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包庇又如何?
谢倾玉嗓音也放缓:“别的不说, 小珏,容家女儿自然是要挑绝好的来配。如若你不争气,容棠婚事自然是要挑好的。”
虽已定亲, 容家有个容剑仙, 如若谢珏真是不肖,悔婚也不是什么难事。
谢倾玉也不喜谢珏的性子, 但也不会如何打骂。
要拿捏一个人有许多法子,没必要疾言厉色。他说了几句话,谢珏必然也是能长记性。
谢珏脸色果然更白了些。
等谢珏领了罚,他脸上血色又淡了点儿。
他招来灵宠, 也就是那条小青蛇。
谢倾玉让他将灵宠给处理掉, 谢珏手掌抖抖。
他还是对自己灵宠颇有情分,小碧还是一颗蛋时被谢珏买下来,温养孵化, 蜕了几次皮养到现在。
谢珏对这爬宠费了许多心思。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小碧跟自己一样, 长于阴暗处,喜爱阴暗潮湿之所, 不喜丁点儿阳光。
如今小碧两颗豆豆眼颇有无辜之态。
谢珏身躯轻轻发抖, 渐渐狠下心来,眼中流淌几分决绝之色。
小碧十分柔顺让他捏住了七寸,谢珏流了点儿泪水珠子,决定杀之证道。
这都是沈小婵的错!
不过这时候, 一片手掌伸出来, 分开谢珏的手, 接过小碧。
小青蛇跟他也熟,哧溜一下盘上对方手臂。
是容骁。
虽只十岁,容骁小脸却十分之淡漠。身为容剑仙之子, 容骁面上的冷意与其母是如出一辙。
小蛇攀上了容骁手腕,其手臂上殷红新伤展露,若隐若现。
容月君训练儿子素来狠绝,总令容骁伤痕累累,又以各种秘法使容骁伤势痊愈。
容骁一侧,是容棠。
容棠轻轻皱眉,忽而说道:“谢珏,你这副样子可当真难看。有什么大不了的,哭什么?”
容棠素来是不喜谢珏的,也讨厌那门早早定下的亲事。虽如此,到底一块儿长大,情分也不是没有。
谢珏赶紧手忙脚乱擦脸上泪水珠子。
不过他刚刚抓过蛇,手有些脏,倒将脸擦得脏兮兮。
容棠皱了一下眉头,掏出手帕,替谢珏擦了脸,然后将手帕随手塞过去。
“送给你了。”
容骁手指头在小碧身上摸索,摸着一枚鳞片,将那枚契鳞抠出来,化为飞灰。
解契之后,小碧也查不出跟谢珏有关系了。
容骁摊开手掌,小青蛇几下游入草丛,嗖嗖不见,从此跟谢珏没什么关系。
容骁本来冷冰冰小脸上似添了几分淡淡的柔意。
这时树上有道声音响起:“谢珏,还说不是你!”
说话嗓音脆生生,抬头看正是沈小婵。
沈小婵坐在一根树枝桠上,手里还握着一颗灵果,狠狠咬了一口。
沈小婵感慨自己心肠软,本来她是尾随谢珏想要拿谢珏把柄的,看到谢珏杀蛇也欲阻止。所以她也没阻拦容骁放生,毕竟蛇命一条。
容骁一抬头就看到了沈小婵。
他忽而皱了一下眉头。
树上的女孩儿肌肤白里透红,也许算不得最漂亮的,却似是最有活力一个,整日里上跳下窜,不得安歇。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便涌上了容骁心头。
从莫临假发被沈小婵的猫扒开露出一颗光头惹得众人哄笑开始,他便有一种心头隐隐发紧不舒服的感觉。
那时容骁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想自己很讨厌沈小婵。
沈小婵从树上轻盈跳下来,身子轻轻的,衣摆翻起,好似一朵漂亮的小花。
容骁那种不舒服感觉又浓了几分。
沈小婵笑起来有浅浅小酒窝,露出尖尖小虎牙:“好啊,容小修,我看着你包庇谢珏。”
这样说时,沈小婵是一种调侃的语气。
本来她是很生气的,不过眼见谢珏也已挨了打,她气也消了许多。
于是把小青蛇放生这件事,她可以不是很计较。
沈小婵只是说说,已并不打算追究了。
但容骁却淡淡说道:“是又如何?”
“我包庇又如何?”
居然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并无半分歉意。
家学渊源,容月君早提点儿子,凡事无论对错,只护自己人。
沈小婵听得是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沈小蝉:这厮你有病吧!
容骁冷冷:“你也不能如何。”
谢珏眼睛也是一亮,他手里捏着容棠手帕,又听到容骁这样说,心里一阵子感动。
谢珏想,方才他应该毫不犹豫把小碧杀了的。
他想跟容家姐弟在一起,可如若自己不够优秀,大叔父会换个人栽培,容家也不会答允。
如此一来,狠一些也不要紧。
沈小婵:“你神经!”
容骁继续说道:“还有,你不是张口便说,你要年考第一?”
这话题度跳得比较快,沈小婵没反应过来。
容骁:“我容家虽素来低调,也不是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今年年考第一乃是小棠的,你想也不必想。你自会输给我,绝不能是第一。”
他一双眸子漆黑,黑得好似没有一点儿光辉。
谢珏注意到容棠面上浮起了感动之中,暗暗撇撇嘴。
小棠就是双标,要是谢珏这么说,容棠肯定会发脾气,说什么总拿她跟容小禅比。
容骁说了这番话,心里倒是松快了些。
这次训练完成,容月君随口提及年考,便说道:“天元府的年考其实没什么意思,名次如何与势力无关。不过小盈既然在意,觉得关系脸面,你便让棠姐儿得第一。”
触及容骁眼中疑窦,容月君补充:“不是让你让,只不过少考两科,自然便是小棠第一。”
母亲很疼爱姨母,姊妹感情很好。容骁自幼也被耳提面命,要他好生护住容棠。
其实容骁也很是喜爱姨母,姨妈为人亲切,每次都笑盈盈的,对孩子们嘘寒问暖。她给家里孩子准备东西,通常也会算容骁一份儿。
再者容骁本来也不介意什么年考虚名。
可不知为何,母亲那样说,容骁心里还是隐隐不痛快,好似悄悄憋着火似的。
方才他脾气也很差,若换做平常,容骁是不会说这些话的。
不过这些话说出口后,容骁心里倒是松了松,没那么不舒服了。
他护着小棠也是应该的。
沈小婵倒是不生气了,她咬了一口灵果,嚼得嘎吱嘎吱的。
等沈小婵咽下去了,她笑眯眯说道:“那就走着瞧,小矮子。”
面对三张目瞪口呆的脸,沈小婵补充:“容骁,不加发髻,你比我还矮半个头呢。”
矮半个头是夸张了些,因沈小婵大一岁关系,男孩子发育比较迟,如今容骁个头还跟她差不多。
这样哗哗完,沈小婵估摸着一对三自己比较吃亏,好女不吃眼前亏,化出法剑溜得飞快。
这厢碧霞派里,沈知微又打了个喷嚏。
她暗暗念叨,只盼沈小婵别又闯了什么祸,不然虽皆在狙程范围之内,天天去元元天也顶不住。
这段日子碧霞派日子还不错,表面上看什么也不干,却也新增千余弟子。
如此一来,短短时间内,碧霞派弟子有两千之数,基本扩大了一倍。
伴随瑶光阁和素心门的破败,大量弟子流向其他门派,碧霞派亦有受益。
从人数来讲,碧霞派还是颇具吸引力的。
姜邠虽吐槽碧霞派全凭人设,实力堪忧,但爽文剧情还是颇为吸引力人的。再者大家都是散修,哪儿干不是干。
沈知微硬怼林雪岸之事也早化作小故事四处流传。
是以碧霞派虽体量小小,趁机招揽的弟子多多。
新弟子涌入解决了碧霞派劳动力不足问题。
而今新的两条灵矿开始开采,魂丹和五灵丹也开始炼制。沈知微在第一层天的集资也颇为到位,整个门派的生产力已经开始调动起来。
倒是田熙鱼,虽还保持每隔十天汇报一次工作的频率,消息却是中规中矩。
沈知微心里也隐隐有数。
南玉楼吝啬,可姜翠出手倒还阔绰。
姜邠是抠,不过到底脑子没有坏,知道送礼可以省,但笼络下属的物资不能省。
是故这些日子沈知微给田熙鱼书信愈发动之以情,总提及当初相遇,是如何如何情分。
碧霞派底子在这儿,能给出多少前程肉眼可见,再多添些资源也无济于事。
沈知微于是打出感情牌,想着能勾住几分是几分。
田熙鱼果真人才,如今在姜翠手底下颇受重用,沈知微觉得用处还不少。
如何对付姜氏兄妹,沈知微也有点儿头绪,也早早有思量。
第42章 042 所谓杀妻证道这桩事
姜邠从前只是姜家下仆, 虽被赐名一个姜字,不过并非姜氏血脉,
后来因性子伶俐, 跟了贪狼, 方才抬了身价。
因为并无底蕴和前期积累,所以姜邠在第二层天的琉璃阁才创立十年。
要是琉璃阁的窍心树被毁了, 悼词就琉璃阁享年十岁。
十年前,琉璃阁不过三千余人。
短短十年光景,琉璃阁就膨胀成如斯规模,简直是个奇迹。
姜邠为了搞发展, 手段固是无所不用其极。
但弟子新增万余人, 总不能全是因是灭了别的门派收拢的人口。
要真这么搞,姜邠也得在这十余年间灭七八个门派才够。
他又不是慕公子,没本事如此好战。
其主要原因, 就是第二层天西南一带时有兽潮发生, 周边几个门派不堪其扰。
短短十年光景,第二层天西南之地四五个门派规模缩水一半。
偏巧琉璃阁位置十分之好, 虽偏西南, 却不受兽潮所扰,方便收纳那些逃离兽潮的弟子。
火候差不多了,沈知微招来厉瑶和殷无咎商议,搁这儿阴谋论:“琉璃阁十年间收纳的万余弟子, 真就只是捡了其他门派的漏?你说那些兽潮跟姜邠可有关系?”
厉瑶一惊:“掌门这话的意思, 难不成那兽潮是姜邠故意弄出来的?!”
她越想越觉荒谬, 又越想越觉心惊。姜邠搞发展不择手段,为了扩张门派竟不惜让西南一带生灵涂炭,那些门派弟子流离失所, 全成了他琉璃阁壮大的踏脚石?
殷无咎眉头紧锁,沉声:“稍安勿躁,此事非同小可,尚无实证。但琉璃阁的位置选得太过蹊跷,兽潮每次爆发都绕着它走,偏又刚好能吸纳逃散弟子,确实值得怀疑。更何况自从姜邠在第二层经营门派,这十年来兽潮频发,较之以前更显频繁,总之十分可疑便是。”
沈知微抬手止住厉瑶的话头,眸色沉了沉,接着柔柔笑了一下:“虽无实证,不代表不能让此事大白于天下。阿瑶,你即刻安排人手,将姜邠可能人为制造兽潮以吸纳弟子的猜测,悄悄在第二层天各门派间散播出去。”
此事对于厉瑶而言也是熟门熟路了。从前在第一层天,沈知微跟南玉楼扯头花,大家彼此造谣传谣,如此造势。
沈知微:“除此以外,而今碧霞派也要做好准备,以防兽潮。”
“传令丹堂,所有炼制好的丹药暂停售卖,全部入库囤积。库房那边,加紧清点药材、符箓、法器等物资。无咎,你安排下去,所有在外的弟子任务全部暂停,三日之内必须召回,若无我的命令,不得再派弟子外出。”
厉瑶倒是怔了怔,毕竟碧霞派位置并非在西南之地,素来安稳,好风好水。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
如果姜邠真能控制兽潮,亦未必只使其于西南一隅。
从前在第一层天,大家生计也很难,什么都谈不上容易。大规模兽潮未再临,陆陆续续倒有些小兽潮爆发。
沈知微组织大家赈灾、设阵、救人,安置伤者。
每逢这时候,生意也不好做了,不过总归是要齐心协力将日子过下去。
碧霞派组织这些工作也很熟练。
当然大风大浪都过去了,厉瑶亦相信碧霞派这搜船能稳稳当当行驶下去。
沈知微容色如常,可殷无咎静静看着沈知微,却似有些关切。
嘱咐完厉瑶,沈知微回到了竹舍之境,此处是殷无咎亲手为她打造,清静雅致,宛如世外桃园。
屋内,殷无咎温声:“可是有些不舒服?”
沈知微笃定会有兽潮临,又让厉瑶做那些准备工作,这样的判断当然有依据。
沈知微也嗯了一声。
殷无咎从后圈住沈知微,娴熟的解沈知微衣衫。
褪去外衫,隔着薄薄纱衣,沈知微背后狰狞伤口隐约可见。
手掌触之,却是滚热发烫。
那年沈知微怀着小婵,又遇兽潮,她那个夫君催动沈知微的身躯,用怀孕的妻子为盾替那上界女修挡了一记。
妖兽把沈知微判定为血食,却差了这一口,没有真把沈知微吃下腹。
是故那只妖兽离沈知微近时,沈知微便会伤口滚热。
沈知微是个心大的,也不是很怕,反而当作妖兽探测器用。
殷无咎手指却颤了颤。
他手指凝半空中,略迟疑一下,还是搭在沈知微的肩头。
殷无咎将沈知微身上最后一层纱衣褪下来。
他成为沈知微情人有些年头了,沈知微不会不好意思。
不过现在时机也不是很对,沈知微也不想冒险那个。
男子这等事情被拒肯定不会多愉快,是故沈知微也特意放柔语调:“无咎,我不是说了,近来我要练功,不方便与你亲好。”
殷无咎:“无妨,我不过是想亲一亲你身上伤口罢了。”
接着沈知微背后一痒,殷无咎吻上她后背狰狞伤口,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奉若珍宝。
虽极灼热情切,却亦小心翼翼,极是虔诚,并未僭越。
沈知微脸颊热了热,忽而心头隐隐有些微酸。
她这个人很实在,极少会有这样感觉。
当年原身受这样羞辱和折磨,在极度痛苦和不甘之中魂飞魄散。沈知微怎么也得有点儿责任感,总是得报这桩冤仇才是。
棋已在下,殷无咎的温柔倒让她心里稍稍松快了些。
她想而今姜邠应该没有多愉快就是。
和沈知微猜测那样,姜邠亦是如鲠在喉,不是很愉快。
先是刑台留下了梅薇,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再之后,就是本境沸沸扬扬,说姜邠驱动兽潮,从中得利。
且不论这些传言是否真实,把柄证据一样没有。姜邠行事十分利落,哪怕真干出什么勾当,也是一点儿痕迹不会留。
可这样无凭无据的流言蜚语却在本境之中甚嚣尘上,传得到处都是。
只能说沈知微确实是歹毒。
谣言受欢迎程度跟真实性没什么关系,要紧处在于能不能契合大家心理。
琉璃阁区区十年间,就成了第二层天第二大门派。
当然而今有沈知微助力,干掉第一素心门后,琉璃阁就成为第一大门派。
升得这样快,看不顺眼的人多,暗暗相嫉者更是不少。而且姜邠为人霸道,有些事确实狠毒了些。瑶光门被针对时无别的门派帮衬出头,可大家看在眼里,肯定是不大愉快的。
如此这般,这些传言也很契合第二层天修士的心理需求。
姜邠脸上肌肉轻轻抖动一下,眼神有些阴骘。
他想着沈知微那个把玩玉佩思索小动作,更是心神不宁。
他的第一桶金是收割了自己的妻子。
齐鸾天真、端庄、娇气。
比起那位天枢仙子,齐鸾不算很聪明。
一个窝里出不了两个人,那天枢仙子表里不一,其实颇为狡黠。
但齐鸾就单纯得多,也好糊弄得多。
齐长老也就这么一个女儿,偏巧俗心未断,十分重亲情,对唯一女儿怜惜有加。
四界有各式各样的修士,有神神叨叨痴情于剑的,有一门心思修无情道的,当然自然也有重视亲情的。
所谓修行,并没有统一的心性。
正因为疼爱,不免将女儿养得蠢笨。
更何况姜邠若真有心,亦是可温情款款,柔情似水,可咸可甜。
齐鸾很快对他动了心。
但齐长老当然不能允,老父亲一眼就看出姜邠是什么货色。
而且男人才最能鉴男人的茶,这位天池宗的齐长老也不是什么手里干净的好货。
齐漱一眼就看出了姜邠之凶,绝不容女儿跟他在一起。
为劝住女儿,齐长老还毫不留情将姜邠过去拿出来说。
姜邠从前不过是个臭烘烘的小乞丐。
女儿素有洁癖,如何能容这般夫婿?
但实则齐鸾早便知晓姜邠身世以及过去,彼时姜邠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打扮整齐,顶着一张好皮囊在齐鸾跟前红着眼眶忆往昔。
“从前我不过是个乞儿,冬日里吃不饱,曾与狗争食——”
“我此生原不知什么是温暖。”
忆往昔时姜邠通身很干净,齐鸾也不会联想到姜邠小时为乞时是多么的肮脏、酸臭。
她只看到一个心性狠辣、出卖主人的男子在自己跟前乖得像只求救赎小狗。
她为人单纯,性子又闷,哪怕知晓姜邠所有不堪的过去,却忍不住去温暖。
为了她,姜邠必然是会改的。
哪怕齐长老翻出再多证据,齐鸾亦不肯动摇。
齐鸾已入了障,绝不能清醒。
不过成婚不过两载,齐鸾便已亡故。
姜邠撑开了这柄伞,伞上一朵玫瑰花娇艳欲滴。
就好似活着时齐鸾,这般的娇艳,又是这般的娇气。
谁都不知晓这桩得意事。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第一次见面时,沈知微好似顺口问及,说听闻姜邠有一把艳伞。
她知晓些什么?
姜邠额头青筋颤颤。
想到沈知微思索时把玩玉佩的小动作,姜邠更是心尖儿生寒。
难道真是恶鬼讨债?
姜邠面皮上透出幽幽凶色,他这个戾气重,此刻遇到威胁,反倒露出如兽类一般凶态。
怕什么?这样好日子,他不允任何人坏了去。
沈知微不知好歹,自以为是,也不过是一张美人儿皮。
这时节,姜翠面有难色,匆匆而来。
“兄长,齐鸾从前有个女侍青芷,而今已投向碧霞派。”
姜翠觉得这个事情还是挺重要的。
第43章 043 贪狼
虽未掺和兄嫂之事, 有些事姜翠也略猜得到。
齐鸾刚与姜邠结为道侣时欢天喜地,可未足一年,神色便黯淡了许多。
再之后, 齐鸾就郁郁而终。
齐鸾死前, 曾与贴身的女侍青芷大吵一架,又将之逐走。
没过多久, 青芷就疯了,神志不清,言语癫狂。
姜翠一直觉得这桩事怕是有点儿问题。
成婚前,齐鸾确实容不得别人说姜邠坏话, 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可齐鸾与青芷争吵时, 与姜邠关系已经很不好了。
既如此,齐鸾为何还会为了姜邠赶走一向忠心且亲近的婢女?
这也根本说不通嘛。
齐鸾大胆猜测,齐鸾以争执为名, 将身边忠心女侍送走。
青芷也是故意装疯, 以此自保。
如今那沈氏立人设,做出一副不畏强权, 坚持正义的样儿, 青芷闻着味儿就去投靠。
青芷说不准手里有什么把柄。
姜翠觉得这其中可能有猫腻,不是什么小事,是故特意急匆匆来跟姜邠说一说。
在她看来,姜邠这件事儿上是有所疏忽的。齐鸾性子单纯, 姜邠不大看得起她, 并未将齐鸾放心上。
是故哪怕齐鸾暗暗做了这么些小动作, 姜邠也未察觉到。
姜邠也未否认自己疏忽,不过却冷冷说道:“既然你早有怀疑,为何当时不将这个青芷给杀了?平白留下这个把柄。”
姜翠亦为之气结!她还不知晓自己这个兄长其实性情很差劲, 尤其不顺意时,喜欢随便乱骂人。
姜翠也不跟他争,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争论是谁过错也无用处。不如想想,此事如何补救?也不知那青芷手中有何证据,我等还是先行防范才是。”
“哎,还有那个梅薇,如今仍留在刑台,也不知造了什么谣。”
姜翠想得细,想要未雨绸缪,可姜邠面上却流露几分不屑之色。
小妹到底只是个女子,女子总是喜欢顺应别人规则,想着如何讨好布局、
可男子则不同,尤其他这等出身卑微从最底层处摸爬滚打爬上来男人。
逼急了,他可是会掀桌的。
姜邠拍拍已经收起来的艳伞,面颊一缕阴狠之色一闪而没。
第二层天西南之地,几名形容狼狈的修士御剑而逃,身后隐约还能听见妖兽嘶吼的余响。其中一人扶着断了的剑,喉头一阵腥甜涌上,终是忍不住落地回望,双手撑着滚烫的沙土,眼泪混着汗水砸在地上,瞬间被蒸发。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秀月门没了——”
“十年前咱们入门时,门里还有三千弟子,每年春日还能在桃林里办宴,怎么就剩咱们几个了啊!”
旁边的修士也红了眼,望着远处被妖兽踏平的山门方向,声音发颤:“兽潮一年比一年凶,去年还能守住山门,今年却力有不逮,前日妖兽跟疯了似的冲进来,长老们为了护我们逃出来,全留在里面了。”
三人正沉浸在悲痛中,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抬头望去,只见数十名身着琉璃阁服饰的弟子快步走来,为首一人面带温和笑意,对着他们拱手道:“诸位道友受惊了,如今秀月门遭此大难,我阁主心有不忍,特命我等在此等候,若诸位愿意加入琉璃阁,我阁定能保诸位安全,还会提供充足的修炼资源。”
为首的琉璃阁弟子容色温和,语言可亲,可眉宇间隐隐有几分阴冷。
这话刚落,那蹲在地上的修士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悲愤与质疑:“尔等这些琉璃阁弟子何必在这儿假惺惺的!为何每次兽潮,只有你们琉璃阁的护身符能抵挡妖兽?外面都传,这兽潮是你们阁主姜邠故意弄出来的,就是为了吞了其他门派,这话是不是真的?!”
另外两人也容色警惕,均有愠色。
沈知微放的这个料广为流传,杀伤力更是杠杠的,虽无明确证据,但信的人可真不少。
为首琉璃阁弟子脸上的笑意不变,却避而不答,只是淡淡道:“道友这话可不能乱说,我琉璃阁一心向善,怎会做这等事?护身符能抵挡妖兽,不过是我阁炼丹术高明罢了。至于是否加入,全凭诸位自愿,若不愿,我等也不勉强。”
三人之中有两人容色略动,不过只有一人踏出,向琉璃阁弟子行礼。
还有一人虽有所动摇,到底并未踏出这一步。
这几个门派受兽潮骚扰,要跑早跑了,能留到如今,忠诚度其实还是蛮高的,如今情绪上还有些下不去。
那琉璃阁弟子领头之人笑着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琉璃阁标志的护身符,递到他手中:“入了琉璃阁,有了这护身符,便无需再惧妖兽。我姓秦,可称我一声秦师兄。”
其余两人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复杂,却终究没有挪动脚步。那秦师兄也不强求,面上始终笑盈盈的。
正此时,异变顿生,地面传来阵阵震颤,远处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两名秀月闷弟子,猛地抬头,只见黑压压的妖兽群正朝着这边奔来,速度极快。
两人脸色惨白,慌忙间背靠背欲图抵之,可刚一抬手,其中一人就被一头扑来的狼兽抓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另一人催剑上前,却也只是勉强挡住妖兽的攻势,两人很快就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妖兽群包围。
就在这时,两人瞥见不远处的琉璃阁弟子,他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些奔来的妖兽仿佛看不见他们一般,径直从他们身边冲过,丝毫没有发起攻击。
其中一人蓦然向琉璃阁弟子方向掠去,扬声:“秦师兄,求你相救,我愿意加入琉璃阁!”
可那秦师兄只是侧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动作。
那弟子靠近时候,秦师兄手指凝息,竟生生将其震开,使那秀月门弟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对方看着秦师兄等人冷漠的眼神,心中满是绝望。他身旁的修士已经被两头妖兽扑倒,惨叫声响彻天地,已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转眼间两人皆化为妖兽血食。
那秦师兄面上亦涌起几分淡淡不屑之色,口里说道:“阁主说了,琉璃阁也不是让人挑挑拣拣地方。如若不知趣,死了也无妨。”
妖兽群肆虐过后,地面上只剩下一片狼藉,散落着破碎的衣衫和残缺的骸骨。那秦师兄看了一眼那名新加入的修士,语气平淡地说:“也须记得,在这第二层天,只有琉璃阁能给你活下去的机会。”
那名修士木然地点了点头,跟着秦风等人转身离去,只是脚步却异常沉重,方才那残忍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对琉璃阁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这时节,秀月门中已无活人,悉悉索索都是妖兽啃食声音,宛如人间地域。
阵阵腥臭气中,一道如小山一般身影缓缓现身,甚为可怖。
这只黑麒为兽中之王,身躯庞大,牙齿狰狞,齿爪间沾染斑斑血污。
要是沈知微有记忆,必然能认出这就是当初伤及原身那只妖兽。
原身路边捡的夫君是一狗东西,不肯做人,当初以原身身躯挡过黑麟一击。
如今伴随空间裂痕,这只黑麟又至第二层天。
虽口不能言,这只巨兽眼睛里却闪烁几缕狡黠光彩,显得极凶狠恶毒。
这只黑麟兽分明是众兽之首,周遭妖兽皆对其十分敬畏。
妖兽皆仇恨人类,遇到修士,非得不死不休,无论牺牲多少,亦要将之践踏为肉泥。
不过而今黑麟兽身躯之上,头颅之处,那毛茸茸的皮毛之上轻飘飘站着一个人。
竟是一名墨衣修士。
其身段儿优美,风姿出众,却戴着一张极丑恶狰狞鬼面具。
美与丑如斯分明,突兀间又糅杂成一缕古怪的吸引力。
四周皆是妖兽食人之声,并无一个活人。
若有个活人,必然会大吃一惊。眼前之人分明是名扬四境,被称之为四境第一恶修的贪狼!
许是因四周皆是不会说话妖修,贪狼也一眼不发。
他墨色衣衫通身散发出浓稠的血腥之气,缕缕腥气扑面,令人不寒而栗。
贪狼虽是个人,却似与四周毫无人性妖兽融为一道,只如兽类一般,分辨不出丝毫的人性。
那黑麟兽也是受其驱使,缓步向前。
巨兽一爪子拍过去,秀月门本就摇摇欲坠的窍心树顿时化为齑粉,寸寸飞灰。
秀月门成立四百五十一载,就此终结。
这是沈知微来到第二层天被灭的第三个门派,虽跟碧霞派没什么大关系,但整个世界剧本儿在加快。
第二层天骤发大规模兽潮,声势较之从前强上十倍,这些消息亦传至元元天。
慕无限看过消息,随手焚之,投入琉璃瓶。
火焰在瓶中燃烧,透出一片温亮橘色。
慕公子沉沉无语,也不知在思索什么。
明雪幽在一旁察言观色,心想这兽潮是第二层天的事,说不准就让慕无限想到了沈知微了。
她轻轻咳嗽一声,然后说道:“公子可是在担心沈掌门?她一点事也没有。”
然后明雪幽说道:“其实天枢仙子已是失踪许久,主上虽是惦念,何必苦了自己。让沈掌门近身服侍,当个替身也好。”
慕公子侧过脸,面对着明雪幽。他面具遮着脸,明雪幽也看不出他脸上神色。
慕无限倒未动怒:“你吃些药调理下。”
不过第二层天虽爆发兽潮,又被灭了个门派,终究也算步得什么大事。
天元府小修门被安排下界修行,帮衬救助这兽灾,此举也可刷点儿学分。要真觉有很大危险,肯定不能这么安排天元府的小修。
人个个都是天骄,肯定不能如此糟蹋。
小修家长们也组织起来,搜罗些物资,去下界赈灾,做做好人好事。
为首之人自然就是容盈。
她出身元元天,一向身份尊贵,人美心善。
第44章 044 容盈很有些不快
容骁以前亦随其母做任务, 不过身至第二层天还是第一次。
毕竟按照元母树的规则,越是往下,灵气越是稀薄。
第二层天虽有妖兽作乱, 但容骁其实并未太挂心。
他看了一眼沈小婵。
这段日子, 沈小婵就是这么折腾。
在容骁看来,沈小婵刷学分全用的是取巧之法。
按天元府规则, 弟子提交的符篆若被评为“示范级”,可兑换学分,且不限提交数量。”
可不少弟子卡在 “示范级” 的门槛上,要么灵力控制不稳, 要么线条不够精准, 只能反复练习却难有突破。
沈小婵没直接帮人画符,她把 “示范级” 符篆拆解成十几个步骤,用灵墨在纸上画出每个步骤的关键节点, 还标注出常见错误与修正方法, 一份 “拆解图谱” 只算一个学分。
如此自有作弊之嫌,天元府的仙师有所质疑。
沈小婵倒是振振有词:“规则只说制作符篆如可示范, 便可赚取学分, 怎么能算作弊?长老昨天还夸我这图谱能帮弟子夯实基础,方便理解,说不定下次宗门考核,还会推广我的方法呢。”
那她这样说, 也不算有错。
天元府之后也调了规则, 但沈小婵之前刷的学分也没有不认。
同班小修悄悄咬耳朵议论, 天知晓沈小婵还会玩出什么花样出来。
这些议论也会传入容骁耳中,使得容骁心尖儿那点儿烦躁更浓了几分。
他很不痛快。
他觉得沈小婵很吵。
这次来下界做任务,他不觉望向沈小婵。
沈小婵生得一副讨喜的娃娃脸, 脸颊总带着层健康的粉晕,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透着股鲜活的劲儿。她的头发不算长,堪堪及肩,平日里嫌束发麻烦,总用一根青色的布带随意扎成个歪歪扭扭的马尾,碎发调皮地垂在额前,风一吹就跟着晃荡,偶尔遮了眼,她也只是随手一扒,毫不在意。
班里小修渐渐也跟沈小婵熟络起来,小婵跟谁也都能搭上话,如今正在跟凌小霜说笑。
容骁只觉周遭开始变得很吵闹。
他定定瞧着,蓦然扭过脸去,心里烦躁也添了几分。
他很不喜欢沈小婵,不仅仅是为了小棠,还因为,因为沈小婵很是吵闹。
这些日子,他一直有点儿计较沈小婵的那句话,
他个头不算高。
小棠虽是女孩子,但性子有些急,其实并不大能看出容骁这点儿小别扭。
倒是谢珏看出点儿什么,安慰容骁还未到长个头的年龄。
虽然谢珏也隐隐觉得别扭,他这才意识到容骁只不过是个十岁年龄的少年。
平时容骁冷冰冰的,目下无尘,显得心思很重,又显得什么都不在意。因为这样关系,容骁看着就不像个小孩子。
谢珏心想沈小婵也挺有本事,让容骁会生气……
这时节琉璃阁已至。
容盈这些上界仙修前来赈灾,肯定要挑个合适地方,是故琉璃阁就成为上上之选。
要说招摇,姜邠是真招摇,毕竟小时候穷过,是故姜邠将琉璃阁休憩得十分豪华。
这描金绘玉,雕梁画栋,在整个第二层天都属一流。
从前素心门方才是第一大派,也及不上琉璃阁奢华。但死去的林雪岸一意提升实力,无心其他。
不过这些落在了容盈眼里,也算不得什么。
她反而觉得琉璃阁种种布置俗不可耐。
毕竟是下界宗门,容盈生出些果真如此的感慨,少不得容忍一二。
她下意识掏出手帕,轻轻拂过衣裙。
容盈自个儿倒也得体,没说什么不中听吐槽言语。
她心情其实不是很好,这次亲临下界是为救济兽潮之祸,虽然一开始也有炫耀艳压之意。
自上次盘问得实情,容盈心里一直都不是很痛快。
她虽已经打算忍了,可心里跟扎了根针似的不是很舒服。有个念头隐隐在容盈浮起,那就是前去第二层天,去见沈知微。
虽然见了怕是如了这沈氏之意,虽然是自折身份,虽然根本不必去见。但这个念头好似火一般在容盈心头烧,使得容盈心下升起了这样的冲动。
她恨不得将沈知微比下去。
而且这段时间,女儿也是总在她面前提沈小婵。
容棠绝不能输,若她输,只能输给容骁。若是输给沈小婵,容棠怎么都不服气。
容盈于是知晓女儿其实是在意上这桩事了。
如真不介意,棠儿不会这样的,紧张。是了,如若真让沈小婵赢了,她们母女二人如何自处,情何以堪?
而这次来下界赈灾,也是跟明仙子聊过后起的心思。
因为若是往常,容盈虽会出面筹集一些物资,但是人不会亲至。
她其实甚少去下界,至多去过第三层天两次,再下面些,容盈根本没去过。
是明雪幽闲聊时说及沈知微,说这次第二层天出现兽祸,沈知微拿出门中所储丹药救人,可谓人美心善。
明雪幽还故意压低嗓音,说这般好心肠一个女修,慕公子好似也喜欢得紧,谁让慕公子喜爱纯善的性情。
就这两句话,已使容盈不觉极不忿。
沈知微,不过是装模做样罢了。
那女子通身俗气,锱铢必较,哪有什么闲心做善事?无非是趁着这个机会抢人头,狠狠发展一波弟子。
短短时日,沈知微的碧霞派已发展为三千余人,不过沈知微并未做什么,无非躺平收人头。
第二层天连续倒闭三个门派,沈知微也是赶巧狠狠吃了一波红利,人头收了不少。
于是乎,容盈便下定决心,这次要亲自前往第二层天。
沈知微,也不过如此,她要彻底将沈知微给比下去。
沈知微正与沈小婵聊天,一皱眉,便见怪:“这人在天元府,也是懈怠,头发也不好好输。”
沈小婵扯了一下头发,认真脸:“我看挺好看,又方便。”
沈知微是个做事情一丝不苟,算计处要落实到细节的一个人,看着沈小婵这样觉得十分别扭。要不是大庭广众,沈知微都要召唤殷无咎给沈小婵梳头发了。
容盈心里烦躁之意更浓了些,她也只上次见了沈知微一面,沈知微和上次印象一样,确实生得十分漂亮。
今日沈知微打扮倒是素净了许多,一身青衣,也不是什么上品灵坊所制。
这样素,又跟上回送沈小婵上学时不同了。
倒有几分素衣荆钗,难掩真绝色的调调。
容盈略细思,就品出些什么,想着沈氏这段时间攒名声,是故可以装模做样。
如此这般,居然也开始扮朴素。
容盈:“沈掌门今日倒是打扮得素净,与平素大不一样。”
沈知微叹息:“因如今第二层天兽潮为祸,是故别的也顾不得留心了。”
她口里这么说,还惋惜似摇摇头。
容盈便觉得沈知微话里有话,心下微恼。她把沈知微的话做阅读理解,觉得沈知微嘲她今日盛装打扮,不似来做事的。
沈知微对容盈倒是谈不上生气。
一个人如若在自己狙程之内,沈知微肯定会宽容许多。
明雪幽之前便跟沈知微通过气,经过明雪幽一番不动声色蛊惑,惹得这位容仙子起了到下界赈灾的心思。
明雪幽还感慨要是旁人好似容盈这般好拿捏就好了。
这个旁人指的是慕无限。
明雪幽试过慕无限口风,问及慕无限可要将沈知微拿来当个替身什么的。慕无限哪怕恼羞成怒,怒斥明雪幽一番,也算是在明雪幽的意料之中。
可慕无限只是淡淡说一句让明雪幽喝点儿药调理一下。
主上风趣许多了,但又似古怪许多,让人愈发琢磨不明白。
而今沈知微暂且顾不得去盘算慕无限,她引容盈来下界有大用。
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两虎指的是容盈和姜邠。
两人虽旧日无仇,但容盈这做派根本就在姜邠雷点蹦跶。
容盈自认是掩饰极好,但姜邠已将容盈那点子嫌弃尽收眼底。
姜邠不是个很大度的人,尤其看着些性情骄傲出身好的女修,就有些从根儿里带来的恶意。
更何况还有沈知微这个绝世挑货在。
第45章 045 沈知微是绝世挑货
容盈心里冷哼一声, 她也不屑跟沈知微斗口,倘若人前真斗上了,反倒将沈知微给抬了抬。
容盈可不肯自折身份跟沈知微去争执。
以她家世, 以势压人即可。
容盈手指一拂, 钗头一颗红珠就在容盈指间。
这颗红珠可不是寻常之物,乃是一枚天品阵珠。
那颗天品阵珠便缓缓升空, 到了琉璃阁正中央时,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只见无数道纤细的光丝从阵珠中射出,迅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个琉璃阁笼罩其中。光网之上, 阵纹流转不息, 令人目眩神迷。
就连沈知微也感慨容盈不愧出身元元天容家,随便出手便如此阔绰。
这天品阵珠说白了便是个极品压缩包,听闻需用千年灵玉辅以百位阵法师之力才能炼成, 价值连城,
容盈竟能随手拿出一颗,实是令人目眩神迷。
在场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容盈缓缓抬手, 示意众人安静:“而今兽潮虽未继续冲击, 总归需防不测。有此法阵相护,哪怕受九品异兽冲击,亦能支持个十天半月。今日拿出来,只是想让大家在琉璃阁里能更舒心些, 少些折损。”
话虽谦虚, 容盈其实颇为得意, 指尖轻轻转动着腕间的手镯,面颊高傲之色更浓上几分。
沈知微面上惊叹之色不改,张口便是称赞:“容仙子果然思虑周全, 行事果决,绝不拖泥带水。虽擅自在别人门派布阵有些许冒犯,但事宜从权,姜阁主又是个很懂事的人,绝不会计较的,是不是?”
在场修士面颊顿时浮起了几分古怪之色。
沈知微搁这儿也挑得太过于明显了!
谁都知晓沈知微跟姜邠不和,两人是明面上撕破脸了,沈知微这样说是故意落姜邠面子。
但话又说话来,你明知晓沈知微是什么动机,身为当事人怕是不能不生气。
别的不说,你事宜从权,一个外人在容家核心地段布个法阵试试?容家那位剑仙怕不是操起剑把你砍成十段八段。
容盈也察觉其中疏忽,是故对姜邠柔声说道:“姜阁主,是我一时情切,思虑不周。”
可一时情切不假,容盈也确实没有把姜邠跟琉璃阁真当回事儿。这心里不在乎,于是自然不免有些轻疏。
姜邠自然也不能见怪,他面上透出平时很难见的和善之色:“无妨,容仙子也是为了大家好。”
对于不能惹的人,姜邠总归是十分和善无害的,就好似他在谢倾玉跟前,总是低声下气。
沈知微瞧在眼里也是暗暗笑破肚皮。
姜邠那小气的性儿,两句话说错都恨不得灭人满门,更不必说容盈还硬生生的在琉璃门布了个阵。
这算是意外收获,沈知微立马趁机继续煽风点火。
“容仙子可能对这位姜阁主不算熟,不知晓他这个人为人是最好不过,而且重情得不要不要。”
“就说他这个琉璃阁,前身是第二层天的灵山门,是第二层天那位齐长老攒的家底。姜阁主当年娶了齐长老的女儿,齐鸾,没过几年灵山门就改名琉璃阁。齐长老也就此陨落,从此这份家业都由女婿来打理。”
“如此厚恩,姜阁主心内对他妻子是感激得不得了。可叹红颜薄命,其妻没多久就随父亡故。这让姜阁主怎样想?短短时日就失去了两位至亲之人,姜阁主心里不知晓多痛。可叹苍天,为何竟要拆散这么一对有情人?!”
沈知微说至动情处,假惺惺掏出小手帕擦去眼角并不存在泪水。
虽口口生生是称赞姜邠有情,沈知微是眼皮不眨,将姜邠底子给抖出来。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肯定皆听出几分端倪。
这数百年间,从第一层天升境的门派就碧霞派一个,姜邠搞的是以姜代齐的路子。
琉璃阁成立时间不长,却是从前齐长老把持的灵山门底子。
本来男人攀个高枝儿也很正常,不过老岳父和妻子齐齐早死,这其中还不知有多少污秽之事。
总不能说当真这样子的巧。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被扯出来,旁人皆感慨沈知微果真是跟姜阁主不和啊。
姜邠垂下头,容色阴了阴。
齐鸾这桩事已是许久未曾有人提及了。
第二层天的这些宗门哪个不知晓姜邠为人阴狠,睚眦必报?谁都不会那般不知趣。
而元元天那些大修,也不会去嚼姜邠这些私事。
他难得想起些旧事,想到了齐鸾跟自己决裂。
齐鸾酸声:“父亲已死,而今我全无利用价值,你也不过图这些罢了,这道侣不做也罢。”
她有求去之意,容色亦甚为憔悴,在姜邠眼里已无成婚时的清澈愚蠢。
天真的以为可以救赎一个自幼不幸心性扭曲的男人。
比起远在天边的天枢仙子,其实他这个妻子倒是真实许多。
姜邠蓦然扯住了齐鸾手腕,含笑:“你不是天真自信,说必然会好好待我,一生一世陪着我。而今倒是弃我于不顾,并不愿意再理会我了。可真是好狠的心肠!”
他啧啧两声,眼中流露锋锐光芒,又凑过去低低嗅了一下齐鸾的发香:“还是你吃醋,误会于我,以为我心中只有那高高在上的天枢仙子,却并不在意自己的妻子。你待我又是这样的好——”
“好得不能再好。”
姜邠言语渐低,似有些说也说不出的情意。
他柔语劝说:“都已是做了夫妻,何必还介意这些陈年旧事?”
说得齐鸾闹,也不过是吃醋,不过是闹小性,不过是介意他有个所谓白月光。
但却只字不提他是如何蚕食齐家在第二层天基业,来个以姜代齐。
齐鸾也是有些骨气的,虽口舌辩不过,却执意要走。
姜邠不觉叹息:“那便怪不得我了。”
他说不应该怪他,然后一把将齐鸾拽至自己跟前。
图穷见匕,姜邠亦道出真情:“汝父是我所杀,你今日不知,明日必然会知,偏偏你又要走。你知晓我这个人,自小吃了好多好多的苦,我不是跟你说过,小时候我跟狗抢过东西。所以盼你体恤,我一向斩草必要除根,绝不会留什么后患。”
姜邠嗤笑:“我本来留你,是想饶你一命,可你偏偏不懂我一番好意。”
“阿鸾,你不要怪我,你不是一向怜我?”
那是他跟齐鸾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凶狠的样子映入齐鸾惊惶眼中,可怜阿鸾甚至并不知晓亲父已折在姜邠手中。
新婚之夜,齐鸾肌肤如血,那朵玫瑰亦是十分娇艳。
而今那朵玫瑰已在姜邠伞上。
忆往昔,姜邠脸上浮起了几分奇异之色。
他当然也知晓这些事不大好宣于人前。
他也留意到那位容盈容仙子听了这个故事后,面上流露出厌恶、猜疑之色。
可能容盈也展开了联想,想到姜邠可能吃了绝户,将齐家基业据为己有,甚至有可能杀了齐氏父女。
对于容盈这等在意家庭,又有一双儿女,且怀疑丈夫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修,这个故事掐了点儿容盈痛点。
虽明知是挑,姜邠对容盈这位上界仙子亦不禁生出厌恶乃至于仇恨之意。
这样的事,在场一些第二层天修士也听见了,反应算不得多大。
毕竟第二层天宛如一片血腥丛林,是一时不慎,整个门派皆会被灭那种。姜邠这点儿事也不算事。
大家基本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容盈养于容家,自幼娇宠,日子也算过得顺风顺水。是故哪怕容盈有些计较,价值观跟下界亦有较大差异。
沈知微还有几分姜邠熟悉的下作俗气,容盈这高高在上在上味儿却熏得让姜邠想吐。
容盈觉得很不舒服,哪怕不喜沈知微,心里也很厌姜邠。
若沈知微不在,她说不准要讥讽姜邠几句了。
不过现在沈知微肯定不能如沈知微之意。
她欲言又止,撇过头去。
这下界之地果然脏,容盈都有点儿后悔来这儿了。沈知微可厌也还罢了,与之来往之辈也面目可憎,她还以为第二层天多是凌清疏这般人物。如今看来,凌清疏方才是异类。
走是肯定不能走,容棠还要在第二层天游历,容盈肯定得把女儿看好了。
她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沈知微身上,继续跟沈知微斗口:“这次元元天拨了不少物资,沈掌门可曾好生安排?”
今日不算正式相迎接,第二层天各派掌门尚未赶至,还不如碧霞派正式立派那天热闹。诸位掌门虽容后便至,各派亦已早早打发了些长老弟子前来,主要怕冷落了容盈这位容家贵客。
就沈知微一个掌门眼巴巴的提前凑过来。
容盈眼见第二层天修士也不少,所以故意这么说。
这沈氏是个斤斤计较,十分贪婪的人。别的不说,就说沈知微为讨丹药钱,居然闹至天池宗门口,就说明沈知微十分爱财。
容盈可不信沈知微真舍了自己钱财,去救济些不相干的弟子。
一多半是拿元元天的救济物资做好人。
如此既做了人情有个好形象,也不用自己出血。
容盈忍不住,当众将此事个抖出来。
第二层天遭遇兽潮,沈知微是散了许多物资,不过沈知微不能拿元元天捐赠当人情。
容盈也有点儿要把话说清楚,不能让沈知微平白占了名声意思。
她这么说了,甚至还补了一句:“上界些许心意,也不知本境修士可曾领会?”
沈知微立马抓住下一个挑点。
第46章 046 这容仙子怎么这般容易破防?……
在沈知微看来, 这位容仙子还真是天真无邪。
第二层天能苟着的哪个不是人精?个个对上界动向费心打听,绞尽脑汁琢磨。
沈知微得了些物资,旁人怎会不知?不过大家关注重点跟容盈以为不一样, 都绞尽脑汁想沈知微背后有什么靠山。
沈知微:主要是靠明雪幽借口慕无限欣赏自己给调了资源。
如今容盈却生怕别人受了沈知微的“蒙蔽”。
好了现在大家都知晓容仙子想自个儿攒这个名声。
攒名声是人之常情, 可众人一品,也品出这位容仙子看似精明, 其实不通俗务,被捧久了也不是很聪明。
只不过人家身份在这儿,总归是要捧一捧。
沈知微亦态度端正,反应也快, 捧出一本账本。
“容仙子请放心, 上界拨下来那点儿物资,件件都记录在册,亦不怕落实去查。这条条去向, 都可向相关修士求证。”
容盈本来说话绵里藏针, 言语里点名沈知微欺世盗名,沽名钓誉。
但沈知微反应却有点儿怪, 一转头露出一副自证清白, 委屈无辜样。
容盈一惊,心思也转得快,琢磨沈知微可是特意卖惨?这是刻意做出一副出身下界,于是平白被上界仙子欺辱污蔑的可怜样儿?
众人瞧在眼里, 还不知晓怎么想。在场第二层天的修士也不少, 说不得便会心有戚戚, 觉得自己将人给欺凌羞辱了。
那些心思流转间,容盈心里亦一下子转过好几个念头。
不过在场围观群众其实跟不上容盈心里弯弯绕绕,这些基本是容盈一个人的内心戏。
围观群众肯定跟不上容盈脑补, 沈知微的打算也不是容盈所想那样。
沈知微送上账本,做足功夫,转头便说道:“容仙子意思是上界赈济之物,是用于受兽灾门派,这一分一毫,皆要追踪去向,不可令人中饱私囊。碧霞派肯定是一片赤诚之意,可旁人呢?”
沈知微慷慨陈词:“第二层天门派遭遇兽灾,又因窍心树关系被绑得死死,不能随意迁徙。这些门派已是十分可怜,如若再贪墨些上界赈济之物,岂不是狗都不如?”
姜邠面色铁青:骂谁是狗呢!
但沈知微是明骂,她迅速把火烧在姜邠身上:“碧霞派离受灾处远些,多有不便,其实上界大半物资也是拨给琉璃阁。”
“姜阁主,不如你也让容仙子查查物资去向?想来也记录齐整,不怕追溯细探。”
容盈无语哽咽,她可不是这个意思。容盈本来只是不愿沈知微白占善名,想要受灾修士知晓恩泽何来。
结果让沈知微这样一说,闹成纠察贪墨了。
这算个怎么回事儿?
沈知微针对的还是她并不喜欢的姜邠。
容盈都好奇了,这姜邠究竟把沈知微怎么了,惹得沈知微追着他咬。
容盈不耐烦沾这些下界烂事,又不愿意当沈知微的枪,但面上也要装一装,是故说道:“姜阁主也将账本送上,择日再看。”
容盈也没准备真较真儿。
不过话一说出口,周遭气氛也有点儿异样。
就连容盈也察觉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可也不知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她不知道第二层天比较野蛮,素来不讲究这些。
沈知微把账目记得很详细,是因为沈知微是个奇葩。
下界是个烂糟地儿,那可不是虚的。
元元天有时会给本境拨点儿资源,但基本就是谁能争取到就是谁的,拼的是在上界门路。
沈知微从上界撸了些资源,没有私吞,反倒分给受灾群众,受惠修士都挺感激沈知微的。
容盈显然就是太较真儿了,在动不动就可灭门的地方,没那么多讲究。
姜邠皮笑肉不笑,说道:“容仙子可能不明白,在第二层天行事,并没有那么讲究。做一些急事时,是不会有闲心去记什么。”
他言语里便透出几分不恭顺,有点儿你不懂,这事儿你别管的调调。
姜邠如此大胆,周遭修士都有些意外。
甚至容盈也不觉怔了怔,没想到一个下界修士敢这般和自己说话。
容盈不觉怒意上头,面做忿色:“你说什么?尔等下界门派行事,就是这般乱七八糟吗?”
姜邠笑了一下,一副不与人相争样子,容盈也为之气结!
阿姊曾跟容盈说过,容月君外出办事,最厌恶的是旁人做出一副你不懂的样子。通常这个时候,容月君剑会说话,一剑一个窟窿。
那时容盈听了,还觉得阿姊性子也未免太偏激些。
真等自己遇到了,容盈却被气得心尖儿发颤,甚至隐隐亦有此冲动。
不过容盈终究没有容月君的气性,而且近些年甚少与人动武。
她内心浮起的第一个念头是——
等回到元元天,一定要告诉阿姊。
阿姊不会饶了此等狂徒的。
沈知微明挑将双方真挑出了火气后,又在一旁继续加柴:“姜阁主说话好生无礼,想来是在本境霸道惯了,也不把上界放在眼里。若你问心无愧,何妨去查一查,旁的不说,这次随容仙子而来的还有几位刑台弟子,容不得你嚣狂。”
姜邠眼底深处似有几分火光流转 ,冷笑:“原来容仙子这次还领了几位刑台弟子前来?”
就连容盈也微微错愕,不甚明了。
沈知微一笑:“当然如此,瑶光门那位梅薇仙子去刑台哭诉一番,说什么前任门主明面上是兵解而亡,实则也是死得不明白。而这凶手,怕便是得利之人。”
这瓜容盈都没听过,听到了也轮不到容盈管。阿姊早就叮嘱她,说这些下界宗门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是是非非说不清楚,不必理会。
但姜邠信了,他觉得而今刑台与沈知微沆瀣一气,已经连成一线,刻意针对。
抛开这些,还因容盈从前并未亲临下界。
如今破天荒第一次,姜邠自是会多想。
姜邠觉得其中必有阴谋。
最重要是沈知微说的事他真有做过。
贪墨上界物资也好,私底下搞死瑶光掌门也好,姜邠是当真做过。
虽不知梅薇从何处知晓此事,但若不是梅薇告密,这桩秘密也不会从沈知微口中说出来。
沈知微估摸着姜邠正怀疑所有人在对他做局,所以才跟容盈说话这般不客气。
平时姜邠在上界仙修跟前乖顺得像条狗一样,而今这种态度,说明有点儿破防,说通俗点儿是破罐子破摔。
沈知微也不客气,打铁趁热,拿出最后一击,准备让姜邠情绪崩溃一把。
她说道:“除开这些,我还要揭发姜阁主杀妻之事。阿瑶,你将青芷姑娘领来。”
姜邠脸色骤变,容色愈发阴鸷。
那青芷被碧霞派收罗,他本以为沈知微会送去刑台,未曾下居然搁这儿搞舆论。
当年处理完齐鸾父女,他曾下令追杀所有知情人,自也包括齐鸾身边的女侍青芷。
那时齐鸾和青芷争执一番,随即将青芷逐走。
那时姜邠并没有怀疑齐鸾演戏,不过斩草除根是他良好谨慎的个人习惯。
他先在青芷身上下了恶咒,之后又令人追杀。
杀手们未寻着青芷,搜寻数月无果,他也以为青芷已中咒而亡。
不过沈知微却将青芷给领来。
厉瑶领着一名身着素衣、面容被白纱遮掩的女子现身。其身形纤细,步伐沉稳,虽看不清全貌,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青芷的轮廓。
如此一来,更显得沈知微是有备而来。
容盈眼里厌意更浓几分,这齐鸾是天池宗长老之女,被几句好听话哄得下嫁,结果居然如此惨烈。
因容盈也是出身尊贵,这档子事她比较敏感,多少有些代入感。
容盈言语阴阳:“自来女子下嫁死得不明不变虽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总归要查明白,姜阁主,是不是?”
姜邠容色阴骘,张口便骂:“你这个贱妇住口!”
容盈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在场众修士亦纷纷风中凌乱。
沈知微在一边劝:“姜阁主是乞儿出身,没什么个人素质,一急就说点儿脏话,容仙子别跟他计较。”
不过容盈没来得及给什么反应,她而今还在蒙蔽中。
她此生还没被人如此辱骂过,而今还未缓过劲儿来。
看着容盈没调理好,沈知微也感慨她心理素质比较差,不过被骂一句,用得着破防成这样子。
青芷走到众人中央,目光直直落在姜邠身上,声音沙哑却清晰:“奴婢青芷,当年齐鸾仙子偷偷将我送出,乃是因旧主被姜邠所囚——”
她话语未落,姜邠已眼露凶光,分明有掀桌之意。
第47章 047 为何发癫
下一刻, 姜邠化伞而出,当着众人之面重重向青芷袭去。
沈知微也未阻止。
青芷言语一顿,身躯被姜邠轰杀成渣, 却无众人以为的血肉横飞。
片片木屑纷飞, 眼前青芷竟是木制人偶。
当年姜邠心细,青芷离去时已种下恶咒。再之后, 青芷已中咒而死。
沈知微也想搜罗个人证,不过并无结果。
散开的木屑纷纷扬扬,其中一片落至沈知微手背之上,沈知微凑过唇瓣轻轻吹去……
她笑了一下:“姜阁主如若问心无愧, 何须这般急着动手, 杀人灭口——”
姜邠那把艳伞展开,伞上一朵玫瑰花鲜润欲滴。
在场众修内心亦隐隐有些古怪,沈知微固然是特意引姜邠入彀, 但这位姜阁主素来隐忍狠辣, 为何今日竟是这般沉不住气。
沈知微:“姜阁主沉不住气,这乃是因为有些事, 姜阁主当真做过, 经不住细查。譬如从前瑶光门主也是半仙之境,为何竟随随便便,为之所杀?再来就是,第二层天兽潮, 当真与你无关?”
姜邠蓦然冷笑:“元元天逼我太甚!”
“是我做的又何妨?尔等想知晓, 我无妨告诉你们。阿鸾死后, 我用她的皮制了这把伞,炼其魂魄,死了都为我所用。这生前死后, 皆是惠泽于我!”
他冉冉一笑,恶意满满:“你瞧阿鸾背后那朵玫瑰刺青,如今也开在伞上,受千人万人观赏,是不是很是有趣?”
沈知微知晓的类似这等事不少,也不算多震惊就是,但姜邠当着众人的面侃侃而谈,这样说话,也是难得一见。
容盈终于缓过劲儿来,娇美面颊泛起了一层铁青之色,怒斥:“果然是姜氏婢仆出身,竟凶狠如斯!真真儿上不得台面。”
她想这身份尊贵女修是绝不会往下择道侣,否则还不知晓能择出来个什么。
姜邠蓦然嗓音转戾:“尔等元元天可曾给我什么选择之机?”
“若无谢倾玉恩许,本境之中,原本不会有什么门派能顺利升境。从前林雪岸得他喜欢,养成本境第一大门派。可林雪岸又是什么好人?”
“无非是林雪岸会忍气吞声,在谢倾玉面前扮乖顺,甘愿做九嶷仙宗的狗。于是谢倾玉愿意赏赐个恩典。而我!可是我呢!任我如何的在他跟前扮好,于他而言,我皆不可信。”
“因为我是仆人出身呢,因为我狼子野心,因我不肯顺服。我面前安顺都是假的,怎么扮乖都没人会信。”
“于是,我的前程也就看得到顶,我这一辈子都已困与笼中。”
姜邠在这儿发癫,剖析自己是如何的被打压,又是如何的命运注定,是全世界压迫不给他这个奴仆出身的人一个好机会。
不过沈知微听着也就那么回事儿,在场共鸣的人也基本没有。
姜邠这等人设,放小说话本儿是劲劲儿人设,因出身问题一开始命运注定。
但故事里看看就好,要是身边真有这么一个人,他又发了狠要吃你家大米,恐怕你你不会同情他。
姜邠是怎样一副凶狠的德性,第二层天的修士皆是十分清楚。
甚至在场的琉璃阁弟子也无语哽咽,觉得自家阁主话怎么这样密?
本来不过是区区杀妻而已,齐长老死得骨灰都扬了,计较起来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谁想姜邠居然发起癫来,这样凶凶狠狠的折腾。
姜邠这是一点儿后路也不留,简直未将本派弟子如何的放在心上。
不过有人就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知微就一脸严肃:“你这样指责谢宗主,总归得拿出证据来。”
姜邠可以大胆说,放心说。
搁这儿人多,正好使他直抒胸臆。
姜邠看了沈知微一眼,眼神甚为怪异,容色亦愈发癫狂。
“他不会让琉璃阁顺利升境,重要关头,忽而寻出些我的错处,将琉璃阁打压一番有何稀奇?开启兽潮,我正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吸纳弟子,超越两万之数,方便顺利升境。”
“我要让他阻也不能来得及阻。”
“这是我唯一破局之策。”
此语一出,在场一片喝骂之声,指责姜邠狼心狗肺,是狗都不如的东西。
第二层天的修士比较简单粗暴,说话比较直,听得容盈面红耳赤。
容仙子可是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粗话。
沈知微却微微有些不耐烦,这开启兽潮之事固然是沈知微扯出来,但并非沈知微目标重点。
姜邠跟谢倾玉之间肯定有些外人不知的微妙。
姜邠心理素质倒是挺好,被人这般辱骂,面上一点儿看不出来在意。
他反倒轻轻抬起手掌,看着自己手掌心,冷笑说道:“我有何错之有?是谢倾玉不能容我!他名满四境,怎容我上第三层天?怎许我这个卑劣无耻的下仆离他不过一界之隔?任我如何讨厌,他嘴上不说,心下却是待我极厌恶,绝容不得我出头。”
沈知微仔细的竖起耳朵,恨不得让姜邠多说几句,但姜邠却似忽而住了口。
涉及那样一个大秘密,哪怕姜邠而今怒及,却亦未再多说什么。
经姜邠这样一番解释,众人方才知晓姜邠今日为何发癫。究其原因,主要根子是在谢倾玉身上。
原来谢倾玉不待见姜邠,又眼见琉璃阁规模颇大,已准备寻把柄将姜邠压一压。
这沈氏又上跳下窜递把柄,而且这些把柄很可能是真的。
有些事儿不上秤二两,上秤千斤,也不怨姜邠居然崩了。
那把艳伞张开,轻盈浮空旋转,所系之铃叮叮咚咚,不绝于耳。
其实熟悉姜邠的琉璃阁弟子皆知晓,这是阁主心浮杀人之年的鬼样子。
一时琉璃阁弟子只觉姜邠大约是要跟沈知微厮杀一场。
不过出乎众人预料,姜邠居然握住伞柄,往后一推,轻巧掠向屋顶。
沈知微口里问:“姜阁主,那瑶光门主也是半仙之境,你是如何杀了他?为何竟无折损,又使他呈现兵解之状。”
姜邠深深看了沈知微一眼,一时眼神微微恍惚。
沈知微这时节还问这些做什么?难道她真是那个人?
那是姜邠的一个梦,是少年时难得有点儿干净的一个梦。
可旋即姜邠眼神冷下来。
他告诉自己,此生此世,最爱之人永远是自己。哪怕是曾经旧梦,也应毁在这里。
姜邠没有深问,他宁愿自个儿是糊涂的。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双眸冰冷若雪。他亲手杀死自己妻子齐鸾时,就是这般眼神的。
姜邠足尖一点琉璃阁的飞檐,后心一枚传送符光辉流转,容盈惊呼:“他是要逃!”
旁人亦有所觉,可姜邠早有准备,下一刻身躯化光,已在容盈所结天品阵外。
接着姜邠方才足下的传输阵眼也噼啪炸开,顺势毁之。
一系列行云流水举动,足见姜邠是蓄谋已久。
艳伞在姜邠掌心骤然暴涨数倍,伞沿流转的猩红阵纹与伞面玫瑰交相辉映,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气。
他低头瞥了眼阵内哗然的众人,微微一笑:“私纵妖兽?我确实是做过的。”
话音未落,他握紧伞柄猛地往虚空一刺。艳伞尖端破开一道漆黑裂缝,裂缝中瞬间涌出浓郁的腥风,伴随着无数妖兽的嘶吼声,震得整个琉璃阁都在微微颤抖。姜邠手腕翻转,伞面旋转间,裂缝被硬生生撕得更大,一只只形貌可怖的妖兽顺着空间间隙疯狂涌入。
这些妖兽皆是经历过兽潮淬炼的凶物,且身躯庞大。有颅生着三只竖眼、獠牙外露,有身覆厚鳞、口吐酸液,亦有背生双翼、身形庞大者。虽形貌不一,但皆身躯庞大,形容狰狞。
咚!是容盈所布下天珠法阵被重重一冲。
下一刻,是络绎不绝冲击。
姜邠手执艳伞,那柄艳伞又恢复如初,被他握于掌中。
他性情不是很好,失意时会脾气暴躁,逮着谁都乱骂甩锅。
但得意时,姜邠倒是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风度。
如今他浅浅含笑,倒颇有点儿冷艳神秘之姿。
现场乱成一锅粥,沈知微扬声安抚:“姜邠亲妹姜翠是他倚重信任之人,今日却不在场。我看留在现场的琉璃阁弟子并未姜邠真正心腹。也无非是些祭品,并布知晓姜邠计划。”
本来姜邠一走,在场的琉璃阁弟子顿成众矢之的。
而今沈知微这样说,其他人对琉璃阁弟子敌意倒略缓和了些。
姜邠瞧在眼里,容色微凉,似有几分古怪。
沈知微大约是人群之中最冷静一个吧。
她虽狡诈无耻,但确实颇沉得住气。反倒是那个容盈,说是什么上界仙子,而今已是花容失色,神魂无措。
四周星腥风阵阵,容盈确实脑内一片空白。
这时节,一人凑至容盈跟前,握住了容盈发颤的手腕,说道:“容仙子,你静下心,开始快些催动法阵抵御兽潮。”
说话的正是沈知微。
沈知微还有用得着容盈的地方。
容家果然是资源丰富,天品阵珠果真是上品货,质量杠杠的。
不过而今此阵只是被动催动了自动防御,尚未发挥全部实力。需得天阶阵珠认主的主人容盈催动,方才能发挥全部实力。
不过容盈没缓过劲儿来,她双眼发直,一时甚至未能分辨出眼前之人是沈知微,容色甚急:“棠儿,棠儿在哪儿!”
作为母亲,容盈甚急。
沈知微当然也担心沈小婵安危,不过要护住女儿,首要就是防住妖兽。
容盈这么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看着不是很好沟通。
第48章 048 这孩子跟前,是能干杀人的勾当……
沈知微无语凝噎, 难道要她杀人夺珠,强行换主?而且还有孩子在场呢。
沈知微虽素来不大讲究,不过在孩子跟前, 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这么干只怕会刺激现场其他修士, 造成被困修士内讧,总归不算上上策。
她步步为营, 各种造势,加以逼迫,也不是说没算到姜邠会发癫。
但沈小婵在现场确实是出乎沈知微意料之外,是沈知微未想到之事。
女儿在此, 沈知微当然亦有些束手束脚, 忍不住想吐槽究竟是哪个天才想出来主意,居然让天元府的小修来第二层天刷经验。
这个问题很快便有了答案。
容盈六神无主,在一旁自曝:“若非我一番安排, 棠儿怎会来这下界。”
沈知微忍不住感慨不愧是你,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时候了。
她正欲再劝,现场一阵惊呼, 容盈面容亦因震惊微微扭曲, 搞得沈知微有点儿好奇——
沈知微也不觉扭头望去。
阵外妖兽如潮水般分开,如迎接什么凶物一般,生生的分开了一条道。
一道如小山般身影缓步而来,赫然正是那只黑麟兽。
这只凶兽在四界战绩颇为了得, 无他, 只吞过两个半仙修士罢了, 算得上兽中翘楚。
如此凶名,能吓得人尿裤子也不稀奇,更不必提现场被困修士宛如惊弓之鸟。
姜邠悬浮在半空中, 看着阵内慌乱的众人,尤其是容盈惊怒交加的神色,笑得愈发畅快:“容仙子,你的天品阵珠确实不凡,可惜啊 !挡不住我为你们请来的这些客人!”
姜邠本来便心性扭曲,如今内心这点儿变态心思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艳伞上的玫瑰在血腥气中愈发鲜润:“尔等不是要查我吗?不是要定我的罪?今日便让你们尝尝,被妖兽撕碎的滋味!”
他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随着妖兽的嘶吼声传遍四方,让阵内众人无不心头发凉。
不过在场琉璃阁弟子对自家阁主还心存幻想。
虽然沈知微都点明了大家都是牺牲品,但这些个琉璃阁弟子还存在一点儿侥幸心理。
这些弟子纷纷跪下,如此哀求:“我等皆是对阁主忠心耿耿,愿为阁主驱使。”
沈知微说姜邠处心积虑,但在场琉璃阁弟子都没怎样听进去。
这些弟子骤遇此事,内心还比较单纯,觉得姜邠是骤然被逼导致的心性癫狂。
如果不是沈知微已是半仙之境,他们只怕还会想要杀了沈知微以此来讨阁主欢心。
但下一刻,这几只路人甲立马被打脸。
姜邠也不装了:“旁人也罢了,折了一位容家千金,还有这么些天元府小修,惹了容家剑仙,谢家宗主,琉璃阁总要陪几个弟子,这故事方才像这么回事,是不是?”
那些个琉璃阁弟子死了心,个个面色丧丧,鬼哭神嚎。虽然第二层天弟子命如草芥,大家平时也习惯见死不救欺凌旁人,真轮到自己要死了还是比较伤感的。
姜邠不去理会自己那几只走狗,他好似漫不经意,目光落在了沈知微身上:“沈掌门可还满意?”
沈知微背后伤口火辣辣痛起来的,不过她倒也不甚在乎。
姜邠这样问,沈知微琢磨一下,露出认真思索样子:“虽有黑麟兽,但大约并非此物杀了瑶光门主,不知姜阁主用何手段?”
她这话问得颇有逻辑,若是黑麟兽,虽可杀了瑶光门主,但不能没动静。
这打起来肯定叮叮咚咚,少不得惹瑶光门弟子关注。
当初沈知微略问过梅薇,梅薇其实并未听得什么动静。
沈知微求知欲强,心里有什么疑窦,便直接问出来:“为何竟悄无声息,那瑶光门主竟似是兵解之状。”
姜邠面色变了变,显得颇为难看,显然并不是很满意。
沈知微这副求知欲强的模样并非他想看到的。就如那日沈知微在林雪岸跟前淡定,之后林雪岸也就莫名其妙没了。
姜邠恨不得撕破沈知微这等无所谓淡定,令她狠狠哭出来。
他冷冷一笑,容色略冷,甚为可怖。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姜邠干脆一语不发。
旁人苦苦哀求也好,狠狠咒骂也罢,姜邠容色似如枯井无波,已无任何波澜。而今他什么都不在意,眼前这些人已是他眼中死物。
沈知微无法,只回过头,对容盈说道:“容仙子还是快些驱动阵珠,加以防御。”
没想到容盈心理素质是真不行,直至现在,也是一动不动,宛如痴了一般。
沈知微虽知晓她容易破防,未曾想能容盈居然废到了这个底部。
人群之中,容棠脸白若纸,不单单是容盈,现场小修差不多皆是如此,譬如谢珏也好不到哪儿去。
小孩子无论多早熟,毕竟经历太少,更何况天元府小修每个皆是天赋出众,被家里护得很。
这平时虽有些历练,也不至于安排此等阵仗,眼前现身的可是能吞噬半仙修士的九品妖兽。
这吃苦教育也不是这样整的。
沈知微瞧瞧那堆小萝卜头,又看看容盈,也看出几分端倪。
容盈面上神色和她女儿容棠如出一辙。
容盈从前也是天元府小修,诛魔大战时年纪不大,容家将她护得极好,竟双手干净未沾半点血腥。
容盈并无半点实战经验。
眼前场景又太过于生猛。
换做旁事,容盈可能比女儿成熟许多,但实战基本无甚差别。
这容仙子真是单纯得不得了。
沈知微也不是抱怨环境的人,暗戳戳想怎样搞个事情激发一下人家潜力。
正在这时,那黑麟兽却开始动了。
咚一下,黑麟兽狠狠冲击,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一道裂痕从中央蔓延至边缘,天品阵珠的光芒黯淡许多,摇摇欲坠。阵外的妖兽们似乎察觉到法阵即将崩溃,忽发出兴奋嚎叫,此起彼伏,令人心惊肉跳!
容盈蓦然望向了沈知微。
她想起那日慕公子验血,自己无意之间窥见,沈知微雪白后颈往下似有几道狰狞伤痕。
那年谢成璧从下境归来,被狠狠的咬下了一只手臂。
医修说过,谢成璧便是遇到这只古怪凶残的黑麟兽,方才受此重伤。
沈知微背后伤痕如此,显然是与谢成璧受了同样的伤。
这二人曾在第一层天同生共死,也不知晓经历了什么事——
容盈内心泛起了几道酸嫉之意。
但这不是重点,眼下也不是捻酸吃醋的时候。
重点在于凡遇这只异兽修士基本无幸,本境能有仙人之境的修士又能有几个?
哪怕偶有漏网之鱼,据说便会打上血食印记,沦为黑麟兽标记之物。
那兽凶狠贪婪,不死不休,据闻会追踪猎物多年,最后一定捕猎成功。
是故那年谢成璧伤好之后,就被叮嘱一番,绝不能再去下界。
是故这么些年过去,谢成璧总在元元天走动,连第三层天也甚少涉足。
容盈本已淡忘此事,如今心里却蓦然想起来,好似喘不过气来。
她蓦然有一个念头,心想说不准这黑麟兽就是沈知微招来的。
这念头初起时十分荒唐,毕竟姜邠已自认是他搞的阴谋。
但与其放手一搏,容盈心里下意识的去寻别的理由。
她想沈知微装什么,此刻背后旧日伤口已经宛如火灼,黑麟兽靠得越近就越是疼痛。但沈知微却做出一副恍若无事的模样,这样岂不十分可笑?
若不是心虚,沈氏装什么?!
再来就是姜邠也不是第一次在第二层天制造兽潮了,怎么从前就没有黑麟兽出现,这次偏偏出现了?
这几个念头一转,容盈忽而一下子便笃定了。
沈知微是故意隐瞒,此兽是因她而来!
可自己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难不成杀了沈知微?
那念头一浮起来,容盈顿时打了个激灵。
她有些怕。
虽耳濡目染,但因她此生从未双手沾血,倒未必能一下子便能杀人。
更何况,这样仿佛,仿佛很是卑劣。
她是很不喜欢沈氏,但是杀人——
奇怪的是,她很快亦找到了理由,为了棠儿!
为了棠儿的安危,她双手染血也是在所不惜,是不是?
做母亲的,这样做才伟大。
容盈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
她想到容月君教的,说人生在世,别的什么拘束规则都是假的。关键时刻,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
最要紧是活下去!
容盈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最重要的是她跟棠儿娘俩要活下去。
咚!却是黑麟兽重重撞击第二击。
阵照出现了第二道裂痕,这次是蜿蜒展开的横纹,观之触目惊喜。
沈知微已凑过脸,恶狠狠对容盈说道:“容仙子,你还是清醒些。”
外人眼里,容盈还是呆若木鸡的样子。
容盈心生杀念,她瞧着眼前沈知微面孔,这沈掌门还真是个绝色美人儿。
她拼命去想,谢成璧就是与此女厮混过,还孕育一女。想着这些事,她便能攒怒气。
然而电光火石间,又有一个念头在她心头浮起,杀了沈知微,黑麟兽真会离开吗?
其实,她并没有把握的。
好像并不会?
沈知微也防着她的,论狡诈狠辣会杀人,十个容盈加起来也抵不过她一根手指头。
若真要杀人夺珠,让阵珠重新认主,也需占据道德制高点,比如让容盈率先无耻之类,让别人知晓她是被迫反抗,免得阵中修士应激咔咔互相乱杀。
不过小婵在这儿,当娘的肯定诸多顾忌。
所以沈知微眼中含泪,情切:“容仙子,你想想你女儿,你做什么,她都看着你呢!”
这孩子跟前,是能干杀人的勾当的吗?
第49章 049 容盈的手轻轻发抖
虽然现在的小修都挺早熟的, 也是不大好的吧。
容盈似清醒了几分。
棠儿,正在一旁看着呢?!
女儿的一双目光仿佛落在了容盈背脊之上,令容盈通体发凉。
阵内忽然爆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打破了死寂。
“你疯了!柳如眉你敢对我动手!”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两名身着青霭峰服饰的女修扭打在一处,其中一人发髻散乱, 胸口插着一柄寒光凛冽的法剑,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流淌,正是青霭峰弟子苏晚晴。而握着剑柄的柳如眉双目赤红,脸上满是扭曲的恐惧, 另一只手还死死掐着苏晚晴的脖颈, 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是你!是你引来的黑麟兽!” 柳如眉嘶吼着,声音尖锐非常.
“当年你被那畜生咬伤了肩头,医修都说你身上留了它的血印!它是来寻你报仇的, 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苏晚晴气息奄奄, 嘴角溢着血沫,却仍拼尽全力反驳:“胡说!血印早就被师尊用清心咒驱散了!柳如眉你分明是怕得疯了, 想找个人当替罪羊!”
“驱散?那为什么它偏偏这时候出现?”
柳如眉眼神愈发癫狂, 脚下猛地一踹,将苏晚晴往法阵边缘推去,“只有杀了你,把你献给它, 我等才能活!我是为大家安危, 不得不让你牺牲小我。”
这般同门相残, 竟让她说出几分大义凛然的味道。
她的话音未落,便狠狠拔出法剑,苏晚晴惨叫一声, 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撞向布满裂痕的阵壁。更可怕的是,那处恰好是第一道裂痕的边缘,被她这一撞,裂痕骤然扩大,一道缝隙豁然张开。
柳如眉脸上的疯狂还未褪去,便见三只体型矫健的狼形妖兽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妖狼显然被阵内浓郁的血腥气刺激,第一时间便扑向了离缝隙最近的柳如眉。她甚至来不及催动法诀,便被领头的妖狼一口咬住了脖颈,骨骼碎裂的脆响伴随着凄厉的哀嚎响起,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其余两只妖狼则扑向了尚未断气的苏晚晴,锋利的爪牙瞬间撕开了她的皮肉,惨叫声戛然而止。不过瞬息之间,两名女修便沦为了妖兽口中的血食,场面血腥得令人作呕。
阵外,姜邠看着阵内的混乱景象,艳伞上的玫瑰似乎又鲜艳了几分,他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
那咬死柳如眉的妖兽凶性颇重,杀人似为取乐而非为裹腹,咬死柳如眉后并为啃死,而是继续扑前取乐猎杀。
兽类有一种机敏直觉,总会挑最薄弱的地方进攻。
妖狼眼露凶光,竟朝那些天元府小修扑去。
十来岁的孩子年纪尚幼,个个又天赋极高,自小以各种名贵药材滋养。落妖兽眼中,便是绝佳好肉。
第一个挑中的竟是容棠!
容棠小脸儿发白。
妖狼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容棠只觉浑身血液都似冻住了,她攥着法剑的手止不住发抖,连最基础的防御诀都忘了催动。
这时一道黑影骤然从斜侧窜出,挡于容棠跟前。
掠来容骁周身没有半分同龄人的鲜活气,墨发用一根素绳束着,脸上连半点惊慌都没有,唯有眼底翻涌的冷意。
也不知容月君平素是如何训练他,这小修好似个冰坨子。他拈诀而催,一抹黑色锐芒飞快掠来。
一切发生极快,两者只距三尺之刻,那道黑芒毫不犹豫地刺入它的眼窝!
“嗷 ——!”
妖狼痛得狂啸,巨大的身躯剧烈扭动,黑芒在其眼窝里搅动着,带出红白相间的秽物。他甚至没顾得上身旁被妖狼冲撞得摔倒在地的另一位小修南思思,那小修的衣袖已被狼爪划开,渗出血迹,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般手拈法诀时,容骁袖下露出几道墨色咒纹。
下一刻,容骁催动法剑,法剑空中一化为三,直直向妖狼掠去。
旁人皆掠开,就受伤的南思思恰巧挡在狼妖跟前。
南思思也不是不想让,不过遇到此等阵仗被吓坏了,她又受了些伤,危急关头连御剑都忘了。
思思是个漂亮的孩子,虽年纪尚幼,却是唇红齿白,长大后必然是个美人儿。而今她眼睛里噙着些泪水,愈发显得可怜兮兮。
眼瞧着这个可爱的女孩子要命丧剑下,沈小婵御剑掠至,动得飞快。沈知微从小对女儿悉心教育,所谓修行一途,最要紧是跑得快。沈小婵刚刚入天元府时,就靠从冰瀑之中捞了江映雪攒下第一枚学分。
她没去管发狂的妖狼,反而先伸手将摔倒的南思思捞起。
那妖狼却蓦然弹起,往一旁掠去。容骁所御之剑也随之一折,不过变得晚了些,三柄剑有两柄刺了个空,只余一柄刺中。
妖狼暂且未死。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骤然闪过!容盈终于从方才的怔忪中回过神来,她手腕间镯子凝聚起浓郁剑息,剑身嗡嗡作响,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劈妖狼,妖狼的头颅应声落地,滚烫的鲜血喷溅了一地。
有三只虫子也从狼耳里爬出来,慢悠悠地爬回沈小婵的袖口。
容盈实力其实并不差。
她是玉液境,离半仙之境只是一步之遥。容盈天赋是中上之姿,但心境差些,是故始终难以踏进这最后一步。
但上头有个宠爱她的阿姊,容月君自然为她这个宝贝妹子殚精竭虑,想了许多办法。
于容盈而言,什么绝世名剑,上品法器,皆一样不缺。
譬如容月君为她寻的这柄弦月剑,其中有上古剑魂,又与容盈功体十分投契。两相加持,能让容盈施展出半仙之境效果。
只是容盈手生,虽有无数宝贝,又有投契宝剑,却未杀生开荤,与她那个征战无数的阿姊截然不同。
杀区区妖狼本不算什么,容盈手却忍不住轻轻发抖。
但她毕竟成功了,于是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那种感觉似乎并不坏。
自从离开天元府,后嫁给谢成璧,她无非是生儿育女,又替阿姊管理容家上下庶务,又譬如人情望来等等。
如今容盈亲手杀了一只狼妖,那等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奇妙。
忽而间,她身子好似轻快了不少,整个人也不似方才那般木讷呆滞了。
容盈蓦然向前几步,将女儿搂在怀中,感觉到容盈身躯还在轻轻的发抖。
她只以为女儿怕得厉害。
而另一边,沈知微早已身形一闪,伸手就将沈小婵拎进了怀里。她掂了掂女儿的重量,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受伤后才松了口气。她面上却没好气:“你呀,真出了事,也不知晓怎么办。”
沈知微蹭蹭妈妈,认真脸:“主要还是学的老沈。”
这就叫家教。
沈小婵伸手挠了挠袖口,沈大、沈二、沈三正从里面探出头来,她的好宝宝们像是在邀功。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容骁,悄悄跟沈知微咬耳朵嘀咕:“那小矮子也太无耻了。”
该说不说果真是母女连心,沈知微会板起脸,做出一副正经样子,让女儿别给小修们取外号。
但女儿一声小矮子,沈知微秒懂,目光瞬间望向容骁。
容骁就是小矮子。
方才容骁驱剑甚急,险些伤及南思思。
旁人看在眼里,也不觉得如何,总归觉得容骁不会是故意的。
那样时刻,大人都未必有容骁反应快。这急中出错,有什么岔子,也是在所难免。
容骁只是来不及险些误伤罢了。
但沈小婵可是心里有数,容骁不是不能够,而是不愿意。
为了杀敌,伤及同伴也不值得在乎。
更何况大家只是同班同修而已,可能在容骁眼里也根本算不得是同伴。
念及容骁对自己一番威胁,估摸着独独容棠才算人。
若不是沈小婵关键时刻,让沈大沈二沈三钻入妖狼耳朵里,恐怕容骁根本不会转剑。
沈小婵心里有点儿生气,小矮子还真是狠毒!!
沈知微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心想小婵乖呐!
她怎么能生出小婵这种善良又勇敢的好妹宝?
沈知微这个当娘的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方才她权衡利弊,觉得此刻跟容盈互杀并不划算,决意用亲情唤醒容盈的道德品质和做人勇气。是故她弹了一滴吸引妖兽的凝香露在容棠衣衫之上。
以容盈实力杀个妖狼还是手拿把掐。
是故沈知微也在一边看戏。
结果没想到小婵一把跳出来,虽沈知微怎样也来得及,不过还是吓了一跳。
这时节另外两只妖狼亦是已被制服。
其中一只已然死了,另外一只重伤。
容棠蓦然挣开母亲怀抱掠去,她化出青鸾引,一咬牙,狠狠一刺——
容盈察觉女儿颤抖,以为容棠在怕。其实容棠并不是怕,而是觉得羞耻。
她比不过容骁,连沈小婵反应也比她要快。
容棠心高气傲的,肯定觉得不快,且引以为耻。
如今容棠报复似的狠狠一刺,杀了妖狼,想要洗清自己耻辱。
一蓬鲜血染了几滴在容棠的裙摆之上,她蓦然狠狠擦去了脸上的泪水,脸色倔强又尖锐,不觉说道:“我自然绝不会怕!”
第50章 050 容骁他没想过会被拒
容盈呆了呆, 有那么一刻,她只觉女儿神态有些像阿姊容月君。
沈知微趁机鼓动,趁热打铁:“是了!容小修小小年纪都不害怕, 咱们这些成年修士更不应怕。”
然后她才侧过头, 对容盈说道:“容仙子,还请你催动阵珠。”
这是沈知微今日第三次请容盈催动阵珠了。
容盈心理素质是差了些, 不过而今终究是缓过劲儿来,也提了几分精神。
容盈剑上犹自有血,她方才斩杀了妖狼,又被女儿几句话激起容家女儿的凶性, 看着也没那么木。
毕竟有容月君这个剑仙在前, 容家女修一向是出名的生猛。
容盈催动阵珠,人也活泛起来,指点在场修士按法阵位置站位, 共同护阵。
这样一来, 法阵由被动防御化为主动提升,防御能力大大增强。如此一来, 就连之前的裂痕也缓缓愈合, 重新修复。
容月君给亲妹子的果真是好东西,就是方才容盈受了惊吓,使用严重不当而已。
如此黑麟兽再行冲撞几次,虽震感强烈, 却未似之前那般冲撞出裂痕。
容盈先诛杀妖兽, 而今又顺利护阵, 渐渐也有了底气和自信,本来惊惶的容色渐渐缓和。她指点众人站位护阵时,也渐渐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招摇气派。
沈知微倒是不出风头了, 搁一旁当群众。
沈知微还在心里发感慨,所谓为母则强,这母女情真是感天动地了不起。
姜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色也禁不住沉了沉,隐隐生出了几分狠色。
而今容家母女比较扎眼,但姜邠留意的却是沈知微。
表面上看来,是容盈缓过劲儿来力挽狂澜,可实则是这位沈掌门暗暗控场。
沈知微跟姜邠以为的不一样,或许也与姜邠从前以为的不一样。
至少在姜邠心里,从前那位温柔狡黠,却似不通俗务,被护得极是干净纯粹。
纵有相似的小动作,似乎也不似同样之人。
姜邠眼里得意之色微敛,也不知晓在想些什么。
方才一切发生太快,众人收到的信息应接不暇,而今大家情绪缓和下来,也开始慢慢的缓过劲儿。
现场有三具狼尸,还有两具尸首。
柳如眉尚算是全尸,苏晚晴几下功夫已经被啃了小半,血淋淋的搁地上,看着不大令人舒坦。
法阵尚未攻破,这个伤亡纯属自己窝里反。
在场有些上界修士,今次随容盈而来,偏巧困于此地,心里也不免窝了些邪火。
于是便有人开口:“这下界修士也是可笑,好端端的,自个儿同门相残。”
若是往常,容盈必然会赞同,觉得此言大有道理,毕竟下界修士一向短浅庸俗,可笑不堪。
可而今容盈却不是滋味。
死去柳如眉的想法竟与她如出一辙。
容盈瞧着眼前两具尸首,她心尖儿好似扎了根刺,不是很舒坦。
不过是片刻之前念头,容盈都仿佛不识那时的自己。
她压下面上燥热,继续催动阵珠。
在场的青霭峰派弟子面上却泛起了惭愧之色。
其中一个年轻女弟子小小声:“我青霭峰弟子也不是如此,是柳师姐寻个由头,特意发作。她原跟薛师兄有一段情,闹了别扭,后薛师兄又与苏师姐相好,于是便有几分记恨。这是原本有旧怨——”
这般说着,女弟子还狠狠瞪了那位薛师兄一眼,颇有埋怨之意。
原来这薛师兄皮囊虽好,性子却软绵温吞,给谁都留了三分念想,两个女子平素就掐得厉害。
青霭峰带队的陈长老也不阻止,任由旁人对那位薛师兄投去不满眼神。
沈知微感慨,这男人不检点可是真要命啊,还是要修身养性,洁身自好才是。
不过说到底,在场之人这么议论,都是因为内心惶恐缘故。
困于此地,外有异兽,若内里还自相残杀,大家心理上也扛不住。
于是便有人指责,说是下界修士不堪。如此一来,那等事就是下界修士才会做,拼命将自己给摘出来。
青霭峰弟子拼命甩锅桃色纠纷也是同样的心态。
其实哪怕没有这个桃色纠纷,压力之下会发生背刺之事也并不稀奇。
好在容盈出身仙门世家,防身的法宝也很硬核,抵御住攻击之后,在场修士情绪也平稳起来,初步恢复了秩序,使得彼此之间没有咔咔乱杀。
开始甩锅是道德感复苏表现,沈知微也乐见其成。
如果当时容盈没绷住,也因情绪激动开始动手,那可不是现在这副光景了。
沈知微虽耍弄了一些小手段,但对自己控场结果十分满意。
旁人眼里沈知微挺爱出风头,而今她却是深藏功与名。
而今出风头的却是容盈,容盈此刻温声说道:“好了,大家一起共历此劫,也是一种缘分,也该彼此扶持,不分什么上界下界。如若能顺利脱身,岂不是一桩善缘?”
平时容盈可无此胸怀,可她方才心存卑劣之意,可谓心里有鬼,于是居然说出这么一番宽宏大量的话。
这番话造成的效果还是挺好的。
下界修士肯定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而上界修士亦是觉得容盈很有从容气度,不似平日里的那般小心眼儿,觉得不愧是仙门世家教出来的仙子,关键时刻就是沉得住气。
大家也对容盈添了点儿世家滤镜。
别人眼里爱出风头的沈知微此刻却未去出什么风头,更没去刷存在感。
她想着自己计划,另有一番算计。
她猜姜邠心里必是在想,如若久久未能攻破,会有什么后果。
容谢两家可都是各有一位仙人之境修士,若知晓在场这些个人出了什么状况,必然是齐齐出动。
若不能遮掩,姜邠必然是粉身碎骨。
容盈等人不死,姜邠赔上些琉璃阁弟子有什么用?
姜邠必然会猜测容盈可有什么秘法通知其姊?再来就是,哪怕通知不到,若容盈迟迟未归,谁都知晓必是出了什么事儿。
沈知微如此思之,一双眸子禁不住灼灼而生辉。
如此一来,姜邠只能使出自己底牌,那就是他用什么杀了瑶光门掌门?
瑶光门没了半仙之境的门主,才被姜邠这么肆无忌惮的吞并。
姜邠大约也是想到了此处,面上戏谑欢喜之色渐渐收敛,转而生出几分凝重之色。
他冷冷望向人群之中安安静静也不出风头的沈掌门,面色晦暗莫名,似在思索什么。似姜邠这样之人,此刻面上亦是神魂不属,好似有什么事委实难断。
这时节,沈小婵也与江映雪背靠背贴一起打坐,安安稳稳的。
本来沈小婵是想偎依着老沈说话的,当然她会拉着小雪一起。
不过看到容棠亲手杀狼决绝模样,沈小婵顿也有了点儿竞争意识。
容棠都这么杠,她可不能做偎依在阿娘怀里的小宝宝。
这样调息时,一人却靠近她。
沈小婵抬头,看见居然是容骁。
容骁冷着脸,仍一副小冰坨子的样子,小小年纪似并无情绪波动。
他却撇了沈小婵的手臂一眼。
沈小婵方才救人时也擦伤了手臂,沈知微已替她上了药,细细的包扎过。
容骁心想下界修士也没有什么好药。
他递过一个白玉小盒,缓缓说道:“药!”
这是给沈小婵送药来了。
一旁的江映雪也有点儿受宠若惊,有点子纠结。
虽然江映雪也觉容骁十分讨厌,不过话说回来,跟容家小修树敌心理压力还是蛮大的。
如今沦落险地,有缓和机会,以后纵不是朋友,至少不是敌人。
似乎,也还不错。
沈小婵却不收:“咱们不是说要比试?是不是输了的还要给个彩头?”
然后沈小婵用口型说了小矮子三个字。
容骁面上容色更冷了几分,已收回手。
他未想过沈小婵居然还会拒绝自己。
沈小婵想了想:“你可把药送给思思。”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沈小婵也不好这时候拆穿容骁杀狼妖时候不顾其他小修性命。
如果容骁知道错了,然后对南思思表露一下歉意,她倒是肯缓和一下彼此之间关系。
下一刻,容骁手中那盒药就此化为齑粉。
容骁转身归于原位。
沈小婵赏给他一个大大白眼儿,只觉他自我感觉良好。
小修们置气并未引起什太多注意,小修们彼此闹性子而已,而且毕竟未曾打起来。比起地上躺着两具尸首间同门相残,也算不得什么。
这时节,偏又是异变顿生。
姜邠面上亦浮起几缕诡异之色,那艳伞流转间,所系金铃叮叮咚咚作响。
从前,他是那人仆人。
他那主人十分任性,使唤的事也很琐碎,摇摇铃铛,他必然要过去服侍。
但现在时代却是变了。
从前人唤他,而今他唤人。
妖兽聚集,四周已凝一片雾,那些雾渐渐浓了,浓雾里却掠来一道身影。
沈知微面容也有一些细微变化,她一双眼睛亮了。
40-50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
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
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
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
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
我是人啊,你不是?、
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
路易莎纪尧姆三春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