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敢在两条狗……哦不, 两个人，彻底打起来前，林玄还是及时开口制止了两人的幼稚行为。


    “行了, 这种时候就别打嘴仗了，”林玄左右手各按住蠢蠢欲动的两人，说：“真打仗也不行, 先把眼下的问题处理了。”


    云听白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还不忘剜董白羽一眼，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下块肉的样子。


    林玄无奈叹气，隔在两人中间，用机甲的照明灯照亮四周查看当下环境。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三人都愣住了。


    目之所及，穹顶、两壁、脚下, 全都覆盖着一层难以名状, 如同血肉组织的不明物体, 暗红与深褐色, 好似各种腐败血液和内脏的颜色相互交织, 这便是他们在上方看见的“红色”具体模样。


    墙壁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腹腔内壁, 布满了细密纵横的“血管”, 地上的也不是岩石，而是一层薄厚不均, 踩上去时会微微下陷，类似于打碎却又保留了一部分组织的肉泥质地, 这些东西表面湿滑黏腻, 反射着令人不适的类似于油脂的光泽，


    林玄在上方就注意到的那些发光植物, 也生长在这些不明物上，似乎对于它们来说，这些极其相似于血肉的东西和普通的泥土并无区别。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腐败的甜腥和强酸的刺鼻味道，视觉和嗅觉同时受到巨大冲击，加上一些不受控的想象力，足以让任何有正常感官的生物产生生理性不适。


    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云听白，对于连屠宰牲畜现场都没见过的他而言，周遭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即便打开了机甲的空气过滤系统，也还是会隐约感觉到那股味道萦绕在鼻尖。


    董白羽比他好上一点，但也只有一点。


    董白羽因为家庭背景缘故，没少接触地下黑暗面的可怖，更别说他还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自诩见过不少血腥场面，就算有个人在他面前当场被爆头脑浆淌一地，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但眼前的这一切，似乎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血腥”范畴，这像是一种活着的生物性结构，血肉般的组织轻微蠕动着，加上前后都还有路且十分昏暗，更让人感觉自己像是在某种生物的肠道里一般，随时可能会被布满褶皱的肠道内壁挤压着往下方推送。


    他下意识地操控机甲，不动声色地向侧方移动半步，避开脚边稀烂冒泡的脓液，胃里一阵翻腾，即便还在努力维持原先的轻佻语调，却仍然能从中听出嫌恶与反感。


    “我们这是掉进了什么东西的肚子里了？哇，接下来不会被怪物笑话然后变成粪便排出去吧。”


    云听白闻言顿时觉得倒胃口，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尖声道：“董白羽你不会说话就别说！恶不恶心啊！”


    心里暗暗嘀咕，这兄弟俩纵使别的地方不相同，但说话没情商讨人嫌方面倒是如出一辙，再次为自己曾经如同案底一般的前任对象感到心烦。


    “林玄，我们什么时候上去？”云听白也被周围环境恶心得够呛，向上方看了一眼，那个他们坠落下的破洞口，在几十米高的头顶，像一个遥不可及的天窗，几乎照不进什么光亮。


    距离不算近，但还好也不算远，云听白目测了一下，他们三个各自启动机甲的推进器，飞上去不是什么问题。


    云听白拉了拉林玄，声音带着明显的迫切：“这鬼地方我真是一秒也不想多待了！”


    林玄没有立刻应答，而是打着照灯，在周围环视一圈，甚至蹲下身，用指尖在地面上刮取了一点暗红色物质，凑近了仔细查看。


    林玄也很难说这到底是什么，看样子应该是某种植物，有点像畸形扭曲的红色苔藓，但很显然没有任何一种苔藓会长成这样，不仔细看恐怕真的会以为是肉，至于那些像小夜灯一样的植物，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完成一圈初步探查后，林玄才直起身，在云听白期盼的目光中，语气平静道：“先不上去。”


    “什么？！”云听白和董白羽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林玄转头面向两人，指了指着片空洞的更深处，那里的黑暗更浓，只有散发零星荧光的植物提供聊胜于无的照明，再往里，坡度明显向下延伸，通往未知的更深腹地。


    “我想下到里面去看看，”林玄语气如常：“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林玄没摊开说的是，在看到这些类似生物组织的东西，和闻见它们被破坏后散发的气味时，他就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并非经验或视觉上的熟悉，而是一种直觉，林玄也说不准为什么他会联想到那些新型寄生虫族，但他一贯相信这种直觉，总在关键时候给他提供救命的帮助，所以即便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或线索，林玄也还是选择了保留可能性。


    只是这种猜测太过惊人且没有任何来由，自然没办法向别人解释，林玄打算先亲自确认一下，视情况向上汇报，如果严重，也方便提高优先级。


    听林玄说不上去，甚至想往下走，云听白有些惊讶和错愕：“下面？下面黑布隆冬的，肯定更糟！而且谁知道下面藏了什么鬼东西。”


    云听白是在场唯一的omega，细微上的感知能力比董白羽这个alpha强很多，周围阴暗潮湿又充满未知威胁感的环境，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叫嚣着离开，来自他基因里趋利避害的生存本能让他很不喜欢这里。


    云听白并不想为了好奇心而冒险，说：“再说了，我们的任务是完成考试，不是玩命探险，这种事情交给老师就好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办，这才是联邦公民的一贯想法。


    林玄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声音依旧平稳：“嗯，你说得对，下方情况不明，危险也未可知。”


    听到这，云听白还以为林玄是放弃了，刚松了口气，谁知道下一秒——


    “所以你先上去吧，把这里的情况传递给老师，让老师联络戚炎或是别的有权力处理这件事的人来，当然，如果能直接传给戚炎最好，然后让纪以寒他们带着其他人撤离这里，我不确定等会会闹出什么动静，保险起见还是让他们先走比较安全。”


    云听白面上表情茫然一瞬，随后就听林玄没有丝毫停顿接着说。


    “等我检查完下面这片区域，确认没有什么危险的话，就会上去和你汇合。”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董白羽，此刻抓住机会赶紧表态，凑近两步，声音对比不久前显得轻松了不少：


    “对啊，你就先上去吧，我留在这和林玄一起探查就好，两个人也算有个照应，你就安心上去吧，搞搞通讯，当个称职的联络官，做点没危险的工作就好，不然到时候我们还得抽出精力来照顾你。”


    话里话外都有点挤兑云听白的意思，像是在说他只适合后方的工作，却在不经意中戳中了云听白想当军队里文官的计划。


    云听白本来还在犹豫是走是留，主要是对环境的抗拒和对未知的恐惧，以及他本身的情况就不适合战斗。


    但一听到董白羽这么说，尤其是那副“你别拖后腿让我们去冒险”的架势，还有完全否定他作用的说法，让其顿时心生不悦。


    他本来就对董白羽这人有着微妙的不爽，在刚认识时，他对于董白羽还有些omega对高质量alpha的憧憬，但在深入了解后发现这人其实是个表面光鲜实则背后熟到发烂流水的番茄，最初的滤镜就开始破碎。


    这家伙不但会做出在林玄身上留信息素这样毫无边界感的事，还总在林玄明显看他不爽的时候厚脸皮贴上来，更别说还和董泽奇那家伙是兄弟关系，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正经人！


    此刻这种不爽被瞬间放大，让他一个人上去？他走了好让林玄和这个不靠谱的家伙独处？


    万一这下面真有什么危险，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背后捅人一刀，或是趁机耍些什么小手段乘人之危？


    董白羽越是想赶他上去，云听白就越是觉得此人不安好心，绝不能让林玄和这家伙独处！


    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云听白便急忙改了口，声音比刚才慌乱了许多，但也明显坚定了态度：


    “谁要上去了！我也要留下！”


    云听白深吸口气，说：“多个人多份力，快点探查完也好快点结束，而且……而且万一你们俩在下面出发了什么机关或埋伏，好歹还能剩个人上去喊救兵啊！”


    董白羽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林玄回头看了看云听白，沉默了两秒，才确定他不是出于一时赌气才做的决定。


    “可以，”他终于点头，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但得跟紧我，不要擅自行动也不能去触摸任何可疑的东西，保持警惕，这里很不同寻常，所以一旦察觉到什么异样都要及时和我说。”


    云听白用力点了点头，林玄抬头最后望了一眼头顶那个破洞，将一直藏在机甲内的Zeno放了出来，让其飞上去和纪以寒报信，之后便转过身，迈开步伐，踩着柔软的肉毯朝着空洞更深处率先走去。


    董白羽扫了眼像气球一样逐渐飘高的Zeno，毫不犹豫地跟着林玄往里走。


    云听白深吸口气，操控机甲，一脚深一脚浅地跟在最后，三架机甲的炽白灯光在庞大而诡异的洞穴中显得是如此渺小，却还是头也不回地如一把利刃般刺入前方未知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云听白，想气死董白羽其实很简单， 直接把心里想的他和董泽奇像说出来，包气得话都说不利索（拱火）


    第202章


    三架机甲拍成紧凑的列队, 在粘稠的黑暗中谨慎前行。


    林玄走在最前面打头阵，强光灯切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除了他们这三束范围不大的光柱外, 周围的唯一光源就只剩下长在那些红色物质缝隙中的荧光植物。


    只是它们提供的光线微弱而诡异，非但不能带来安全感，反而将周围扭曲蠕动的轮廓衬托得更加怪诞。


    脚下的地面湿滑黏腻, 每一步都深深陷进那层仿佛具有生命的厚厚肉毯里, 发出“噗叽”的黏腻声响，被黏出艳红色汁液。


    越往里走，两边墙壁和穹顶覆盖的暗红色不明物质就长得愈发厚实，质感也逐渐变得更加湿润，更接近新鲜生物组织的状态，昏暗中甚至会产生错觉，感觉墙壁上的“血管”正在搏动, 输送着不明液体, 发出汩汩微响。


    空气变得更加浑浊, 那股甜腥腐败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 粘在机甲上, 似乎要渗透进去。


    隐约中似乎还有什么声音传来, 却又听不真切, 像是一种来自更远更深邃的地方，一种低沉而又绵长, 仿佛巨大器官蠕动或液体在腔体内缓慢循环的声音，夹杂着极其细微的类似于甲壳摩擦或肢节挂过的窸窣声, 听得林玄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抓虫族抓太久, 产生了什么ptsd，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像虫族。


    还真有点杯弓蛇影的意思了, 林玄心中暗想道。


    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走出一段令人窒息的距离后，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前方的通道忽然一分为二——出现了分岔路——两条通道看上去相差无几，同样是被暗红色的不明无覆盖，同样的幽深，不知通向何处，散发着同样令人作呕的气息。


    三人在分叉口前停住，不由愣了一下，谁也没想过这里居然还会出现分叉的情况。


    要分头行动吗？还是选一条路走？


    后方的两人还在犹豫，林玄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走左边，”简短地说完后，机甲已经转向左侧，林玄说：“左边的气味更浓一些。”


    气味更浓也就意味着更接近危险，危险意味着那里是核心区域，既然他们要探查个明白，自然要往更深的路走。


    谁都没提出异议，转入了左侧通道，只是这场漫长的道路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尽头，为了缓和这死寂一般的气氛，又或许只是出于隐隐的不安，三人终于再次开口说话。


    “还要走多久啊，”云听白忍不住抱怨，侧头看了看路过墙壁上隆起的一个“肉瘤”，“这地方简直没完没了，真的能走到尽头吗？不会走着走着，又走回地面上去了吧。”


    林玄沉吟片刻，“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结构。


    “怎么，怕了？”董白羽带着他惯有的语调，对着云听白啧啧两声，“怕了就赶紧上去啊，趁现在还认得路，晚了可就后悔也来不及了，到时候回不去可别哭鼻子～”


    纵使他的机甲也因为地面不平走起来有些跛，但嘴皮子功夫一点都没受影响，依旧听了想让人揍一顿，林玄甚至在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惹云听白不快的。


    “谁怕了！”云听白立即反驳道：“我看你才是怕得要命，从下来后就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董白羽“哈？”了一声，耸耸肩：“无所谓，随你怎么说，如果这么自我安慰会让你好受点的话……”


    “你！”


    两人再次开始拌嘴，声音在封闭的通道内激起轻微的回音，空空荡荡的空间内充斥着两人的声音。


    林玄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时间也分不出安静得要命和吵得要死哪个更令人难受，刚走过又一个分叉口，见两人还在如同回合制游戏一般互戳痛处，林玄正想开口制止这毫无意义的争吵，他的耳朵却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响。


    一种带有节奏感的“咔哒咔哒”声，中间夹杂着一些硬物刮擦过地面的“哗哗”声响，正从他们前方通道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安静。”


    林玄突然开口，清晰而沉稳，停在原地举起机甲手臂示意后方停下。


    云听白和董白羽的拌嘴也戛然而止，争吵停止后，他们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三人齐齐愣住，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一般。


    下一刻，拐角的更黑暗处被一个庞大的身躯挡住。


    一只体现巨大，全身长满厚硬甲的虫子，赫然出现在前方，它的身体几乎霸占了半个通道，高度接近于他们的机甲，身长更不用多说。


    甲壳呈深褐近黑的颜色，布满粗糙的瘤状凸起和深色斑点花纹，泛着黏腻的光泽，六对粗壮的肢节覆满倒刺，支撑起它的整个身体，最前方是一对狰狞的镰刃，此刻收拢在胸前，但会随着前进的步伐微微摇晃、开合。


    它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显得轻稳，“咔哒”声正是它肢节与肢节之间相互碰撞发出的。


    它就这样突然出现路过，身体构造在这种环境中展现出优势，在林玄等人需要从那些肉泥一样的物质里不停拔出自己的脚时，它在其中移动得却格外轻松，肢节抬起又落下，那些暗红色不明物几乎无法附着在上面，经过时甚至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迈着沉重而规律的步伐从通道内经过，顿了顿，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分叉口后方，三架机甲齐刷刷紧贴在岔路口的阴影里，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林玄微微皱眉，利用Zeno留在白鹰内的分身，强行关闭了两人的换气系统，最后那点风扇转动的声音也消失了。


    身型庞大的虫族目光四下搜寻一番，头部甚至快要贴在岔路口上，但还是没找到异常，便不再怀疑，继续往前走。


    巨大虫族沿途经过时，身上残留的浓郁腐败的气味让林玄进一步加深了猜测，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直到那“咔哒”声逐渐远去，消失在通道的另一头，三人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憋住的气，而后立即重新启动换气功能。


    董白羽靠在驾驶座上，没人知道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望着虫族远去的背影，仍觉得心有余悸。


    那种恐惧并不是因为它庞大的身躯或可怖的外形，董白羽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知道在自己感受到它的存在时就有种灵魂撕裂的幻痛。


    这种反应就连云听白都没有，云听白只是正常范围内的害怕，对比之下林玄显得太过冷静了些，在这种时候都还有心思去观察那只虫族的模样。


    “嘶……”林玄舔了舔嘴唇，有些不解，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体型如此之大的怪物？而且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那是个什么鬼东西？”林玄低声喃喃道。


    “嗯？”董白羽突然从震惊中抽出，听见林玄的问题，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你问那是什么东西？当然是虫族了！不然还能是变异的巨型星际穿山甲？哎，不过，你好歹也和戚炎相熟，没见过真的虫族吗？”


    林玄沉吟片刻，真的虫族他倒是见过，不过他见到的都是新出现的寄生虫族，从董白羽的反应来看，刚才路过的那个才是老品种的虫族，也就是戚炎他们一直在抵御的入侵者。


    这么一提林玄才恍然想起，自己当初在卡洛维斯的办公室里见过有关虫族的照片，不过照片到底只有那么点大，林玄当时只以为虫族的大小会和一辆车差不多。


    亲眼所见后才能具体感受到虫族所带来的威压，远远不是什么模型啊照片啊能传递的，也难怪当初戚玉会在知道林九变是虫族的时候被吓成那样，时隔这么久林玄终于理解了戚玉的恐惧。


    云听白也惊魂未定，但听到董白羽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你怎么确定那就是虫族？万一、万一只是这颗星球上原生的地下大型生物呢？”


    他不愿立刻接受这个最糟糕的猜测，如果真的是虫族，那他们这群被投放到KT-7星上考试的学生，岂不是会全军覆没！


    董白羽啧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撕开云听白最后一丝侥幸心：“你觉得这颗荒星能自然进化出那么大的虫子？虽然我没见过活的虫族，但虫族的完整尸体我倒是亲眼见过，错不了。”


    至于这个虫族尸体是哪里来的，怎么见的，董白羽选择绕过去不提，也恰好云听白现在没功夫去想那些，满心都是“考试场地里居然有虫族”这桩事。


    “如果这是虫族的话……”林玄突然开口问：“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言一出，两人解释一愣，见两人没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林玄只好再次开口解释：“虫族这种生物，好像是不会单个出现的吧，他们是群居生物没错吧。”


    霎时间，一阵彻骨的寒意爬上两人脊背。


    对啊！他们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虫族从不单体行动，每次出现都必定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密集得好似一盘黑芝麻，一出场便犹如蝗虫过境，什么生命都留不下。


    而现在，他们虽然只见到了一只，但只是这一只就意味着KT-7星上绝对还有别的虫族！并且数量只多不少！


    再往深里想林玄的第一句话，这些虫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倘若是因为KT-7星的地底存在未被人类发现的源晶矿石，这些虫族只是来觅食的还好说，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为了寻找食物，那它们会出现在这里，是否就意味着，这里其实是一个未被检查到的虫族巢穴！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哇达西注册好凹三账号了，番外的车可以在上面发


    坏消息:免费加速器不稳定，到了该发车的日子不一定能上得去


    第203章


    “虫族的……巢穴？”


    云听白不自觉喃喃说出了脑中所想,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仍在安静的环境下清晰地传进了在场人的耳中，仿佛一块万载寒冰砸进本就凝滞的空气里, 散发着寒气冻结一切。


    林玄没有出声反驳，董白羽也没有讥讽反呛。


    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三人。


    耳畔只剩下机甲运行时发出的嗡鸣, 以及自己发出的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似乎一切微小的声音都在此刻被这可怕的猜测放大，变得格外清晰又扭曲，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们的神经。


    落针可闻。


    霎时间，从小到大耳闻目染，教科书上，博物馆内，所有关于虫族的只言片语, 那些零碎的资料和冰冷的死亡数字, 那些虫潮淹没星球和生命的破碎影像, 此刻全都不受控地从脑海深处涌上来。


    这不是实战考试里为了增添困难而预设的困难, 而是实打实的, 寰宇中最贪婪、最具破坏力、也最血腥残酷, 令人恐惧的怪物。


    他们三个尚未正式毕业的学生, 此刻带着毫无杀攻击性的机甲，只身闯入了一个还栖息着虫族的巢穴里。


    沉默片刻后, 林玄突兀地开口，打破了这几乎要将人冻僵的气氛, 声音平稳得是有些不合时宜：


    “我打算继续往里探。”


    “什么？！”


    这一次, 董白羽和云听白异口同声，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


    方才还不对付的两人, 此刻瞬间放下了矛盾与成见，齐齐将目标转向了林玄，只剩下对于他这个提议的震惊和强烈反对。


    “林玄！你冷静点啊！”云听白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那是虫族！活得！而且还不是一两只，是一大群啊！这种时候就不要想着莽上去了，我们得立刻、马上、现在就想办法离开这里，然后把情况报告上去！让老师和军队来处理这里！”


    董白羽也难得语气严肃，甚至带了点规劝意味：“林玄，我知道你能打，但这真不是能趁英雄的时候，虫族巢穴那就是绞肉机，我们三个进去，就算虫族不主动攻击，光是那个数量，挤压剐蹭一下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虫族的麻烦让军队来接手就够了，我们得先保证自己能活着出去才能想之后的事！”


    云听白小鸡啄米般猛猛点头，头一回如此赞同董白羽的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试图让林玄认清现实改变主意，逃离眼下的危险，这才是最理智也最符合生存本能的选择，不管是谁来了都不能说他们的想法是错误的。


    然而，林玄对他们的劝阻似乎充耳不闻，没有立刻赞同或反驳，只是打着灯，缓缓扫过周围的洞壁。


    头顶垂挂的黏稠絮状物，脚下蠕动增厚的肉毯，光线所及之处，那些仿佛具有生命的组织在光影下显得更加狰狞，比外面的更像是活着的一样。


    他像是随口一问般，说：“你们的机甲现在能接收到外界的信号吗？比如紧急求救频段，或是普通的联邦公共网络，什么都行。”


    这问题问得突兀，没头没尾的，董白羽和云听白闻言皆是一愣，不明白林玄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听话照做，低头查看自己驾驶舱内面板的通讯功能。


    几秒过后，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复杂和难看。


    “没有……接收不到，不管是什么功能，都显示未连接。”云听白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我的也是，所有与外部的通讯链路都断了，就连小队的内部通讯也全是杂音，”董白羽敲了敲面板，语气沉下来，“不管是机甲还是手环，都显示‘不在服务区内’，但考场是范围内信号全覆盖的。”


    言外之意便是，他们的信号被什么东西强力干扰屏蔽了，现在的他们已经彻底与外界断连。


    林玄心道果然，因为距离他们走下来这么久了，Zeno都没主动给他发送来任何消息，更没有将本体切换回机甲上，这很不正常。


    以Zeno的性格，在上去后便会开始实时转述地面的情况给林玄，可这么久过去了，留在白鹰机甲里的分身还是安安静静，这才让林玄起了疑心，一查看才发现不知何时机甲已经无法连上网络了。


    林玄抬起脚，看着地面留下的凹坑，机甲的腿部还挂着黏稠的组织。


    他们刚掉下来的位置，那里的厚度还仅仅只有一指长的厚度，而现在，机甲的整个脚面都陷在了这些暗红色的不明物中。


    “我猜，就是这些像肉糜一样的东西，阻隔了信号的传递，”林玄将脚放了回去，说：“这些东西覆盖在巢穴的各个角落，如果它们真的有极强的能量吸收或信号干扰特性，也就能解释这里的情况了。”


    为什么作为克洛诺斯学院的实战考试场地，却会出现如此庞大结构交错复杂的地下空洞？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黏腻拉丝，如同肉糜的暗红色物质，影像到了探查结果。


    从外部进行常规扫描时，仪器发出的检测声波穿不透这层“活体屏蔽层”，更检测不到生存在内里的虫族，也就被当成了普通的地质问题忽略了，所以那些负责检查考场的人才没发现这个地下洞穴。


    林玄的分析冷静得可怕，却丝丝入扣，虽没参加过具体环节，但依然将情况推理得差不多，所有现象都指向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这个巢穴不仅一直都存在，而且具备相当程度的隐蔽性，在距离第一星系如此近的距离下直到现在才被他们几个误打误撞发现。


    如此巨大的危险，不稳定的炸弹，就这般悄无声息地在联邦的眼皮子底下存在了。


    林玄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黑暗与物质屏障，投向巢穴的最深处，那里仿佛正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召唤着他，等待他去探明真相。


    如果真如他所想的一般，先前遇到的寄生虫族都是从这里诞生的，那就意味着这里的虫族也是拥有智识的，没脑子和有脑子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前者可以粗暴解决，后者则会平添很多麻烦，危险程度也将大幅上升。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随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我有我的理由，一定要下到底部去查看才行。”


    “林玄！”云听白还想说什么。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等到军队来处理就太慢了，”林玄打断他，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所以，你们先离开吧，我自己下去，不管结果如何，总要有人带着信息离开，至少要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的危险。”


    林玄找了个很好的理由想让他们走，如果真遇到危险了，林玄有的是办法脱身，但他不能带着别人的命一起去赌。


    所以让他们原路返回才是更为安全的决策。


    随着林玄的话音落下，通道内是比之前更甚的寂静，仿佛连那点蠕动的声响都暂时停滞了。


    “你说……什么？”云听白的声音最先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拒绝理解那段话里的意思。


    “你让我们回去？！”云听白重复了一遍，声音拔高，惊疑迅速被另一种更激动的情绪覆盖：“你想自己下去，林玄，你到底在想什么！”


    不可置信之后，是愤怒。


    林玄的沉默更是在怒火上浇油。


    “你是不是就想找借口赶我们走，好自己去面对危险，你当自己是什么悲情英雄吗！”云听白怒气蹭地一下窜了上来，在封闭的机甲驾驶舱内，声音显得有些尖锐：“你把我们当什么了？累赘还是拖油瓶？有你这种遇到点事就要把队友撇开的吗！”


    林玄试图用更平和的语气解释：“我没有……”


    “我不管！反正我不走！”云听白立刻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别和我说什么‘你们先回去’然后自己一个人下去这样的鬼话！没有那意思就让我们一起跟着！少想撇下别人自己去冒险！”


    他深吸口气，仿佛要将所有恐惧和犹豫都压下去，话语掷地有声：“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别说得好像我是什么贪生怕死的人！反正、反正绝对不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恐惧是真实的，但另一种比恐惧更强烈的情绪——被同伴“排除在危险之外”的愤怒与不甘——如同浪潮压倒了恐惧。


    董白羽也终于开口了，没有云听白那么激动，但语气同样坚决：“他说得对，来都来了，大家一起下来的，哪有让你一个人独闯的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许，却异常清晰与坚决：“不管你想做什么，也不管有多危险，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拼尽全力助你完成。”


    毕竟，连他的命都是林玄的。


    即便林玄本人不甚在意，甚至可能早就忘了有那回事，但董白羽记得，是林玄把他从必死的处境拉回来的。


    想要他死的人不少，恨他的人很多，但不求好处救他一命的只有林玄，所以，他的一切都该是林玄的。


    这话从玩世不恭的董白羽嘴里说出来，少了平时的油滑，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真诚。


    听完两人这番慷慨激昂的发言，林玄也哑口无言了，这份直白的心意炽热得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地拒绝。


    沉默了几秒，最终，林玄之能略微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提醒道：


    “小点声，别又把虫族引过来了。”


    这句不是回答道回答，却瞬间让两人明白了其中的妥协。


    林玄最后还是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记录一下史低收益，一块钱，我倒要看看期末考的时候能不能归零


    第204章


    紧绷的气氛略微一松, 林玄知道再说什么也只是徒劳。


    而且，如果再提的话，林玄感觉云听白是真的会上来和他扯头发撒泼。


    三人将机甲的照明灯光线调低, 只保留能看清眼前路的程度，防止被突然路过的虫族发现。


    如同暗流中三尾不起眼的鱼苗，甩甩尾巴, 悄无声息地再次迈开步伐, 向着未知的巢穴深处悄然进发。


    越往深处走，环境变得更加诡异复杂。


    通道不再是单一或两条分叉路，而是如同迷宫一般错综复杂，巨大的肉质管道纵横交错，交织在一起，有的笔直陡峭，有的曲折回环, 而这些通道又连接着大小不一的腔室, 这些腔室有的空旷, 只有堆厚的暗红色物质和顶上滴落的粘液, 有的则堆积着大量半透明或乳白色的卵, 密集排列在一起, 看得人头皮发麻。


    还有一些, 隐约可见被暗红色黏稠物质包裹，轮廓模糊的东西, 散发出更浓烈的腐败气息，从外观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但三人直觉最好不要去打开看看。


    好似整个KT-7的地下都被挖空了一般, 而这整个地下空间，又如同一个巨大而邪恶的蚁穴, 遵循着某种令人费解的生物规律。


    空气闷热浑浊，每走一步都需要在湿滑崎岖的路面上小心调整重心，偶尔还会出现一个被“肉泥”盖住的坑洞，一脚下去踩了个空，像是在积满了皑皑白雪的路面上走，永远不知道下一脚是深是浅。


    不只是越往里路越难走这一点影响进程，更要命的是他们还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躲避沿途偶尔出现的虫族。


    有的是体型较小，动作迅捷，负责清理杂志社打理巢穴的；有的是体型偏大，力量更足，拖着说不清是什么的物资匆匆爬过的。


    像他们最初遇见，也是战场上最常见的那种厚甲壳虫族，显然是负责战斗的，每次出现都能在较远的地方提前发觉。


    一旦遇到虫族，他们就必须尽快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屏息凝神，直到它们离开，随后才能继续往前走。


    他们目前的情况，最好是不要和任何虫族发生冲突，一旦被发现，很大概率将会直面整个虫族巢穴的战力。


    董白羽心中不由暗暗咂舌。


    他自认为方向感和记忆里都不差，但在这完全违背常理，没有任何可以记忆的标识且充满动态威胁的环境中，若非林玄总能提前嗅到危险的气息，并近乎直觉般果断地选择最不起眼却往往能避开虫族活动线路的岔道，一般人到这里，别说更深入的探查，恐怕早就迷失方向了。


    他可是记得开学新生报到那天，林玄是和云听白一起迷路了，可现在他却能在这种环境里适应自如，半点不露怯，强得有些异常和离谱了，根本想象不到是如何做到的。


    经历了一番充满紧张与压抑的曲折行进，他们来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通道前。


    这条通道异常漫长，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仿佛是将洞穴内的所有路径都汇总形成了这一条通往最终的路，但它又极其狭窄。


    宽度仅仅够一台机甲通过，高度也设限，但凡他们的机甲再高个那么一头，走进去时就得低着头才能进了。


    两侧的肉壁在这里变得更加厚实、平滑，仿佛被精细地反复打磨过，上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半透明薄膜，通道内没有那种会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植物，只有机甲自身提供的微光照明前路，光线被粘稠的黑暗和滑腻的壁膜吸收大半，前后又是望不到头的黑暗，氛围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路比较窄，跟紧点，别被落下。”林玄的声音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凝重。


    “嗯。”


    三人拍成一列紧密的队伍，依旧是林玄打头，中间位置换成了云听白，董白羽在末尾断后。


    几乎是贴着蹭着湿滑的肉壁在向前移动，通道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脚下粘滞的触感和前后无尽的黑暗，时间的感知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心脏在胸腔内沉重而急促地跳动，如鼓点般敲击着。


    沉默无声地走了一会后，压抑感几乎要抵达顶点，超过临界值，前方毫无预兆地豁然开朗！


    狭窄的血肉通道突兀的结束了，仿佛终于从山洞中走出，来到了桃花源，只是当三人看清眼前的景象后，这份短暂的喜悦便会烟消云散。


    林玄第一个踏出通道口，然后是云听白和董白羽。


    三人停在通道口前，机甲伫立，几乎要被眼前的景象夺取呼吸和思考能力。


    这是一个无比宽阔的半球形腔体，规模远超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毫不夸张的说，这里简直像是把一座山给挖空了一样。


    这并非自然的造化，而是一座精心构筑的邪恶虫族圣殿，其结构与复杂程度，令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放大数亿倍的蚂蚁巢穴，但它的“墙壁”和“地面”以及“天花板”都绝非岩石，而是不停缓慢蠕动的暗红色物质，厚实如同巨兽内脏壁的肉质腔壁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密集空洞，那些都是通道的出入口。


    而这里，则像是一个中央枢纽，无数条血管般的通道从这里辐射向巢穴各处，这些孔洞中还不断有虫族进出，搬运着粘稠的食物供给。


    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这些肉壁上遍布狰狞的凸起，以各种角度交错、编织，紧紧缠绕在一起并像真正的脉络一般搏动，好似输送养分与能量的管道。在此刻抬起头，便会看见上方凌空悬浮，仿佛用无数血管组成的蛛网，这些暗红色肉质组成，拉扯固定在四周腔壁上的网，沾满了他们之前沿途见过的半透明巨卵，隐约能窥见内部的形状，好似随时会从卵里钻出来个大虫子。


    而在这片规模如此之大的腔室内，最中心的位置，便是虫族的核心与命脉——虫母。


    虫母的上半身还保留着正常的虫族模样，但它用于繁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失去了生物该有的样子。


    原本该如同一个灯球般的下半部分，膨胀、堆积成了一个庞大到令人难以相信的肉坨山，完全就是一个不断蠕动、起伏的活体生殖丘，病态的粉紫色血管分布在惨白的肉山上，其规模远超它的上半身数百倍不止，占据了腔体的半壁江山，看不出任何移动的可能性。


    很难相信这居然是一个生物，而非一只虫子下半身被卡在了肉山中，被牢牢焊在了那里。


    最令人感到生理性不适的，却不是它那不合常理的构造，而是它正在同步进行的高效生命活动。


    数只体型较小的虫族，正川流不息地带着食物从通道内爬出。


    他们用锋利的鄂肢拖拽着“食物”——那些分不清是什么的被包裹起来的东西——高举起来，递到虫母精细的口器下方，虫母伸出吸管般结构的口器，精准地刺入食物块，伴随一阵轻微的吮吸声响，那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被吸食一空后的废弃残渣被虫族迅速拖走，接着换上下一个。


    而就在它进食的同一时刻，在生殖丘的后侧，则正在上演截然不同的画面。


    肉质表面布满了无数个微微收缩张开的排卵孔，每一个都湿滑黏腻，随着虫母身躯一阵难以觉察的微微颤动，一颗颗包裹着粘液，模样相似于米粒却足有个满月婴儿大小，呈现乳白色的卵，便从那些排卵孔中被挤压排出，虫卵的表面还连着细弱的丝线，黏糊糊地滚落下来，被早已等候在一侧的另一种虫族上前小心翼翼地接住。


    动作极其轻柔，捧着那些湿滑黏腻的虫卵仿佛捧着最珍贵的珠宝，迅速而有序地将它们搬运走，而后放置在那些空置或尚未放满的腔体内，在适宜的温度与湿度中静静发育。


    虫母的全部意志仿佛都沉浸在了这永不停息的循环中，进食、□□、产卵，它既是这座血肉虫穴的绝对意识核心，也是负责让族群无限扩张的生殖保障，存在的意义便是壮大族群，统领族群征战四方。


    虫母坐落在由暗红色物质堆积形成的肉质平台上，那平台像一朵由血肉与筋膜浇筑的巨大王座，稳稳托举着这巢穴中唯一的主宰。


    云听白视线缓缓下移，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在它他们的下方位置，堆积着机甲残骸，也有破碎的、被腐蚀得失去原本颜色的作战服碎片，还有扭曲的、苍白的，属于人类的……肢体。


    有些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轮廓，有的则已支离破碎，剩一小部分勉强被认出。


    人类残骸的出现，昭示着某个可怕的可能。


    “别一直盯着那里看，”林玄冷不丁的开口，将云听白的意识拉回，后背顿时泛起一阵冷汗，转头看向林玄，“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云听白吞咽了下口水，“嗯。”


    强行压下翻涌的胃部和狂跳的心脏，跟着林玄快速缩退到了附近一处相对凸起的小山后方，躲在阴影里，勉强遮挡住了来自王台方向的视野，也算是个临时掩体，不至于一下子被虫母发现。


    “林、林玄，”云听白压低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带着明显的哽咽和惊魂未定，显然还无法接受刚才看到的景象，“那些……那些都是人对吧？可……可是为什么，虫族怎么会吃人？不对，课本上、媒体里不是都在说，虫族是通过吞噬源晶矿石这样高能量的矿物来汲取能量吗？怎么会吃人呢？这、这怎么和课本上说的不一样啊！”


    声音里充满了困惑、恐惧，以及世界观被残酷的现实陡然撕裂的茫然。


    教科书里描述的虫族，是贪婪的、毁灭性的天灾，是如同蝗虫过境般吞噬一切资源的集体意识生物，是这样没错。


    但将人类的残骸拖回巢穴，堆积在一起不知道想做什么，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认知范畴，带上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常识。


    林玄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王台中央那座肉山般到存在，听见云听白的疑问时沉默了一下，才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回答：


    “其实课本上说得并不完整，虫族也是杂食性动物，或者说，是极端高效且不择手段的资源转化器，无论来自动物、植物还是别的什么，包括人类，只要含有它们所需要的能量，它们都不会放过，只是这种办法获取的能量有限，效率太低，并且它们能在人类活动范围内寻找到血肉生物的几率几乎为零，所以才选择了更容易获取能量也更多的源晶矿石。”


    “官方资料和基础教育会侧重描述其宏观的破坏力，不强调这种概率低不常见的内容，所以才会说只吃矿石，其实虫族一直都这样，为了生存和扩张能利用一切，并非异常情况。”


    云听白愣愣点头，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进去，但林玄的话也确实给了他一点心理上的慰藉，起码他们遇到的只是普通虫族，而不是什么异变的新品种。


    然而，林玄心里想的却和嘴上说的是两码事。


    刚才的话当然都是林玄现场瞎编的了，只是为了稳住云听白情绪，正常点虫族的确不吃人，但眼前的情况尤为特殊。


    结合先前遇到的寄生虫族头目的情况，眼前的这些残骸，可能就是虫族用于产出带有智识的新型虫族的原材料，或许它们就是利用这些来获取到人类的基因从而生产出和人类一般无二的全新虫族的。


    不过根据实际结果来看，这种高智力的新型虫族似乎并不容易制造，成品还很不稳定，像林九变，大概率就属于残次品，下半身完全就是虫族模样，还是后期被林玄养了一段时间才像个人，而那个寄生虫族头目就是比较完美的版本，各方面都已经十分像人了。


    即使现在还能被轻易识别出非人，可如果再给这只虫母一点时间和机会呢？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它就能够生产出一个更加完美，更像人类的虫族，届时联邦又该如何分辨一个人到底是人还是虫？


    一联想到后续可能的发展，林玄便更加坚定了要趁现在就把这颗毒瘤铲除的想法。


    这事不能拖着，必须尽快和戚炎取得联系，然后……


    “那个……林玄……”云听白轻声开口，声若蚊蝇：“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


    “嗯？气味？”林玄愣了一下，抬头望见地上那道缓缓放大的阴影。


    作者有话说:


    虫母的样子参考蚁后，不过不建议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去搜图，那玩意长得像个毛毛虫面包


    第205章


    监测室内, 无数屏幕放映着图像，流转着各个考生的行动画面，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系统运行的嗡鸣声, 一个开口说话的人都没有。


    因为就在刚刚，从考试一开始就一直追踪林玄播放的主屏幕上，属于林玄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仅仅是片刻的遮挡镜头, 然后就像原地凭空消失了一般。


    碍于角度, 岩洞最深处的画面无法被捕捉到，也就形成了一个监控范围内的监控死角，监测室内的监考官们对于那一会发生的事全然不知情，更不知道岩洞深处坍塌出了一个深洞，只知道有两个学生和林玄都走到了最里面，之后便再没有出来。


    因为林玄在镜头前的突兀缺席，岩洞内又没有表现亮眼的学生, 所以主屏幕上的画面在林玄消失半分钟后, 便自动切换到了现在表现最优异的学生身上。


    巨大的主屏幕上出现一支由三年级追击方组成的小队, 此时正在对几个二年级进行一场漂亮的追击, 全程的阵型都没有乱过哪怕一瞬, 如同冰冷而又严密的机器一般对着目标射击, 成功将几名规避方“击杀”。


    一切都符合“表现亮眼”的标准, 被系统数据筛选投放在主屏幕上并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有林玄的珠玉在前, 这种毫无新意和特别的表现，即便十分标准和专业, 也显得很是寡淡无趣。


    再说了, 谁在看完一年级反杀三年级并驱使其为自己鞍前马后的效劳后，还愿意去看那没有丝毫悬念的追击战？


    故此, 在画面切换后，监测室内的众考官皆是一愣，却并不关注新投放上来的内容是什么，只是心里疑惑，不明白林玄怎么突然消失了。


    周围响起窃窃的交流声，戚炎八风不动地坐在中央位置，紧盯着主屏幕，微微蹙眉。


    是一直躲在监测死角，还是突然消失了？


    戚炎的心沉了下去，不动声色地调出后台数据流，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滑动，放大林玄最后出现的那个区域的扫描图。


    代表学员的绿点出现在扫描图上，唯独少了那三个人，也就是说林玄等人并不是一直躲在岩洞里面，而是真的消失了。


    可他们三个大活人，是如何带着三架机甲上演凭空消失术的？


    只是躲避镜头的话，问题还不算太大，无非是要做什么避人的事，不愿被提前发现，最多是在搞什么动作，知道戚炎会不高兴才躲躲藏藏，然后吓所有人一跳。


    但突然消失是为了什么？况且，到底是真的消失了，还是找到办法屏蔽了信号才无法被探测到，还无法确定。


    监考官不能在学生未做出违反规定的行为前插手考试，否则便会被判定为作弊，即便是戚炎也不能联络岩洞内的其他人询问情况。


    一时间，林玄的去向成谜，其他监考官尚未察觉异常，还以为是普通的躲避镜头，便重新做回各自的工作去了，只有戚炎直觉不对劲。


    大概是林玄的前科案例太多，他还在镜头前能被观测到时，不管做了什么，戚炎心里起码还有个数，可他一从视线中消失，戚炎就心里发慌，总觉得又要出什么大乱子。


    每次林玄玩失踪，都没好事。


    正当戚炎还在暗自揣测林玄是否做了什么才无法被监测到时，主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


    然而这次出现的，却不再是什么优异的战斗画面，而是——


    画面陡然切换。


    一支由四个三年级追击方组成的小队，正谨慎地沿着一道裂谷边缘行径。


    裂谷较宽，下方幽深仿佛望不到头，岩壁陡峭得近乎垂直，按照四人前两年的经验，这里算是个藏身圣地，很多人都以为追击方不会搜查这里，实际上这里早就被标记为了固定巡查位。


    四人一边走一边探头往下方的岩壁看去，试图寻找挂在其上的规避方。


    刚走出一段距离，便又有一支队伍朝着这边走来，他们也是为了在这道裂谷上搜人才来的。


    两支队伍毫无意外地产生了利益冲突，谁也不愿意放弃这个容易抓到人的位置，眼见着纠纷就要升级，从口头争吵上升到要动手的程度。


    然而下一刻。


    几只虫族，悄无声息地从裂谷中爬出。


    没有吼叫，也没有发出摩擦岩石的声响，如同流动的阴影一般漫向裂谷旁的小队。


    最先遭殃的是距离裂谷最近的那台机甲，注意力完全被突然到来的小队吸引走，因对方上来就要他们让出区域的蛮横无理感到恼火，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常。


    一只黝黑的镰刀肢节，如同毒舌出洞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着他的机甲足部精准刺去。


    “咔——！”


    感受到机甲突然一抖，伴随着金属遭受撞击时的刺耳声响，那人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机甲腿部像纸一样被贯穿，内部的管线和结构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给瞬间切断，而那长有倒刺的镰刀肢节却没有在得手后抽出，而是牢牢扣住，固定在了机甲上。


    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机甲便被猛地向后一拉，瞬间失去平衡，上半身扑倒在了地上。


    在场的其他人都被这声巨响吸引过去，回头一看，瞳孔皱缩。


    “救、救命——！”扬声器炸开一声变了调的嘶吼：“有什么东西要把我拖走！”


    似乎为了印证他说的是实话，倒在地上的机甲向后动了两下，在地面留下拖痕。


    一架距离较近的机甲反应迅速，立即上前拉住同伴的机甲，不让他被那怪物拖走，另一架则瞬间抬起脉冲步枪，对准还没看清长相的怪物扣下扳机，能量子弹呼啸着射向那道黢黑的恐怖身影。


    “噗——”


    子弹打在虫族覆盖着实话粘液的厚重流线型外壳上，被诡异地滑开，连一道痕迹也没能留下！


    虽说实战考试用的脉冲步枪确实没有实际杀伤力，但子弹自带的电击效果或多或少能产生点作用，可谁能想到子弹竟然会被直接滑开！


    “怎么可能！”射击的那人惊骇地看着完全无效的攻击。


    眼看着被袭击的人已经要被拖走，机甲的腿部被镰刀肢节卡得死死，像勾住鱼鳃的铁钩，正一点点把猎物拉向裂谷深处，驾驶舱的位置传来微弱但绝望的拍击声响和模糊的呜咽，拼命拉住他的同伴奋力想将他拽回来，然而却被另一只虫族偷袭，猛地被拉倒在地，两人瞬间失去支撑，齐齐被拖入了深渊。


    眼看着裂谷中涌出的黑色甲壳怪物越来越多，众人终于意识到这是虫族，顿时失去了对抗的想法。


    走在裂谷边缘的小队最先遭难，任何试图反抗的动作都被更加猛烈地压制，数只虫族一拥而上铺在机甲上，利用结实锋利的口器切断机甲的外壳，咬断线路，机甲便失去了行动能力，彻底报废，只能绝望地轻言看着自己如何被一点点拖走。


    目睹这场惨剧的另一支小队立刻想要逃跑，不约而同地将推进器的功率推到最大，想要升空逃离。


    但太迟了。


    裂缝中传来一阵低沉而高频的振翅声，数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会飞的虫族单位振动着膜翅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速度丝毫不逊色于机甲。


    如同经验老道的猎手追击向那几架机甲，精准地直接扑向背部推进器的核心区域，锋利的口器狠狠凿入机甲内部，印发小规模的爆炸破坏了机甲的平衡性。


    升空的机甲当即失去了平衡，加上对于虫族的恐惧，冒着黑烟歪斜地坠落在地，刚一落地，就被虫族从后方追上，扑倒在地死死压住。


    整个过程高效又冷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严密，顷刻间便将两个人类小队的所有反抗彻底撕碎，一网打尽。


    在监测室众人呆滞而惊恐的目光注视下，那些从裂谷里爬出的虫族，用肢节或口器将几架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机甲，一具一具，如同蚂蚁搬运储备粮一样，分工明确且迅速地向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谷中拖去。


    画面定格在空荡荡的袭击现场，裂谷边缘只剩下发生过战斗的痕迹和拖拽的印子，那裂谷就好似一张张开的漆黑巨口，刚刚完成了一次吞噬，此刻回归死寂，只余下深入骨髓的寒意。


    监测室内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仿佛魂魄都被刚才残酷的袭击影像吸走。


    紧接着，“轰”的一声在众人脑中无声炸开。


    压抑的惊呼、倒抽冷气的喘息、座椅猛地后撤刮擦地面的尖响……瞬间爆发开来。


    无数道不敢置信的声音交错在一起。


    “虫族？为什么考场里会有虫族！”


    “开什么玩笑！这里不是荒星吗？不是仔细检查过了吗？怎么可能有虫族！”


    “这不正常！虫族不可能这样袭击！”


    “还能联系上那几个学员吗！赶紧联络上！”


    “周围还有别人吗？快速把周围封锁起来！别再让人靠近了！”


    ……


    监考官们脸上惯有的冷静和评估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茫然，而后是骇然，惊诧，还有一丝面对无法威胁时的本能慌乱，不过很快便被实际行动强行压下。


    戚炎坐在混乱的人群中央，身体绷得笔直，如同一尊雕像，但只有距离他最近的副官才能看到，他扶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锁定在被固定的屏幕上。


    活生生的虫族，出现在了实战考试的考场上，并且袭击了学员。


    每一个认知都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他多年积累下的经验和此刻的职责上。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将眼前这荒谬的信息与线索进行拼合。


    一个极其可怕，却又似乎能解释一切的猜想，如同深水炸弹般在他脑海深处炸起刺骨的寒意，但他现在还不能表露分毫，他是坐镇的主监考官，必须在此刻保持镇定。


    戚炎深吸口气，冰冷的气息压下一切焦躁与不安，清晰冰冷的声音强行盖过现场的混乱。


    “肃静！”


    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出，监测室内瞬间寂静无声。


    “启动联邦最高危机应对协议，封锁KT-7星，禁止人员出入。”


    “联络负责老师，强制命令停止一切考核活动，向预设紧急集合点聚拢，优先规避与隐藏，禁止一切相互袭击行为，放开机甲权限。”


    “救援队，武装待命，准备进行营救，技术组，我要这KT-7星上过去72小时内所有地址扫描、能量波动、生物信号的异常记录，尤其是刚才出现充足的区域，现在！立刻马上！”


    命令一条条下达，监测中心在最初的震惊与混乱后，瞬间切换回了理智占据上风，以最高效率转入状态紧张运作，但每个人心中，那无法驱散的惊涛骇浪仍在翻滚。


    突然出现在考场内的虫族无疑吓了所有人一跳，可现在不是去思考虫族从何而来的时候，眼下最紧急的还是得将KT-7上的学生撤离出来。


    而戚炎的目光，却好似穿透了屏幕，落到了那个林玄消失的岩洞中。


    林玄是突然消失了，虫族也是突然出现的，有没有可能林玄的消失便是和虫族有关？


    即使心里无比清楚，以林玄的势力根本不用惧怕那几只普通虫族，可心中的不安与那个可怕的猜想，如同长满细密毛刺的毒藤，攀附在他的皮肤上，越收越紧，令他刺痒难耐。


    也就在这时，副官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戚炎，刚才监测中心姐收到了一则没有署名也没有来源的短信。”


    “内容大概是……林玄他们发现了一个地下空洞，因为空洞内部的样子太过奇怪，感觉不太对劲，所以向监测中心发来了报告，附带定位和影像，他还说……他已经下去调查了，有问题会再发消息。”


    戚炎猛然回头，瞳孔皱缩。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戚炎：林玄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戚炎：不好——！！！


    第206章


    暗红色物质交错堆积形成的阴影里, 三人如同刚破壳的小鸡崽一般凑在一起，瞪圆眼睛，看着前方地面上的阴影。


    一片更浓重, 更庞大的影子，正缓缓出现，覆盖住了原本的影子, 无声无息地将三人笼罩在其中。


    林玄的脖颈仿佛生锈的齿轮, 一寸一寸，极其僵硬地回头。


    他的动作带动了董白羽和云听白，两人也下意识跟随着他的视线，向后上方望去。


    就在他们藏身之处的正前方，一只体型巨大的虫族正垂下头，目光恰好越过阻挡，落在了三人的头上。


    但他的形态, 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畸形：


    主体仍是虫族的框架, 厚重的深褐色甲壳覆盖大部分躯干, 粗壮有力的肢节微微摆动着, 末端是锋利的倒刺。


    然而, 它的胸腹却并非完整, 在未完全闭合的甲壳中, 暴露出一片苍白中带着青紫色血管的人类皮肤组织！


    并且腰侧还多长出了一只前肢，却不是正常的虫族肢节, 而是一只比例失调，指甲尖锐, 肤色惨白的类似人类的干枯手, 五根手指不多不少，但没有任何反应和动作, 只是静静垂在身侧，看样子是无法被控制的多余部位。


    不止如此，它的头颅更是噩梦的结合体，即便大体轮廓还是虫族狰狞的结构，但在头颅侧面，一道不起眼的开合处，一小片疑似人类头骨的轮廓从硬壳下诡异隆起，几撮稀疏的长毛发从头部甲壳的缝隙中生长出，干枯的黑色发丝吹落在肩头——如果虫族也有肩膀这种东西的话——随着动作弧度晃动。


    不知为何，林玄仿佛能透过那狰狞的甲壳面具，窥视见下方干瘪的眼球，正死死盯着他们。


    这只虫族，像是强行将一部分人类的基因或组织粗暴地缝合进了虫族的基底，但显而易见的是，融合非常失败，或者说还停留在某个要融合而又没完全融合的恐怖且不稳定的中间状态。


    绝大部分依然是狰狞可怖的虫族模样，那些人类的特征非但没有带来任何“人性”，反倒如同某种恶毒的诅咒，让它看上去像是从什么罪恶的生化实验室里逃逸出来的改造怪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但其实只过了几秒。


    巨大的畸形虫族低垂着头，努力看清阴影中三架骤然僵住的机甲，隔着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和弥漫的浑浊空气，在半空完成了这相隔世纪般的对视。


    那一刻，死寂被彻底砸碎。


    “吼——！！！”


    巨大的畸形虫族猛地昂起那噩梦般的头颅，张开口器时竟还能隐约窥见类似人类臼齿的结构，随后发出一声尖锐嘶哑的，混合了虫族高频嘶鸣与近乎人类痛苦嚎叫的恐怖咆哮，粘稠的唾液从它口器边缘飞溅而出。


    “啊——！！！”


    几乎是同时，无法抑制的尖叫声刺破空气，林玄也倒吸口气，呼吸骤然停止一瞬。


    几人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般。


    这长得……也太磕碜了吧！！！


    林玄突然感觉还好虫族智商低下，不大可能产生容貌焦虑，否则这种长相，一照镜子就得给自己抹脖子了。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嘶吼与尖叫声在封闭的王台腔体内轰然炸开，响彻整个空间。


    虫母猛地一颤，进食的动作忽地止住，身后的排卵也停了下来，原本已经冒头的白卵被迫缩了回去。


    霎时间，空气沉寂一瞬，好似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


    虫母透过巨大畸形虫族的“眼”窥见了他们，瞬间明白自己的巢穴混进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一股强烈得如同实质的精神力波动，混合着刺耳的高频尖叫声从虫母的口中爆发出来，那不只是声音，更像是直接锤击在精神上的愤怒与警报。


    其他的虫族，不论是负责搬运的，还是负责巡逻的，亦或是负责战斗的，目之所及的所有虫族，仿佛同时接收到了最高指令，纷纷看了过来，无数双复眼在黑暗中闪得发亮，齐刷刷聚焦在三人藏身的角落。


    “咔嗒！咔嗒！”


    尖锐的虫鸣，甲壳摩擦声，肢节奔跑时相互碰撞的响声，从四面八方轰然响起。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鱼雷，片刻的寂静过后便是冲天而起的水浪。


    无数虫族从各个通道口或是角落里涌出，化作一股充满了杀戮欲望的汹涌黑色浪潮，疯狂地奔向三人。


    “林、林玄！怎么办啊！”云听白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带着些许颤音。


    怎么办？


    林玄的视线几乎被蜂拥而来的虫族和不停从高处跃下的畸形怪物填满，肾上腺素的狂飙让时间感知再次扭曲，但大脑却仍保持着理智。


    打？他一个人倒是可以尝试放手一搏，看看能不能杀出重围，可还带着两个人，那种法子便显得有些顾首不顾尾了，而且虫族的数量这么多，一直在增加，想要杀出去还真有点难度。


    林玄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额角凝出了一滴汗珠。


    要是戚炎知道自己现在在和一整个虫巢的虫族单挑，恐怕又要生气了吧。


    “唰”的一声，白鹰身后的翅膀形推进器瞬间展开，机甲爆发出最大功率的引擎轰鸣声。


    “还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吼出，甚至盖过了逼近的虫巢嘶鸣，用力得几乎要咬碎牙齿道：


    “跑啊！！！”


    话音未落，被充盈灵力包裹着的白鹰机甲已以迅雷之势拉起不知所措的两人，朝着虫巢上方的蛛网垂直上身冲去！


    云听白和董白羽双脚离地后才如梦初醒一般，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两架机甲也爆发出全部动力，推进器功率推到顶点，紧跟着林玄一同向着顶上飞去。


    机甲背后的推进器爆发出耀眼蓝焰，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冲向上方那由不明物质交织、层层叠叠构成的天网，在黑色浪潮的上方拉出三道向上的流光。


    然而，那些酷似血肉组成的网上还粘连着许多半透明的虫卵，内部已有微小的黑影蠕动，像是随时要出来一般。


    这些网既是结构支撑也是即将出生的虫族的孵化层，此刻对于三人来说却只是阻碍。


    林玄眼神冰冷，瞥了眼Zeno留在白鹰中的分身。


    “解锁机甲权限。”


    “咻！咻！”


    “砰——！”


    炽热的能量子弹如同瞬间绽开的花瓣，从机甲身上飞出，裹挟着林玄的灵力，凶狠撞入那片血肉蛛网。


    爆炸的火光接连亮起，好似炸开的烟花，粘稠的网状物被撕裂、烧焦，如同破败不堪的烂絮般四散。


    附着在网上的白乱在冲击波和高温下纷纷爆裂坠落，内部的胚胎组织液和尚未长出硬壳浑身软啪啪的幼虫化作污秽的雨点，像一场诡异而恶心的雪，朝着下方涌来的虫群落去。


    感受到即将孵出的幼虫卵全部被炸毁，虫母嘶吼着发出凄厉叫声，更加愤怒地咆哮着，虫群也变得更加激愤起来。


    林玄的机甲如同破冰船，在前方开路，几乎是畅通无阻，将一切阻碍轰成碎渣。


    他选择垂直向上而非从通道离开的原因很简单，这么做可以以最快速度最短距离离开，而走通道则要像来时一样玩玩绕绕，说不准还会被虫族围堵，通道内可以说就是虫族的天下，所以与其走敌人的路，不如自己炸一条出来。


    不过这样的话灵力消耗得可就太快了，林玄看似轻松，实则在驾驶舱内，疯狂吸灵石的动作就没停过。


    眼看着林玄已经开始炸起顶上的岩石，碎裂的石块纷纷往下放落去，云听白下意识回头一看，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叫：


    “后面！它们追上来了！”云听白声音里满是震惊：“它们怎么还会飞啊！”


    “废话！它们要是不会飞又怎么能和联邦打这么久！”董白羽扭转机身，架起脉冲步枪向下随机射击。


    然而这些能量子弹打在最先冲近的几只虫族身上，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甚至都没让虫族的速度有丝毫减弱，依旧疯狂振动着翅膀扑上。


    “该死，这破玩意对虫族根本没用！”


    董白羽爆了句粗口，随后便将那没效果的累赘枪往下一丢。


    结果这一丢反而砸中了一只虫族的头部，“啪”的一下在那只虫族的头部留下一道痕迹，那只虫族被砸得一懵，竟然还往后退了点。


    物理攻击都比打出的子弹效果好，董白羽神色复杂一瞬。


    “靠，什么赔钱货枪！”


    随后，便从不知什么地方掏出了那把特殊加强过的脉冲步枪。


    云听白：？？？


    “等等！这枪怎么会在你手上！”云听白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错愕：“不是给了纪以寒吗？你什么时候偷的！”


    董白羽一边给枪上膛，一边抽空狡辩道：“临时征用一下怎么能算偷呢！而且我们这不是用上了吗！”


    完成蓄能的枪口瞄准下方的虫群，没有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嗡——轰！”


    一道凝实得如同实体，带着炽白色核心与湛蓝外轮廓的高能量光束激射而出，击中时爆发的强烈能量和高频震荡，将范围内的虫族一击轰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整个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直直撞到后方虫族中引起一阵慌乱。


    两人见这把枪有效，不由心下一喜，可虽然能将虫族暂时击退，却仍不足以直接打死，并且一有虫族被击飞就很快有新的虫族补上来，仿佛无穷无尽，源源不断的往上冒。


    但他们也没得选，必须想尽办法争取时间！


    作者有话说:


    我不行了，居然又病了，头好痛好困一直在流鼻涕，呜呜呜呜——


    恨不得明天就完结然后爽睡12个小时


    第207章


    白鹰机甲上装载的所有武器系统超载运转, 不留余力地伸展出来，却不是用来打击敌人，而是为了把顶上的岩石炸开。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炽热的火焰、飞溅落下的碎石和狂暴的冲击波，全部集中在一点，将这一小片区域变成了毁灭的暴风眼, 将上方的岩石一层层炸开！


    碎块如雨点落下, 砸在下方追击的虫族中，董白羽和云听白也只能被迫靠在林玄身后才能躲避落石，不止如此还得保持活力输出让林玄无后顾之忧的开路。


    机甲顶着爆炸的余波和簌簌落下的尘土碎石，持续向上轰击，每一次齐射都能炸开几米深的混合层，但上面到底还有多厚，根本不知道。


    这是一场与时间和虫潮的赛跑, 后方虫族的嘶鸣声越来越近, 董白羽手上的那把特殊脉冲步枪的设计频率却在逐渐降低。


    一只虫族差点冲进, 幸好被云听白举着巨大碎石砸了下去。


    负责在中间帮董白羽清开落石的云听白咬着牙, 回头看向董白羽：“继续打啊！”


    “不行, ”董白羽紧皱起眉, 道：“枪内的能量子弹要用完了, 我们没带补充的弹药下来。”


    毕竟在下来前，谁也想到下来后会遇到虫族, 甚至还需要和虫族战斗。


    “没子弹？！”


    忽如其来的噩耗重重敲在每个人心头。


    林玄要负责在前方打通道路，根本没办法抽出手对付后方汹涌袭来的虫族, 这把枪就是最后的反击之力, 结果现在居然没子弹了！


    难道要让林玄停下开路的动作去对付虫族？不，不现实, 以虫族的数量根本不是能够靠人力全部解决的，一整个虫巢倾泻而出，即使是林玄有能力轻松击杀，但如此多的数量也足够拖到林玄力竭了，云听白瞬间放弃这个想法。


    转头看向董白羽手中能量子弹所剩无几的脉冲步枪，忽地瞧见了枪侧的某个链接口，云听白原本混沌的大脑嗡地一下清空了。


    “把枪给我！”云听白没做任何解释，上前伸手去夺董白羽手中的枪。


    董白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竟真让他抢了过去。


    “喂！你想干嘛！现在不是你想一出是一出的时候！”董白羽压制不住上涌的怒火，吼道：“快把枪还我！”


    “滚吧你！都没子弹了还抢！”


    云听白一个闪身躲过董白羽神来的手，手中动作加快，噼里啪啦不知道在做什么。


    等董白羽凝神看去，就发现枪神上缀着一个高压缩能量电池。


    云听白瞄向下方即将贴近的虫潮，射出一发，虽然有点打歪了，但威力和速度丝毫未减。


    “太好了！能用！”云听白顿时喜出望外。


    可一旁的董白羽却神色凝重。


    高压缩能量电池？哪来的？虽说补给箱里有小概率开出，但云听白下来的时候怎么可能会随身揣着一块电池？


    难道说……


    “愣着干嘛！快拿去用啊！”云听白将接上新的能量源的脉冲步枪塞进董白羽怀里，催促道：“再发呆虫族就要咬你腿上了！”


    等云听白转过身来，董白羽才发现他机甲胸前的部分居然被硬扯开了，里面的电线暴露无遗，最重要的能量电池存储槽内，此时只剩下了一块电池，旁边紧挨着的槽内却空空荡荡。


    “你，你把你机甲的能量电池拆了！”董白羽诧异道：“你另一块电池还剩多少能量？一半都不到吧！”


    一旦能量电池内积蓄的能量消耗殆尽，机甲就会强制关闭程序，瞬间失去行动能力，更别提他们现在还在开着推进器逃命，能量消耗更快。


    如果云听白剩下的能量不足以支撑到出去，那下场就是掉进虫群里瞬间被粉碎！


    “现在哪有空去管那么多！赶紧续上攻击啊！”云听白不耐地推搡了他一下，怒道：“用完我的电池就轮到拆你的电池了！你还磨磨蹭蹭！”


    董白羽不再和他争论，抬手瞄准向下方虫族。


    另一头的林玄也不好过，这些发射出去的能量子弹，在快速清除目标的同时，也是在剧烈消耗他的机甲能量。


    但随着机甲内部的面板上突然跳出的信号连接成功，林玄便知道他们已经离成功逃出不远了。


    能连接上信号就证明他们已经脱离了那些暗红色物质的包围，接下来只需要做出最后的冲刺。


    又一波全力轰击后，上方传来的终于不再是沉闷的爆炸回响，炸开的碎石也不再是全部落回下方。


    爆炸带起的烟尘和下方腥腐的气味被一股强劲的荒芜气流吹散。


    一束久违的，属于自然的苍白光芒，从破口处照射下来。


    “通了！是地面！”云听白喊。


    林玄猛地加大力气，如同挣脱地狱牢笼的困兽，猛地向上蹿去。


    云听白和董白羽也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砰——！”


    通道顶端最后一些松动的岩石被彻底炸开，三架机甲先后飞出，终于回归到了地上。


    夜风凛冽，从换风系统吹进了机甲驾驶舱内，吹散了闷热浑浊的空气，冷得人一哆嗦，这时才会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自己全身已被汗水浸透，拧一下能滴水的程度。


    头顶是熟悉的无天幕天空，脚下是坚实的岩地，他们出来了，从那个噩梦般可怖的血肉巢穴，回到了地表！


    三架机甲几乎同时落地，身上落满了泥土和碎石，脚上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粘稠残留物，看上去像刚从土里被挖出来一样，凄惨无比。


    冰冷的夜风带来真实的凉意，却吹不散残留在三人身上的虫巢阴寒，重见天日的庆幸只维持了短短的一刻。


    林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他们刚刚冲出的地面破口，洞内深处，依然有令人不安的骚动和嘶鸣声传出，虫群仿佛随时要从中喷涌而出。


    不能让它一直敞开着！


    林玄扫视四周，目光迅速锁定不远处的巨大岩柱，抬起已经伤痕累累的机械臂，对准合适位置发射出一记导弹。


    轰隆一声，岩柱便从被导弹击中的位置断裂，直挺挺砸下发出沉闷巨响，震得地面碎石都在地上跳了两下，断裂的岩柱不偏不倚地压在了洞口上，将整个洞口盖得严严实实，把虫族发出的声响重新封回地下。


    三人喘着气，紧张地望着被盖住的地洞。


    虫族既然能在地下挖出那么大的空间和如此之多的通道，就绝对有凿穿岩石的办法，出来是迟早的事，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拖这一会。


    好运的是，在悉悉簌簌的声响过后，那股令人心痒的骚动声终于开始变得微弱，直至消失。


    虽然不清楚缘由，但虫族没选择强行破地而出追杀他们，对他们来说算是件好事，起码他们现在有足够的时间缓缓了。


    确认虫族没有出来的可能，那股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弦才骤然松弛，强烈的虚脱感和劫后余生的庆幸猛地涌了上来。


    云听白长长地颤抖着松了口气，额头早已是冷汗涔涔，贴身的衣服完全湿透，紧贴着皮肤，无视机甲发出的各种损坏警报，低头去看机甲内部残余的能量。


    已经标红了，但好在还剩点。


    林玄看着已经恢复的信号，虽然已经暂时摆脱了虫族，心却未完全放下，松懈过后，纷乱的思绪立刻重新涌上。


    也不知道戚炎在看到消息后能不能察觉到异常，如果能的话，在他下去的这段时间里也足够戚炎有所动作了，林玄倒不是担心戚炎把消息当垃圾短信删了，只是不清楚戚炎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派足够多的人来，毕竟是一整个虫巢，只是让几个小队过来的话和肉包子打狗没区别，来了也是白瞎。


    另一边，是担心留守在岩洞里的纪以寒，有没有在看到Zeno的消息后按照他说的要求去做。


    既然岩洞尽头的塌洞是通往虫巢的，难保不会有虫族顺着那个破口爬上去，或者虫族有别的缝隙可以钻出也说不准，反正岩洞内是不安全了。


    担忧像细长的藤蔓缠绕上来，林玄这边险象环生，那其他地方呢？整个KT-7星都被虫族挖空了，想来也没有哪里算得上绝对安全，林玄只期望纪以寒和伊维安能带着那些人去找莫里斯，至少别继续待在这里了。


    而被林玄寄予厚望的纪以寒，此时还抓着瑟瑟发抖的Zeno，又看了一遍林玄的留言。


    “停止伏击行动，离开岩洞去集合点？”纪以寒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手臂：“怎么连个理由都没有，现在停止行动跑出去，不就前功尽弃了。”


    根本想不通林玄要他这么做的用意。


    但按照纪以寒对林玄的了解，那家伙不会做无意义还损己利的事，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才让他这么干的。


    纪以寒尝试过几次用交流频道联系林玄，结果始终没有回应。


    “……啧，”纪以寒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尽管满心疑虑，但出于对林玄判断的信任还是让他选择了服从。


    回头看向岩洞内的众人，清了清嗓子，带着镇定且不容反驳的声音开口道：“所有人注意，情况有变，收拾好装备和物资，准备提前撤离，去降落点那里找陪考老师，动作要快。”


    他话音刚落，岩洞内随即像炸开了锅一样。


    抱怨、质疑、惊慌无措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些三年级的学生不像一二年级，有足够的生存时长就能得分，必须去“击杀”规避方才能得分，可他们都是考试半途就被抓来的，分数根本没多少，现在就出去提前结束考试，绝对要不及格！


    对毕业考试不及格的恐惧瞬间压过了对于纪以寒的畏惧，他们被困在这里本就焦躁，现在一听要提前放弃考试，放弃自己的毕业成绩，抵触情绪立刻爆发。


    纪以寒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根本没想着进行安抚或解释，冰冷目光扫过惶惶不安的机甲，声音中带着近乎冷酷的无情：


    “撤离的命令是林玄下达的，我没义务和你们解释什么，你们也没有拒绝的权力，但我能告诉你们，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你们的未必是更多的积分和亮眼的成绩。”


    “我不在乎你们死活，更不在乎你们挂不挂科，你们是好是坏和我没关系，我只是要完成我的任务，仅此而已，给你们三分钟时间整理好，然后动身，如果谁跟不上，或擅自行动，亦或是不甘心，有什么反抗想法的，后果自负。”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 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岩洞内虽安静了不少，但压抑的怒火和更深的恐慌却在蔓延。


    有人担心自己的考试成绩：


    “真的要撤离吗？可是现在的考试时间都没过半啊！”


    “我才几个战果分啊, 现在出去，成绩绝对惨不忍睹，我得被我家长混合双打吧！”


    “为什么要出去？连个理由都没有, 敷衍一下都不愿意, 就想让我们放弃考试！”


    也有人被他的强硬态度和漠然激怒：


    “我们凭什么听他的？现在他们那个小队就剩下他一个人，还敢这么嚣张！”


    “就是，他以为他是谁啊！我们人多，他就一个人一架机甲，打起来还不知道谁赢！”


    “既然那个SSS级都不在这了，要不然，干脆我们就……”


    低声的议论只在几个相熟的学员之间传递, 他们一看, 发现现在岩洞内就只有纪以寒一个人, 不但林玄不在, 那个给他们安装控制程序的人也不在, 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虽然纪以寒是SS级alpha, 但他们这边人多势众, 就算是车轮战也能轮死他一个！


    一个名叫德里克，机甲涂装花里胡哨的学员, 也是几人中反抗念头最强烈的那个，早就对林玄小队几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满了, 现在更是看准机会, 想着趁机反击。


    SSS级的林玄他打不过，一个SS级的二年级, 他带着一群人还愁打不过吗！


    “只要我们一起奋起反抗，解决掉他一个还是难事？”德里克对着其他几人使劲怂恿道：“等我们一起逃出去，再想赚战果分还能是什么难事吗！反正现在跟着他走也是不及格，不如放手一搏算了！只要能逃出去，我们的考试就还没结束！”


    “等等，德里克，”一个相对谨慎的学员犹豫道：“可是我听说……那个二年级的SS级alpha，好像是乌堂的高层人物，袭击他的话……会不会得罪乌堂，被人报复啊？”


    乌堂并不是什么声望颇高受人敬仰的组织，但一般人也不敢轻易招惹，一方面是因为这个组织的背景复杂，涉及的人员和势力众多，谁知道哪里会有他们的人，另一方面，则是乌堂太记仇了，睚眦必报，一旦得罪，后续接踵而来的麻烦就是无穷无尽，还都无法报警解决，困扰得人无法正常生活，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的。


    德里克也想起这点，心里一突。


    实话说，没人会愿意去得罪一群道德底线低破法律红线的家伙，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话已经放了出去，现在再说放弃太晚了。


    况且这是在实战考试，本来就会产生矛盾和冲突，要是那家伙因为这么点事就记仇要报复，那才是丢人现眼吧！


    德里克心中这么自我安慰着，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感，用力咳了两声，强装起不屑一顾的模样。


    “乌堂高层又怎么样？这事是考试！他还能吃了我们不成？他又不是乌堂的堂主，有什么好怕的！”德里克加重音调，话语里夹杂着怒意：“不反抗？不反抗难道就这样等死吗！横竖都是实战考试不及格，要是成功了那就是赚！”


    他转而看向方才说话的那人，上下打量一番，鼻腔发出一声哼，反讥道：“你要想听个二年级的话当乖宝宝，就尽管跟着他走，别来碍我们的事！”


    矛头被瞬间指向那人，其他人的目光也顺着看去，没人主动开口提赞成或是反对，都在等着瞧别人反应再做决断。


    那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沉默了下去，但也没有明确表示要参与计划。


    德里克似乎对周围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或者说故意装作不在意。


    纪以寒看了眼时间，又看向正在操控机甲搬运物资的人，摇头催促了几声。


    岩洞内昏暗的光线下，纪以寒背对着几人，似乎全无防备，那毫不设防的机甲背影，在此刻心怀鬼胎的德里克等人眼中，就成了绝佳的靶子。


    “上——！”


    德里克低吼一声，四五台机甲引擎同时发出短促的爆鸣，如同猎食的鬣狗般一拥而上。


    他们的配合算不上默契，但突袭的时机选得极其恰好，正巧是纪以寒低头准备看能否联系上林玄的时刻。


    冲在最前方的德里克，眼中闪过狠戾与孤注一掷的光芒，将操控的机甲功率瞬间推到极限，机体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手部握拳快到看不清，破空声刺耳，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打算将纪以寒一击毙命！


    这一下若是砸实，足以让纪以寒驾驶的机甲短时间内失去大半行动能力，足够他们拿上装备逃跑，眼看就要贴上机甲后腰处那看似毫无防护的关节位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台低头查看面板的机甲忽地动了。


    庞大的机甲躯干以一种违反惯性的姿势，毫无预兆地向左侧滑开半步，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拳头只是擦着机甲边缘划过，连纪以寒地边都没摸到就扑了个空。


    不是笨拙的转身，也不是惊慌的闪避，动作快得近乎诡异，流畅得不带丝毫停顿。


    德里克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机甲也因为前冲过猛而微微失衡。


    也就在这一刻，纪以寒的机甲完成了转身，驾驶舱内，纪以寒的脸上没有惊愕与意外，更没有愤怒，平静到几乎没有意思波澜，仿佛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对于他来说无需在意，只是随手拂开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但这种平静，在下一秒就化作了狂风暴雨。


    纪以寒刚才还在查看的虚拟面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随后，由下至上，一记毫无花里胡哨却暴力到极点的上勾拳，自德里克机甲胸腹处狠狠贯穿。


    “咚——！”


    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德里克的机甲被打得毫无反抗之力，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驾驶舱内警报疯狂嘶鸣，外部机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并形成了一个圆洞，透过圆洞甚至能看清机甲内部最重要部位结构——虽然一般人都看不懂。


    整个岩洞内死寂一片，只有德里克机甲因为短路而发出的噼啪电流声和他从喉间挤出的微弱的痛苦呻吟声。


    纪以寒站直身，松开了扣着德里克残破机甲的手，那架机甲便像一堆破铜烂铁般瘫软倒在地上，洞口处冒着焦糊气味的黑烟，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原本一同袭上的人瞬间动作僵住，不敢相信德里克居然一上去就被解决了，而且还是被捅穿了机甲！


    乌堂高层的实力这么可怕吗？！


    经过扬声器传递略微失真却更显无情的声音在岩洞中回荡：


    “我说过了，”纪以寒缓缓抬起手臂，脉冲步枪的枪口锁定在地上德里克的机甲驾驶舱位置，微眯着眼道：“试图反抗的话，后果自负。”


    “等等！”先前劝阻德里克几人无果的那人语速极快地开口道：“你——”


    话音未落，或者说纪以寒根本没有分出半分心神去听他说什么。


    纪以寒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就是下场。”


    一道能量光束射出，精准命中了德里克机甲的驾驶舱位置。


    下一瞬，耀眼的电光在德里克的机甲上四处流窜，电光映在一同偷袭的几人脸上，照出他们五彩缤纷的脸色。


    而德里克和他的机甲，则像是被开膛破肚宰杀后神经还活跃的鱼，被电流带着抽搐颤动，等到电流褪去后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这次是真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按照先前林玄给出的信息，即使是三年级也可以被“击杀”获得战果分，待遇与一二年级并无两样。


    也就是说，被纪以寒用脉冲步枪击中后的德里克，已经被算作淘汰，从考试规则上被算作了考试结束，他的确不用再挣扎了，他已经完蛋了。


    其他人甚至来不及阻止，或者说，除了出声的那人外，其他人根本不敢阻止。


    纪以寒收起枪口，目光再次扫过噤若寒蝉的其余学员，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那么，接下来还有谁，对安排不服，想试试‘自由’滋味的？”


    无人应答，场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机甲运行的嗡鸣。


    谁也没想到，纪以寒居然这么疯，行事这么猖狂，把其他人的机甲直接捅了个对穿就算了，还开枪将人淘汰。


    一点情面也不留，就差把杀人诛心摆在明面上了，今天发生的事恐怕能成为德里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颜面与毕业成绩同时离他远去。


    “没有了？那就，”纪以寒转身，面向岩洞内的众人，“按我说的，撤离。”


    “再有人敢闹事，就不是这么简单就算了。”


    这一招杀鸡儆猴效果堪称显著，原本心里还有点苗头的人瞬间不敢吭声，再无人敢表示异议。


    悬殊的力量差距所带来的恐惧比任何劝阻的大道理都更能让人服从，尤其是这份力量还掌握在一个不稳定随时可能发怒的人手中时，其他人就连呼吸都是轻微的。


    “怎么回事？气氛这么这么沉重。”


    伊维安带着负责伏击的人走入洞穴，四下张望却没寻到那个熟悉的人影，原本颇好的心情瞬间消散大半，没什么好气地看向一旁的纪以寒，问：“林玄呢？他不是叫我回来集合吗？”


    伊维安余光扫到地上完全报废的机甲，对微弱的呻吟声充耳不闻，全当没看见。


    其他人也好奇那个一年级的SSS级怎么突然不见了，听伊维安这么一问，便竖起耳朵等着听纪以寒会如何回答。


    纪以寒回眸，冰冷的眼神一扫，原本还好奇的众人瞬间脖子一缩，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伊维安察觉不对，心中愈发不安，看纪以寒这态度，大概是不方便直接说，不适合让其他人知道。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纪以寒：本来联系不上人就烦（怒）


    其他人：瑟瑟发抖.jpg


    回来的伊维安：嗯？这里不让丢垃圾（踢一脚废铁）


    第209章


    勒令其余留在洞内的人不许往岩洞深处走后, 纪以寒将伊维安带出岩洞，把事情的大概情况简单讲述给了伊维安，伊维安警惕的表情缓缓切换为疑惑, 最后停留在一个思索的表情上。


    “反正我是联系不上他了”纪以寒叹了口气，顿了顿，反问道：“他也给你发消息了？有没有说些别的什么？”


    伊维安嘴角抿紧, 闻言摇了摇头, 脸上浮现出困惑之色：“他只是和我说，如果十五分钟后他没发来第二条消息，就让我回来找你集合。”


    由此来看，林玄甚至做了双重准备，如果纪以寒没按照留言的要求，或是在执行时出现意外，还有伊维安这个SS级alpha提供后备援助, 保证撤退的顺利进行。


    但也正应如此, 反倒让人更加担心起林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才会做出这么多准备, 就好像清楚自己没办法及时回来一样。


    可偏偏他又什么都不说清, 只让他们照办, 以至于两人对完信息都还是一脸茫然, 连可供猜测的空间都没有，跟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多大的区别。


    “那现在怎么办？”伊维安问：“在这里等他还是去降落点撤离？”


    纪以寒迟疑片刻, 说：“按他说的做，把能带上的都带上, 反正除了执行外, 我们也没别的能做的事了。”


    两人从刚落地起就加入了林玄的小队，林玄说什么做什么, 指哪打哪，现在即便林玄本人不在了，两人也没有脱离队伍的意思，老老实实按照林玄的要求，带着一群被“俘虏”来的三年级追击方浩浩荡荡走向降落点，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也不知道如此奇葩的战绩，能换来监考官们多少加分。


    两人如同边境牧羊犬驱赶羊群一般，带着一群人声势浩大地走向考试开始时他们被投放下来的位置，阵仗宛如行军打仗，有伊维安的机甲控制在前，纪以寒的武力威慑在后，一路下来走得十分顺畅，没有一个人再敢尝试反抗闹事，仿佛真是一群乖顺的绵羊。


    与此同时，在KT-7星外停靠的大型飞船上，负责带队一年级的陪考老师——莫里斯，正一脸凝重地坐在通讯终端前。


    他面前的屏幕上，通讯界面还泛着蓝光，网络通讯房间内不止他一人，三个年级的陪考老师都在房间内，而另一头的对象则正是本次实战考试的主监考官，远征军上将戚炎。


    通讯的内容简短却令人心惊，莫里斯也没想过KT-7星上居然会出现虫族，最高警报已发出，考试终止，虽然震惊但莫里斯都能理解，毕竟考生的安危和虫族的危害性，哪个都比一场实战考试要来得重要。


    “等到所有区域内对应负责的学员全部召回后，清点人数，然后用飞船载着他们去到一旁编号为GST-77的小行星上待命。”


    戚炎的声音从多人通讯房间的那头传来，冰冷，平稳，听不出丝毫的波澜，将转移事项安排下去。


    对于前面的内容，负责带队的三名陪考老师还在一一应和并认真记录，生怕做错了一步，但等听到最后一句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忽地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抬头看向通讯房间内的另外两人，想看看其他人是什么情况，莫里斯的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戚上将，”其中，负责带队二年级的陪考老师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不解与质疑，“抱歉，我想确认一下指令——是带着所有的学员，转移到一旁的GST-77小行星上，而不是直接撤离KT-7星，原路返回第一星系或主星？”


    其实戚炎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陪考老师仍有点不敢相信。


    二年级陪考老师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质疑听起来更合理一些：“如果，真的有虫族在KT-7星上活动，那KT-7星附近的小行星恐怕也都不安全吧，虫族很轻易就能抵达GST-77，那里只是一个未被开发的贫瘠小行星，几乎没有防御工事，带着撤离出来的学员去那里，有什么意义吗？”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GST-77并不安全，甚至可能将学生们置于另一种不确定的风险中，这点大家都能想到，没道理戚炎会没想到，既然如此那戚炎下达这则命令的意义又在哪？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戚炎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冰冷机器，平淡地陈述：“陪考老师的职责之一便是听从上级下派的指令并执行，学生们的安危固然重要，但现阶段，如果让那些可能接触过虫族的学员直接返回第一星系主星，可能会带来无法预估的巨大隐患，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GST-77行星上没有生命体，并且已经接受过深度挖掘探查，能保证安全性，是目前最合适点临时隔离区域。”


    隐患？隔离？他在说什么？


    戚炎的话听得三名陪考老师心头一跳，虫族的威胁他们都了解，但这和隐患有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进行隔离？


    “戚上将，恕我多问，为什么这些学生需要进行隔离？如果是担心有人私自携带虫族肢体部位的话可以进行搜身检查……”


    “这名老师，”戚炎的声音陡然加重，打断了那名老师试图争取的话，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这是命令，不是商讨，本次事件已被定性为虫族潜在入侵前兆，所有相关人员和载具都不允许擅自离开KT-7星所属的区域，在解除警报前谁都不能例外，包括那些学生和你们。”


    那股属于战场指挥官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清晰地透过声音传递到面前，二年级陪考老师吞咽了下口水，浑身肌肉紧绷起来。


    “你们现在到职责是：第一，确保各自所属年纪的学员被召回并集中；第二，将他们完整地送达至指定坐标，GST-77行星上，期间不允许透露出有关一丝一毫虫族的信息；第三，抵达后，配合后续抵达的检测人员进行排查工作。明白了吗？”


    正如戚炎所说，他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命令就是命令，不管有多么不理解，听上去多么没道理，也得去照做。


    二年级陪考老师张了张嘴，脑海中回忆起考试前还在同那些学生们拌嘴的画面，最终将所有疑虑与担忧都压了下去。


    军令如山，尤其在这种涉及最高安全级别的事件中，他必须，也只能相信，身为对付虫族专家的戚炎，如果戚炎的决策都是错误的，那他们就更没有挣扎的余地了。


    “明白，立刻执行。”


    屏幕光芒瞬间熄灭。


    戚炎切断联络，转头在执行申请上签字，重重叹了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又快速下达了几个命令。


    刚结束完一个通讯，面前就又多几个屏幕，数个屏幕不断刷新着各个行动小组的反馈，高精度检测仪器计算出的分析报告，以及越来越多令人不安的异常报告。


    这些堆积如山的信息同时向他涌来，单纯的一心二用已经无法解决问题，戚炎必须在刚解决完上一件事后立即接上下一件，整场行动都在等着他的安排，他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心神去提供什么情绪价值，他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爆炸了。


    戚炎脸色黑沉沉的，正在头疼之际，手边的手环突然发出几下震动，一个最高优先级的待接通通讯窗口蹦了出来，毫不客气挤占了最中心最显眼的位置，将一众繁杂的信息压在下面，霸道地占据戚炎的全部视野，蛮横地不停颤动，并发出持续嗡鸣声，大有戚炎不接通就一直这么闹下去的意思。


    戚炎抬眸扫过通讯窗口，下意识想要关闭，却在看见通讯人名称时动作顿住。


    林玄？


    戚炎眼睛睁大，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为什么会突然发来通讯？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出于肌肉记忆，他立刻接通了通讯。


    “喂，林玄。”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手却不自觉握成拳，用力到指节泛白，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看似静如水面的声音下，藏匿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干扰声，短短几秒听得戚炎心率几乎要失调，然后才变得平稳，传来了林玄明显带着疲惫，有些急促但努力保持着清晰的声音：


    “是我。”


    戚炎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缓缓放下，没忍住松了口气。


    看来是他担心过度了。


    “喂？怎么不说话了？听得见吗？”林玄拍了拍屏幕，怀疑是不是坏了。


    “没什么，有什么情况你说，我在听。”戚炎略微舒展开眉头。


    然而林玄接下来的话则证明他之前的预感才是对的，他现在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林玄点了点头，确认通讯能正常联络后才开始讲述起情况，语速略快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我先前给你发了消息，你有看见吧？那个地洞我下去探查过了，下面不是地质异常，而是一个完整的虫巢。”


    “具体深度不明，但规模大得超乎想象，我感觉整个KT-7应该都被它们挖空了，并且它们已经顺利在下面完成了繁衍生息，还学会使用屏蔽探测信号的手段隐藏起自身，先前那些负责来探测考场的人没发现它们吧，我也是亲自下去后才发现这点的，它们的智力出现了明显的进化，这也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


    “我发现那些虫族，或者说虫母，有在刻意获取人类的身体，利用人体组织提取基因，试图生产出极其像人的高智力虫族，也就是我们之前遇见过的那个。”


    “但成品很不稳定，虫巢内堆积的失败品很多，证明成功是极小概率事件，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形虫族，其他的都是寄生虫族，并不是虫母不想而是做不到。”


    “可从人类身上获取基因带给虫族的进化也是实打实的，虽然我没见过其他虫族，但KT-7星上的虫族应该是智慧程度最高的一批，不止如此，它们的后代还会更聪明，一代一代的叠加下去，不停进化发展，直到成功造出人形虫族的概率越来越高。”


    林玄一口气将整件事说完，通讯那头是短暂的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几秒钟后，林玄都以为是不是通讯被挂断了，戚炎的声音才传来，方才的些许松弛顷刻间消散无痕，只剩下凝重。


    作者有话说:


    上一秒：嘻嘻


    下一秒：不嘻嘻


    第210章


    “信息收到, 坐标已确认，林玄，听着, ”戚炎的语气斩钉截铁，“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带着你和你的队员, 去降落点和其他考生学员集合, 然后搭乘飞船离开，全程保持高度警戒，不要再进行任何主动探查行为，重复，不要再进行任何探查行为，等登上飞船后你们就会被集体运送到不远处的GST-77小行星上进行全方面检查，其他的工作会由军方接手, 明白吗？”


    戚炎只担心林玄会像上次一样, 自顾自跑去处理虫族问题, 但这是一整个虫巢, 远远超过了个人的能力范围, 就算是让虫族排着队让林玄砍也要不眠不休砍上个把月。


    然而林玄却答得干脆。


    “明白。”


    林玄回头看了眼机甲受损, 此时靠在岩柱上暂停行动减少能量消耗的云听白。


    就算他还想做些什么也做不了了, 现在云听白的状态已经无法支持他继续行动了，让董白羽独自送云听白去集合点, 林玄根本不放心。


    感觉董白羽会在半路就把云听白丢下自己跑掉。


    所以林玄现在放在最前面的任务就是把基本失去行动能力的云听白送去安全的地方，最好再给他找个电池。


    安装在脉冲步枪上的能量电池, 因为云听白的暴力拆解操作不当导致轻微变形, 已经无法再放回机甲内继续使用了，只能换新, 不过云听白让林玄不用太担心，他们缴获的那些物资里就有能量电池，等回去了就能装上新电池，问题不大。


    正因为要赶着去给云听白找新电池，刚才才会一口答应下来。


    大概是因为林玄回答得太快太干脆，戚炎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林玄根本没真听进去，只是想快点敷衍过他的唠叨，又头疼又担忧。


    “……算了，我亲自去一趟吧，一个拥有年轻智慧虫母的活虫巢，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林玄也没什么意见，点点头道：“你过来也行，不过我建议你来之前最好先把监测室的镜头关一下，可能会拍到一些不适合被看见的画面……”


    林玄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眉头微蹙起，另一头的戚炎不明所以，刚想问怎么了，就见林玄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回过头去。


    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共鸣般的波动，但这种波动并不明显，只有林玄一个人察觉到了。


    随后，这种波动越来越大，逐渐演变成了震动，明显到其他人也能略微察觉，而这种不明来由的低沉震动，来源正是脚下的大地。


    林玄眉头紧锁，是地震吗？感觉不太像，这种震动似乎不是土地在颤动，而是土地被带着颤动。


    紧接着，声音突然响起。


    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也无法由机械或生物发出的诡异音波，此刻正从地底深处穿透上来，接住物质传递，正是它带着大地开始颤抖。


    它并非通过空气传播震响耳膜，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神经，一种尖锐又混沌，高频叠加着低频，充满无尽恶意和宣告意味，嘶鸣与尖啸的混合体。


    音波响起的刹那，林玄机甲驾驶舱内的所有屏幕同时剧烈闪烁，扭曲变形，仪表盘上的读数乱跳，疯魔的警报声发出规律的刺响，但林玄听不见，此时他的耳中充斥着那尖锐的嘶鸣，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鼓膜随时会当场炸开一般疼痛，林玄瞬间切出罡气护体，将那可怖的诡异音波屏蔽在外。


    通讯另一端的戚炎听不到音波，只看见林玄突然表情痛苦一刹，心慌得漏了一拍，慌乱喊了好几声林玄也没有给出回应。


    也就在此时，监测室内的所有屏幕，都在同一刻开始剧烈闪烁，光源明明灭灭，随后全部熄灭，包括戚炎和林玄通话的屏幕，也一并变成了故障雪花的唰唰声，但这些异常都不是因为监测室内出现了故障或是被人偷偷修改过，而是另一种更可怕的原因。


    KT-7星上与外界的信号联络，被彻底隔绝中断了！


    林玄捂住耳朵，下意识看向另一侧的两人。


    果不其然，两人也被这音波震得头痛欲裂，即使没有表情也能从肢体动作中感受到他们的痛苦。


    两人抱着自己的脑袋，哀嚎声扭曲变调，尤其是感知能力更敏锐的云听白，双腿无助地胡乱蹬着，但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呃——好、好痛！啊啊啊——！”云听白此刻恨不得去用脑袋装岩石，只要那能让他好受点。


    林玄快步上前，一手搭在一人肩头，两人瞬间被同样的保护屏障隔绝起来，脑中的刺痛感骤然一松。


    “这声音有古怪，”林玄正色道：“从地底传来道……难道说是虫母搞的鬼？”


    刚从痛苦中挣脱出来的董白羽大汗淋漓地喘着气，闻言不由一愣，问：“什么声音？”


    一旁的云听白同样茫然地望着他，就好像根本没听懂林玄在说什么一样。


    林玄察觉不对，反问道：“你们没听到吗？很尖锐的声音，特别刺耳难听。”


    董白羽和云听白对视一眼，皆是茫然摇头。


    云听白：“我没听到什么声音，只是突然感觉脑袋特别痛，像有虫子在里面钻来钻去一样……”


    林玄心下了然，那大概又是虫母研制出的针对人类的攻击手段，就像上次袭击戚炎所使用的“信息素”和“精神力”一样。


    不得不承认，这只虫母的智慧程度已经远超过正常虫母的智力水平范围了，当别的虫母还在一门心思搞虫海战术，试图用大批量的虫族硬刚过人类联邦时，这只虫母却在偷偷搞“科研”，有意捕捉参与战斗，基因质量优秀的alpha，通过获取他们身上的基因进化出针对人类的攻击手段，甚至是提升整个族群的智慧水平。


    林玄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虫母不能把自己再生一遍出来，它大概率恨不得自己成为那个具有人形的新生虫族。


    等到声音消失后，林玄才缓缓松开抓着两人的手，想将这一发现告诉戚炎，让他提前做好准备，也就是这时，他才注意到他和戚炎的通讯不知何时中断了。


    林玄以为是刚才的动作不小心误触屏幕挂断了通话，可再想回拨时只得到了信号不在服务区内的提示。


    怎么又没信号了？


    林玄回头看向脑子还有点晕乎的两人，询问两人是否能连接上信号，得到了否定的答复。


    “奇怪……难不成……”


    在下面时，周围都是阻隔信号传播的肉壁，接收不到信号完全可以理解，但他们现在就站在地面上，怎么又无法连接？而且明明刚才他还在和戚炎打通讯来着。


    要说期间发生的异常，也就只有那怪异且无法被一般人听见的叫声了。


    大概想明白了怎么回事，林玄倒是没太大反应，只是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该传达的消息我已经送出去了，剩下的还是看戚炎的吧。”林玄心里这么想着，既然戚炎在处理，就省得他去收拾这烂摊子了。


    戚炎那么专业，处理起来肯定比他强，于是乎，林玄便放心地拉扯着两人走向降落点准备和其他人集合。


    然而监测室内的情况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紧紧有条。


    相反，监测室内已经因为突然中断的信号而快要爆炸了，鸡飞狗跳的模样像极了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场景。


    戚炎猛地从指挥席上站起，座椅因为突然的动作向后滑开，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将整个监测室内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他的脸色在蓝白色的冷光下泛着苍白之色，但那双眼却锐利得吓人，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给我准备超空间跳跃飞船，我要亲自过去。”戚炎的声音像一块寒冰砸进死寂的监测室内。


    所有人在怔愣过后，无比震惊。


    只沉寂了片刻的监测室顷刻间恢复了嘈杂。


    “不行！”副官第一个反应过来，并提出了异议：“这边必须由您指挥，现在救援部队和舰队都还没赶到KT-7星，学员暂未救出不能实施行动，KT-7星上的信号断开地面情况不明，不确定因素太多，而且超空间跳跃飞船太危险了！您这时候过去……”


    “等救援部队赶到，恐怕那些学生的尸体都被虫族啃干净了，”戚炎打断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担忧，但都想劝阻的脸，“该下达的命令我已经下达完毕了，指挥权现移交给副官，由他全权接管接下来的协调工作与封锁，若有失误算我头上。”


    以往在戚炎不在场时，指挥权也是交给副官，但这一次副官察觉到了些许异常，试探性询问：“是出现什么紧急情况了吗？”


    戚炎定定看了眼副官，两人多年积累下的默契尽在不言中，戚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不能说。


    就连林玄都知道，要将监控关闭避免被拍摄到KT-7星上虫族的样貌，那些虫族用于改造自身的人类肢体大概率来自战场上阵亡的将士。


    他们和宋澜一样，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都是壮烈牺牲，实际上是被虫族拖回巢穴，吃尽五脏六腑，还要被当作耗材使用。


    获取了人类基因的虫族固然需要被深入研究，但绝不该这么早就暴露于人前，一旦那些融合了人类基因的虫族被发觉，将会给整个军队的精神信仰与士气带来重创。


    大家可以接受战死沙场，但绝对接受不了自己被虫族那样对待。


    如果是远征军，戚炎还能说上点话，也相信以远征军的信念足够支撑到事件解决，但他的远征军现在正在遥远的第六星系驻守边境，眼下调用的这支舰队只是普通的队伍，不是不信任，而是他们确实比不上远征军坚韧。


    戚炎没办法和监测室内这些非一线，意志力还不如前线士兵的人解释清情况，推开试图上去阻挡的人便要往门口走去。


    “戚上将！请先冷静一下！”


    “上将！这不符合规程！那边太危险了！”


    “是啊上将，这里不能没有您坐镇指挥，您都不在了要我们怎么办啊！”


    监测室内的其他人慌忙拦住他去路，几位平日里位高权重、负责不同部门的军官或高级技术官，原先只是受邀来担任临时监考官，此刻也顾不上许多，围在戚炎周身，几乎是哀求地让他别在这时候意气用事。


    戚炎的目光扫过那几张年近半百却保养得当的脸，发出一声冷哼。


    “我在前线和虫族打了那么多场战役，现在和我提危险？”


    叽叽喳喳劝阻的几人顿时一噎，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让开。”戚炎的声音低了下去，里面透出的寒意让距离最近的几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上将，请您以大局为重，这里需要您指挥，处理虫族的事暂不着急，主要还是先得把学员们安全迁回……”


    说话的这位是个资历较深的技术主管，苦口婆心地劝着，但他的同僚心里却无比清楚，他的孩子也在本次实战考试的考生名单中。


    “不着急？”


    戚炎忽地嗤笑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紧接着，一股无形却无比沉重的压力以他为中心陡然扩散开来！


    那是属于顶级alpha毫不收敛的信息素压制，充满了不容违逆的可怖意志，在放出的前几秒副官就已经提前预知到了结果，非常具有先见之明地挪到了门外，还十分贴心地关上了门，将准备进去送资料的工作人员拦下打发走，动作十分自然。


    信息素放出的瞬间，那几个试图阻拦的人便出现脸色发白，呼吸不畅的症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管，连喘息都困难，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戚炎烦躁地扯了扯紧扣的领口——他今天还特意穿得正式了一些——最上面那颗扣子崩飞了出去，弹在地上发出“啪，哒——哒——哒”的轻响。


    “指挥个屁！”他极少说粗话，但此刻毫不掩饰自己心头的怒火，“虫巢都**飘到家门口了，还想着安稳待在后方！等你们这些蠕虫慢腾腾准备好，第一星系都完蛋了！”


    这话已经算说得极难听，对于能出现在这个房间里还敢上来劝戚炎等这些“老东西”来说，算得上数年未曾遇见过一次的“羞辱”，但他们却因无法反抗SSS级alpha的压制而只能低垂着头，将不满与羞愤压抑在心底独自烦闷。


    戚炎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向监测室的大门，沉重的军靴塌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铿锵有力额度回响。


    “——我**再不过去，明天早上起床就能直接和虫母面对面打招呼了！”


    金属门“砰”地一声被用力甩开，房间内只剩下主屏幕上不断闪烁的“通讯中断”提示和一群被留在原地神色各异的监考官们。


    作者有话说:


    戚炎：好脾气太久，让你们忘了我刚进来时啥态度是吧（斜眼瞪）(掀桌子)


    副官：懒得拦了，拦又拦不住，他信息素还难闻，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