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尽管现在信号被切断, 需要联网的电子设备近乎瘫痪，但好在机甲上的地图还有缓存数据，即使没有实时更新定位的功能, 也还是能依照地图向着降落点的大致方向移动。


    那诡异的音波在最初的剧烈震动过后，便开始以一种微不可察却持续嗡鸣的状态持续着，无处不在, 仿佛能钻入脑髓深处。


    董白羽的状况较好些, 只是感觉有些不适，对于云听白来说感觉就异常明显，难受得像有什么在无时不刻敲击着他的脑壳，还凑在耳畔发出嗡鸣，加上机甲受损，能量所剩无几，一路上都得依靠林玄的罡气屏障, 被半拖半扶的带着走。


    KT-7星本就荒芜, 没有绿植和生物, 连条河都没有。


    刚下来时只顾着考试, 到现在一步一步走回去, 吹着夹杂砂石的干燥气流, 才感受到一股凄凉的意味。


    在修真界也就只有在大荒内才能找到这么毫无生机的地方了, 林玄心想。


    就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走在最前方的林玄忽然好像看见了什么。


    地平线上, 影影绰绰，一片黑影正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数量不少, 甚至形成了黑压压的一片，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在被风沙遮挡的远处攒动。


    董白羽也注意到了前方的异常, 拧眉道：“前面那是什么？虫族吗？”


    “啊？虫族！又来了？！”云听白虚弱的声音里带着点绝望，扯着嗓子喊道：“这还有完没完了！”


    林玄也原本也以为是虫族，刚从虫巢中死里逃生出来，此刻看到这阵势，心里也有些焦躁。


    “数量这么多……”董白羽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手上那把特殊脉冲步枪的能量剩余，琢磨着加上自己的电池够不够用。


    总共才三个人，一个人失去了战斗能力，武器还只有一把，要是和那么多虫族正面迎上，他们这边绝对逃不到好。


    “坏了，这次是真完了，”云听白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认命的颓废，看向林玄：“林玄，要不你还是别管我了，趁现在虫族还没过来赶紧走吧，或许还来得及，带着我你也肯定走不快。”


    林玄闻言，面色有些复杂，刚要开口就被董白羽没好气地插话。


    “好啊，那我就和林玄跑路了，你留在这等死吧，等戚上将把这里荡平，我们会回来给你捡尸的——如果你在虫族口下还能留有尸体的话，今后每天的这天都会烧点能量电池给你……”


    云听白原先酝酿的一点情绪被彻底搅成浆糊，咬牙切齿，气得差点要跳起来，隔着机甲狠狠捶了董白羽一拳。


    “你闭嘴！谁问你了！我今天要是死这了也要拉你垫背！”


    机甲发出“哐”的一声闷响，但对于尚未加装痛觉传递系统的旧款机甲来说就是不痛不痒的一下。


    林玄摇了摇头，没理会俩人这生死关头还不忘互掐的“战友情”，再次望向远处，努力分辨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黑影。


    这些黑影的形状似乎不太对，太规整了，而且没有虫族特有的长肢节，最重要的是这些黑影的移动速度相比于之前追杀他们的虫族而言太慢了，不像出来狩猎或抓人的模样。


    林玄犹豫了一下，展开身后羽翼状的推进器，向上飞起一小段高度，暂时获得了更好视野。


    没有被气流卷起的风沙作遮掩后，总算能看得清楚了。


    前方的那一大片黑影，根本不是什么虫族，而是一群机甲。


    林玄此前只见过各类动物迁徙，机甲迁徙……估计这个世界的人自己都没见过。


    林玄沉默两秒，有些无语地降落回地上。


    “不是虫族，”林玄面无表情对着还在争口舌输赢的两人说道：“是纪以寒和伊维安他们，带着其他人过来了，应该也是在往降落的位置赶，碰巧遇上了。”


    两人皆是一愣，探头望去，朦朦胧胧中看着那些黑夜，似乎真的不是虫族。


    只要不是虫族是谁都好。


    两人旋即放下心，长长舒了口气。


    等两波人在充斥着怪异音波回响和扬起遮天蔽日沙尘等荒原上相遇后，气氛有些微妙。


    对面的众人显然在刚看见他们时也抱有警惕，但等走近看清，发现来人就是突然消失不见的三人后，又立即放下心来。


    在这种环境里，突然遇到的是熟人而不是别的什么，实在算得上运气好了。


    走在两个队伍最前方的林玄与纪以寒最先碰头，纪以寒目光迅速扫过林玄等人的惨状，尤其是在云听白机甲那变形的胸口前停留了一下。


    距离他们分开才过去多长时间，居然就搞成了这样，最让纪以寒想不通的是，是谁有这么大能耐能袭击到林玄？


    除去战五渣到云听白不提，林玄和董白羽，一个是SSS级beta，另一个是SS级alpha，且实战水平都不弱，就算是正面和一支小队杠上也是对面挨打，谁能把他们搞成这样？


    “林玄，你……你们突然消失是发生了什么？”纪以寒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和疑惑，率先问道，目光在他们破损的机甲上来回移动，“而且这些，又是怎么回事？你被什么东西偷袭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林玄叹息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纪以寒，略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睹虫族巢穴的错愕和一路逃亡的惊险再次涌上。


    灵石嗑多了有点头疼。


    “说来话长，”林玄摇摇头，“情况很糟糕，也很复杂，不是在这里三两句话能解释清的，云听白机甲的能量电池少了一块，需要抓紧从物资里找一块匹配的给他安装上，先把这个问题处理了，至于事情的具体细节，等我们上了飞船后再慢慢解释。”


    纪以寒也不急于现在就搞清楚，林玄不愿意就等上飞船后再说，向后隔空点了下某架机甲，叫来一个负责搬运物资的人。


    “机甲用的能量电池倒是有，看看能不能装上。”


    林玄听纪以寒说有电池，这才放心地点头：“好。”


    随后便把能量见底快要不行的云听白叫过来，打算给他现场装上，好接着赶路。


    结果在本以为没有意外的地方出意外了。


    那块电池竟然装不上去。


    在场的几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过还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装不上？怎么会……”


    伊维安走上去，仔细检查一番后，得出一个令人既无语又啼笑皆非的答案。


    “他的这架机甲，是最新款的，做了升级改造，”伊维安指了指云听白的机甲，又掂了掂手中的电池，解释道：“而实战考试统一配置的能量电池，是市面上的主流尺寸，和最新款机甲的电池槽不匹配，自然就装不进去了。”


    估计准备补给箱的人也没想到，会有人在临考试前突然买新机甲，而新机甲还正好是改版过的，就这么恰好在了眼前。


    “最新款的？我记得还有点小贵，”董白羽摩挲着下巴道：“据说是一些细节做了升级，整体来说就是更轻便了一些，不过我倒是没想过他们居然会修改机甲电池的大小，估计是旧款不赚钱了，就开个新型号让消费者去买新的配件吧。”


    云听白张了张嘴：“……我恨资本家。”


    纪以寒摇头：“新款机甲价格很高，通常要几年后才会回归正常水平，到那时新款的配件价格也会一并降下来，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其实不会受太大影响，主要还是赚那些追求新款潮流的人的钱，不过我倒是很意外你居然买得起新款的机甲，你看上去……。”


    云听白：“这是林玄借我的，后面那句不用说了。”


    说完，云听白小心地快速看了眼林玄。


    说到底是别人借的，现在被弄成这副样子，就算是当时情况危急也有些说不过去。


    林玄倒是没想过戚炎送的机甲会是刚上市的新款，当初收下时还以为是普通的机甲，没想到还挺贵重的。


    林玄耸耸肩道：“无所谓，人没事就行。”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把能量电池的问题解决了，”林玄沉吟片刻后说：“物资里的电池尺寸不匹配确实有些麻烦……”


    林玄站起身，视线扫过聚拢在一起的三年级机甲们，目光突然停在一架被人搀扶着的机甲上。


    “他是怎么回事？”林玄指了指那架腹部电线裸露的机甲，蹙眉问：“你们在来的路上遭遇虫族袭击了？”


    纪以寒只以为后半句是普通的调侃——联邦的人总喜欢在描述或形容时带上虫族——便自动忽略了，只回答前半句。


    “他？倒是没什么事，只是试图阻止人反抗，被我拿来当作反面案例处理了而已，”纪以寒无所谓道：“不过他考试被我结束了，现在有点半死不活的意思，只能让他同队的人拖着他走了。”


    纪以寒将那人的事简单概括讲完后，林玄嘶了一声，奇道：“你们这的人就这么看重考试和分数吗？老师让你们走都不愿意走，便要和分数死磕什么，那玩意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何必呢。”


    林玄说这话时，完全没想过当初他为了卷生卷死卷成绩而刷过的书。


    纪以寒疑惑地“嗯？”了一声，反问道：“让我们去降落处集合的不是你吗？而且你连为什么让我带他们去都不解释一下，怎么突然说是老师让走的？”


    纪以寒都被林玄整迷糊了，搞不懂到底是谁下的命令。


    林玄愣了一秒，随后说：“我确实让Zeno带消息给你，让你去安全的地方集合，但，老师没说吗？”


    纪以寒果断摇头：“没有。”


    林玄不死心追问：“没打来通讯或进行广播吗？连文字消息都没发吗？”


    纪以寒十分确定地说：“没有，什么都没有，从头到尾老师都没发过任何消息给我们，林玄，你接到老师发的消息了吗？”


    林玄也没有。


    林玄突然哑口，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12章


    林玄抿嘴沉思。


    既然当时戚炎让他和其他同学一起上飞船, 那意思肯定是其他人也接收到了通知。


    而按照这个世界一贯喜欢用的“走流程”顺序，应该是戚炎这个专门负责处理虫族问题的上将把信息传递给实战考试的主监考官，再由主监考官传递给下面负责带队的陪考老师们, 陪考老师继续向下传递消息给各个考生，不过既然戚炎自己就是主监考官那就省去了中间一步。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环出了岔子，最后集合的消息并没有传到KT-7星上的考生这里, 也就是说除他们以外的所有人, 都不知道现在需要过来集合，更不知道KT-7星上存在虫族。


    麻烦了。


    林玄按了按眼角，颇感头疼和烦躁。


    亏当初戚炎说得那么好听，还各有各的分工，一件简单的事情被拆得鸡零狗碎，层层下派，结果现在一环出错, 就导致信息没有传递到位。


    还不如直接把消息发送到考生机甲搭载的考试系统里！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KT-7星上的信号已经被切断, 外部已经无法再将消息发送进来, 想要通知到所有人就只能依赖人力。


    可他们现在在实战考试, 一二年级的人都躲了起来生怕被找到, 三年级则不会愿意放弃毕业考试成绩, 两头各有各的问题，怎么才能让那么多人愿意乖乖配合？


    现在信号还被切断, 没办法直接将消息发送到每个人的机甲里，口口相传又不实际, 还容易出岔子, 要是能有什么办法让他们自己出来就好了。


    林玄正苦恼之际，忽然发现远处那个因为闹事而被纪以寒捅了的机甲, 款式似乎有些眼熟。


    好像也是新款的，嚯，这不巧了。


    林玄凝视着残破的机甲，机甲瘫在那里，一旁是负责带他一起走的同伴，胸口那个被一拳打出的洞口边缘呈现金属被暴力拉扯的扭曲痕迹，裸露的电线还时不时出现噼啪作响的电火花。


    在周围几名德里克那如同惊弓之鸟的同伴，警惕又惊惧的目光中，林玄不疾不徐地走过去，停在德里克面前，半蹲下来，就那么毫不避讳地仔细打量着，机甲手臂甚至轻轻拨动了几下洞口边缘卷曲的金属，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那平静的姿态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件损坏的工具，丝毫没有顾及机甲内部的驾驶员感受的意思，冷静的模样像是在观察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结合林玄对纪以寒呼之即来招之即去的态度，和纪以寒先前对付他们的狠辣手段，看得一旁的几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害怕林玄比纪以寒出手还要可怖。


    而且看林玄的样子，完全猜不到他想做什么，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小半步，甚至想撒开步子跑到队伍最后方——但他们还是克制住了，万一被视作尝试逃跑，下场估计就和德里克差不多。


    林玄的目光最终停在破洞内部偏上的位置，那里是机甲能源舱的位置，正好就离破口差那么点距离才没被一起打坏，只是外壳的边缘有点损伤，内部应该还是完整的。


    林玄抬头和德里克对视，看得德里克紧张得心脏狂跳，猜不出对方下一秒想做什么，只是没由来的害怕。


    林玄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你的机甲，也是最新款的对吧？能源型号是不是标准高能电池组？”


    德里克愣了几秒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林玄刚才说了什么，吞咽了下口说，谨慎地点点头：“是，怎么了？”


    林玄并没回复他，而是回过头，对着跟过来的伊维安说：“把他的机甲电池拆下来，给云听白用，能行得通吗？”


    “什么——？！”


    德里克和周围暗地里观察这边的人听闻此言，无一例外的震惊。


    伊维安也显然没料到林玄会问这个问题，下意识看向地上那架残破的机甲，还是依言上前，蹲在德里克的机甲前观察一番。


    “……型号能对上，内部能源舱保护壳有些轻微变形，可能是因为外部冲击导致的，”伊维安迅速进入状态，用机甲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能源舱的保护壳，随意翻了翻结构，“内部的电池还很完好，没有被波及到，能量读数……还剩百分之六十五左右，有一块电池还没用。”


    伊维安探头看向林玄，点了点头：“可以换，型号匹配，接口标准一致，两架机甲是统一版本的不同外观款式，可以说所有零件都能直接交换使用。”


    “那好，”林玄满意的点点头，随即下达了指令：“现在就可以动手，把他的电池拆下来给云听白换上，尽量小心些，别弄坏了，这里可难再找到一个能更换的新电池了。”


    伊维安眼神坚定地点头：“放心，我专门去学习过了。”


    自从拆解Zeno的那次事件过后，伊维安就开始自学起了机械结构，虽说事实证明他确实在这方面天赋不大，主战场还是数据网络，但至少拆下零件后重新装回去这种难度的操作他还是能顺利完成的，换个电池而已难度不大。


    不过伊维安却觉得，林玄完全可以自己去做，却放心交给他，这不是信任是什么？所以他也绝不会在这么好表现自己的机会上失手，区区拆卸组装机甲能量电池而已，根本没难度！


    “等、等等！”


    德里克哆哆嗦嗦抬手，声音都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变得尖锐起来。


    “拆我机甲的电池？你们问过我意见没有！凭什么他要用就得拆我的电池！我不同意！”


    慢腾腾挪过来的董白羽闻言嗤笑一声，无所谓道：“不同意？谁问你了？拆你块电池而已哪来这么多话，你那不是还有一块吗。”


    德里克震惊地瞪大眼，怎么也想不到有人能这么理直气壮的不要脸。


    “不、不行！这是我的机甲！你们凭什么拆！”德里克宛如一只即将被宰的年猪，本就残破的机甲挣扎起来，腹腔内断开的电线都被抖了出来。


    伊维安啧了一声：“别光看戏，快点来帮我按着，他这么扑腾我怎么拆？”


    董白羽负责按住“年猪”，伊维安则手快把机甲的前甲打开，开始撬里面能源舱的锁。


    其他队伍里的三年级见他们居然是来真的，不是做样子恐吓，都被这操作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实战考试中互相争夺资源或武器的情况并不少见，只要能有利于自己得分，稍微做点什么不算太出格的事也不算什么。


    但哪听闻过硬拆别人机甲的能量电池的事啊！！！


    感受到周围汇聚过来的惊愕目光，林玄微微偏头，似乎对他们的反应感到奇怪。


    “有什么问题吗？”他的声音已经平稳，甚至带了点疑惑的反问：“他本来也动不了了，还要能量电池做什么？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废物利用一下。”


    理直气壮的样子看得众人哑口无言又无法反驳。


    逻辑上，林玄说得好像确实没错，在生存和任务优先的前提下，利用一切可用的资源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德里克已经“出局”，现在还得靠别人拖着他走，白白消耗队伍资源，只是拿他已经用不上的东西发挥下残余价值而已，似乎只是一个高效的决策而已。


    但……就是总让人觉得，那是一种超越了冰冷逻辑，关乎对待“同类”但某种微妙态度。


    林玄的道德底线似乎太低了一些，或者更准确的说，他的道德底线似乎完全建立在最终结果和某条红线上，只要不触碰到那条线，他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对于其他人的感受也毫不在意，就像现在强硬拆走德里克的电池一样，他不在乎德里克愿不愿意，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只是觉得有利于局面就做了。


    可就算是为了实际利益着想，拆别人机甲这种事还是有些……令人难以接受，可林玄却完全没表现出一点异常。


    林玄身上那股淡淡的漠然，反而让其他人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恐惧。


    德里克眼睁睁看着自己机甲内的一块能量电池被取出，连接电池的电线被一根根拔下，驾驶舱的屏幕上显示的参与能量仅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瞬间脱力，仰头蓦然看向林玄。


    “……你，”德里克声线颤抖，此刻那种诡异的恐惧和羞耻在心底蔓开，远远超过被纪以寒捅穿机甲时的感觉，“要杀要剐随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玄挑眉，拍了拍德里克的脸颊：“干嘛这么大反应，我只是要拆你电池，又不是要从你身上剜肉，怎么搞得好像我把你衣服扒了一样。”


    这里的人的羞耻心还真是长在了奇怪的地方，被抓的时候都没多大反应，现在从他机甲上拆个电池就急得快要哭了，林玄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还真是搞不懂，从对手身上抢点自己需要的东西很奇怪吗？他也没把这人怎么样吧。


    “林玄，”纪以寒神色复杂：“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林玄：“……”


    彳亍——


    云听白看着新电池装入后重新蹭高的能量条，瞬间满血复活，高兴得恨不得原地蹦高。


    处理好云听白的事后，林玄便打算把队伍整顿一下，之后就可以继续前往降落下来的方向了。


    两波人原本的目的地就是一样的，在这里能碰上就说明距离目标已经不远，再往前走，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地方。


    就在这有些压抑的气氛下，几人正准备要走。


    突然，旁边某处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巨大岩石底部，一道并不算宽的缝隙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


    作者有话说:


    算是插入点科普（？）


    联邦里有类似于，暧昧关系里的两人交换机甲零件的风气，并且机甲对于星际人类来说也是武器的存在，相当于修真界的剑与剑穗的关系，平常是普通的物品，但又被赋予了一丝特殊含义。


    也就是说，林玄这种强拆别人机甲零件的行为，不是扒衣服也胜似扒衣服了（？什）


    可以拿拔别人头上的簪子代入一下，大概就这个感觉。


    林玄无形之中又吃了一次文化差异的亏，得亏电池不是给他自己装的，否则戚炎得醋死。


    第213章


    听闻异响, 所有人瞬间警觉，立即转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那缝隙中，最先探出的是两根颤巍巍的感知触角, 左右晃动了几下，似乎在探测外界环境。


    接着，一个覆盖着暗褐色甲壳, 只有拳头大小的狰狞脑袋挤了出来, 复眼在光线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微光。


    它刚从岩缝中爬出，紧接着又是一只，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几只体型较小，擅长潜行侦察的虫族，从岩石缝隙里窸窸窣窣钻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唯恐自己被堵在里面似的。


    这几只虫族原本是打算躲在这里, 出其不意地偷袭路过的落单人类, 也不知在这里埋伏了多久, 终于听见外面有响动, 便毫不犹豫地钻了出来。


    然而, 当它们完全钻出缝隙, 摆开攻击姿态准备大干一场, 复眼聚焦时，看到的场景却让它们那简单的神经脑回路都产生了一刹的“卡顿”, 整只虫将在原地。


    不是预想中零散惊慌的猎物。


    而是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足足数十架机甲，齐齐扭头看向它们, 机甲头部监视器的金属寒光仿佛机甲内驾驶员的目光投在它们身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一面是令联邦人闻风丧胆的可怖虫族, 却只有寥寥几只，另一面是清澈愚蠢的学生, 可足有数十个。


    双方都忌惮着对方，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竟僵持了下来。


    这几只倒霉的虫族，像极了打算偷鸡摸狗却一头撞进正在开全员大会现场的小毛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它们脑中那简单的攻击指令似乎有点处理不过来当前的情况，本能要它们发起攻击，为数不多的智力告诉它们别作死。


    反观人数众多的人类争议，也处在进退两难之间。


    在看清藏在岩石缝隙里的东西居然是虫族时，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对于虫族的恐惧和学校文化教育里告诉他们要远离虫族的基本意识让他们下意识想要退缩逃跑，毕竟这可是虫族啊！不跑等死吗！


    第一秒的本能反应过后，第二秒理智回笼。


    这虫族……嘶……好像小小的，个头也不算大，貌似没什么攻击力啊。


    而且只有这几只，真论起来，自己这边人这么多，怎么样也不该是自己这边怂啊！


    随着分析思考的加深，那对于虫族近乎无脑的恐惧也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短暂的死寂，


    也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


    “靠！这**是虫族吗！长得跟**蟑螂一样！”


    猝不及防的一喊过后，其他人也如梦初醒一般。


    “*的，这就是虫族？长得真够恶心的。”


    “就是这玩意天天操扰人类联邦的吧！看老子不一脚踩死它们！”


    “就几只还敢在我们面前冒头！太不把人类放眼里了吧！”


    随着叫喊声越大，恐惧逐渐转化为愤怒。


    本就因为方才林玄硬拆零件而憋得满腹烦闷的三年级们，此刻看到这送上门来的“出气筒”，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眼睛里都燃起了一团火苗。


    一群人将那几只虫族团团围住，层层叠叠下来密不透风，连林玄等人都挤不进去，只能在钢铁圈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前方的几人摩拳擦掌，是带着些争先恐后的意味，朝着那些短暂懵掉后终于反应过来想要缩回缝隙里的小虫族扑了过去。


    “揍他丫的！”


    “别让它们跑了！”


    “那边拦着点啊！谁没拦住放它们跑了就等着替它们挨揍吧！”


    接下来的场面，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充满发泄性质的正义围殴。


    机甲的铁拳、金属足，临时捡起的岩石，甚至是用脉冲步枪当苍蝇拍……各种攻击劈头盖脸地朝向那几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虫族砸去。


    小型虫族的移动速度是快，但架不住人多，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回神时退路已被封死，嘶鸣着试图反抗或逃跑，但很快就淹没在了众多攻击造成的飞扬沙尘中。


    叫骂声和金属撞击甲壳发出的脆响以及虫族短促的嘶鸣混杂在一起，在这片荒凉星球的荒芜平原上，显得格外的……热闹，甚至有种荒诞的戏剧感。


    林玄在一旁看着，嘴角抽了抽，最终也没让纪以寒去阻止。


    他也知道这些神经一直紧绷的人需要发泄，这几只落单的虫族也确实构不成威胁，让他们打了就打了，就当是为不久后可能会正面遇上的正常体型虫族做点脱敏。


    很快，“战斗”结束，人类方取得了光荣胜利，而那几只虫族则被彻底砸扁，变成了几张被恶心黏液粘连在一起的甲壳碎片饼，几乎要看不出这一摊摊的原先是什么了。


    众人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残骸，仿佛心里憋着的那口气都顺了一些，虽然只是一小场意外的“胜利”，带来的一丝微不足道的精神慰藉却是真实的。


    “好了，发泄完了就赶紧收拾一下，”林玄瞥了眼地上的虫族残骸，“此地不宜久留，整合队伍，继续去集合吧。”


    “那、那个……”人群中，有人颤巍巍举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问：“既然这里出现了几只虫族，那是不是……”


    “嗯，对，”林玄回答得十分干脆：“这颗星球上还有别的虫族，活得，而且很多。”


    林玄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等对方把担忧和疑问完全阻止成句，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提问的人身上，也扫过所有瞬间看向他的其他人。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清晰地听到周围传来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虽说在看见那几只突然出现的虫族时，大家心里就隐约有所察觉，事情很不对劲，考场内出现虫族本身就不正常，零星出现的虫族更不可能，只是这些潜意识里的发现都被下意识的忽略，不敢去细想。


    所以当这猜测被林玄如此直白且肯定的承认时，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意外，随后便是感到一阵寒意，冰冷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人心底发寒。


    众人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不是什么演习，也不是考试设置的障碍，而是真正的、实打实会要人命的虫族啊！


    他们只是一群手无寸铁还没毕业的学生，围攻几只不大的小虫族还能取胜，可怎么能赢得了正常的虫族！


    刚装上新电池还没高兴多久的云听白一听林玄这么说，慌忙走上去拉了拉林玄的机甲，声音因为急切有些变调，压低声音对林玄说：


    “林玄！你怎么直接就承认了！好歹稍微骗一下啊！”


    林玄低头看了眼紧张兮兮的云听白，微微摇头。


    “没用的，他们已经看见虫族了，”林玄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冷静：“纸包不住火，瞒不下去的。”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藏着掖着，语焉不详，只会让各种离谱的猜测和谣言被快速发酵传播，恐惧来源于未知，也来源于对信息的不确定，现在不说清，后续会引起更多不信任和猜测，反而更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和内部矛盾，到了需要一致行动的时候容易造成麻烦，重则因此全盘崩盘惨败，得不偿失。”


    林玄像是单纯的阐述观点一般说：“不如趁早说开了，让大家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才能避免因为信息不平等而造成的失误，也更有利于作出相对合理的判断和准备。”


    云听白张了张嘴，无法反驳，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直接得让人心肝胆颤啊！


    云听白快速瞟了眼已经出现恐慌情绪的人群，还是有些担心，“这么说是不是太直白了点？会有人接受不了的，万一有人情绪崩溃失控，引发骚动，或是别的什么……”


    说着，他又看向那几个明显状态不太好的学员，意思很明显。


    云听白不信任这些人，从能力到心理都是，告诉他们有虫族也是平添恐惧，他们能做什么？他们什么用都没有，一旦出了事还只会给林玄拖后腿，就应该尽早塞回飞船内，免得他们再生事端，而不是和他们解释什么，反正一上飞船就会被送走，说不说都一样的结果。


    林玄闻言，目光也跟着扫了过去，那几个学员接触到他的视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在他们心里，对于林玄的惧怕似乎已经超过了幻想所带来的恐惧。


    然后，林玄笑了笑。


    那种笑容很淡，甚至没什么温度，出现在此刻这种凝重的气氛下显得有些突兀，甚至笑声让人有点心里发毛。


    “接受不了？”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随后笑眯眯看着一脸担忧的云听白：“没关系啊。”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几个心神不属，冒出些小想法的学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要是接受不了，不听从指挥不服从安排，觉得自己能单打独斗赢过虫族，或是认为自己足智多谋，能带领同伴走上更明智道路的……”


    林玄回眸一笑，余光缓缓扫过全场，轻轻拍了拍云听白的手臂，像是在温柔安慰，但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背后一凉：


    “就留谁在这里喂虫族好了～”


    没有激烈的语气，也没有威胁的咆哮，但传入还在因为得知有虫族活跃而慌乱无措的人群耳中，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下后开始下起冰冷的雨水，浇灭了刚刚升腾而起的恐慌。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人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充斥着大大小小意见的细微议论声全都消失了。


    所有人，无论是忧心忡忡濒临崩溃的，还是惶惶不安思绪混乱的，此刻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姿态松弛自然，轻易就说出了不得了的话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云听白：给我说话委婉一点啊喂！


    林玄：好麻烦，不要。


    第214章


    方才的混乱无措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看着周围人突然一副呆傻的模样，林玄发出一声闷笑，随后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开个小玩笑, 大家未免太紧张了些，只是一些虫族而已，戚上将已经派出军队来处理了, 老师也在降落点等我们上飞船后就撤走, 就算有虫族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用我们去和虫族火拼，我们只需要安心跟着陪考老师离开就好了。”


    得知军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并且自己可以安全离开，众人心底这才松了口气，没那么害怕了。


    可随后就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对于林玄除了忌惮外，还多了一丝淡淡的无语。


    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即便林玄自己说只是个小玩笑, 可没人真觉得他在打趣, 感觉如果真有人不配合, 下一秒就会被林玄丢去喂虫族。


    在经历完一波情绪过山车后, 这些人果真安分了不少, 没有人再提出任何异议, 完全听从指挥, 在一种诡异的无奈认命中，众人再起动身前往目的地。


    一路上的气氛还是很凝重, 每个人都警惕地打量着沿途的每一片阴影和每一道岩缝，地下传来的诡异嗡鸣时强时弱, 却只有林玄一个人能真正听见, 对于其他人而言便是无形的持续施压，没来由地感觉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幸运的是, 除了先前遇见的那几只小型虫族外，他们就再未遇到过别的虫族了。


    当他们终于抵达那片开阔的降落区域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有林玄蹙起眉。


    这里依然是一片空旷。


    只有呼啸的风卷起沙尘，掠过如林般的机甲群，预想中应该停在这里接引他们回去的飞船却不见踪影，林玄抬头向上看去，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寰宇星空。


    当其他人还沉浸在终于要回去的喜悦中时，林玄独自走上去环视四周。


    地面没有重物撞击或飞船停泊痕迹，也没有任何临时搭建的安全屋或补给站，种种迹象都在说明，飞船并没有来。


    林玄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董白羽，纪以寒，”林玄回头点了两人名字，说：“你们各自带几个人，去附近散开，以这里为中心，半径一千米，仔细搜索任何飞船停留、迫降，或人员活动的痕迹，发现异常立即回来报告，不管发现什么都不要擅自行动。”


    声音透过机甲扬声器传出，压过了风声。


    林玄突然的下令让其他人一头雾水，被点名的董白羽和纪以寒则问也没问原因，立刻行动起来，各自挑选了几人后带队去一个方向散开，在荒凉的地表上进行徒劳的搜寻。


    尽管林玄心中已有大致猜测，但保险起见还是要检查一下。


    林玄低头看向机甲屏幕，信号依然是无法连接的状态，根本无法得知外界的救援行动到哪一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并没有人传讯回来。


    留在原地的人这才开始有些不安，在空旷的荒原上他们这些人格外的显眼，没有任何遮挡物，暴露无遗的感觉让他们心中的安全感开始下降，却迫于林玄的淫威不敢吭声。


    现在会不会被虫族残害还不好说，但要是惹恼了林玄，可就是即刻上刑了。


    说不准林玄也会把他们的电池拆了，好让他们老老实实待着，想到这，众人更加胆战心惊，像一群相互依偎的小鸡崽。


    不过林玄现在并没有要理会他们的意思，在等待片刻后，负责带队的两人率先回来，告知探察毫无结果，附近什么都没找到。


    至此，林玄终于确定了那个最糟糕的可能。


    “要扩大范围寻找吗？”纪以寒问。


    “不，不用再找了，叫他们回来吧，”林玄长叹口气，轻轻摇头道：“陪考老师恐怕是出了什么意外，无法按时赴约了。”


    意外？什么意外？没人知道，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陪考老师没有按照约定抵达KT-7星的降落点，他们没办法像原计划一样，上飞船后直接离开。


    换句话说，他们被困在KT-7星上了。


    噩耗骤然降临，队伍中弥漫开一股更深的绝望气息，甚至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机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希望，哪怕是微渺的希望，在这一刻也被掐灭了，他们被困在这颗危机四伏的星球上，头顶是无法飞跃的星空，脚下是蠢蠢欲动的虫族。


    即使他们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不可能逃脱了。


    纪以寒蹙眉，看了眼气氛低迷的众人，问林玄：“无法按时赴约是什么意思？”


    林玄有些烦闷地挠了挠头，解释说：“字面意思，就是来不了了，可能是被虫族袭击了，又或者是被干扰了航线轨迹，都一样，反正我们不能再把借助飞船离开当作可行的退路了，谁知道飞船还能不能来，还要多久来。”


    纪以寒夜沉默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又能做些什么？


    正当林玄低头思索着下一步打算时——


    “队、队长！”


    一个原先便是董白羽小队，后又被董白羽选去探察的人，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来，连背部的推进器都忘了，就这么一路跑着回来，语气火急火燎的，夹杂着惊恐，磕磕绊绊地边跑边喊：“那边……那边的那里，有人！有个人正在被虫族往洞里拖！好几只虫族！马上就要拖进去了！”


    “什么？！”


    众人一惊，周围除了他们居然还有别的学员在，而且还就那么倒霉的遭遇了虫族袭击。


    “位置！带路！”林玄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下令。


    那人下意识看了眼董白羽，被气急的董白羽猛踹了一脚。


    “你个二傻子看我干嘛！让你带路你还看看看！”


    “哦哦哦！”


    那名学员调转方向，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他发现的方向冲去，林玄让伊维安和云听白留守在原地负责看着其他人，自己则带着董白羽和纪以寒前去救人。


    刚跑出去两步，林玄实在没忍住叹了口气。


    董白羽眼皮一跳，冲着前面奋力奔跑的人喊道：“你脑子被虫族啃了吗？有推进器不用用脚跑！”


    “啊？”那人大抵是真被吓傻了，经董白羽这么一喊才想起自己现在可以用飞的。


    果然，有了推进器的加持，几人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


    距离不远，绕过一片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岩壁，眼前的景象令人瞳孔一缩。


    只见一处天然形成的黑黢黢岩石缝隙入口处，三只甲壳呈现灰褐色的虫族，正用锋利的口器和肢节，拉扯拖拽着一个人。


    那人的机甲上没有任何标识，大概也是一年级，此刻机甲上满是尘土与凹坑，大大小小的划痕遍布机甲全身，正徒劳地用手扒着地面，双腿已经被拖进了裂缝的阴影中，只剩下上半身还在外面苦苦挣扎，发出压抑恐惧的呜咽，但也就是这垂死的挣扎才让他等到了林玄等人赶来。


    眼看着那人即将被虫族拖入裂缝，情况无比危急——


    “救……”


    林玄招招手，一旁的董白羽立即心领神会，抬手举起那把特殊的脉冲步枪，瞄准那只正在拖拽机甲的虫族。


    “嗡——嗖！”


    一道能量光束射出，精准地命中了那只虫族颈甲连接处。


    “嘶！”


    那只虫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便被立即中断，头部与身体被能量子弹打得分家，只是一击就将其毙命。


    虫族身体僵直，身体失去力量支撑倒在地上，只剩一颗头，还因为临死前口器夹着机甲而孤零零地挂在上面，像个挂件似的，看上去又荒诞又有点骇人。


    另外两只虫族被惊动，纷纷抬起头，复眼光芒闪烁，似乎在寻找攻击来源。


    但它们根本没有愣神的机会，纪以寒已经趁机冲了上去，拿着补给箱里开出的能量长刀，光刃狠狠斩向一只虫族支撑身体的前肢肢节，打了个措手不及后又立即转向，挥刀去砍另一只，然而那只虫族却已经反应过来，在光刃贴近时便立即向后退去。


    随后就被董白羽一枪打爆了脑袋。


    三只狰狞可怖的虫族在短短几秒内就被解决，两人配合算不上完美，但足够突然，三只虫族显然没料到这波袭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脚一时大乱就，就被抓准时机给解决了。


    “轻轻松松～”董白羽悠哉地吹了个口哨，扭头一看发现纪以寒正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董白羽嘴角的弧度瞬间弯了下来：“有什么事吗？”


    纪以寒眼睛向下看了眼，冷哼一声：“没什么，只是觉得挺巧的，没想到你居然能再找到一把补给箱里的特殊供给武器，而且还和我的那把一模一样，这难道不值得多看两眼吗？”


    董白羽表情只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哎呀，那我可得看好我这把了，可不能也丢了。”


    纪以寒呵呵两声：“这点你放心，我已经祈祷偷枪的人活全家了，不会有人再来偷了。”


    董白羽笑眼弯弯：“借你吉言。”


    三只虫族全部被消灭，危机解除。


    林玄缓步走上去，将那被拖到裂缝边缘，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的一年级学生完全拉了出来。


    对方显然是个纯新手小菜鸡，头一回参加实战考试就碰到了虫族，被吓惨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如果不是有机甲遮挡，林玄还能看见他那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和因为恐惧而睁得极大的双眼，瞳孔涣散，泫然欲泣的模样看上去好不可怜。


    “没事吧，还能站起来吗？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林玄蹲下身，声音轻柔地询问。


    但那人只是猛地摇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音节，仿佛丢了魂一般，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差点被虫族拖拽下去的恐惧中。


    已经完全无法交流了。


    林玄观察了一会对方的状态，摇了摇头，心想看来是闻不出什么信息了。


    这种情况下，强行逼问也没什么意义，问了也是白费功夫。


    林玄站起身，看向一旁气氛剑拔弩张的两人。


    “先把他带回去吧，”林玄很快做出决定：“这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救完人就走，别浪费时间了。”


    “是。”两人应下后别过头去不看对方，最终还是那个负责带路的人看情况不对，机灵地主动揽过搀扶那名一年级的任务。


    看似简单地结束了，但林玄却依然有些忧心。


    看样子，虫族爬出地底并非个例，而且这些虫族已经开始袭击学生了，就比如眼前的这人，如果不是被林玄等人及时发现，他大概率也会成为王台里人类肢体堆上的其中一员，而这样的情况，现在又在KT-7星上的多少个地方上演？


    作者有话说:


    董白羽：对方无视了你的攻击，并感谢你送来的祝福（比心）


    第215章


    “哎哎！他们回来了！”


    云听白像只巢穴内等待家长回巢的雏鸟, 伸长脖子往远处瞭望，一旁的伊维安则因为肾上腺素分泌减退而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


    “怎么好像还多了个人？”


    等林玄等人飞近后, 云听白才确定自己没看错，去的时候三个人，回来时却多了一个, 看样子是把那个倒霉蛋从虫族手下救回来了。


    伊维安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问：“虫族解决了？数量多吗？”


    林玄让人将那个一年级放到一旁去休息，独自冷静一下，回过头说：“情况比预想的要糟糕一些，数量有三只，是从一个岩缝里爬出来的。”


    几人围在一起，与其他人刻意保持距离防止谈话被直接听去。


    林玄开门见山：“这已经是我们这一路上遇到的第二次虫族，说明虫族的袭击范围远不止我们之前活动的区域, 哪怕没有被炸出的地洞, 他们也会从其他地方自地底爬出, 偷袭毫无防备的学员。”


    云听白顿了顿, 问：“那,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继续在这里等着飞船来吗？”


    伊维安说：“不建议, 虫族既然有多条路径可以直接到地上来, 就会不停行动寻找学生并袭击，我们这么多人聚在这片荒原上, 简直是盘子里的肥肉，等着虫族围上来咬一口。”


    纪以寒问：“我们是否要考虑, 尝试寻找并收拢其他可能幸存的学员, 尝试联手合作？”


    董白羽立即反对：“行不通的，且不说主动移动, 目标不明，风险有多大，就算你找到了那些人救了他们，他们就会肯乖乖听你的话？别说联手合作了，不从背后捅你一刀，把你推出去喂虫族给自己争取逃跑时间都算他们还有点良心，这种时候人越多越难管理，光是我们目前带着的这批人，都是好不容易才变得老实听话的，再去拉人入伙，怕不是送死，反正我没那种圣人心肠。”


    纪以寒看向林玄，问：“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林玄身上，等待他给出明确的指示和答案，但做决策并非易事，即使是林玄现在也感觉到了几分压力。


    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


    林玄按了按突突跳个没完的太阳穴，耳朵被那连绵不绝的细微声响吵得心烦意乱，偏偏那声音根本不是堵住耳朵不听就能解决的，只能暂且忍着。


    “现在信号中断，飞船失联，虫族在地下有完整巢穴，且已经开始活动，等待救援是下下策，接下来虫族的骚扰和试探会越来越频繁，虽不致命却烦人，持续消耗我们的精力和物资，所以必须主动出击。”林玄揉着太阳穴，心情烦闷地说。


    “只不过，现有的条件不支持我们和虫族火并，况且将虫族全部消灭显然也不实际。”


    纪以寒沉着声：“那你的意思是……”


    林玄看向远方地平线，那是他们走来的方向，仿佛透过地表直视着下方涌动的恐怖。


    “即便没办法将虫族尽数消灭，也不能放任不管，让它们再这么肆无忌惮地出现在地表猎杀人族，所以我们只能走另一条路子，让它们无法从地底出来。”


    “人的话，如果中途遇到了，该救还是要救，不过救人并非最重要的部分，还是要以完成封印出口的任务为最优先级。”


    伊维安满腹疑惑，本就有些晕乎的脑子现在好像更迷糊了，问：“无法出来？什么意思？难道要把虫族出来的洞口全部堵上吗？这不可能吧。”


    且不说虫族的出入口位置有多隐蔽，难以被发现，光是这些出入口多数量就难以计算的，即便是让专业团队来进行搜检和封闭，加班加点地干都需要至少半个月，他们现在人手不够时间不够，根本不可能做到，没人觉得这可能实现，太不着实际了，如果提出这方案的人不是林玄，那将会立即得到“痴人说梦”的平静。


    其余几人都没想过，林玄提出的解决办法居然是他们之中最离谱的！


    然而，面对同伴脸上掩饰不住的怀疑，林玄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动摇，轻轻摇了摇头，仿佛一切担忧和疑虑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是堵住洞口，而是‘封印’，”林玄纠正道，“堵是堵不住的，不管用再多的沙子，再多的石头，也填不满虫族的巢穴，或者说任何物理手段都不可能，毕竟他们能挖出那么大的巢穴，就不可能被这些困住。”


    几人心下认同，可随后便更加疑惑林玄到底是什么意思。


    “封印……是什么？”云听白直接问。


    事已至此林玄也没心思藏着掖着了，他伸出手，灵力沿着机甲电路延伸向机甲手臂，然后，在众人注视下，他的掌心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一道无比纯粹的淡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息，仿佛凝聚了星辉与晨曦，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林玄的掌心缓缓流转，时而化作细小的符文虚影，时而如同呼吸般明灭。


    这是众人从未见识过的神秘，金光种蕴藏的能量与运行规则，与他们所知的任何科技都截然不同，是一种难以测量的力量。


    不是精神力，可还能是什么呢？


    这完全超出了众人的认知范围。


    林玄掌心的金光缓缓熄灭，平静地看向脸上写满震惊的同伴，仿佛刚才只是展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把戏。


    “有些事，我不太好，也没办法解释得太清楚，”林玄语气依旧稀疏平常，但话里的内容险些让其他人失去理解能力，“用你们能理解的说法来讲……这是我掌握的某种特殊力量，在这里除了我之外大概没人会这个，没办法用任何科学理论解释，和你们幻想故事里的‘魔法’差不多，刚才展示给你们看的，就是我所掌握的能力之一，一种名为‘封印’的术法，不过我通常管这一类的术法叫作‘阵法’。”


    林玄尽可能用众人能听懂的方式描述：“这套阵法的作用原理，是调动并固定区域内的’能量‘，形成一层带有隔绝性的能量屏障，作用于整个划定区域的’表面‘。”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简单说，如果成功布下，就可以将整个星球的表面，像裹上一层糖壳一样’封‘起来，这样的话，那些虫族就无法再从地底上到地面来了。”


    解释完这么一大通，林玄满怀期待地看向其他人。


    “就是这样！很好理解吧！”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从身畔刮过的风声和无处不在的虫族虫母的嗡鸣。


    信息量太大，内容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一时间没人能做出反应。


    特殊力量？魔法？封印阵法？这都是些什么不着边际的东西？真的不是什么奇观小说里的内容吗？


    林玄方才说的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像是把天马行空的幻想，硬生生嵌进了残酷的现实。


    董白羽大脑空白一瞬，张了张嘴，说：“……所以我们是要用这种‘魔法’把KT-7星的地上和地下，以表面为分割线隔绝开，对吧？”


    林玄欣慰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是……”


    林玄一提“但是”二字，便瞬间将众人从震惊中拉回现实，一颗心吊在嗓子眼。


    “但是这种阵法符文复杂，且需要多人协作，”林玄看向眼前四人，“它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仪式，阵法越大，涵盖的范围越广，需要的人也就越多。”


    “如果要布设一个能覆盖整个KT-7星的阵法，所需要的能量和人力是巨大的，单凭我一人无法完成，所以，我需要你们，也需要所有人的力量。”


    几人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即使他们并不难完全理解林玄说的东西，也不知道这名为“阵法”的东西是否真的有那么厉害，但林玄既然开口了，他们就绝不会拒绝。


    “你需要我们怎么做？”董白羽第一个沉声问道，几乎是瞬间就接受了这个不可思议的提议。


    其余几人也纷纷应和，直让林玄有需要尽管说。


    林玄点点头，开始详细说明：“这个阵法需要以‘五行’为基，构建稳固的能量循环与封印框架，需要四人联手布阵，我留在阵法中心的阵眼位置，算作一行，其余四人各自占据五行中的一行方位……”


    林玄将布置阵法的注意事项和需求同几人说明后，便开始进行任务分派。


    “纪以寒，你主‘火’位，位于阵法最前，负责引动能量。”


    “伊维安，你主‘木’位，位于阵法东侧翼，负责保护阵基。”


    “云听白，你主‘土’位，位于阵法偏后，负责维系能量流转。”


    林玄将几人各自对应的方位以及内容一一告知，最后看向眼神闪着亮光的董白羽，忽地顿了顿。


    “至于西侧翼的‘金’位，是负责阵法的破邪之力，我打算从那些人里选出一人，由董白羽作为副手协助担任完成任务。”


    突然的话锋一转让所有人始料未及，尤其是当事人董白羽，直接愣在原地，其余三人表情微妙地看着他，却谁也没出声替他反驳。


    接着，林玄指了指自己脚下：“最后是我，主‘水位，负责滋养阵法提供能量，统筹全局，五行方位是阵法骨架，但光有骨架不够，还需要剩下的众多人去占据每一行方位周围的对应点位。”


    “他们便是阵法的’脉络‘，如同人体内的细小血管，负责将你我之间的力量连接变得更加稳定，减缓压力和分散能量冲击，将他们也填充进阵法中去，安排在合适位置上，才算完成整个阵法。”


    林玄目光如炬，扫过不远处那些竖起耳朵，脸上写满茫然与不安的其他学员：“每个人都必须站在指定的位置，不需要讲明原理，只需要执行，完全服从指挥即可。”


    随后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但切记，一旦有一个方位失误，甚至只是一个点位的人擅离职守，都有可能导致能量循环断裂，重则……”


    林玄一字一句：


    “便是导致整个阵法前功尽弃，所有参与阵法布设的人都将受到反噬。”


    而众多布设阵法的参与者中，会遭受最严重，也是最主要反噬的人，自然便是位于阵眼，负责掌控阵法的林玄。


    如此之大的阵法，一旦出差错，反噬的能量便会如海啸般尽数扑打在林玄身上。


    但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别的退路可以选择。


    风仿佛带上了一丝寒意。


    董白羽木愣地开口：“那，我呢。”


    作者有话说:


    五行方位不是这样的，我按文章需求改过，千万别当科普看了，太误人子弟了


    第216章


    董白羽定定看向林玄, 喉咙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发紧，干涩, 张了张嘴，第一次没有发出声音，只吸进一口带着金属味的闷热空气。


    第二次尝试, 声音才挤出来, 嘶哑得不像样，问：“那……那我呢？”


    这话问得突兀又异常，明明林玄才刚分配好了任务，其余几人齐刷刷看向他。


    林玄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丝极淡的疑惑神色，仿佛董白羽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刚才说过了啊, ”林玄语气平和地又重复了一遍, “稍后我会从那些人里选择一个, 作为负责‘金’位的人, 你去当副手协助他完成任务, 还有什么地方没听懂吗？”


    董白羽的指尖嵌进掌心, 疼痛让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深呼吸几下，肺叶扩张, 挤压着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酸涩憋闷，随后扯动嘴角, 试图拉扯出一个他最熟练的笑容, 却只让脸上的肌肉显得更加僵硬。


    “我的意思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沙哑, 但至少连贯了，“他们三个都是各自负责一个方位，甚至云听白的精神力只有A级，但你还是让他独自负责了一个方位，而我……好歹也是个SS级alpha。”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艰难地磨出来：“就只让我去给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打辅助，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问题像掷进湖水中般，砸起水花，发出“咚”咚一声。


    一旁的纪以寒皱了下眉，目光在林玄和董白羽之间来回扫视，伊维安则若有所思地看了董白羽一眼，默默叹了口气，云听白则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能被分配到一个方位，而董白羽却要跟在别人后方打下手。


    他们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场的人中，或许只有林玄和董白羽两人心知肚明。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回看向董白羽，看着对方强撑的笑容与轻松下，再也无法掩饰的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虚拟屏幕幽蓝色色的微光映在林玄的侧脸上，让他平静无波的表情显得有几分莫测。


    几秒钟的沉默被拖拽得无比漫长。


    突兀地，林玄很浅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是唇边勾起的一个极淡弧度。


    “你确定要我说出来吗？”


    他的声音放得轻缓了些，几乎要融进机甲引擎的嗡鸣里。


    董白羽的脊背骤然绷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强撑起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然后一点点破碎、剥落。


    眼底的心虚猛地扩散，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恐慌涌出来。


    他避开林玄的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先前那份带着侥幸的不甘，此刻被更强烈的情绪冲垮——慌乱，无措，还有深埋已久，自以为早就被时间冲淡的懊悔。


    他当然知道林玄指的是什么，那次拍卖会前临时起意的算计，将两人才刚刚建立起的一点联系击得粉碎。


    当初在得知董泽奇将会上台担任那一晚的拍卖师时，董白羽下意识便认为自己多年努力得来的成果又将被他轻易摘走，汹涌情绪压过了理智思考，他明明可以在后续用其他手段，把根基尚未稳固的董泽奇整下台，甚至可以做得更加完美，比如让董泽奇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他坑了，让他的父亲也抓不到把柄，但偏偏就急于了那一时。


    结果便是，他将当时还并没有多深交情的林玄，作为陷害董泽奇的手段推了出去。


    没有多少谋划，也没顾虑过以后，但效果显著，董泽奇不但受了罚，还被停了拍卖师的工作，只是刚接触到实权就被拉开，太合董白羽的意了。


    只是当时还为此得意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未来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就要因此而感到后悔。


    那件事后的林玄表现得异常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更没有因为他的背叛而表现出痛苦，漠然到了董白羽都要开始怀疑，那晚拍卖会上向他提剑刺来的林玄是否只是他的幻梦。


    后来，林玄为自己和戚炎的事找他，承诺对那晚的事既往不咎，之后还救了他一命，董白羽便真以为林玄原谅他了。


    直到此刻，这个极其重要的任务分配下来后，林玄对他的安排，将他重新钉回到了那个不被信任的位置。


    他重新意识到了，林玄是不计较了，是不追究了，但林玄也不信任了。


    失去了信任的人，在林玄这里，即使是SS级alpha，也不如A级的omega来得受重用。


    只是到了现在，追悔莫及又有什么用？


    错已铸成，他连一个字都无法争辩。


    林玄将董白羽的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点浅淡的弧度慢慢敛去，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


    “别想太多，”林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你那个方位，有一处连通虫族巢穴的隧道，对比起别的地方要更加危险，所以派去两人更加稳妥些，仅此而已。”


    董白羽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林玄的话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对于不知晓内情的人来说是个挑不出错的解释。


    到现在，林玄都还记得在另外三人前给董白羽留点颜面。


    董白羽垂下眼睫，收敛起眼底翻涌的一切。


    “明白，我接受安排。”


    “嗯。”林玄不再看他，转身向另外三人：“稍后行动时，我们接入内部通讯系统，即便相隔距离遥远也能进行沟通交流，方便传递讯息，现在我们再核对和细化一下各个行动的节点坐标……”


    细致的任务划分结束，林玄没留给几人太多的消化时间，转头面向那些时不时看过来的其他学员。


    林玄目光迅速却极具穿透力地扫过人群，掠过那些下意识回避他的那些人。


    “你们之中，谁的精神力最高？”林玄直接抛出问题。


    人群内顿时传出一阵细微的骚动，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不清楚林玄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自己就是最高等级的SSS级精神力，周围围着的几个alpha也都是SS级精神力，怎么还要来找高精神力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主动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的灰绿色机甲外壳上有不少划痕和凹坑，声音不大却清晰：“我，我是SS级精神力的alpha。”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另一个学员连忙应和：“对对对！他是SS级alpha！同班的都知道。”


    林玄挑眉，小声吐槽：“怎么这么多SS级alpha？SS级alpha这么不值钱吗？”


    身侧的伊维安期期艾艾道：“林玄，目前克洛诺斯学院在校的SS级alpha，都在这了。”


    林玄恍然：“……哦，这样啊。”


    这么说来他还挺吸引高精神力的alpha。


    林玄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架灰绿色机甲上，快速评估了一下。


    还挺镇定，面对他时没什么恐慌，倒是比其他人胆子大一些。


    嗯，不过这人好像是被他亲自抓的，当时似乎还挣扎了几下，不过林玄下手太快准狠，导致结束得过于迅速，甚至没发现这是个SS级精神力alpha。


    机甲上的伤不会是林玄打的吧？


    林玄轻咳两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答脆应道：“寻方天。”


    林玄转身，掌心向内招了招，寻方天深吸口气，在周围人担忧的注视下走出人群，跟着林玄走到一旁。


    林玄简短的将事情与计划告知给他，并把他的任务内容也重复了一遍，听得寻方天脑子发懵，就好像大脑一次性处理不过来这么多信息而当场罢工宕机了般。


    “你一个人可能兼顾不过来所有细节，所以我还给你安排了个副手，负责协助你完成任务，”林玄看向董白羽，董白羽识趣走上去，林玄说：“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和麻烦，尽管向他求助，他将会承担保护小队的责任，让你全神贯注地完成分配任务。”


    董白羽早已调整好情绪，此刻不管从哪个角度什么方面来说，都显得与平常无异，笑眯眯地伸出手要和寻方天握手。


    寻方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伸出手去，问：“那什么，我有个问题，为什么同样都是SS级精神力alpha，你要让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负责带队处理，而你的人却是负责……嘶啊。”


    寻方天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打断，低头看向被董白羽过分用力握住然后像拉面一样用力晃动的手臂。


    林玄警告性地瞥了董白羽一眼，对寻方天解释：“那边问题和麻烦比较多，他战斗经验比较丰富，负责保护队伍更为合适一些。”


    寻访天还想再问什么，就被林玄无视。


    “好了，既然你已经清楚了，那就准备好，等队伍分配完毕后就可以出发了。”


    “等等，”寻方天语速极快的一口气说完：“为什么我也要参加？我没说过我要加入啊！”


    既然都知道风险大了，那谁还会傻愣愣的去送死！


    林玄却不管他愿不愿意：“你不答应我自会找别人来顶替这个位置，但你没了我的庇护，能撑过虫族的袭击？”


    寻方天当场哑口，他的确没信心敢说单挑虫族之类的话，真对上虫族也只有逃跑的份。


    “不是我需要你帮我，而是你和你们，需要我来救，”林玄回头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就算你们全死在虫族手上，我也不会有事，你做的一切不是在帮我，只是在自救，你不愿意干想要等死的话，我也不会拦着，我很尊重个人选择。”


    方天寻彻底没话说，藏在机甲内的脸羞得通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玄有自信说出这么一番话，但就是莫名会让人相信，觉得他真的不需要惧怕虫族，可能这就是SSS级的强大。


    仔细想想，跟着林玄，尽管过程憋屈了些，但遇上危险，人家也是二话不说挡在最前面，如果不是林玄，他们估计早就被虫族偷袭成功了，这么算下来还是他们赚了，只是让他们干点活，似乎确实没什么好抗议的，要是这都不愿意，就是不识好歹了。


    “我、我明白了，”方天寻低着头，难以掩饰的羞愧：“我会好好表现的！”


    林玄不咸不淡应了一声，便去根据阵法需求分配每个小队的人员。


    方天寻小心翼翼地跟在其中，丝毫未察觉到身后的阴影里，董白羽正面色不善地死死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喜讯:我画完戚炎的人设图了


    戚炎:疯狂长出身体中……


    第217章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 四支小队便向着各自负责的方位浩浩荡荡进发。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动员活动，只有简洁道极致的指令和肩上沉重的责任。


    十数架机甲足部碾过沙石, 发出的声响混杂在一起，打破了荒原的寂静，同时天地间又好似只有他们似的, 耳畔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四支队伍沉默而坚定地缓缓移向目标地点, 林玄则按照计划，带着一些人留守在原地。


    他将集合和降落的这片平坦区域作为阵法中心的核心阵眼，方便后续的集合和寻找位置，如果有其他学员中途回来或飞船降落，也能及时告知给其他人。


    他抬头望了眼没有天幕的上空，又低头看了眼脚下仿佛随时会裂开的大地，指尖那点淡金色光芒再次微微一闪而逝。


    接下来, 就是阵法符文的绘制了。


    作为阵法最最核心也是最重要的部分, 阵眼的符文无疑是复杂且精密的, 工程量浩大。


    以往在修仙界时, 这种面积的阵法都是用在城池上, 要由一批符文师在符修的指挥下完成, 只凭林玄一个人要画完整个阵眼, 还是在有时间限制的情况下，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林玄也给自己留足了人手。


    林玄转过头，看向后方紧挨在一起的机甲们。


    人群中相对“薄弱”的环节——几个使用轻型型号机甲的omega学员——被他选择留在了原地, 没有被分配到四支小队中去。


    除此之外, 便剩下那两个因为试图反抗而被惩罚导致机甲严重受损，行动不便的两人, 德里克和沃伦。


    这两人就算跟去了也干不了活，或许还会拖累其他人，林玄便把他们丢在一旁，不指望他们能帮上忙。


    两人本就是因为不服才发起的反抗，被林玄和纪以寒以暴制暴，又得知虫族袭击后，只要脑子没啃就会选择闭紧嘴巴不说话，这点倒是让林玄比较满意。


    反正别打扰到他做事就行。


    而那些被他挑选出来留在原地的omega们，则聚在一起相互依偎，脸上写满了不安和自疑，眼巴巴看着其他小队朝着不同方向离去，更觉自己像被留下的累赘。


    虽说联邦内有默认的优先保护omega的“绅士”规则，但在这种四面危机的环境下被排除在行动之外，只会让他们更加缺乏安全感。


    担忧自己因为无法产生价值而被视作负担，在危险到来时成为拖油瓶。


    明明大家都是omega，其中A级的omega也不在少数，却只有云听白一个人参与了行动，还是负责带队的队长，看得其他omega心里酸溜溜。


    然而，林玄并没有打算让他们闲着。


    “都过来，”林玄示意众人围到平原中心，：“你们也有任务。”


    omega们一愣，他们也有？


    林玄在地面上用手指隔空划出一片区域，说：“我准备在这里绘制阵法的‘心脏’——阵眼，这是连接五行和启动全局的关键，后续也是负责操控阵法运作的核心，绘制它的工作量不小，虽说不需要蛮力，但需要的耐心和毅力也不会让人轻松。”


    林玄打算招呼这些omega们一起来绘制阵法，即便这些百分百纯新手绘制阵法的能力肯定不如专业学习过阵法绘制的符文师，可眼下这情况也没得挑了，凑合能用就行。


    那几个omega学员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戴着厚框眼镜的omega鼓起勇气，声音里带着些许迟疑和不确定，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那个……您……”


    林玄顿了下，随后说：“直接叫我林玄就可以，大家都是同校同学，不用那么见外。”


    “唔，好，”那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问：“林玄，你需要我们怎么做？”


    他们从未接触过这种名为“阵法”的东西，看上去玄乎其神的，太过神秘和遥远，而且听上去还是十分重要的部分，他们是在担心是否能做好，万一失误了……


    林玄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与之前说“不听话就扔去喂虫子”时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截然不同，仿佛能切实地安抚人心。


    “阵法符文其实并没有乍看上去那么复杂，只要把它们看作不同小符文组合而成的大符文，再去研究小符文的内容，绘制起来就会简易很多，”林玄走到人群中央，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地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弧线首尾隐约有淡金色的微光残留，一笔画完一个图案，便构成了一个最基础却又玄奥的符号，“就像这样，按照我给你们的图案，再稍加学习符文的绘制技巧，每一种符文的粗细、弧度、衔接点都有讲究，但只要学会了一种，就能融会贯通，自然而然懂得其他的符文该怎么绘制。”


    接着，林玄手腕稳定地移动，指尖流泻出闪着微光的线条，精准地在地面上画出复杂而有序的图案，落在周围的人眼中就和变魔术一样神奇，成功将几人的好奇心和学习兴趣勾了出来。


    “不用担心记不住全部，只需要照着图案在每个人各自负责的那一小块区域绘制即可，我再教一次，你们看好笔顺和落笔位置，然后多练习几遍就能记住了，不要求画得多好，只要精确。”


    几人开始凝神观看，开始笨拙地模仿起林玄的动作，在旁边的空地上照葫芦画瓢地练习，虽然生疏却都被调动了起来。


    林玄起身，穿梭在他之间，不时指点修正，确保每个人都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基础的绘制手法。


    阵法的阵眼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动摇的就是整个阵法导致封印不稳。


    林玄不厌其烦地教导着几人，准备工作紧张而有序的进行着。


    与此同时，其他的小队也在赶赴目标位置。


    董白羽跟着被林玄临时选出不知道哪里好的方天寻，走在队伍的侧方位置。


    他的任务很明确，在抵达预定方位，阵法正式启动前，他需要按照林玄的要求对队伍进行保护，主要是防范随时可能出现的虫族或其他意外危险，走在侧边是最方便行动的。


    然而，他目光却一刻也没从方天寻身上移开过，从离开集合点后，就一直这么盯着方天寻，仿佛他才是那个隐藏的危险。


    那目光算不上凶狠，但绝对和友善不沾边。


    是一种带着审视与探究，以及某种难以用语言概括的……不爽？就好像方天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一样。


    起初，方天寻像打了鸡血一样全神贯注在手头的工作上，一边仔细对照着林玄传送给他的电子版地图，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还要时刻注意有没有人员意外掉队，两头忙得不可开交。


    他自认为自己是“金”位的负责人，需要承担起的责任十分重大且兼具，时刻担心自己没办法按要求完成，也就格外认真。


    但董白羽的视线存在感太强了，如同实质的芒刺，让他越来越难以集中注意力，总会时不时用余光瞥见他，然后紧张好一会。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扭头问董白羽：“你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有事找我的话就尽快解决吧，不用一直盯着我看。”


    他的语气不算冲，但带着明显的不解和被窥视的不悦。


    大家都是SS级alpha，一个alpha被另一个alpha盯着看，真的很诡异很变态很令人不适啊！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董白羽闻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移开视线看向侧方崎岖的地面，语气懒洋洋：“没什么，能有什么事？大家都有任务在身，我的任务不就是好好‘保护’你们吗？不得多看看重点‘保护’对象？”


    闻言，方天寻眼皮跳了跳，看董白羽这副样子，怎么看都分明是在不爽他吧！


    哪里像是要保护他，根本就是想上来捅他两刀吧！


    方天寻越寻思越觉得董白羽像林玄不放心他而派来的卧底，目标是名正言顺的监视他，虽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却莫名让方天寻产生一种异常的烦躁感。


    “那你也别一直盯着我看！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方天寻说。


    董白羽挑了挑眉梢，嗤笑一声：“你也别太自作多情了，我不是同性恋，对干巴巴硬邦邦的alpha没兴趣，也没有盯着你腺体看。”


    方天寻被他这没羞没臊的态度和没脸没皮的话噎了一下，他早就听闻过同年级董白羽的“赫赫威名”——SS级alpha，学生会会长，家族背景涉及地下黑色产业，长了一张omega看了都爱的脸，但性格古怪，行事恣意，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交际花”，走到哪身边都有人众星捧月围着他，排场大得很。


    他平时有刻意和各种不三不四的人避开接触，和董白羽虽说是同年级却并没什么事吗实际交际，如今头一回合作，就见识到了传闻的真实性——一点水分都没有，各种评价完全没冤枉他。


    可现在情况危急，队伍缺乏凝聚力，加上董白羽本身也不是什么好惹的简单货色，长得好看却不是花瓶，实打实没有水分的SS级alpha，让人不得不忌惮三分。


    方天寻出于综合考虑，认为和董白羽发生冲突完全划不来，属于不明智的举动，深吸口气，将心头那点不快迅速压了下去。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现在不是追究和处理那些情绪的时候，暂且忍耐不和董白羽发生冲突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于是，他放弃了和董白羽的争辩，转回头继续专注于导航，只是微微加快了些步伐，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减少那种被紧盯的不适感。


    董白羽也没再多说什么，依然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却让人难以忽视的跟随姿态，目光是不是飘回到方天寻到背影上。


    见方天寻真就单方面无视，董白羽切了一声。


    “心里没鬼走这么快做什么……”


    第218章


    对于两个SS级alpha的矛盾, 其他人根本不敢吱声，生怕自己成为这场争端被殃及的池鱼。


    一行人就在这略显诡异的沉重气氛中，穿过了一片低矮的砾石区, 绕过几个风化眼中的小丘，一路走到了林玄在地图上标记的地点才停下。


    这里是一处有着如同成林树木般的岩石林。


    数十根高矮不一，但都笔直陡峭的红褐色粗壮岩柱拔地而起, 彼此之间留有并不算宽的间隙, 远远望去，确实像一片石质的森林。


    岩柱表面布满风蚀的孔洞和纹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神秘而森然，透露出几分恐怖气氛。


    “就是这里了，”方天寻停下脚步，反复对照着地图，确认无误后才开始只会跟随一起的学员：“按照要求, 我们得先清理出一个安全区域, 这样才能进行‘布阵’, 大家动作尽量快点, 免得其他方位的人准备好了, 我们落在最后一个。”


    众人开始忙碌起来, 方天寻暂时将董白羽那令人费解的注视抛在脑后, 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林玄在几人出发前不止开通了无线电内部交流频道和分配物资，还给每人数据传输了一张图纸——虽然方天寻根本没看懂林玄是怎么绕过他许可获得机甲权限进行传输的。


    这张图纸的内容便是方天寻负责的所在区域的阵法符文, 只不过是精简版。


    图纸上清晰地标注出了他们需要在这片区域中完成的内容。


    不需要在地面上画出任何阵法线条，也不用管那些繁密的符文, 林玄清楚相隔这么远, 要求他们绘制从未学过的符文不切实际，所以做了精简版的图纸, 把他们要做的事简化为两点。


    第一，按照图纸上标明的特定位置和顺序，将一种由林玄提供的名为“灵石”的能量矿石，铺设在地面特定位置，构成阵法的“符文”部分。


    第二，在灵石铺设完毕后，所有人必须按照图纸的要求，站在对应的“节点”位置上，将自身变成构筑法阵的一部分。


    林玄交待得很清楚，只需要众人按照阵法要求铺设灵石，再在对应的点位站好，之后便只需静静等待林玄在核心阵眼处启动阵法，发出信号后同步引导自身精神力进行共鸣即可。


    整个过程中，他们这边所需要的操作并不多，流程也和其他方位一样，相对固定也比较被动。


    虽说精神力共鸣什么的，谁也没听过，但既然林玄这么说了那就有他的道理，况且都这时候了，不赶鸭子上架试一试也没别的法子了。


    有一点方天寻不得不承认林玄说得对，他们现在只能依靠林玄，没资格多说和质疑什么。


    只是方天寻不知道的是，他们和林玄负责的部分难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林玄将四个方位的复杂程度削减，代价是阵眼的负担变得巨大，压力集中在中心部分，而四个方位更像是事先预设好的辅助部分。


    方天寻仔细将图纸看了一遍，见步骤比较简单才稍稍松了口气，心想幸好不是复杂到让人看了满头雾水的东西，但也不敢大意松懈，迅速将图纸的内容和对应的任务分配下去，谁炸掉岩柱，谁清理和搬运走碎石，谁按照图纸找出对应点位，都一一有人负责处理，人群很快便动了起来。


    方天寻也没闲着，和其他人一起干活，动作麻利，做事认真。


    岩柱林间光线晦暗，空气仿佛都比外面要更加凝重一些，只有风穿过岩柱林时发出的低沉声响，以及他们搬运被炸碎的岩石块的脆响。


    正干得热火朝天，方天寻却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起初是轻微的头晕，像是低血糖般眼前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身体也没感觉到虚脱或疲惫。


    他摇了摇头，只以为是心里太过紧绷和一直低头干活血液流通不通畅大脑缺氧所致，试图站直身子缓缓，深呼吸几下换口气。


    就在这时，他一抬头，目光恰好扫过不远处。


    董白羽并没有参与工作，他抱臂环胸，倚靠在一根粗壮的岩柱上，姿态甚至比先前还要懒散，从头到尾没动过似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


    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在方天寻此刻莫名烦躁的心境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忍耐到了极限，方天寻突然觉得气血上涌，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胸口发闷得难受，心脏也开始狂跳，一种难以察觉的烦躁感如同细小的藤蔓悄悄爬上心头。


    那火气来得迅猛而强烈，几乎要压倒他的理智和谨慎，此刻什么都无法思考。


    “董白羽！”方天寻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在这相对安静无人说话的岩石林中显得有些突兀：“你为什么不来干活？站在那里当雕塑吗！”


    周围正在埋头干活的学员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


    董白羽似乎有些意外方天寻会突然发难，面对四周投来的视线没有半分紧张之色，挑了挑眉，放下抱着的双臂站直身，但脸上那副悠哉悠哉的慵懒神情依旧，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惯有的带着些许玩味的弧度。


    “干活？不是有你们在负责吗？”


    他指了指手上还拿着需要搬运走的石块的几人，说：“我看你们干得挺起劲的，就不凑热闹添乱咯。”


    这话简直是明晃晃的推脱任务和轻视指挥。


    放在正常情况下，方天寻根本不会和董白羽计较这些，他知道以董白羽的性格，偷懒把活推给别人干才是他会做的事，也知道此刻团结的重要性，没必要为了一个人有没有处理干活而发生冲突。


    但这次，方天寻就是有一种没来由的烦躁，特别烦躁，看董白羽已经不爽到了极点，那股无名火在方天寻心里越烧越旺，仿佛在不发泄出来，他的心就要沉受不住高温炸开。


    “添乱？我看你就是在找借口不干活偷懒吧！”方天寻上前一步，语速加快，脸色因为激动而充血发红，“林玄把任务交给我们，不是让你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的！所有人都在干活，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站在这里袖手旁观！你完全不觉得羞愧不好意思吗！”


    董白羽不屑地嗤笑一声：“任务，我的任务是协助，不是干苦力，反正有那么多人在做了，少我一个很多吗？这种没技术含量的体力活，我才不干，有那闲工夫不如多警戒一会儿，免得真有虫族摸过来，一个个都低着头自顾自做自己的事，要是有人被拖走了都没人能发现，还是说，你觉得安全问题不是问题了？”


    方天寻胸口剧烈起伏：“借口！这些都是阵法布置的关键部分，每一步每一处都至关重要，你还要这样偷懒！你这种态度对得起林玄交给你的任务和信任吗！分明就是懒惰！不负责任！”


    “我不负责任？”董白羽眼神一厉，上前一步，“你不过也就是个被我设计抓住的‘俘虏’而已，自以为都是SS级就能和我平起平坐，现在还拿着鸡毛当令箭反过来指责我？方天寻，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为什么能捡漏当上’金‘位负责人？呵。”


    争吵迅速升级，两人的言辞越来越尖锐，也越来越难听，周围的学员早就察觉不对，手足无措地想要来劝架，却根本插不进两人的对话里，也不敢直接打断其中一方，急得无从下手。


    方天寻气得浑身发抖，董白羽那种混不吝的人，说话做事永远有一套自己的道理自圆其说，加上董白羽见过的人处理过的事比方天寻多了不止一星半点，在争吵方面堪称经验丰富，扯皮老手，方天寻面对他根本不是对手。


    眼看自己分明站理却说不过，对方还一副极其轻蔑的态度看他，方天寻怒火中烧，口不择言地脱口而出：


    “难怪林玄要另选我来负责这个方位，而不是你，就是因为你这副德行根本靠不住！林玄根本信不过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下便戳到了董白羽的痛处。


    董白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掠过冰冷怒意。


    只得到一个“副手”的位置，本就让他心有不甘，方天寻的这番话，无疑是精准地捅破了那层看似平淡不在乎的伪装。


    尤其是，方天寻就是那个占走本该属于他位置的人。


    “你说什么？”董白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气息，机甲向前微倾，仿佛随时要动手一般，“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方天寻咬着牙狞笑：“说就说，真以为别人都怕你不成，难怪——”


    就在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矛盾升级为斗殴的紧张时刻。


    方天寻的颅内突然剧烈刺痛了一下。


    这痛楚来得极其突兀且猛烈，仿佛有一把金属勺子，从他的太阳穴狠狠挖入，搅动着脑髓。


    他发出“啊”的一声短促痛呼，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几步，险些摔倒，还是一旁的人眼疾手快及时将他扶住才稳住身形。


    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耳鸣嗡嗡作响，刚才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瞬间浇灭，只剩下生理性的痛苦和茫然。


    争吵戛然而止。


    董白羽准备上前一步的动作倏地僵住，皱紧眉头，看着方天寻头痛难忍意识恍惚的样子，眼中的怒意瞬间被惊疑取代，但他仍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装的。


    方天寻被人扶着勉强站稳，急促地喘息了几下，那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便消退为隐隐的钝痛和轻微的眩晕感。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看了眼董白羽，又看了看旁边关切询问的学员，分明对方说话了，他却像浸泡在水里一般怎么也听不清内容。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事，我们继续完成阵法吧。”


    随后，在周围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松开搀扶他的手，转过身，步履有些虚浮但一场沉默地走开了，朝着一堆需要搬运的石块走去，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众人本以为要爆发的打斗也就此中断。


    气氛变得极其古怪，几名学员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小心观察完董白羽后发现对方并没有继续争论的意思，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董白羽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也没再出言挑衅。


    只是看着方天寻沉默走开的背影，眼神愈发复杂和凝重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9章


    岩柱林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方天寻和董白羽的激烈争吵最终以方天寻诡异的头痛而突兀中断，就像一场骤然被掐断引线的爆炸，留下满地无形的硝烟和更深的猜忌。


    其他人早在两人各自分开后便悻悻回去做自己的工作, 埋头于搬运石块和放置灵石，动作机械而迅速，恨不得立即把事情完成。


    气氛低沉得如同灌了铅, 只剩下灵石落入特定凹坑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在这压抑的沉默中, 所有标注的点位都放置好了流光内蕴的灵石。


    方天寻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神器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只不过这种冷静过于紧绷，倒像是刻意维持的虚假镇定。


    他拿着图纸，也没核对最后一遍，便开始安排众人的站位。


    包括他在，所有人都按照图纸站在了与灵石阵列呼吁的特定位置上。


    唯独董白羽, 因为是林玄安排插进队伍的副手, 所以从开始就自觉负责担任警戒和保护的工作, 算是个“多”出来的人, 并不需要进入到“金”位的阵法中去充当节点。


    也因此, 他算得上全程未参与过阵法铺设, 从始至终都游离在外, 像一道隐匿于岩石林中的幽灵。


    董白羽自争吵后就没再靠近核心布置区，不过依然是一个人站在一旁, 眼神比之前更加深层，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偶尔扫视一下地上那些散发着能量波动的灵石。


    也算他们运气好, 直到开始安排站位了，也没有一只不长眼的虫族过来打扰, 这倒是让董白羽闲了下来，毫无用武之处，实在没事干，最后索性选了根较为粗壮，顶端平坦的岩柱，坐在岩石顶端，方便观察周围环境，也将下方众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高处的风更大，吹过机甲关节缝隙时还会发出轻微的“呼呼”声，董白羽手撑着脑袋，听着下方方天寻清晰但枯燥乏味的指令声，不是让别人调整站姿，就是让别人集中精神，实在无聊，董白羽长长打了个哈欠，甚至开始有点期盼来只虫族，否则他就真的要闲得长蘑菇了。


    不过这种地方能长出蘑菇吗？应该不行，凡是有虫族筑巢的星球就必然寸草不生，蘑菇也不例外。


    “……好了，阵法已经大致完成了！大家保持好姿势，不要乱动，等待林玄那边传来的信号！”方天寻的嘹亮嗓音从下方传来。


    董白羽漫不经心往下撇了一眼，目光快速扫过地上灵石排列而出的图案和线条，以及站立的众人所构成的位置关系。


    这本该是随意的一瞥，看看进度到哪了，做得怎么样，并非真的关心。


    然而，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看，反倒让董白羽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一种极其细微的违和感，如同平静水面上荡起的一丝涟漪，被他敏锐地瞬间捕捉到。


    阵法的图纸他也看过，不过只是在林玄那匆匆看了几眼，并没有刻意去记住内容，但他总感觉阵法似乎不是这样的。


    是哪里不对？是灵石的数量？还是摆放的位置？或者是站立的点位与灵石之间的角度？


    董白羽不自觉皱起眉，努力在脑海中翻找出记忆仔细比对一番。


    林玄在展示完整图纸时，虽没要求要求他们全部记住，但大致的轮廓和几个关键节点的位置他倒是还留有印象。


    但眼前的阵法却和他的记忆有不小的出入，虽然大体框架相似，但某些地方的转折显得格外生硬，摆放疏密也和其他位置不同，很多细节位置都与记忆中的图纸对应不上。


    如果不是他记错的话，那就意味着，方天寻负责摆放的阵法有问题！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脑海，让他瞬间激灵了一下。


    这还不是什么小偏差，而是可能导致能量流向错误的关键错误！


    一旦阵法失败引起反噬，首当其冲的就是负责阵眼的林玄！


    董白羽心头一沉，来不及细想，猛地从岩柱顶端跳了下来，沉重的机甲落地发出一声闷响，激起一小片尘土，引来其他人侧目。


    他无视其他人视线，大步流星地走向刚宣布完阵法准备完毕的方天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沉重：


    “方天寻！”


    方天寻被他突然的动静惊得一慌，随后立即镇定下来，看着董白羽气势汹汹地走来，脸上瞬间布满了警惕和极其不耐烦的神色，眉头拧成麻花。


    “又怎么了？董白羽，你能不能消停点？我都不让你干活了你还想找什么茬？我可警告你，阵法马上就要启动了，你这时候再要闹事，我可不会再忍着你了！”


    “消停你爹！”董白羽态度不比方天寻好到哪去，指着地上刚铺设好的零食阵列和众人的站位，没好气的质问：“你就是这么做事的？阵法都弄错了！能量矿石的摆放位置不对，站位也错了！你到底会不会安排？不会干就滚蛋！”


    方天寻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可笑的话，脸上露出半气愤半讥讽的神情：“我弄错了？我不会干？董白羽，我看你就是存心来故意捣乱的吧？之前不干活拖延法阵完成进度，现在又想来干扰阵法布置，说什么这不对那不对，真好笑，我严格按照图纸的要求进行安排的，不可能又错！每一块能量矿石，每一个人的站位，都是我一一仔细核对过的，绝对没错！”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逐渐拔高，带着一种明显被冒犯的愤怒。


    “绝对没错个鬼啊！”董白羽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这阵法就是有问题！这边，还有那边，都是错的！你这叫仔细核对过？你眼睛要没用就捐了吧！”


    “哈？”方天寻仿佛听到个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上前一步，几乎与董白羽的机甲贴面逼视，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说错就错了？你手上连图纸都没有，怎么就干一口咬定是我弄错了！万一是你自己记错了呢？董白羽，你别老觉得自己很牛*，现在你在这里胡说八道，要是听了你的改动阵法，万一改错了呢？那整个阵法不久都完蛋了！这责任你负得起吗？！”


    方天寻的话听起来似乎无可指摘，完全站在“遵循指令”和“规避风险”的立场，好像全心全意为阵法能否成功而费心，可反应也太大了。


    董白羽却说阵法有问题，还说得理直气壮的，似乎也很有道理，只是他也确实拿不出什么实质性证据证明自己说的对。


    阵法内的学员纷纷露出迟疑和纠结的表情，看看方天寻，又看看董白羽，似乎谁都占点理，但其他学员根本没见过图纸的内容，听两人的争执内容听得一头雾水，无从判断谁对谁错。


    董白羽被这番连珠炮似的反问堵了一下，但他心中的违和感和对危险的直觉越来越强，在他印象里方天寻根本不是一个硬气到敢和他对着干的人，方天寻此时的表现太过异常了。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些，压下怒气，但语气依旧强硬：“好，既然你坚持你没错，那就把阵法图纸拿出来！我们就当着大家的面公堂对簿！如果是我记错了，我给你道歉，等回去后备厚礼赔罪，绝不再多说一个字！但如果是你错了，就立刻主动从主位上下来！由我来主持接下来的内容。”


    他紧盯着方天寻，伸出手：“图纸！”


    方天寻看着董白羽伸出的手，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里面似乎略过了一丝慌乱，但旋即就被冰冷覆盖。


    他没有将图纸展示出来，反而话锋一转，指着董白羽，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好啊！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就是打的这个算盘？想做点什么小手脚，好有理由顺理成章的把我赶下位去，自己上来，你就是知道其他人忌惮你身份不敢明面忤逆，大概率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敢设计陷害我！是不是！”


    董白羽一愣，显然没料到他倒打一耙的操作，方天寻扭头冲着一旁不知所措的学员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他按住！”


    被他注视的几人浑身一抖，茫然地看向董白羽。


    “董白羽就是在故意捣乱！为了自己的利益想破坏法阵！”方天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控，“他之前就在消极怠工，现在更是想在最关键的时候搞破坏！不能再容忍他继续胡闹下去了！快，按住他！不然阵法启动受影响，我们都得被虫族咬死！”


    方天寻的恐吓显然起了作用，几人顿时联想到虫族狰狞可怖的模样，顿时打了个激灵。


    “你——！”


    董白羽气急，见方天寻回避图纸话题想要直接解决掉他这个提出问题的人，怒火和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淹没了他，那隐晦的猜想逐渐浮了上来，董白羽下意识要去抓方天寻，逼他交出图纸。


    他的机甲手臂才刚伸出去。


    突然！


    一股庞大，冰冷而又充满扭曲恶意的精神力，毫无征兆地包裹住了他，将他镇住！


    那不是物理上的束缚，而是直接作用在他意识到深处，如同无数湿滑冰冷的触手瞬间缠绕住他的理智，那一夜失魂的场景在眼前闪烁几下，带来强烈的晕眩、恶心还有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熟悉恐惧感。


    此刻，方天寻带给他的感觉，与那一夜街边巷口中的女人如出一辙，相似到他精神恍惚。


    他绝不会认错！这种来自灵魂的震颤，仿佛精神体撕裂的痛楚才刚发生在昨天。


    董白羽动作为之一滞，浑身肌肉瞬间僵住，仿佛被无形的沉重枷锁锁死，只剩下眼球还能艰难地转动，微微颤抖。


    而就在他僵住的这短短空隙，方天寻抓住时机，厉声喊道：“看！他这是计谋败露准备直接动手了！还不快把他按住了！”


    几名学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方天寻的厉呵吓得一哆嗦，只看到董白羽准备动手却突然僵住，压根没细想方天寻话语间的逻辑是否合理，出于对阵法被破坏和虫族威胁的恐惧，以及对担心林玄的要求无法按时完成的胆怯，下意识便服从了方天寻的命令。


    他们没过多思考，赶紧上前，一左一右将身体僵硬的董白羽粗暴地按住，狠狠压制在地面上。


    粗糙的岩石硌着机甲，董白羽终于从本能恐惧中抽回神，奋力挣扎，但那精神力的压制又让他难以集中力量，使不出全力，一时竟无法挣脱那两名学员的钳制，宛如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牲畜。


    第220章


    董白羽被压在地上, 贴着粗糙的地面，眼角余光勉强能看到方天寻站立的位置。


    他的大脑在恐惧和愤怒的漩涡中疯狂运转，刚才那一刹间的精神冲击, 以及方天寻反常的剧烈反应，拒绝核对图纸的回避态度，所有的线索如同麻线交织在一起, 拧作一股, 将董白羽从混沌中拉了出来，大脑瞬间清醒。


    一个惊悚至极的猜想，如同林间树丛中窜出的恶兽，令他猝不及防，浑身血液倒流。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用尽力气惊恐地抬起头，视线缓缓上移, 只能勉强看见方天寻机甲的胸口, 瞧不见头部——就算瞧见了, 他也看不到方天寻此刻的表情。


    大概也不过是, 某种得逞后的奸笑。


    此时的董白羽彻底明白了先前种种的异常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眼前的这个, 早就不是方天寻本人了。


    而是和那个巷口的诡异女人一样, 是一个和虫族融合的不明生物！


    董白羽咬紧牙关, 不清楚那到底算什么东西。


    难道说地底的虫母收集那些人类残骸，就是为了制造出这样和本人无异的“伪人”, 然后以人类身份帮它做事吗？


    或许方天寻早就被虫族偷袭拉入地底，然后换上来这么一个怪物, 还成功混入他们之中。


    董白羽的心如同坠入冰窟, 这个猜想他自己都难以相信，毕竟他也算亲自见过不止一个人类和虫族结合后的产物, 那根本没有个完整的人样，想要做到眼前这样足以鱼目混珠的程度，简直天方夜谭。


    况且周围的这些人都没见过地下那犹如炼狱的虫巢，也没见过王台前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不可能平白相信他这荒诞而又毫无证据的说法，只会觉得他疯了。


    董白羽只感觉绝望席卷而来，那股令人作呕的精神力如痛跗骨之蛆般缠绕着他的感知，源头直指几步之外那个处处透露着诡异的身影，他明明知道，无比清楚的知道，面前的这个“方天寻”有问题，但他也知道没人会相信。


    董白羽正因无法为自己辩解而感到无力时，方天寻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好似没有感情了一般，冰冷的声音在岩柱林间回荡：


    “大家也都看到了他的所作所为，不但消极怠工不参与合作，还试图扰乱布置好的阵法，现在更是公然试图攻击方位负责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满脸写着茫然，不知所措的其他学员，语气陡然变得森寒，“他的行为，已经超过了内部矛盾的范畴，我有理由怀疑……不，我几乎可以确定，他正在试图阻止我们抵御虫族，是个彻头彻尾的人奸！应该直接处理掉，以绝后患！”


    “人奸？！”


    “这、这也太……”


    其他人一听这话，神色微变。


    在人类与虫族漫长而血腥的战争中，“背叛人类”是绝不可饶恕的重罪，是烙印在文明记忆最深处的恐惧和仇恨。


    只要向着虫族，那就是和全人类为敌。


    但这个指控太过骇人，以至于让那两名压制董白羽的学员手臂都抖了一下。


    即便大多数人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都没搞明白，但一听到“人奸”二字，看董白羽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异样。


    董白羽猛地抬起头，因愤怒和屈辱而双目圆瞪，奋力挣扎差点让两人没按住，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嘶吼：


    “放你**屁！你才是虫族！现在还要倒打一耙贼喊捉贼！你做的阵法都是错的！你想害死所有人！你**才是人奸！该死的虫子！”


    这话再次震惊了其他人。


    一方指控对方是“人奸”，另一方说对方是“虫族”，双方都说对方和虫族有染，言辞极端激烈，指控骇人听闻，巨大的信息量冲击让其他人大脑都空白一瞬。


    周围的学员们彻底懵了，面面相觑，眼神中带着茫然无措和慌乱。


    他们到底该信谁的？方天寻是负责人，逻辑清晰，董白羽是林玄小队的人，指责阵法错误是也有理有据，好像谁都占三分理。


    “这，这都什么和什么啊？”终于有人忍不住喃喃出声，语气里满是怀疑人生：“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压制着董白羽的两人内心更是无比纠结，他们既不敢放开这个可能是“人奸”的危险分子，又怕万一真弄错了……


    方天寻见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一种诡异的笃定。


    他没有继续和董白羽对吼，反而转向其他学员，带着一种诱导性的反问：


    “你们自己觉得，他说的可能是真的吗？”


    方天寻展开双臂，回头瞥了眼目眦欲裂的董白羽，缓缓开口道：


    “虫族就是虫族，狰狞，丑陋，充满破坏欲，一眼就能分辨出，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证明，你们看我，身上有半分像虫族的地方吗？”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恍然般顿悟，好似如梦初醒。


    “是啊，虫族怎么可能和人长得一样。”


    “就是说，人就是人，虫族就是虫族，虫族长成那样，再伪装也不可能和人一样。”


    “他要是虫族的话早就被看出来了，以虫族的智商怎么可能和我们正常交流还没被察觉不对，更何况虫族压根不会说人话啊。”


    “有道理……”


    见众人果真按照自己的预期走，方天寻黑色的瞳孔放大一瞬，收起笑，用混合着失望与愤怒的语气继续说：


    “不过是因为觉得我抢了他的位置，加上先前指正他不干活的行为，他就怀恨在心，为了污蔑我甚至能扯出我是虫族的荒诞谎言，这未免也太离谱了点。”


    随后他摇了摇头，话语里满是遗憾：“看来他已经完全被虫族蛊惑神智不清了，想通过搅乱我们的计划拖延时间，破坏我们内部团结，让我们的信任分崩离析，好让地下的那些虫族爬上地面来组织我们的计划！”


    “……不，”董白羽扭头看向虫人，目光从一张张或惊疑或犹豫，或逐渐被方天寻说服的脸上扫过，“他在说谎……”


    董白羽声音嘶哑，声线颤抖到话都说不稳：“他才是虫族，他不对劲，让他把图纸拿出来啊，等阵法启动了我们都得死……”


    然而，周围没人信他。


    方天寻的话比他更受信任，对立之下，这样一来董白羽就成了那个精神有问题的人了。


    董白羽的目光停在曾和他一个小队的那几人上，但他们也觉得方天寻更具道理，在董白羽看过去时，下意识回避了他的视线。


    绝望如同一滩沼泽，吞噬了董白羽。


    方天寻的眼神陡然转变为冰冷的决绝，向前一步，手臂上配备的机甲能量刀亮起——林玄在出发前把他们几人的机甲权限限制解开了。


    散发着白芒的刀刃向着董白羽逼近，方天寻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杀意：“不能再让他继续胡闹下去了，为了阵法，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我愿意背负起罪名——亲手处决掉他！”


    此番宣言说得义正词严，仿佛方天寻已然代表了正义正确的一方，要给予董白羽最后的审判。


    董白羽低垂着头，咬紧牙关。


    他知道现在已经没人相信他了，一颗心沉入深渊，几乎要放弃抵抗。


    方天寻的能量刀高高举起，瞄准董白羽机甲的中心位置，董白羽仰起头，死死等着他。


    “呵，等着吧，”董白羽胸膛剧烈起伏，嗓音嘶哑，没头没尾的说：“我就算是死了，做鬼也会来找你索命！别以为你赢了我！等你遇上了林玄，就是到了你的死期！”


    方天寻高举能量刀，脸上闪过憎恶：“死到临头还嘴硬——”


    “滋滋……沙沙……”


    就当方天寻手中的刀即将落下时，一阵强烈的电流杂音突然在两人的频道内炸响，谁都没想过这时候会突然插进这么一件事。


    随后，一道平静冷淡而又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出现。


    “你们那边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林玄轻叩着操作台，强行切入了这场行刑现场。


    林玄的突然出现，如同刺破阴云等利剑，瞬间将岩柱林间凝滞的杀意和焦灼的对峙劈开一道缝隙。


    霎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林玄语气有些不耐：“人呢？怎么没一个回话的，遇到虫族了？”


    方天寻举着能量刀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眼底深处那丝非人的冰冷与混乱似乎剧烈波动了一下，某种来自基因的恐惧让他难以在林玄“在场”的情况下明目张胆继续动手。


    而董白羽却好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力对着通讯频道嘶吼：


    “林玄！方天寻有问题！他布置的阵法是错误的！”


    林玄微微挑眉，带着点怀疑：“哦？”


    方天寻也立即反应过来，急切地冲着通讯频道试图故技重施：“别听他的！他被虫族控制了！现在已经完全神智不清，胡言乱语，甚至说别人是虫族了！他从一开始就在捣乱！还试图攻击我！”


    董白羽怒吼着反驳：“你放屁！分明是你从一开始就不按照图纸完成阵法！还试图杀人灭口！”


    方天寻丝毫不受他影响，语速极快：“他一路上表现得都很奇怪，看我的眼神也不对劲，这些其他人都可以作证！现在更是胡乱说阵法不对，但阵法是我严格按照你的图纸布置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他已经被虫族影响到脑子不清醒了！我请求你允许我解决掉这个巨大的安全隐患，至少不能再让他干涉阵法启动！”


    董白羽用尽最后的气力，声音里混杂着绝望：“别信他的！他，他和那个女人一样！你是知道那个女人有问题的！他也有问题！”


    方天寻咬牙切齿：“他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这种人的话怎么可能有可信度！”


    两人截然相反的指控通过不稳定的频道，杂糅着电流噪音传递到另一端，周围的其他学员并没被林玄拉入内部频道，只能隐约听见一些泄露出来的微弱话语声，自然也不知道另一端正在说话的人是谁，但两人的极力为自己争辩的话却能清晰无误地传入他们耳中，只要稍加思考就不难猜到两人是在和谁通话。


    眼下除了林玄，估计没有第二个人能让两人如此慌乱了。


    一想到林玄在听，所有人的心紧绷起来，默契地闭上了嘴，谁也没再说话，静静等待着，可等了半晌也没得到任何回应，一时间，场内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真不能上论坛看消息了，越看越道心不稳，各种违规操作刷数据钻空子都没受罚，老老实实码字的成了被挤下榜的倒霉蛋，早说作弊没事啊亏我像个傻缺一样等处罚等半天结果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