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心知肚明
沈知微在碧霞派中开辟了一出秘境, 闲来无事,她便这儿绣绣花,养养神, 绞尽脑汁搞点儿阴谋诡计。
每日谋算那么多, 对付的又是世间几个顶尖儿修士,沈知微压力也是很大。这处秘境是殷无咎布置, 小桥流水,恬静平和。
虽不符合沈知微的浮夸审美,但不知怎的,呆得久了, 倒也不错。
也不知是否习惯了的关系, 呆在此地,心情也渐渐平复,人也渐渐松弛。
殷无咎眼神十分平静, 和往常并无两样。
他面上并无丝毫惊讶, 只是目光逡巡,将院中景致尽收眼底。
下一刻, 一道墨色身影掠入, 现身此地。
殷无咎不觉瞪大眼睛。
来的正是贪狼之傀——
慕公子在元元天设了关卡,天天戳人手指头采血,就是为了寻到这个四境第一的恶修。
结果人家直愣愣的就在这儿。
殷无咎面上终于流淌了几分惊讶之色。
沈知微侧过头,恰好将殷无咎面上惊讶之色尽收眼底, 不觉笑眯眯:“吓一跳吧?我不是跟你猜过, 姜邠手里有什么秘密法宝, 居然正是师兄。如今他已经坏不起来了,也是乖得很。”
就像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得到了一件宝物,如此炫耀。
殷无咎眼尖儿, 窥见了一缕傀儡丝顺之连接沈知微指尖。
贪狼之傀通身墨衣,犹自戴着狰狞面具,身躯之中一股浓稠血腥之气。他已失了神智,一只傀儡已经是不能具有仙人之境的。
沈知微私底下会跟殷无咎商量很多秘密之事,而这桩事自然是给殷无咎商量过的。
殷无咎轻缓说道:“是了,我也并未想到你居然能做得到。”
沈知微:“看来,你心里是小瞧我了,我可是很了不起。”
她嗅了一下,皱起了眉头:“不过姜邠那个杂碎真是可恨,竟将师兄弄得这般脏兮兮,我看也得好好洗一洗。”
沈知微伸手,牵住了贪狼之傀的手。
往常姜邠若想靠近,很有可能被贪狼之傀来一剑。
不过轮到沈知微时,也许一些奇妙联系,对方并未反抗,任由沈知微温软手掌牵住了他的手。
沈知微侧过头,柔声:“无咎,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替他沐浴一番。”
殷无咎呆立于原地。
池水甚为温暖,沈知微伸出手,去解贪狼之傀的衣衫。
她叹息:“也不知多久没洗了。”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知微轻轻皱了下眉头。
姜邠对于这具傀儡做了什么呢?不过瞧着姜邠连那件事都不知晓,应该未能近身。
若再晚上几年,真个让姜邠将之炼化,还不知晓会发生什么。
沈知微想到这一点,忍不住拧起了眉头。
接着她眼眶蓦然发红,一点点的酸楚之意浮起来,眼睛也隐隐发红。
她不觉想起了一些过去之事。
贪狼是四境第一的恶修,曾是仙人之境,他于四境之中有传言若干,亦传得绘声绘色。
亲食师肉,杀人饮血,最后登上仙人之境。
虽有辟谣,众人说是不信,但许多人都觉得姜仙尊的血肉真有什么奇异之处,是大补之物。
当然大家明面上是绝不会承认便是。
旁人吃了肉,没有用,便会说这肉又不是姜仙尊的肉,难怪吃了没有用。
才区区十数年,仿佛连时间线都已经不去理会了。
那年姜聆还活着,可贪狼居然也已突破了仙人之境。
一时四境皆惊!
彼时姜聆为仙尊,乃因他为仙人之境。除此之外,就是凌家两姐弟合起来有仙人之势,其实也凑得十分勉强。
可姜聆那恶徒才入道几年啊?居然有此天赋,晋升为仙人之境。
如此得意洋洋,意气风发。
就连那些讨厌贪狼的姜家族人也改了看法,纷纷凑前来讨好。
一开始,这些姜家族人觉得姜聆太过于单纯,将属于姜家利益分给旁人。
可而今,他们巴不得把贪狼算成姜家人。
一个家族有两个仙人之尊,那是何等声势!从此姜家基业亦是风光无限,千秋万代!
那时谁都会这样想!
至于谢家、容家、慕家,都还生嫩得很!
根本不值一提。
那时天枢虽深居简出,鲜少现身于人前,可身份更是水涨船高,成为别人口中的四境第一美人儿。
所谓第一的美人儿始终跟传奇的故事有关系。
一个美人儿如果跟两个仙人之境的修士联系在一道,那么说她是四境第一也是无人能驳。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一切风光得不能再风光!
越是风光时,本应越低调,可那时天枢并不明白这个道理。
本来她也有点儿担心,她觉得师尊太单纯,不懂世间俗物,而容家、谢家等又虎视眈眈。
不过等贪狼一跃而成仙人之境后,她便觉得什么都不惧。
甚至遇见了谢倾玉和慕无限时,她还开开玩笑。
“师兄已为仙人之境,二位不会不开心吧?”
她说这样的话,谢倾玉明显不是很开心,只是勉力维持温雅风度罢了。
那时候的谢倾玉修为还不是很到家,会将自己的一点儿心思极明显的表露出来。
天枢那样说,谢倾玉也并不奇怪。谁都觉得天枢是贪狼未来的道侣,彼此间情分不浅。
一个轻狂少女,忍不住吹嘘自己情郎,这一切也并不出奇。
那时谢倾玉强压下对天枢厌恶,他还在追求容月君,之后又在下界遇到了沈知微,心里对天枢当作对手一员警惕。
不过虽如此,谢倾玉面上却温文尔雅,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慕无限,他眼神很平静,只认真说道:“可告诉你师兄,我自然不会输给他的。”
如今水雾腾腾,沈知微对着贪狼之傀缓缓说道:“那时候,我还更喜欢慕无限呢!觉得他那样子很坦诚,很有趣。没想到,他讨厌得不得了。”
水汽间,她已将傀儡的身躯尽数褪去,一件也没有留下。
沈知微又伸手去摘傀儡的面具。
从前姜邠也试图去摘这张面具,他为仆多年,竟未见过自己这个主子的真面目。等这具身躯落到姜邠手里,姜邠倒是想看看,这张面具之后有怎样容貌。
可惜贪狼之傀不让他近身。
只要他靠近,那柄剑就会指向姜邠咽喉,杀意凛凛!
姜邠惜命,也只能作罢。
不过如今沈知微去摘,由于某些特殊的原因,对方却是并未反抗。
面具揭下,那张面孔不似传闻中那般丑陋,反倒绝美。
许多人看到这张面孔必然会大吃一惊。
沈知微伸手去摸对方面颊,她缓缓说道:“我自然是骗姜邠的。”
看着是无所谓,其实她不过是不愿让姜邠握着自己短处,其实她可是担心得不得了呢。
沈知微柔声:“看着这副身躯成这个样子,我不知晓多心疼。”
洗刷好这具傀儡后,换上新衣的贪狼之傀也是香喷喷。
沈知微蓦然抱住这具傀儡。
泪水无声从她眼中夺眶而出,她容色却是坚定、冷锐。
“真是吓了我一大跳,慕公子一下子出现在我面前,无咎好似已经不在了。”
“他自己凑过来,我一定要好好的想一想。”
“想着如何利用一番。”
沈知微眼角上翘,像是狩猎的猫。
沈知微再现身时,面上的泪水已经被擦去,又是一副笑吟吟,又活泼样子。
她也褪下了染血的衣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衫。
散着的头发丝虽是干爽,身上却有沐浴后的潮润之意,沈知微双颊也有刚刚沐浴过后的潮润红晕。
她换了一身宽大些衣衫,不方便执剑,不过却更显休闲慵懒。
宽袖之上绣了几枝淡菊,这一身打扮清新秀雅。
沈知微刚刚洗完傀儡,显然又将自己洗了洗。
她方才现身,接着就被人一把攥住。
殷无咎扣住了她的腰,狠狠的吻上去。
他袖下的欲纹不断蜿蜒滋长。
第62章 062 殷无咎简直像是慕无限舍弃的软……
沈知微刚替了这副身躯时, 可并不怎么痛快。
若不是神魂将散,她亦绝不会挑中这副身躯。原身倒是貌美,可身躯资质不大行, 虽是一副绝好的炉鼎材质, 却无从前躯体修行天赋。
更不必说那时她还大着肚子,即将临盆。
买一送一就是这么劲爆, 她也生生体验一把生孩子的感受。
小婵刚生下来时红彤彤皱巴巴的,一点都不漂亮,沈知微吐槽像个小猴子。
殷无咎陪着她,笑眯眯的, 说这孩子多可爱。
沈知微不知怎的, 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一切都那样的陌生、可笑。
经历兽潮蹂躏之后,整个第一层天那样的荒凉,有万物凋零之感。碧霞派零零散散的也只有十来个弟子, 个顶个儿生无可恋状, 唯一好处是不指望失恋的沈掌门还能有什么建树。大家齐刷刷的咸鱼躺平,彼此间毫无要求。
就殷无咎不像个正常人。
他细致的照料沈知微, 还组织弟子日常练功、制丹, 修缮门派。
孩子一多半都是殷无咎在带,那倒是挺好。
沈知微那时实在没有什么心气儿了,从高高在上九天之巅坠落,如今又是这么一副处境, 她实在没心思再带孩子。
一切都是这般荒诞、可笑、不真实。
生孩子时, 她屈起手指塞入自己嘴里咬住, 恶狠狠发誓,一定要归来报复所有人。
可认清现实后,她方才发觉一切是何等可笑。
从前的自己虽未出身仙门世家, 却有绝好的天赋,足以傲视所有仙门天才。
连天赋都没有了,人生还真是黯淡无光!
生完孩子后,她挣扎疲惫身躯跑出碧霞派,到了荒野林中。
她手指按住了胸口,那里有陌生的想都想不到的酸痛,是因为这副身躯刚刚生了孩子,需要用母乳来喂养孩子了!
因为没有喂孩子,酸疼的胸口慢慢湿润一片。
她说不尽的尴尬!
她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人怎么能尴尬可笑到这个样子!
她才不可能给沈小婵喂奶!
她根本没想好怎样当一个妈妈。
她的意气风发,勃勃野心,都被这无比可笑现实撕裂粉碎。
那时她狠狠捂住了自己胸口,软跪于地,泪水忍不住哗啦啦淌落。
她蓦然又狠狠擦了把脸上泪水,因为她生性倔强,没那么容易认输。
这副身躯不好,换了就是。虽然而今她身子孱弱,什么都做不了,可她不是还有殷无咎?
是她缔造这样怪物,能使唤殷无咎为自己所用。
沈知微的这副身子是死后取舍,但做人没必要太老实了。她可以让殷无咎替自己杀几个人,她再去挑个好的。
而且要快,她要快快修炼,重新回到元元天。
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
那时她赤脚踩在泥水里,捂着发疼的胸口,眼神一片阴骘。
那天她回到碧霞派,这副鬼样子吓坏了人,周师妹还以为她因为情伤,因而失态,赶紧拉着她换衣衫。
殷无咎也匆匆赶来了,满眼关切。
殷无咎样子很是滑稽,沈知微不肯喂奶,他不知道哪儿找来的奶,正在喂孩子呢。
沈小婵也不是刚生下来时红红的皱巴巴样子了,皮也开始平滑,变得白白嫩嫩。
如今正乖乖的躺在殷无咎怀里睡,看着十分可爱。
看着他那副滑稽样儿,沈知微心里很想要笑。
慕无限可知晓他的化身如此的好笑吗?会是这么一副样子吗?还是慕无限本性原来竟是这样。
殷无咎这样絮絮叨叨,沈知微冷着一张脸,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她只觉得殷无咎吵得厉害,本尊不说话,殷无咎的话反而不少。
沈知微蓦然觉得很没意思,想说的话也没有说。
她只说道:“我困了!”
殷无咎偷偷想将小婵留下来,估计希望顺道培养一下母女感情,沈知微可不上当,只让殷无咎快快抱走。
殷无咎也叹息一番,只好将沈小婵抱走。
一个人独处时,沈知微化出法剑,遥遥对着自己咽喉。
有些事,她终究没办法做的,没办法成为一个恶魔,深陷泥污之中,挑挑拣拣夺舍他人皮囊。
她软弱,没办法不顾一切追逐力量。
就这样吧,如若庸庸碌碌,要她在须弥山山脚根儿当带孩子的母亲过一生,她不如死了。
难道她真要作为一个谢倾玉的弃妇,可笑的,卑微的活着?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一咬牙,催剑向自己咽喉刺去。
咚一声,法剑偏开几寸,插在她颈侧几寸,斩断几络发丝。
她咬紧后槽牙,不是她胆小怕死,是,是她不甘心!
那样阴谋里,最后让她这个受害者凄凄惨惨死了,凭什么?
沈知微狠狠擦去了面上泪水。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一颗心咚咚乱跳。
那次没死成,她便死里活气苟着。
其实她心里也算过,可怎么算,似乎都算不出自己可以赢的机会。
哪怕拼尽全力,使尽手段,最后修个半仙之境。这就是这副身躯天赋以及实力局限了,仍伤不到那些仙人一根头发丝。
殷无咎倒是挺有活力,时不时让她晒晒太阳,又或者出去多走走。
又或者面带忧切跟周师妹嘀嘀咕咕,什么产后抑郁之类。
沈知微也磨不过他,也会时不时抱一抱沈小婵了。
小婵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如今皮肤水嫩,大眼睛,鼻子也挺,长大后必然会很漂亮,肯定是个小美人儿。
乖时候沈知微也很喜欢她,想如果一直乖乖巧巧的,自己养着也不错。
可一旦开始哭闹,她便会赶紧塞给殷无咎。
小孩子是很好玩儿,可开始哭闹时候,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沈小婵乖巧时,或者开始长出绒绒头发,一双眼睛因为亲娘恶作剧要哭不哭时,沈知微也会奖励一下。
她会凑上前,给小婵一个吻。
小娃娃肌肤软软的,有着淡淡的香气,是奶乎乎的味道。
嘴唇轻轻吻上后,会有一种特别的微妙的感觉。
沈知微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带孩子,心里也有淡淡的异样。
但她只是喜欢小孩子乖的时候。
若小孩子这样生物只会笑,不会哭,那不知晓多好。
有一次殷无咎因事耽搁一晚上,他心下十分忧切,快回转碧霞派时,他才回过神来。
是了,沈知微若是嫌烦,会将小婵扔给周师妹带,周师妹自个儿单身,却挺喜欢跟孩子们一起玩儿。
那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未曾想到,沈知微居然带来沈小婵一晚上。他赶回来时,沈知微正扮鬼脸逗小婵笑。
殷无咎直愣愣瞧着,简直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他这副样儿,沈知微反倒噗嗤一笑,凑过去,也亲亲殷无咎的脸。
殷无咎呼吸顿促,呆在原地简直不知晓如何是好。
沈知微有时候也觉得奇妙极了,殷无咎真的不像慕无限。慕无限人虽冷漠,可是却是极有心机,很会盘算。
殷无咎就好似慕无限特意割舍的软弱之物,他安于平淡,又善厨艺,而且不大会经营。
门派让殷无咎整理得井井有条,可经营就一般。
沈知微也看不过去了,开始接受碧霞派的丹药经营业务,开始捉摸着将门派扩大化。
那时枯木山门派也不少,沈知微估摸着迟早会门派一统。
第一层天兽潮颇多,一波接着一波,众人也开始建造防御工事。
沈知微已不会将自己闷在屋子里,她亦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沈掌门。
她心也想顺了,出身、天赋皆已缺失,沦落至第一层天,一切一切虽那样糟糕,可是又有什么关系?
她还是可以重新来过的。
这一年沈小婵已经两岁。
第63章 063 他拂去沈知微发钗,任由沈知微……
男人手臂重重将沈知微拢至自己跟前, 目不转睛盯着她,心内蓦然浮起一个念头。
沈知微,是很喜欢殷无咎的。
将之吞噬后, 被吞噬者记忆皆会涌入继承。
他蓦然生出一缕说不出的, 愤怒!
分身与本体原应出自一脉,自从知晓某一分身生出魂花, 感情影响到他这主体,他原欲杀之且拒绝吞噬,绝不肯领受不属于自己感情。
他愿吞噬殷无咎,是承认分身本体原是一人。
却不知为何, 心中嫉意甚浓。
沈知微的唇很柔软。
他全身僵住。
那年对方不过蜻蜓点水, 在他脸颊轻轻吻了一记,他便心驰神摇,为之欣喜。
和隔着蔺兰幽亲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殷无咎这个分身不算很聪明, 并没有他这个本体深沉多智的属性, 但对于这般情十倒是娴熟且自然。
他反倒是个新手。
那些熟悉又陌生记忆一下子冲入脑海,交织于他识海, 充盈得将要爆炸。
他手臂扣得更紧些。
下一刻沈知微却将他推开, 一双漂亮双眼里添了几分润意,唇角似笑非笑,嗓音略沙哑:“无咎,我不是说了, 最近我要练功, 不能近情事。”
慕无限当然知晓是怎么回事。
他让蔺兰幽送上礼物, 能锁住沈知微位置,使得沈知微一举一动皆在自己眼皮之下。
这点儿小小的花招肯定也是瞒不过沈知微法眼,可能担心自己还添了些别的手腕, 是故干脆不与殷无咎亲近。这份心思倒是十分缜密,殷无咎也十分顺着沈知微,对沈知微千依百顺,从无违逆。
他眉头轻皱,拂去沈知微刚刚松松挽起的发钗,任由沈知微一头秀发散落。
慕无限的脑海里又浮起了另外一副画面。
那时殷无咎关系日渐亲近,殷无咎也毫无抵抗的喜欢上沈知微。也许本尊本来就有这个意思,也许殷无咎本来就是沈知微所缔造。
不过这个分身性子不算果决,对着沈知微也不算强势。
是沈知微主动亲吻了殷无咎脸颊。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殷无咎飞快的吻过沈知微的额头,脸颊,一路蜿蜒而下,解开了沈知微的衣衫。
第一层天十分荒凉,只有他跟沈知微两个扮演正常人的怪物,这样紧紧搂住一起。
相依为命,又彼此纠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一直以来的期待得到了回应,让心中惦记沈知微的殷无咎欢喜之极。
能得沈知微的几分回应,殷无咎亦是欢喜之极。
慕无限只觉得十分荒诞,他是骄傲的,凡事必十分强势,想要什么也会主动争取,绝不会去等待。
可那些场景确实香艳又温馨。
慕无限又欲探头过去,挨得近了,一片手掌却是捂住了慕无限的嘴唇。
沈知微一双漂亮的眸子轻轻抬起,柔声:“事业为重,无咎,你忍一忍。”
她眼睛里流淌浅浅抱歉,仿佛有几分歉疚之意,不过暗暗却有几分审视之色。
殷无咎对她千依百顺,有时沈知微也不知晓当真是出自本意,还是因殷无咎神魂为她所操纵?
元元天,仙人之境之上,便是云阙天宫的慕公子。
慕无限心性坚毅,心境宛如冰雪,并无一丝瑕疵。
沈知微一直盘算着在这完美无缺道心上划开一道缝隙,使自己趁虚而入。
对方气息既熟悉又陌生,看来是融了殷无咎,又非殷无咎。
沈知微便想试试他听不听话。
她待殷无咎时没什么套路,差不多也是七八分的真性情,会将自己坏脾气和小心机都露出来。
对方慕无限,沈知微心思可就多了起来了。
慕无限一直对她有些意思,甚至还想强取豪夺,她却特意清洗贪狼之傀,又自行沐浴一番。
慕无限强势逼迫,她倒并不怎样生气。
因为怒意和嫉妒也是一种情绪。
十年前的慕无限成为元元天的第一人,都已软禁自己,却一派理所当然风度,至少不屑于失态无礼,更无丝毫冒犯举动。
情绪失控也是一种失控。
沈知微口里虽拒绝,不过双颊生出几分红晕,虽如此,她一颗心却冷静得无一丝波纹。
她额头抵着慕无限的额头,慕无限的手扶着她面颊,呼吸生促,沈知微柔声:“你不是一向听我的话,从不会违逆?”
她用了违逆二字,那便有些冒犯。
慕无限摸着她脸,贴过脸蛋,蹭了沈知微面颊一下,似要继续吻下去,不过终究还是憋了回去。
沈知微心忖这服从度也还可以。
慕无限已是对她情根深种了。三年前,在他心思最热切时候,在自己已经答允他时,自己骤然消失,必已在慕无限心口深深留下一道痕迹。
等他寻到自己时,她又跟慕无限分身搅在一起。
生出魂花的分身存在十分之微妙,既会令本尊生出几分醋意,又仿佛到底是自己一部分,总归生出一丝满意和希望。
这样似有似无,若即若离的滋味,哪怕是云阙天宫的慕公子,也会沉溺其中,欲罢不能。
情不知和所起,一往情深。慕无限当初如何对自己有意尚不得而知,因容貌也好,因对贪狼的胜负欲也罢。但经历如此种种,已使得慕无限是欲罢不能了。
若他还有服从性,沈知微已肯定自己必然能在两人相处中占了上风!
以沈知微的性子,她心尖儿也浮起了一缕得意和窃喜。虽如此,沈知微也不敢放松警惕,仍是打起精神。
这些上界大修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启动防沉迷系统,若情的滋味令人神魂颠倒,情致时常,指不定会杀妻证道,以此摆脱这样摆布。
面对慕无限这样怪物,沈知微也觉十分危险。
慕无限欲离她远些时,沈知微又凑过脸,吻了慕无限脸颊一下。
她柔声:“无咎,我知道你一向待我很好,受了不少委屈。”
毕竟殷无咎无名无份,只是大家心照不宣。
慕无限欲再搂住她时,沈知微已抽身离开。
她会在对方收敛爪牙时给点儿奖赏,可对方真索求无度时,沈知微却会加以拒绝。
沈知微:“今天什么都很顺利,我也很是开心。不如,你抚琴一曲可好?我一直喜欢听。”
她没让慕无限下厨给自己做羹汤就不错了。
不过这个想法似乎很不错,沈知微也捉摸着设法试一试。
一想到这一点,沈知微眼睛亦是一亮。
慕无限将她这副表情尽收眼底,蓦然心头一热,丹田处涌来一缕热意。
他还是嗯了声,化出一具琴。
慕无限略一思忖,依照自己脑内记忆,抚琴一曲,是殷无咎记忆之中沈知微爱听的曲子。
自从他一缕残魂占据原本殷无咎的身躯,这躯壳也开始悄然变化,虽相似五官,却逐渐变美。
只不过这样变化是缓慢的,碧霞派弟子日日相处,新弟子又多,竟也并不觉得。
哪怕是碧霞派老人,也会以为这样的变化是因殷无咎修为渐深的缘故。
虽如此,殷无咎的躯壳也远远没有慕无限本尊美貌。
而今他散着头发,鬓边一朵红花,衬托得面颊苍白,并无多余血色。
他已很久未曾抚琴,自从手掌大劝,慕无限已很少摆弄这些消遣之物。回望此生,只他青年蛰伏于慕家时,方才有些许如此雅情。
不知为何,此刻他躁动的想要杀遍四境心情却平复下来,好似锋锐的剑终于归于鞘中。
他容色微凝,眼底深处的赤红也似淡了几分。
沈知微也笑吟吟坐于一侧,此处秘境竟似是世外桃源。
她容色如花,不过又是个刨根究底的性子,心底亦不觉升起一缕疑窦,那就是慕无限是何时对自己生出爱慕之情的?
而今她也只能猜是因色一见钟情,再来就是男人间胜负欲。
不过当初慕无限突然向自己表白时,她也真是吓了一跳。
那时她虽有些得意,却也很是莫名。
沈知微也只能大胆想一想,猜一猜了。
第64章 064 我要慕无限做我奴隶
从前的天枢是病弱人设, 于是也甚少现身于人前。
沈知微记忆里,她跟慕无限的交际并不算多。
就连那次贪狼升为仙人之境后,她特意去炫耀, 亦有几分刻意为之做作。
师尊是仙尊, 她特意挑这两个不安分的仙门世家公子敲打。
谢倾玉是刻意隐忍,慕无限眸光却甚为平静, 静得好似一泓湖水,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
可那双眼却透着不加掩饰的自信。
他亦不似谢倾玉那般遮遮掩掩,而是直说:“我自也会飞升仙人之境。”
仿佛他注定会站在云端之上,一定会是天上仙人。
那时自己其实挺喜欢慕无限这个性子, 直接、强势、自信。
不过再怎么说, 彼此间也是结了大仇的。
姜家骄横,本来师尊在时已是十分轻狂,更不用说姜师尊的徒儿也飞升仙人之境。
姜家杀了当初得罪贪狼的几个长老赔罪, 加意笼络, 对外又十分嚣张。
天枢是懒得掺和姜家那些烂事,不过也没兴致替那些被姜氏欺压之人主持公道。
那时她只一心修行, 姜家强势, 什么资源法宝都是最好的。
姜家巴结她巴结得不得了,使她占尽四境资源。
姜家那些长老看不顺其他仙门世家,后来便抓住了慕家痛脚。
彼时慕家有人入魔,入魔者必然是干了点儿违逆人伦纲常之事, 简而言之就是不做人。
泯灭人性之后, 修士后背会生出印记。
事儿是真的, 不过如何处置却是可大可小。姜家长老不允慕家壮士断臂,杀了那只魔脱身。
那时姜家两个仙人之境的修士皆未出手,不过也无需劳烦这二位尊驾。姜家有这两尊仙人之境的大佛, 谁还不会看个风色?人皆是跟红顶白,趋于大势。那时四境之中,有一半半仙之境的修士都依附于姜家。
于是姜家出征,尽剿慕家。
人也没全杀,慕家俘虏被聚一道,压至斩仙台前。
也不是说族中出了个魔头就全族殉葬,姜家也颇为仁厚。
命是可以留下,但是要灭姓。
也就是慕家族人若肯自愿放弃慕姓,投身别家,便与慕家那么些勾当全无关系,从此可以拥抱崭新的人生。
姜氏长老问一个,若不肯允,便杀一个。
那天谢家、容家、凌家的人也被召唤而来,说是说大家聚一块儿,让慕家改姓之人有个选择。但实则也不过是凑个数,大部分改姓人都择了姜家。
姜家那些长老如此安排也不仅仅为了装模做样,人家大有深意,主要目的是为了杀鸡儆猴。
那时容月君、谢倾玉、凌冰尘等这些未来大佬都在,都面色苍白,一语不发。
而这就是姜家想要的,让这些仙门俊彦内心之中深深刻下对姜家恐惧,从此以后千依百顺,再不能生出抵抗心思?
于是在此之后姜家能千秋万代,永远光彩耀人。
天枢也在现场,她夸张打了个哈欠,做出不耐烦样子。
其他姜氏族人十分得意,乐在其中,她却并无之前骄傲、爽快,甚至特意去慕无限与谢倾玉跟前炫耀的心情了。
虽谈不上嫉恶如仇,但天枢多少有些不舒服。
因她得姜聆宠爱,姜氏上下将她当成小公主一样,将她捧得高高的,使她在姜家位置也是极为高贵。
天枢也不能说不享受,只是——
空气中有着浓稠血腥味儿,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若干具尸首,都是慕家人的性命。
天枢倒不是讨厌这些血腥气儿,只是觉得有些,不对——
彼时她还是如白纸一般的性情。
白纸并不代表纯洁善良,她无善无恶,对这个世界认知很是混沌,一切颜色都还未描绘。
当年在堕地,是姜聆伸出手,将天枢捡回来。
师尊衣袖洁白若雪,干净温暖,似透出淡淡的皂香,好似一块暖人心脾的温玉。
姜聆就是她的天。
师尊不喜俗务,让姜氏族人打理这些俗物,他只一意修行。
那天枢也觉得这样挺好,毕竟一个人精力有限,如若分心那些俗务,岂不是会耽搁自己修行。
本来她亦是该什么都不过问的。
这这时,她衣角被什么扯住。
是慕雨轩,他挣扎到天枢跟前,背后明明插了一把法剑,却跪地上咬住了天枢衣服角。
他眼里流露浓浓祈求之色。
慕雨轩是个性子温和,喜爱追逐世间之美,又无争权夺势之心。是故哪怕重伤,也看不出什么戾气。
甚至此刻慕雨轩用牙齿咬住天枢衣角,也不是为了反击,而是流露几分恳求。
天枢对他自也有些印象。
慕雨轩总会围绕着她,在蓝鸢谷冒头,因为天枢总是戴着面纱,他只盼天枢能揭开面纱使他多看几眼。
他年龄只稍稍比慕无限小些,却是辈分小,要唤慕无限小叔叔。
小的不仅仅是辈分,虽岁数相若,但慕无限性子天真,就像个大男孩儿。而慕无限又早慧,是故倒真有几分长辈气派。
天枢见多了死人,只一眼,就看出慕雨轩已碎神魂,是将死之躯。
她想哪怕慕雨轩求她搭救,也是救不活了,她也没什么法子啊。
可慕雨轩咬着她衣服角,却扭头去看慕无限,虽已说不出话,可是天枢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来得迟些,慕家人死得也差不多了,慕雨轩想她救救慕无限。
因为慕无限不肯改姓,性子又十分倔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么一副性情,姜家肯定不能放过他。
慕雨轩也不知是不是昏了头了,居然指望她这个天枢仙子。
有人将慕雨轩一扯,慕雨轩已气绝身亡了,在天枢素色裙摆上留下一个殷红牙齿印。
姜家的林长老凑来了,讨好:“我等疏忽,竟让这慕氏贼子弄脏了仙子衣衫,真是罪该万死。我必然赔仙子一套新裙子。”
天枢拂了一下裙摆,倒不介意这条裙子,只是皱了一下眉,说道:“你们整天胡闹,也真是讨厌。”
林长老也表示理解。
天枢是姜聆之徒,肯定也是站在姜家这一边。
但跟亲眼见到是两回事,天枢仙子手里又没怎么杀过人。
所谓君子远庖厨,天枢仙子这般仙人之姿,冰清玉洁,何苦看这些血腥事?
林长老这屠夫露出讨好巴结神色:“还请仙子移步,不必看这些血腥事,正好换件干净的衣衫。”
天枢当然知晓一旁谢倾玉、容月君等人在暗暗翻白眼儿,不过她也不在乎。
她心思深,也没别人以为的那么纯。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是不是,不应该留后患?
慕无限那样的人,只要留了一口气,一定是会反噬。
可不知怎的,她也没走,只皱了下眉头:“林长老不必理我。”
她有些不快,林长老受了惊,也不敢多说什么了。隔着薄薄面纱,天枢一张容貌十分好看,可无人敢多看。据说贪狼十分爱吃醋,不会饶了觊觎之人。
林长老去办正事,他拔出剑,比住了慕无限的颈项,然后说道:“慕无限,你可愿改姓?”
慕无限的眼神一直很平静,只慕雨轩死时流转一缕痛苦之色。不过等他面对自己死亡时,那些平静又重新回来。
没有苦苦纠结,没有义愤填膺,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说道:“我,不愿意!”
如此理直气壮,慷慨赴死。
看着他那样的眼神,一股热流涌上了天枢心头!
她很喜欢这样的眼神!
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确定。
她想要什么,便一定要得到。
于是在林长老要杀了慕无限时,她凑上前阻止:“住手,慕无限我要了。”
“我要他做我的奴隶。”
第65章 065 打工仔最恨的恨海情天
林长老自然不肯。
斩草除根是这个世界真理, 更何况慕无限又是如此出挑,若不加以摧折,以后还不知晓有什么样的前程。
林长老还有些委屈, 逼杀慕家他是主要执行人。底层执行人是最可怜的, 做最苦最脏的活儿,可谓积怨于一身。如若以后有什么受害者反杀, 他定是被冲至第一线。
现在天枢仙子做这个好人,说不准慕无限还记着恩惠呢,他可就惨了,以后还不知晓会怎么样。
林长老嘀咕这其中说不准有什么恨海情天, 苦命的却是他这种干脏活儿的小领导。他絮絮叨叨, 说这件事一定要禀告姜仙尊。又或者先禀告姜仙尊,然后再说饶不饶。
天枢素来任性,却做出一副不耐烦样子, 说她想怎样就怎样, 用不着别人来管,尤其是林长老更管不着。便算是去跟师尊告状, 她也不在乎。
再者上界女修养只猫, 猫脾气不好,也是哄了又哄,哪里能不听话就杀了?
林长老感慨做人就是卑微,到底不敢和天枢太吵, 最后把慕无限脖子上戴了了锁魂链, 方才将之送给了天枢。
那索魂链连着一枚项圈, 内蕴沾染魂毒药针刺入了颈项,必是能将之控得死死的。
虽如此,触及慕无限那张平静容貌, 林长老犹自心惊肉跳。
天枢倒是噗嗤一笑,说道:“这样倒是很好看。”
旁人滤镜倒是碎了一地,因天枢深居简出,大家对天枢仙子的人设基本全靠脑补。因她身为贪狼禁脔,别人脑补必然是温柔善良女子,又兼坚韧不屈。结果一个被窝睡不出两个人,天枢性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地上数具尸首,这般血淋淋的,天枢却还开这样的玩笑,也不免有几分奇妙的伪人感。
林长老倒是挺佩服,心里却长吁短叹。
虽知这些上界仙子玩儿得花,就不怕慕无限这个被灭姓的慕家余孽寻着机会将天枢掐死在床上?
又或者天枢仙子只是在跟她的师兄耍花枪?刻意逗弄贪狼吃醋,使得贪狼一吃醋,便将慕无限给杀了?
毕竟虽有这么一副容貌,慕无限却是凶残之物。
天枢将慕无限领回自己居所。
自始至终,慕无限容色就保持平静。不过不知怎的,天枢似亦隐隐感觉对方蕴藏一缕悲伤。
一种穷途末路一无所有的悲凉。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悲喜不能互通,是故天枢也谈不上如何共情而悲了。
天枢的居所名唤小心居,布置十分奢华,四境之中没有哪个仙子住所能及得上。
说她备受姜仙尊宠爱也并不假。
慕无限目光逡巡,倒是有几分惊讶,不是惊讶其奢华,而是因此处甚为浮夸。
庭院中种植若干奇花异草,中间一处休息坐榻镶嵌珠玉宝石,让人眼花缭乱,亦分明有些暴发户的庸俗气派。
这种种布置,并无半点素雅底蕴。
天枢是堕地出身,生性喜爱耀眼稀罕之物。
不是什么正统出身仙子,她只知晓挑好的满足自己。
天枢摘下面纱,她容貌甚美,于是这满院浮夸也似被压了下去。
她倒是有话直说:“其实姜家也未赶尽杀绝,为何你们慕家既然败了,却不愿改了姓氏,好好活着呢?”
在天枢眼里,这一切也不尽然皆是姜家的错。
立场决定脑袋,难道慕家也一点错也没有?
四境规则也不似丛林法则那样残忍,不会对战败的种族赶尽杀绝,只需改个姓氏也罢了。
她轻轻巧巧说出这样的话,完全知晓自己在雷点蹦迪。不过事情已是这样了,哪怕她软语示好,慕无限也未必能消解仇恨,既然如此,还不如想什么便说什么。
更重要是此刻是天枢居于上风,居于上风之人,是可以任性一些,不必那么在意阶下囚的感受。
慕无限蓦然抬头,双眼之中流淌浓烈的杀意和仇恨,深沉得好似化不开。
要换做旁人,估计必然是吓一跳了,
不过这一切在天枢意料之中,惊讶也算不上。
她倒是真心实意:“我是当真不明白。”
“改了姓,又有什么呢?我,我是说我师兄也收了个仆人姜邠。姜邠原本不信姜,为了攀上姜家,特意自行改姓。我想这也是一件很小的事,有什么大不了。”
慕无限一向是很冷静的,甚至平静的让人觉得害怕。
可谁让天枢实在是太会说话了,使得慕无限容色非但没有恢复平静,反而渐渐变青。
天枢看他神色不对,也回过味儿来,恍然大悟样子。
“我知道了,你觉得姜邠只是个仆人,而你是仙门世家的公子,拿来和你比较,你自然很不高兴。不过仆人又怎么了?人家靠本事巴结上师兄,也不见得比生来就是仙门世家公子的你差劲。”
天枢笑盈盈:“可真是做作。”
慕无限本来一语不发的,可到底被天枢撬开了嘴:“所以姜邠此生修为与前程都很是有限,人之一生,是不能毁去自己坚持和意志。”
他嗓音有一种干渴许久的沙哑,一双眸子却是越来越亮,他说道:“如若是你,如若有血海深仇的仇人要你改姓求生,要你抛却一切荣耀和自尊,如此摇尾乞怜活着,你会愿意?”
天枢毫不犹豫:“当然愿意!”
她甚至有些奇怪,这难道还是什么值得纠结之事。
小时候,她也吃了许多苦头,无论怎样,好好活下去是最为重要的。
慕无限有些出乎意料,默了默,面上怒色渐渐淡了,转而生出了几分了然。
他容色又平静下来,轻垂眼皮,忽而失笑:“你还只是个孩子,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孩子。”
天枢听着就有几分生气,慕无限这样说就有些看不起人了。
她也不露出来,笑了一下,说道:“放心,我可不会让你再做什么慕公子,给你机会再做什么。”
师尊召见时,天枢到了姜聆居所。
旁人口中的姜聆性子温和,不善与人相争,只是姜氏族人凶狠,又摊上个十分凶狠徒儿。说姜聆一心修行,不通人情事故,加之实力强盛,所以身边聚集了这许多不堪之人。
姜聆容色温润,召唤天枢过来。
天枢这般凑过去,轻轻偎依在姜聆膝头。
一片手掌伸过来,抚上了天枢面颊,拂过了这张面孔。
若换做旁人那样做,说不准便有几分猥亵之意,只不过姜聆已绝人欲,这其中不含丝毫男女意味。
姜聆:“徒儿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挑了慕无限来侍奉你,你还闷闷不快?若还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他显然十分爱惜天枢,天枢要什么,自然就给什么。
天枢略一犹豫:“姜家也是越来越放肆,要不要管一管?”
姜聆冉冉一笑:“管什么?那些事若没有人做,你我如何有这般自在痛快?难道真要去自己处理那些无聊的俗务?”
“如若姜家名声实在太坏,那便将他们都换了,另换趁手之刀。不过天枢,你要知道,哪怕换了别人,在这一家独大的位置上,其他人也不会比姜家更好,所行所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第66章 066 狠狠扑倒
旁人皆言姜聆性子单纯, 不通俗务,是故被族人架空,任其摆布。姜家防的甚严, 也绝不容有人凑至姜聆跟前陈情。
可实则姜仙尊要做什么, 也没有不如意的。
谁都说贪狼心性狠毒,手腕残忍, 但姜聆要收他为徒,旁人皆不能置喙。于是旁人又说是因贪狼如姜家族人便狡诈,欺骗了眼前这位清纯师尊。
天枢算是看明白了,大家被师尊驯得挺好。
姜聆温声:“下边的事, 我等不必掺和, 如若名声实在太烂,那便换个名声好些的。”
天枢知晓师尊曾为苍梧国太子,那苍梧国是四境以外, 凡俗之境的小国。长于皇族, 姜聆生性温润如玉,受国中上下百姓敬仰。修士与凡人宛如天渊之别, 凡俗之地苍梧皇族虽是尊贵, 但那不过是姜家于俗地一处小小分枝。
谁都不会想到姜聆后竟成为姜家家主,成为四境之尊。
长于宫廷,姜聆自是极擅长这些权谋心机之术。
集结近半的四境半仙修士灭了慕家,姜聆师徒可未曾动一根手指头。
换了姜家, 旁人忌惮仙人之境的实力, 也是不好加以迁怒的, 甚至还会感恩仙尊允许处置姜家。
天枢听着重点:“师尊也觉得姜家现在名声太差?”
姜聆笑了一笑。
他并不生气,手掌轻轻抚着天枢脸颊:“徒儿可是看中慕无限了?他天赋不错,性子也是极有趣, 样貌更是出挑。这般美色性情,你动心也不足为奇。我都忘记了,当年那个小女孩儿如今已是亭亭玉立,情窦初开。这是人之常情,也不奇怪。”
姜家是告过状,对着姜聆忧心忡忡的抱怨。
慕无限非凡俗之物,要不不做,要么做绝,肯定是要斩草除根的。
不过姜聆对天枢甚为宠爱,由着天枢闹腾。
天枢笑着摇摇头:“才没有,他为人真是讨厌,说我只是个孩子,我看他才什么都不懂。”
姜聆认真听着,他一双眼睛眸色颇深,眼底深处是平静的淡漠,如今流露出几分不知是真是假的慈爱:“徒儿喜欢,我送你一份大礼如何?姜家而今名声是差了些,我们可以写一个新的剧本儿,让慕无限这个落难的慕家血脉复仇,替了姜家,掌控四境。”
“姜家也确实不知趣,你要的喜欢玩意儿,就啰啰嗦嗦。从前收徒时,就诸多反对,我也很不喜欢,只不过念着旧情,用惯了便没去换。到未曾想,居然这般的不知好歹。”
说到这儿时,姜聆笑了一下,仿佛觉得说自己念旧情很有趣。
议论起剧本来,姜聆愈发欢喜:“你一片真情,不但救他于水火之中,而且还为他覆灭姜家,替慕家沉冤昭雪,这一切都因你为他在我跟前拼命陈情的缘故。男人最喜爱的,不就是将敌方女子化为己用剧情。他必然是会为你动心,正可结为道侣。”
“以后你想要什么,也再没人推三阻四,啰啰嗦嗦。”
天枢被逗笑了:“那可太过于麻烦了。而且,我看慕无限肯定不会领受的,师尊,让他做奴隶就好,何必给他花费什么心思呢?”
她没有去问,也没有去试。不知怎的,她有一种直觉,觉得慕无限是不会愿意成为师尊傀儡,到时候自讨没趣。
再者要在慕无限身上花许多心思,她觉得非常之麻烦,更何况她也未曾想好将慕无限怎么办,自己又为何相救。
不过回到小心居时,她心里的那个问题似也有了答案。
慕无限已经平静下来,他散着头发,端着几天,认真抄写清心咒。
这般遭逢巨变,家族被屠,很易影响修士心境。
一旦识海破开一道裂痕,说不准就易被心魔所趁,形成心障。
慕无限已经开始治疗自己,以免心神受损,乃至于影响心境。
又或者如今慕无限的心里面有些什么,需要压一压。
天枢想起了师尊所说的话,说她年少而慕少艾,有这样的心情不足为怪。
师尊的说辞甚为高雅,说通俗些,自己多少有点儿见色起意的嫌疑。
她瞧着慕无限,对方侧容十分清雅,容光十分出挑。
然后天枢便过去,牵住对方手掌,慕无限有些不明所以。
天枢牵他起来,至床边,将他按下,然后扑过去。
慕无限身材高挑,比天枢高上许多,就这般被天枢扑到床上,让天枢一颗脑袋砸在他胸口。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没有挣扎。
天枢不知怎的,非常想笑,一边笑,一边凑过去亲亲慕无限的脸蛋。
谁让慕无限说她像个孩子?
虽然她这样好似十分过分,因为慕无限必然是有什么心事,所以才去抄那些静心咒,以此去压心中心魔。
不过,她才不去理会。
衣襟之上有淡淡的熏香味道,似乎因慕无限出身仙门世家,是故喜爱熏香的缘故。
慕无限闭上眼,蓦然伸出手,按住了天枢脑袋。
他似下了什么决心,可天枢下一刻脑袋一歪,落在了慕无限肩膀上。
天枢假惺惺:“既然慕公子不愿意,我也并不勉强。”
实则她终究是玩笑心思多一些,似乎一开始都未打算走到最后一步。
她想真是可惜啊,如若慕无限不是这般倔强,那么就像复仇的王子,可以在师尊营运下帮衬着慕无限屠尽姜家,顺利复仇。
而不是一生一世,沦为奴隶。
这样靠了一会儿,她又想,可如若这般,也许她就不会去救慕无限了。
她一颗脑袋枕着慕无限的颈窝睡觉,慕无限一动不动,也没睁开眼。
天枢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想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她心里,其实是有点儿反感师尊做法的?
姜聆对她十分宠爱,四境种种都任她取予,她也不是说要挥舞正义的小旗子,去讨伐善恶,去说谁对谁错。
可是就是似乎有一点儿,不喜欢。
其实师尊对她极好,她应该师尊怎样就怎样的,她不能原谅自己有一丝一毫不孝心思。
第67章 067 不然,容月君当真一点儿也不在……
那些对姜聆的不恭敬心思藏在天枢心里, 她谁都不好说。
虽然也有几个玩得好的手帕交,不过有些心思不足为外人道,她也不能将心里烦闷展露一丝一毫。
别看她年纪小, 心思却深, 知晓有些事情绝不能让人知晓,甚至情绪也不能露出丁点儿。
好似她只能来寻慕无限这个阶下囚一样。
如今天枢将一颗脑袋埋在了慕无限的颈窝处, 眼里透出了几许幽光,轻轻的闭上眼睛。
慕无限,死了全家,而今被自己用来暖窝, 心里在想什么呢?
天枢心里笑了一下, 却没去细想。
她虽救下慕无限,说的却不是傲娇违心话。
有时候姜家行事也有些道理,有些事要么不做, 要么做绝。既然慕家全家被屠, 那么慕无限只能永囚于此,绝不能出头。
姜聆将她从堕地领出来, 亲自教养长大, 她也不是什么无知的傻白甜。
一想到了这儿,天枢心里就对慕无限似有一些微弱的怜悯。
虽不能解了慕无限的禁制,却也能施展一点儿微弱的善意。
慕家被灭,按慕氏风俗, 有祈天之仪, 如此加以引魂, 使得神魂得渡,死灵安息。
其做法是以死者生时名字寄与飞鸢之上,引得神明超度。
有没有用且不必说, 神明是否存在在四界也颇有争议性,但慕家确实有这么个风俗,心理上确实是有这个需求。
从前还有慕家存在时,是死后第七日放鸢。
而今慕无限沦为阶下囚,自然无此福利。
天枢这个主人也可以待他好些,额外开恩,赐其恩宠。
按照慕家习俗,她扎了好大一个风筝,扛着给慕无限,让慕无限知晓自己对他甚为爱惜,有如此恩宠。
慕无限默默,然后说道:“这样大?”
这样仪式慕无限也参与了些,这么大飞鸢还是第一次看见,天枢扛着都衬着自己显娇小。
这正是天枢贴心之处,天枢本欲回答,话到唇边,忽而发觉这个话题有些地狱,又生生咽下去。
慕家死的人有点儿多,飞鸢肯定要搞大一些,否则写不完。
两人很有默契的什么都没有说。
名字是慕无限自己写上去的。
慕无限很是沉默,没有十分激动,亦无十分仇恨。他静得不可思议,一双眸子却甚为明亮。
之后天枢便陪着他,将这只飞鸢放上天。
再之后,天枢就没有和慕无限厮混再一道了。
她一心修行,也将慕无限抛诸脑后,没去多理会他。虽是为奴,两人相处的时间却并不多。
后来姜聆让她出些任务,她更是好些年没见着慕无限了。
记忆里,只诛魔大战时,她又再见过慕无限一次。
扪心自问,换做自己,会不会觉得这算是什么恩德?
天枢不算是个很大方的人,有些事如若轮到自己身上,她肯定甚为恼恨,绝不能就此罢休。
至少不会觉得这是什么恩情。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不过是刻意为之的驯兽手段罢了。
所以她对慕无限也没什么指望。
没想到诛魔大战后,慕无限似对她情意切切,甚至非要囚禁,要将天枢留在他身边。
天枢固然是吓了一跳,心里又有十分迟疑和怀疑。
而今她看着眼前男子,对方容色苍白如雪,似无半分血色。
慕无限倒是十分安顺,过了这么些年,她已是沈知微,渐渐也确定慕无限确实是对自己颇为迷恋。
慕无限图什么?
沈知微手掌托着脑袋,衣袖划开,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难道慕无限人在万人之巅,压力太大,需要别人待他强势些,他才十分愉悦?
沈知微很不正经,脑洞大开,脑补慕公子是抖M。
人家人在云阙天宫便颠颠的,倒是自己跟前十分心平气和。
当年难道奖励到他了?
沈知微主要是猜不透慕无限用意,是故这般吐槽一番。
吐槽是吐槽,主要是为放松一下心态,沈知微可是心知肚明,眼前之人可是冷锐危险,可怖之极。
当初屠了姜家之后,慕无限并未重振慕家,来个召集慕家血脉改姓回归,重振家族之类。
他显然已放下执念,失去的便失去了,不必再重新造就一个新慕家。
云阙天宫招揽四境弟子,显出了慕公子的大格局。相反,无论谢倾玉究竟是怎样说,大家心里面都是有数,外姓弟子终究是不如谢家亲眷。
慕无限这样的人,一旦下定决心,便会显得十分之可怕。
她也不知眼前抚琴之人有几分是殷无咎,不觉叹了口气,轻轻说道:“如若周师妹还在,此刻她不知晓多欢喜,可惜她死得早,不知晓碧霞派能有如此风光。”
殷无咎感情很是丰富,对沈氏母女照顾有加,也十分体恤碧霞派弟子。
周雪凝可惜了,那年被枯雪门谋害,殷无咎便屠了枯雪门。
这是属于殷无咎的恩怨情仇,慕无限又会怎样看?
慕无限手指略顿,轻轻嗯了一声。
容家,今日天池宗宗主南宇被请入容家。
南宇好色,秉性风流,收纳多位女子入后宫,得宠者便修金殿封妃,在第三层天闹这些嫡嫡道道。
虽是风流,他被请至容月君跟前时,却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多看容月君一眼。
容月君固然美貌,却亦令人十分畏惧,使人断不敢随意生出无礼心思。
容月君容色微凝,冷冷说道:“南宗主,当初我遣人嘱咐,让你拆了碧霞派。你却并未放在心上,行事轻轻巧巧,丝毫也不挂心。”
南宇欲辩,却被容月君所阻。
“你少在这儿巧言令色,以为我会不懂?你那些心思,我心里有数,很明白你有何盘算。你觉得那个沈氏不简单,甚至隐隐猜到她大约和谢倾玉有些关系。于是,你便不敢如何用劲儿,只让两个玉液境的修士参加分派。”
“于是成也不成,你皆有话说,谁都不得罪。”
南宇不觉冷汗津津。
不错,当初容家有贵人差遣,让他阻止碧霞派升境。那时碧霞派有什么?弟子不足千人,连个半仙之境的修士都没有。以天池宗实力,碾压这么一个小门派跟掐死一只蚂蚁差不多,哪需十分费心?
他只是有所顾及,怕顺了容家心意,又惹得谢倾玉不快。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心人暗暗也猜中些。容盈曾也猜中部分,不过也是猜错方向。只是此事涉及容谢两家家主,猜着的人也不敢胡言乱语便是。
那个沈小婵,还不知晓是谁的女儿,定要加意小心几分。
当初让他拆了碧霞派的容家贵人就是容月君。
南宇男女之事搞得多,这方面比较敏感,不愿意掺和之间事。谢倾玉素来对容月君十分之容忍,可对上别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肯定不会客气。
而这位谢宗主,又不似外表那般温文尔雅。
动不了容月君,难道还动不了别人。
他不觉跪下:“容剑仙,我只觉得,这些总归是家务事。”
女人心思他也懂一些,哪怕容谢两人已经和离,容月君又十分决绝,这一切仍可推脱是家务事。
不然,容月君当真一点儿也不在意?
不在意她又为何要拆了碧霞派?
其实原因只需想想,就很明白。那时沈小婵考入了元元天,小孩子不知收敛,还放话出要跟容棠相争。
本来就有旧怨,而今又添碍眼,容月君又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人。
第68章 068 求容家主救救我
想是这样想, 南宇却绝不敢将这些话给说出来。
他伏于地上,冷汗津津,知晓容月君喜怒无常, 手腕又是极为狠辣, 若不顺他意,怕不知晓容月君能做出什么样事。
好歹也是一派宗主, 南宇在容月君跟前却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
容月君却轻轻叹了口气:“南宗主,你也是一派之主,瞧你这副样子, 我也是替你为难。你也是第三层天一方宗主, 每年伏低做小,放足姿态。可你也只能在容家大门口拜一拜,连容家大门也进不来。”
“是因为你不够资格吗?是因你总是首鼠两端, 谁都想要讨好!容家和谢家虽结为联盟, 可你也知晓,是各有各的心思。你总要择好一个讨好, 不要这般八面玲珑。嘱咐你些许事, 你便啰啰嗦嗦,十分推诿。”
“而今,我愿给你个机会,让你能往容家这边靠一靠, 就看你懂不懂珍惜。”
南宇慌忙说道:“敢不从命!”
容月君:“只怕你这敢不从命是真心话, 并非推搪。你知晓我的性子, 顺我之人我待他千好万好,逆我之人我便绝不容情。我这个人,就是爱恨分明, 素来是待自己人好的。”
然后她笑了一下:“起来吧!”
南宇战战兢兢起来,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容月君和声:“那如此说好了,以后我吩咐你办什么事,你必然是要竭尽全力,不要好似从前那样耍弄些手腕推诿!”
南宇赶紧称是。
图穷见匕,容月君道:“事已至此,我只让你将从前未做完的事做完。碧霞派顺利升境,到了第二层天,如今未足两月。你知晓我不喜欢,不如将碧霞派搅散。”
南宇又赶紧相应。
容月君:“你答应虽爽快,可心里说不定还忌惮谢倾玉。谢倾玉是糊涂了,他这位谢宗主自诩是个聪明人,但是却不懂女人。我是女人,我知晓一个女子怀孕时被推去挡妖兽,是绝不会加以原谅。她心里恨不得我和他去死!”
容月君细细的看着自己手指甲。
况且,她已试过沈知微了。
她分明已许过沈知微福泽,只要沈知微点点头,便能升境第三层天。
可那样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眼珠子都不眨一下,转头就拒绝了。
因为沈知微心里有恨吧,是故不愿意受仇人恩泽。
她嗓音轻轻:“是谢倾玉脑子不清楚,又或者太轻视女人,以为女人只会仇恨女人,而不会恨他这个始作俑者。他以为沈知微只会恨我——”
有那么一瞬间,容月君眼底流淌了一缕微光,心里翻腾一缕不安。
旋即她心底流淌一抹忿怒!
不过是个下界女修,有几分心机和容貌,资质也不算绝顶出挑,凭什么让她如此忌惮。
南宇站在一旁,心里苦笑。
这一次怕不得不出力了,惹恼容月君没什么好处,而且若容月君真给天池宗换个宗主,谢倾玉为顾全大局,恐也不会为他如何出头。
不过沈知微以及碧霞派始终不足为惧,只不过忌惮谢倾玉罢了。
正在这时,却有侍者匆匆而来,容色带着几分惊惶。
容月君瞧着并不爽快,她治家甚严,并不允手底下人随意露出惶恐之态。
“家主,而今有使者去第三层天,奉命解散天池宗。”
容月君是当着怒了,凤眸凝结几分寒意。
她未想过谢倾玉竟会如此?!
同时容月君还有几分不适。她印象之中谢倾玉十分谨慎小心,步步为营,心机深沉。就好似一条毒蛇,这样隐匿于暗处,却总能获得最大利益。
少年时,谢倾玉便温润而隐忍,什么心思都藏在心底深处,喜怒不形于色。
就为了一个女子?这般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那仙侍有几分慌乱,话也一时未曾说个清楚。而今回过神来,不觉说道:“并非谢宗主,而是云阙天宫下的令谕,差遣两位幽使,而今已至天池宗。”
云阙天宫的慕公子?
容月君一怔,竟亦怔住!
慕公子养于云阙天宫,这些年有倦怠之姿,似只一心追杀贪狼。
慕公子已经很多年未灭人满门了,这些日子却似十分躁动,先灭了第二层天的素心门。那时旁人却言是素心门的门主私养慕无限神魂,触犯慕无限忌讳。
那时谢家、容家私底下还狠狠研究了一番,觉得实是因林雪岸太过于大胆了,所以方才闹腾成这个样子。一个下界修士,居然能如此不知死活,也当真是连谢倾玉都佩服其大胆了。
于是慕无限那一次的出击被视为一桩意外,算不得常态。
可而今,不知为何,慕无限似再起战心,心心念念,居然又随机挑了个倒霉鬼。
南宇这个倒霉鬼却不觉面颊一片煞白,竟无半点血色,竟这般瞪大了眼睛。
他蓦然跪下来:“求家主救我!”
毕竟就在方才,他已答允依附,算是容月君的人了。
容月君不是说了,凡是自己人,容月君必然是尽力相护,给十分好处。
一旁仙侍却好似不懂看风色,在一边说道:“南宗主也不必太过慌张,听说只是惩恶罚罪一番,并不是要杀散天池宗。”
南宇也未必会没命。
容月君气得厉声:“住口!”
那仙侍也似立刻乖顺起来,话也不说了。其实他能出入容月君近前,本也是容月君心腹,这些言语本来也是为了容月君着想,那可是一片忠心,全心为家主着想。
容家虽十分强势,可没必要去硬碰硬慕无限。
慕无限是仙人之上的仙人,本境仙人之境的修士已有无上的威能和权势,可与真正的仙人总差些意思。一境之中,唯独居住在云阙天宫的慕公子是半步真仙。
正这时,一缕金光略来,萦绕在南宇耳边。
虽不在碧霞派,但云阙天宫的谕令却亦能自动追索,寻至本人。
哪怕这个仙侍未能前来禀告,片刻间南宇也能知晓此事。
那缕金光锁定了南宇之后,萦绕几圈,忽而开始朗诵。
“奉吾之谕,承吾令旨 ,限三日内,尽遣天池宗上下弟子,解其宗门之契。解契者,皆需受炼心之试,赎己之过。违令者,天地共诛,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简单几句,却十分霸道。
不过若霸道是慕无限,一切仿佛也是理所当然。
南宇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脸蛋一丝血色也没有,面色难看之极。
慕家仙侍倒是说得十分轻巧,说不会失了性命。
也许他这个宗主被拷问搜魂之后,也未及处死呢。
可失去权势身份,从前妻妾尽散,世人避之不及,那他还能有什么活着滋味?如此一来,什么意义都没有。
更何况常年为天池宗宗主,又替上界仙人做事,南宇自忖也未必能过这炼心之试!
他面颊煞白,忽而抬头,攥住了容月君衣服角。
就如落水之人,攥住了容月君衣服角:“家主,你方才不是说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你素来是会对自己人好的啊。谁都知晓,容仙子性子单纯,你却极爱惜你妹妹,将她宠如珠宝,爱惜得得不了。你是个念情分的人,绝不会对不是容家之人随意弃之,是不是?”
一旁仙侍十分不耐,只觉得这南宇好不晓事,也不会看些风色,居然是这般的纠缠。
第69章 069 两口一个小兔子
区区容家之势, 如何能违逆元元天的慕公子?
当初林家倒是不驯,其实私底下亦有传闻,说那时林氏也出了个仙人之境的。只不过那时林家那个仙人之境修士却是被慕无限顺手击杀, 于是湮没于尘, 甚至是否存在也是成谜。
家主百般不喜谢倾玉,又为何非要与谢倾玉一到?这些缘故难道不是十分分明?说到底, 也不过是因为容谢两家需要一个联盟。否则以容月君性子,当初既已和离,便应成为仇敌一般。
别说南宇首鼠两端,今日方才投诚, 就是当真立下大功, 十分是恭顺。这样生死存亡之际也应壁虎断尾,狠狠舍弃。
南宇也是应该知趣一些。
那缕金线萦绕于身,反反复复的念叨慕无限的令谕, 听得令人目瞪口呆, 十分惊惶。
旁人这般吐槽,南宇却是不能知趣。若换成别人如此, 南宇作壁上观, 也许亦能这般侃侃而谈,加以吐槽。
可轮着自己,又经历这般可怖之事,南宇一颗心亦是全乱了,
沉于水中, 任谁都想要将自己拉一把。
更不必提他这些年风光如斯, 情人无数,遍撒子嗣。
他言语急切,愈发失了分寸:“还是容家家主不过说说罢了, 当真遇着这般之事,便撒手不理会?若今日被罚是你妹子容盈,不知容家家主是否也能如此狠心。”
这般求肯当然不足以令容月君动容,只不过南宇心思惊惶,全无章法。
容月君脸色十分难看,也不知晓在想些什么,得闻此言,不觉面色一沉,狠狠将之拂开。
她自然不是滋味。
护短也是一种人设,容月君善于笼络人心,也将身边之人笼络得十分妥帖。外头之人再如何议论,说容月君是如何的跋扈,她身边自有一批对她死心塌地的心腹。
可如今恩威并施,方才将南宇收复,那高高在上的慕公子却如此行事,平白插了一手。
容月君不痛快。
不过她虽不痛快,到底未曾说什么。
那道金光萦绕南宇周遭,此处乃是容家内庭,本来自有法阵相护,外头讯息难以私传。可而今萦绕是乃是慕公子传讯金芒,容家这些阵法亦似没了什么用处了。
那道金芒不断在南宇身遭萦绕,然后钻入了南宇颈项之中,化作一道小小金印。
南宇也不求饶了,如失了魂魄一般,这般瘫软在地,目瞪口呆。
生出印记,那印记之中有一枚蛊虫。如若南宇不肯奉令,便会被蛊虫顺势吞噬殆尽,先从吃了心脏开始。
如若强行违逆,顿时能让慕公子知晓,须臾间,只怕慕无限的那些个分身使者也便会到了。
南宇如木偶一般,心丧若灰,已是不能动。
容月君瞧在了眼里,竟有几分的心惊肉跳。
虽对南宇并无情分,可兔死狐悲,容月君竟有几分心有戚戚。
慕公子也未免太强势了些了。
到底是一方之主,人家是天池宗宗主,虽在第三层天,亦有几分实力。别看南宇唯唯诺诺,可也不失为一方枭雄。
容盈自觉这位南家家主连容家大门都进不去,却不知这是容月君磨砺人的手段。
这么些年,南宇虽受冷待,却也毕恭毕敬,从无失态,也不会失了礼数。
容月君也暗暗心惊,不觉提醒自己亦是要小心谨慎,留心此人。
可这么一个心思深沉之徒居然被慕公子轻而易举弄得破防,这其中甚至没有什么心机手段,而是朴实无华的直来直去。
在绝对的实力跟前,什么样的花哨手段都是不值得一提了。
那些心思流转流转间,容盈禁不住深深的呼吸一口,一双眸子却是灼灼而生辉。
她一挥手,自有人将失魂落魄的南宇领出去,南宇如木偶一般,全无反抗之力。
被慕无限盯上之后,南宇算是完了,以后也不能有什么前程。
此人已再无任何价值。
容月君是仙人之境,心境可以说是十分坚硬,虽嗔毒甚重,但等闲已不能有什么畏惧之情。
可如今,一缕惧色却不觉涌上了容月君心头。
这时有人传讯,是谢倾玉。
她跟谢倾玉的关系很是奇怪,彼此厌恶着对方,却为情势所逼,不得不在一起。
谢倾玉第一句话就是质问。
【你可是要针对沈知微!】
【意欲借天池宗之势?所以如今竟加意笼络,让南宇为你所用。】
【只是如今一来,慕公子自是不快,又怎能允你如斯放肆?】
这般质问时,谢倾玉不觉想起那日和沈知微重逢时情景。
慕无限常年居于冰殿,足不出户,那日却忽而现身,对沈知微细细搜索。
到底是自己女人,那时谢倾玉心尖儿便生出恼怒。他原本不应该去见沈知微,知晓沈知微知情识趣也罢了。可那日不知为何,却是加以笼络。
除了因沈氏母女不似他预料之中那般通身戾气,也许还因隐隐有几分醋意。
慕无限,从前认识时已是个冰坨子,可那又如何?也许慕公子就是这般俗气,想要一个美艳女子。
容月君却忍不住想笑,谢倾玉这么一副样子可真是太过于可笑了。
哪怕她极厌沈知微,也不信这沈氏居然还能有这般能耐。
慕无限是什么人?他心下如有什么计划,必然是关系重大,岂是这样的小情小爱。
【谢倾玉,你真是可笑!】
【慕无限是何等人,岂能如你以为那般耽于美色?】
【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这位慕公子如今已不愿蛰伏。】
谢倾玉久久发怔,面色变幻,再无传讯。
他承认容月君说的是真的,他确实是怕了,其实至始至终,不过是他自欺欺人,他始终不愿承认某些事。
慕无限就好似悬于头上尖刀,哪怕是上界大修,亦心中惴惴,十分难安。
这些年谢倾玉花了许多心思,添了许多谋算,又笼络许多盟友。可任是何等繁复心机,在绝对实力跟前也是不值一提。
这么些年,他最大的寄望是慕无限当真从此枯坐冰殿,又或者心魔发作,就此陨落。毕竟这等失衡存在本不该处于这个世界,也许天命所限,一定会将之收回。
不过沉寂了十数年后,慕无限显然并不安分,而今已再次出手。
碧霞派中,沈知微正欣赏慕无限做的四色糕点。
她也想试试殷无咎还剩多少,厨艺显然是关键。
慕无限从前不会厨艺,不是不善,是不会。
从小被委以重任,带着对整个慕家期许,慕无限显然要学更重要的事。一些无聊的,又或者无用之事,慕无限自然没去学。
没学就是不会。
虽不会,但并不代表慕无限没这个潜力。
殷无咎学习厨艺也是因为沈知微嘴挑。
身为修士,其实已不用五谷五果五畜。但沈知微心情低落时,如若能用些可口之物,心情便会好些。
殷无咎炸了两次厨房后,渐渐顺手上道。
而今四色糕点已摆至沈知微眼前。
慕无限深谙摆盘精髓,小盘子上摆了点心四块,每样都小小,样式也不一样。其中一枚糕点还被捏成小兔子,造型十分可爱。
只看卖相,味道似也应不错。
沈知微两口一个小兔子,味道确实还可以。
当初殷无咎屠了枯雪门,枯雪门彼时又是第二层天的素心门指使,而那时林雪岸又正是天池宗的长老。
沈知微也知晓些天池宗的消息,暗暗思量了一番。如此看来,慕无限还是比较认可殷无咎经历,基本算成自己之事。
第70章 070 慕无限凑上前去,指尖轻轻抚摸……
天池宗统共八万人, 慕公子谕令已下,现场气氛不免凝重几分。
山门巍峨,往日里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此刻天池宗却被一片死寂笼罩。
八万弟子身着统一的青灰色道袍, 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仙台上,鸦雀无声, 连呼吸都似透着小心翼翼的颤抖。仙台中央,两名墨衣幽使并肩而立,面无表情,皆戴面具, 蔺兰幽亦是其中之一。
主上好似终于对那美艳俗气的沈掌门失去兴致, 是故撤去耳目,不再令蔺兰幽加以监视。
慕无限麾下部署分为“线”与“断”。
那遍布四境的密探以及分身使者便归于“线”。
所谓“断”则为杀手,纯纯干些人屠的勾当。
蔺兰幽这次出任务, 得慕无限赐金牌, 可驭“断”中修士,以此灭了天池宗。
蔺兰幽伸出一片手掌, 手掌如玉, 上有红绳一道,垂系一枚墨色令牌。
展露此令,便是奉慕无限之令,以云阙天宫之势加以征伐。别说天池宗不过是第三层天宗门, 哪怕是谢容凌三家皆会为之心悸。
此时此刻慕无限的谕令如同悬顶之剑, 没人敢有半分违抗。这些弟子中不乏玉液境的修士, 甚至还有四名半仙修士。
那几名半仙之境修士放在第三层天亦是一方强者,可在慕无限三个字面前,却个个如惊弓之鸟, 连抬头直视幽使的勇气都无。他们自发地解去宗门契线,指尖灵光闪烁间,维系多年的宗门羁绊便化为虚无,一个个低垂着头,宛如待宰的羔羊,诡异的顺从弥漫在整个天池宗。
“按名册列队,逐一验魂。”
幽使冷玉的声音冰冷无波,如同金石相击:“凡有滥杀无辜、修炼邪术者,自行出列受罚,或可留全尸。”
两名幽使之中,冷玉性子更淡漠些,哪怕隔着面具,亦是冷意浓浓。
话音落下,无人应声。弟子们鱼贯上前,任由幽使指尖弹出的魂丝探入眉心,探查神魂深处的隐秘。大多数人只是瑟瑟发抖,神魂清明,并无大恶,幽使便挥挥手让他们退至一旁,继续等候发落。可当魂丝触及一名面色蜡黄的中年修士时,那幽使忽然眼神一凝,冷哼一声:“好大胆的孽障!以为用些手腕,便可避开搜魂?”
魂丝猛地收紧,中年修士惨叫一声,神魂被强行拽出一缕,投射在半空中 。画面里,是偏远下界的一个小村落,烈火熊熊,血流成河,正是此人当年为修炼邪术,屠村取魂的罪证。那村落百余口老弱妇孺,无一幸免,画面惨不忍睹。
“饶命!使者饶命!”
中年修士瘫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全无神魂记忆里的强势凶狠。
幽使冷玉面无表情地抬手,一道黑气直射中年修士的天灵盖,噗的一声,修士的头颅瞬间爆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身躯软软倒下,气息全无。
血腥味在仙台上弥漫开来,却依旧无人敢作声。连咳嗽一声都似怕惊扰,整个天池宗静得只能听见弟子们压抑的呼吸声,诡异到了极点。四境之中,哪个宗门不是强者为尊,弟子们傲骨铮铮?可在慕无限的威压之下,所有的傲气都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踉跄着掠至仙台,正是南宇。他脖颈间的金印隐隐发烫,蛊虫在体内躁动不安,可容色间却是极为恼恨。
他之妻妾此刻亦立于人群之中,花容黯淡,也不似平日那般对南宇逢迎讨好,各自盘算是否能通过验魂。
此情此景,如此种种,南宗主好似被狠狠抽了几巴掌。
“慕公子欺人太甚!” 南宇嘶吼一声,周身灵力暴涨,威势极盛。
可冷玉只是微微侧身,连正眼都未看他一眼。南宇脖颈间的金印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体内的蛊虫瞬间失控,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经脉、五脏六腑。
“啊 ——!”
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南宇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双眼圆睁,满是痛苦与不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被蛊虫一口口吞噬,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生不如死,却连自爆神魂的力气都无。片刻后,他的身躯彻底化为一滩血水,只剩下脖颈间的金印化作一缕金线,随即消散无踪。
所有弟子都被这一幕吓得浑身冰凉,不少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寻常蛊虫自然难取南宇性命,但若是慕公子神息所附,哪怕是半仙之境亦全无抵抗之力。
天空乌云翻滚,恍惚间似有一双巨大的血红双眼死死地盯住仙台上的所有人。那双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漠然与威压,仿佛神祇在俯瞰蝼蚁,不允许任何一丝反抗的念头滋生。
两名幽使依旧面无表情,继续着验魂的流程。偶有查出恶行之人,皆是当场击杀,鲜血染红了仙台的青石板,却无人敢有半句怨言。在慕无限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心机、任何反抗都显得如此可笑,四境宗门弟子,终究不过是任其宰割的羔羊。
泪泪鲜血汇集成溪,两名幽使却无动于衷。蔺兰幽谈不上是个嗜杀之人,但此刻理直气壮,也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对。
在慕无限这些下属眼中,主上已宛然若神,凛然不可欺。
惩善罚恶,是天命也,绝不能有半分违逆。
就如这四时更迭,春夏秋冬,不仁处视万物为刍狗,却也自有冷酷素然之风情,万物平等之博美。
慕无限是绝美之物,令人目眩神迷。
主上本可令“断”之修士倾巢而出,须臾间将天池宗给踏平。
可偏生这般啰啰嗦嗦的,一一审问。
此举是之为仁。
是故这场灭宗之举竟持续了半月之久,待弟子散尽,窍心树枝叶凋零,方才被蔺兰幽一击击碎。
天池宗立宗一千五百四十二载,今日终结。
自慕公子决意灭宗之际,每个弟子颈项间就被种下一缕金印。此印如附骨之蛆,令人既厌恶,又恐惧。
每名弟子顺利解契,搜魂之后,那枚烙印方才脱颈而出,化作一道金芒消散于空中。仿佛自那一刻起,方才摆脱了慕无限的神魂凝视。
眼见南宇如此惨状,在场许多人心下难安,甚至盼着快快轮到自己,以此方便逃脱。
待整个天池宗散尽,八万金芒汇集一道,竟也不过头发粗细。
细细一缕金芒飞至慕无限的指掌之间,萦绕慕无限手指,化作一枚戒圈,任由慕无限拇指轻轻拂过。
行的是理直气壮之事,加之实力悬殊,一切都顺理成章并无悬念。是故,慕无限面上也极难有很明显的动容。
哪怕四境如今已苏醒对慕公子的恐惧,慕无限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一切都理所当然。
这半月里,沈知微听了会儿八卦,不过碧霞派又忙起来,是故也没多加留心。
第二层天经历兽潮之后,局势大变,正是她这位沈掌门如鱼得水大显身手的时候。
秘境之中,独独只慕无限一人。
沈知微闲暇时分,心神不宁时,便会绣绣花。如今绣架上绷着块白绸,上绣半朵玉兰,还未绣全。
慕无限凑上前去,指尖轻轻抚摸。
仿佛触及女子娇嫩的肌肤。
这段日子相伴,他袖下欲纹日日疯长,却隐忍克制,未曾对沈知微一丝一毫。
仿佛是融合殷无咎所留下禁制,若不得沈知微应允,连沈知微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动。
一种与往日不同,另一样古怪焦躁涌入心头。
那缕焦躁浮起时,他恨不得将贪狼之傀大卸八块。
60-70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
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
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
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
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
我是人啊,你不是?、
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
路易莎纪尧姆三春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