其他的虫族残骸分不出你我。


    作者有话说:


    插播一条ooc小剧场:


    林玄:你若折他翅膀,我定毁你整个天堂!!!


    戚炎:哇哦~(少女崇拜眼)


    “宋澜”:……能不能让我死得痛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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