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071 顺利升境
慕无限不觉深深呼吸一口气。
他不合如此焦躁, 亦不合如此忿怒。
慕无限并不是个嗜杀之人,抹去一些性命既非因私怨,也非因利益, 而是理所应当本该如此。
他也不会理会旁人觉得他如何的可怕, 于慕无限心中自有属于他的一桩原则。
不过方才,那些心思却有些不纯。
贪狼固然是该杀, 可是自己心思似非单纯。若换做旁人,便算有些许私意也是理所当然,人皆合有七情六欲。
可慕无限却是轻轻的皱下眉头,隐忍自省。
因为, 他嫉妒。
指尖儿抚摸刺绣, 袖下欲纹倒是不断蜿蜒滋生,越是压抑之物越是灼热,
慕无限唇色淡了些, 他低下身, 唇瓣触及未曾绣好的白兰,诡异得好似一个吻, 却仿佛吻住了沈知微那纤秀的指尖儿。
莫名的热意蓦然染上了慕无限的面颊, 如此举止似乎有些阴湿,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如此。
有些属于他又不属于他的记忆涌上了慕无限心头。
那时殷无咎屠尽枯雪派满门,沈知微抬着伞来迎接,他跟上沈知微, 拿着沈知微替他拂去面上血污的帕子, 这般深深呼吸一口。
无论分身还是自己, 似皆对沈知微颇为迷恋。
沈知微这时节却打了个喷嚏,也不知晓是谁在念自己。
不过此刻她心情甚好,亦无心顾及其他。
碧霞派的窍心树样得很好, 由最开始的瘦骨嶙峋变成而今的青翠欲滴。
跟养宠似的,沈知微内心之中也油然而生一缕自豪感。
而今这颗窍心树蠢蠢欲动,分明亦有了动静,自家猥琐发育,现在又到了升级时候。
天池宗覆灭消息传入容月君耳中,容月君也心思沉沉。
和第二层天那些小宗门不同,第三层天宗门固定数目是八个,慕无限说灭便灭,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实是十分出人意料。
连当初诛魔之战,第三层天的八大宗门虽有所折损,可也并未覆灭。
如今慕无限抬抬手指,灭掉了天池宗,使得容月君心下颇为恼恨。
当然容家亦有灭掉天池宗实力,只是不能这般举重若轻罢了。
是故天池宗虽已覆灭,却不足以让容月君心惊,最可怖是足足半月光景,除了一个南宇,其他人人呆若木鸡,并无一丝一毫的反抗。
长达半个月的时光,这些天池宗修士麻木任由慕无限麾下幽使处置,任由他们挑拣审判,这便是慕无限三个字的分量。
如此威慑,容氏无此能为,她细细一想,谢倾玉大约也是无此本事。
谢宗主上跳下窜,用尽手段,这般笼络人心,可那又如何?
她还不知晓谢倾玉的为人?
谢倾玉虽貌似谦和,实则野心勃勃,绝不甘屈于人下,凡事皆会去争一争。
只不过十载经营,一旦与云阙天宫的慕公子一比,似又被打回原型,不过是徒劳无功。也不知谢倾玉所谓的和睦四境有何意义?
倒不似自己这般,行事霸道,至少心下甚为痛快。
不过容月君很快也痛快不起来。
仙侍回禀,元母树而今有了反应,第二层天竟有门派升境。
容月君微微一怔。
第二层天是否容许升境全在上界大修掌控之中,她是懒得费这些心思,可却知晓谢倾玉一直盯着。
谢倾玉会折腾,前段时间将素心门养得快要满级,转眼间却被慕公子轻松灭之,念及这桩往事,容月君心下便冷冷想笑。
除此之外,其他各派皆在元元天大修掌控之中,并无适合升境门派。
被灭的素心门排第一,跟在素心门后面的琉璃阁排第二,而今也已被灭,当然还是容月君亲自下的手。
剩下几个门派弟子都在万人左右,短时间内怕是升境无能,就看哪个谁能哄得上界大修欢心。
常理如此,可而今窍心树却蠢蠢欲动,仿佛有什么意外发生。
容月君心思沉了沉,她虽不愿意承认,但如若真有什么意外,仿佛只有一处有可能。
果然容家弟子继续回禀:“是碧霞派!”
容月君虽不至于失色,眸色却凉了凉,心尖儿亦浮起几许翻腾。
那日她招揽沈知微,说不出半年,就能扶着沈知微上第三层天,代价不过是让沈小婵退出天元府。
这笔交易十分公道,还是因看着沈知微有救容盈,所以如此宽容。
谁想她许半年,沈知微不足半月就走完流程。
容月君容色变幻,虽不愿意承认,这下界女修确实让她生出了几分威胁之意。
她忽想,如若当初沈知微答允,自己可会守诺?也许会吧?至少那样沈知微已不足为虑。
念及于此,容月君忽有几分烦躁,暗忖那时沈知微必然已寻着什么靠山了,暗暗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交易。
难怪沈知微彼时断然拒之,并未答允自己。
她轻轻揉搓生着薄茧手指,若有所思,容月君人前凤仪万千,绝不会稍些失态。
虽瞧不上这些下界修士,容家在第二层天也有些耳目,大致消息也是知晓些。
说来还是托姜邠的福。
姜邠制造兽潮,无非是为吸纳别派弟子,充盈自家宗门,达到快快升级,早日飞升的目的。
结果上跳下窜这么些年,又是杀妻夺产,又是制造兽潮,最后全便宜了沈知微。
这场兽潮搅毁灵玉谷、听雪宗、天秀城,还有被容月君顺道毁去的琉璃阁。
一场兽潮,姜邠这个阴谋家一口气在第二层天制造近三万散修。
这些散修要找个新妈,于是大半竟投了碧霞派,半月不到时间内,碧霞派迅速膨胀,竟顺利升境。
这些容家下放的探子是瞧在眼里,也跟上司打了小报告,觉得可以重点关注一下碧霞派。不过大家想象力不算丰富,也未算到量变造成质变。碧霞派一个趁人不留意,居然短短半月凑齐升境条件。
容月君冷冷听着,忽而觉得死去姜邠十分可笑,种种折腾都给旁人做了嫁衣裳。
本来想趁人不留意的人是姜邠,谢倾玉嫌他阴狠,本来并未打算扶持姜邠。结果姜邠走了前面九十九步,最后一步肥了沈知微。
不过能行至这一步,容月君才不信是捡漏或者运气。
碧霞派方才来第二层天,虽颇为惹眼,但根基未稳定,并不算是个最好选择。为何那三万散修竟大半择了碧霞派?
容月君冷笑:“想来这位沈掌门必然是已将背后靠山亮出来,她是依仗谁的势,使得那些散修都投了她?”
图穷见匕,容月君也算能看清楚沈知微背后靠山了。
会是谁?是谢倾玉?当初不屑一顾,而今费心讨好哄美人儿一笑?
再不然是慕公子?先是枯雪门,再然后是天池宗,踩着点儿替沈知微清除障碍。倘若并非巧合呢?
容月君内心翻腾,又想如若是慕公子,大约也并非因为什么爱慕之情,多半是以这沈氏为棋子。
连慕无限都怀疑上,容月君也不觉得有什么答案能令她惊讶了。
不过眼前下属容色却颇有些古怪。
“如今却传,沈知微如此得势,背后是容家,她所依仗之人正是家主你。据说家主已许了她,半年之内,必扶她升境,那些散修自是想借此东风。”
容月君瞳孔巨震!
沈知微造这个谣没什么成本,效果却还挺好。
第72章 072 谢倾玉这个傻叉
也是在第一层天跟南玉楼互放黑料练出来的技能, 沈知微还用得十分顺手。
造谣传谣也不是说你不要脸捏造事实画大饼就可以,其中关键是要揣测人心,将人心思给摸透。
她放出的料亦直中第二层天新鲜沦为散修们痛点。
人往高处走, 若能入第三层天宗门, 总是更为风光。只是第三层天宗门人数通常已至极限,这个极限是以宗门资源来论定, 一个门派元母树分配资源有限,使得大宗门不得无序扩张。
若非如此,那些大家族亦不会往下界投些旁支弟子,争取开辟新的宗门。
若碧霞派能顺利升境, 大家投的便是原始股。
虽不过三两句, 这些弯弯绕绕容月君一下子也都明白过来,她面上也浮起了几分怒色。
这些消息,下边之人为何不报?
不过还未等容月君出语责备, 一旁下属便小心翼翼:“这碧霞派可算是我容家外门?想来家主已收服沈氏?毕竟这沈知微乖觉, 对盈小姐也是有些恩情。”
毕竟容月君素来宠爱容盈,对这妹子爱惜之极。当日众目睽睽之下, 沈知微舍己为人之行径是有许多人瞧见的。
依照常情, 容月君必会加以网络。
沈知微这么造谣,大家又这么猜,竟还搁这儿逻辑闭环。
容月君冷笑:“我容家行事何须靠猜?难道上上下下的规矩已经不顾?如此妄加揣测,又将这些揣测当真。”
下属斟酌词语:“下面已上报家主, 说这些日子碧霞派扩长颇快——”
容月君脾气极烈, 下边儿的人也只能小心翼翼试探——
那时容月君却不置可否, 容家弟子便不敢多想,只细品。容月君虽是厌谁,一向不管不顾, 直哄哄前去,况且碧霞派也不是什么大宗门。
下属不免揣测,沈知微与容月君之间必有些不可说交易。
容月君当然也记得有这番回禀,不过那时她已决意拢住天池宗,对沈知微加以打压,故也没回复什么。
再之后,她又被天池宗灭宗之事吸去了全部注意力——
容月君深深呼吸一口气。
其实沈知微造谣传谣也不算如何高明,时间稍加久些必会被拆穿,打的无非是时间差。
区区半月光景而已——
容月君一门心思被天池宗吸引住注意力,旁事未曾留意。而今天池宗方才被灭,沈知微后脚出头。
她脑海里浮起沈知微那张脸,漂亮狡黠,眼底有说不尽狡诈。
容月君恼意横生。
这时讯石传讯。
谢倾玉:【月君,你又何必如此?】
谢倾玉:【沈氏已不过昨日云烟,我并不在乎。】
谢倾玉:【大局之前,我等些许龃龉自应放下。】
谢倾玉弯弯绕绕不说人话,但容月君一下子明白他言外之意。
谢倾玉亦觉沈知微是容月君的人,说话扭扭捏捏,看着也不甚痛快,不过到底并未发作,还大度表示他决意放下。
沈知微跟谢倾玉说话时还带淡淡脾气,谢倾玉并未想到沈知微居然会投靠容月君。
一缕奇异的不快涌上谢倾玉心头,但他无暇细思。
慕公子日益嚣狂,是故容谢两家关系也应更加紧密些。只是虽一惯如此,他却觉得容月君性子实在太过于嚣狂任性。
只看谢倾玉传来的讯息,容月君便能感受到谢倾玉是多么的不痛快。
这是容月君本来打算,她本便是让谢倾玉不痛快。若谢倾玉旧情人真归于容家,必会令谢倾玉极是不快。
于是顺理成章,谢倾玉亦觉得沈知微乃是投诚容家。
容月君不是很痛快。
她还未回复,这时节容盈却也来传讯。
容盈:【阿姊竟对我如此费心,实是太过于疼爱我了。】
容盈也默认沈知微能顺利升境是容月君功劳,无非是为回馈那日沈知微舍命相救。
容月君不觉沉默下来,忽而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满世界都觉得沈知微是她的人,难怪容家那些下属会这般想。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自省,旁人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她在这桩事上行事太含蓄了些。
容月君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快意恩仇的人,可这桩事上,她有些扭捏。
谁都知晓沈知微救下容盈,所以有些事她未明着做,容家家主恩仇分明人尽皆知,她放不下这个人设。
容月君闭上眼,心里已经不再自欺欺人,沈知微已经是一个值得她全力针对之对手。
若再扭扭捏捏,纵着沈知微猥琐发育,也许沈知微真会成为什么心腹大患。
当然若说沈知微还能更进一步,踏足仙人之境,打死容月君她也不信。
这样闭眼时,她迅石又有了反应。
方才她一直没有回复谢倾玉。
她也没回复容盈,容盈只当阿姊事忙,但谢倾玉这个人很当他自己是一回事。
眼见容月君没反应,谢倾玉等了等,又劈里啪啦回了一大段。
【沈氏心思深沉,必定记恨当年之事。月君,若你设身处地,岂肯干休?她曲意柔顺,违逆本性该有嫉意,对你如此奉承,所图必大,其心思深不可测!】
【你我之间,方才是亲密无间,容不下第三人。】
【你可记得当年之诺,你我之间,再无旁人。虽时移世移,却也是此诺不改。容谢两家情谊必然是生死永固。】
谢倾玉内心此刻已然笃定沈知微投靠了容月君了,他花片刻时间缓和了心情之后,便开始大挑特挑。
从前是容月君让谢倾玉从两个女子之间二选一,而今同样是舍弃沈知微,他让容月君选择自己。
谢宗主倒是能屈能伸。
【勿因一女子,坏吾等情意。】
容月君看得气笑,谢倾玉就一傻叉。
她懒得理会谢倾玉了,虽然容月君仍觉得无法升境仙人,却琢磨也许这位沈掌门会寻觅一个拥有仙人之境家族合作,必然是不可小觑的。
碧霞派再度升境,这一次阵仗更大,还新添些天光如锦,连续白昼三日异像。
不过三个月升境两次,沈知微内心兴奋也不如第一次了,倒有几分理所当然的调调。
短时间内境界飞升,爽点重复,沈知微虽有几分欢喜,却亦不似上次那般亢奋。
升境之后,碧霞派结构亦发生了变化,从前以炼制丹药为主要营生。而今吸纳新弟子医修倒是不多,反倒是牛逼哄哄又穷酸剑修添了不少。
其中紫品丹修不过四百人,但紫品剑修超过两千人。
这样复合综合性门派元母树也给过了,顺利升了境。
新门派升境后,门派空间扩大若干倍,还有大片森林归于碧霞派,剑修可入内猎杀妖兽,收集资源,让沈知微觉得这些修士宛若猎户。
沈知微觉得不如何爽,可本门弟子却是爽飞,内心对沈知微的自信飞快膨胀,只觉沈掌门必然能带领碧霞派走向伟大。
整个碧霞派上下弟子情绪狂热,对沈知微期待也很是不切实际。
在场众人皆认为,或迟或早,沈知微必然是会升为仙人之境。
由于门派综合转型的缘故,沈知微升境后也将整个宗门好好调和休整一番,暂且并未展开经验活动。
沈知微倒是比较冷静,且自家人知晓自家事,这副身躯美貌有余,天赋不足。
当然能升为半仙之境,原身躯体天赋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毕竟四境也只有五十几个半仙之境。
但也到了尽头了。
以这副身躯资质,是绝不能升为仙人之境的。
第三层天升至元元天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组织里诞生一个仙人之境。
要求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沈知微倒是并不气馁,她有的是力气搞歪门邪道。
秘境之中,慕无限开始替沈知微梳头,他容色沉润,面颊透出一缕说不出的认真,眼神也颇为专注。
他总是很静的,分身也好,主体也好,话也一直不多。
他话不多,沈知微话却很多,简直是个小话痨,私底下也是侃侃而谈,一张嘴也不停歇。
“你肯定还记得南玉楼,他原本不就是天池宗宗主私生子?从前在须弥山山脚根儿,南玉楼可是很受女修欢迎,看着像个落难公子。”
那时还有些女修觉得沈知微占了南玉楼便宜。
美貌的女掌门不过是傀儡,大家族的公子才是幕后黑手,这是很多人都津津乐道深以为然剧本。
当时南玉楼依仗亲爹,又靠着一副好皮囊勾搭上姜翠,将施妙雪当作踏脚石。
而今这般局势,南玉楼处境想想都知晓必然极惨。
沈知微和声:“无咎,你肯定不知晓南玉楼如今怎样了。”
她眼里流淌蠢蠢欲动的八卦和近乎纯粹的欢喜。
慕无限轻轻嗯了声,心想沈知微肯定是去打听过了。
当然和慕无限猜的一样,沈知微当然前去打听过了。
一开始,南玉楼甚至想要跟施妙雪复合,打量着施妙雪是老实人,觉得施妙雪耳根子软。
若是施妙雪是沈知微一般性子,南玉楼肯定不会去自取其辱,也不会去讨这个没趣。可谁让施妙雪性子显得比较软和,又一直留在第一层天。
靠山山倒,女人是靠不住的,姜翠被容月君斩杀后,整个琉璃门已经不复存在。
第73章 073 修罗场
姜翠死时, 南玉楼切割倒是极快,将自己摘个干净,并无丝毫眷念。
他情意本薄, 虽得姜翠眷顾, 不过心下对姜氏兄妹其实并无太深情分。姜邠行事残忍,南玉楼本就有些心惊。
琉璃阁被灭, 碧霞派虽在第二层天,彼时南玉楼倒是并无攀附心思。
他欲回天池宗,再讨父亲喜欢。
那时南公子还挺硬气的,也不欲低头。他还替自己找补, 沈知微也不过在第二层天折腾, 前程也不怎样。
不过计划不如变化,也不知慕公子发什么癫,忽而灭去天池宗。
也不过半月光景, 老家被抄, 接着又是一个如雷轰顶的消息,那便是沈知微竟又让碧霞派再次飞升!
这下南玉楼才彻底绷不住, 贵公子也不装了, 人也不傲了,觉得做人还是现实些。
虽没眼光抄底,但他可以追涨,仔细想想施妙雪也待他不错, 不如带他一道躺赢。
这些可逃不过沈知微法眼。
沈知微嗤笑:“装什么呢?他也好意思!当初嫌弃妙雪是下界女修, 如今高枝倒了, 竟想去吃这回头草。这听着也让人恼!”
慕无限心忖你很恼吗?
他仔细瞧瞧,也觉得沈知微不像是恼的样子。
沈知微唇角轻轻翘起,有一些得意的模样, 眼珠子亮晶晶。
可见南玉楼这个渣渣悔不当初,再哀求重归于好亦是其爽点一环。
能看这个热闹,沈知微显然喜闻乐见。
沈知微爽点比较俗,口味也狗血,所谓今日的我你高攀不起,南玉楼不来吃回头草这爽文还不完整了。
慕无限一边替她梳头,一边这么认真分析。
老实讲,他其实有点儿困惑,沈知微而今这般身份,居然还对打脸南玉楼有兴趣。
因为南玉楼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对象,才智与心性皆十分平庸,既自私自利,可又似乎罪不至死。
这样蝼蚁,无视就好,根本不值一顾。就像其他千千万万的人一样,本不值得留意。那些人落入慕无限眼里,没有丝毫颜色,不值得慕无限给一个眼神。
沈知微却吱吱喳喳的说这个蝼蚁说个不停。
有什么有趣?
从前慕家还在时,他性子也很寡淡,感兴趣的事可谓极少。
这样想时,他决定羡慕沈知微,能这般轻易寻到乐子。
沈知微侧过头,问慕无限:“那岂容他如此嚣狂,你说是不是?”
慕无限:“嗯!”
他想了想,也不好一点儿回应都没有,接着问:“然后呢?”
慕无限话少,不过挺会捧场的。
沈知微嫣然一笑:“所以他想也不要想,我原先怕妙雪心软,特意让阿瑶去盯着。不过还未让阿瑶出手,妙雪便断然拒之,你不知晓南玉楼面色有多难看。”
厉瑶汇报得很详细,沈知微也讲得绘声绘色,将现场情景细细描述一遍。
慕无限不是多有兴趣,不过既是沈知微讲的,也听得很是认真。
他忽又怕沈知微嫌自己闷。
慕无限不是个说话有趣的人,想象一下从前,天枢朋友虽不多,与她手帕交却是有说有笑。
也许她跟贪狼也是这般有说有笑!
一缕酸嫉涌上心头,因慕无限平素性子淡漠了些,那酸楚之意似更浓几分。
他面上却未露出来,手指也稳。
不一会儿,他已替沈知微梳好头。
慕无限手指灵活,审美水平又在线,他替沈知微把髻梳极好。
云鬓堆云,坠云落香,镜中沈知微美艳不可方物。
沈知微左瞧瞧,右瞧瞧,也觉得如今打扮得挺好看。
她亦有了精神,不觉冉冉一笑:“这次小婵年考,无咎,不如你随我一道去?”
慕无限手指屈起,比过沈知微面颊,缓缓说到:“从前你并不让我去元元天。”
沈知微笑眯眯:“从前是不可以太招摇,不过如今也算是事业小成,又遇到慕公子无端发疯。谢容两家心思都在慕公子身上,还敢对我如何?”
她言语里有淡淡嚣张。
不过慕无限觉得她七分在演,并非真心话。
最大的可能估摸是因为自己撤去了蔺兰幽关系,是故这位沈掌门觉得自己已然安全落地,并不惧怕。
他也没多问,说了声好。
沈知微并未发现什么端倪,也不知晓芯子换了人。
否则沈知微绝不会这般轻松自在,游刃有余。
贪狼之傀被沈知微藏得极好,碧霞派上下并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无论是殷无咎的记忆还是现在相处,慕无限发现沈知微是个极谨慎之人。
除了初回那日自己窥见贪狼之傀,沈知微再未在他面前展示过。
但以慕无限能为,寻到贪狼之傀并不难。
男子通身墨色,脸覆面具,呆立原地一动不动,似已失生魂。
慕无限已掠之贪狼之傀跟前,冷冷端详。
窥见此人,他内心翻腾难以言喻的厌憎与杀意,从骨子里生出厌恶。
此人不过是徒具人形,当初诛魔大战之中,贪狼背弃人的身份,转而入魔。如此种种所为,无非是为追求力量,极令人不齿。
天枢像个孩子,只不过这个孩子自以为能为师尊和师兄分忧解劳,其实什么也不懂。
在慕无限看来,利用天枢这个孩子的贪狼和姜聆方才是始作俑者。
如此思之,慕无限面上的厌憎之情更浓上几分。
他伸出手臂,遥遥以掌心灵息感应。
那确实是一副货真价实傀儡,徒具身躯,实则神魂皆无,不过是一具空壳。贪狼应该确实是死了,否则不会允许姜邠这个仆人将原本身躯作践这许多年。
这四境第一恶修已是荡然无存,神魂俱灭。
慕无限略做沉吟,虽贪狼确实毫无生还迹象,但他仍有几分不快。
至于为何不快,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无人能在他面前作假,眼前这具躯体确实并无一丝魂魄。
他默了默,细细想了想,倒好似明白了什么。
这贪狼之傀被接回来时已是半旧成色,浑身脏污,一副二手货色。
但沈知微却很有耐心,将之打理得整整齐齐,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衣衫干净,通体没有丝毫异味。
沈知微也不是没有缺点,她对于一些生活琐事严重缺乏耐心,厨艺也糟糕之极,端锅能炸厨房那种。
殷无咎除了洗手做羹汤,还时常给沈知微梳头,将沈知微总容易莫名炸毛的头发梳理整齐。
她倒是对贪狼之傀挺有耐心,亲手做这么些事。
结果替贪狼之傀整理时,沈知微不但亲历亲为,还极有耐心。
慕无限心里有些不舒服。
可能有些替那女子不值,对方并不知晓她那师兄以及师尊的真面目。
这样想时,慕无限忽有一种冲动,想揭开贪狼面具,观其真面目。
其实慕无限并不如何在意容貌好坏,皮囊美丑原本也不值他放心上。可如今,他倒是想看看贪狼真面目,是否如传言中那般丑陋。
抬手之际,慕无限略迟疑时,却感应到沈知微来了。
他倒也不慌,身躯如轻烟般隐匿其中。
若他不想,也不会让沈知微察觉到自己。
沈知微果然毫无怀疑之色,她心情甚好,小碎步跑过来,笑眯眯狠狠抱了贪狼之傀一下。
慕无限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明知贪狼之傀听不见,沈知微搁这儿叽叽咕咕絮絮叨叨,嘀咕说这次上元元天,就要有劳你这个四境第一凶修了。
慕无限轻皱眉,听沈知微的意思,她这次竟要把贪狼带去元元天?
看来沈知微去元元天也并非全为了沈小婵的年考第一。
他略皱眉,且不必提沈知微如何安排贪狼之傀去元元天,关键是沈知微这样做目的是为什么?
沈知微也并没有私底下自言自语习惯,嚷嚷两句后便再未多说什么,而是取了把梳子给贪狼之傀梳毛。
隐匿于暗处的慕无限轻轻一皱眉头,旋即离去。
他忽而有一个念头,沈知微可是知晓自己在此,所以刻意打断?
但细想便不可能,沈知微不可能察觉得到自己。
而且沈知微不过是半仙之境,这是慕无限亲手验过,绝不会有假。
对于自己实力,慕无限有绝对自信。
撤走蔺兰幽是对的,这位幽使太老实,很容易被沈知微给糊弄过去。
哪怕而今慕无限潜伏在沈知微身边,也如在云里雾里。
沈知微是不知晓慕无限在想什么,要是知晓,肯定得吐槽,慕无限比蔺兰幽也好不了多少。
在沈知微看来,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转眼到了沈小婵的年考之期,沈知微全副武装,携带家眷,雄赳赳气昂昂杀向元元天。
全副武装指的是携沈小婵爱吃的小点心,还有加油小旗子,打气横幅之类,这些都统统收纳入法宝囊。
今日跟往日不同,小修们年考,谢倾玉竟在元元天出入口相应,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
也不知是不是被慕无限灭天池宗刺激了的缘故,谢倾玉搁这儿疯狂收买人心。
沈知微吐槽看上去像是守大门的。
当然这只是沈知微个人情绪化吐槽。实则谢倾玉容貌俊美,风度翩翩,很惹人好感。
谢倾玉还是第一次看到沈知微跟殷无咎联袂而来。
他面色蓦然一僵,透出几分情绪!
第74章 074 谢倾玉蓦然心尖儿一怒
那日沈知微升境, 谢倾玉第一时间跑去容月君跟前挑拨一番。
容月君都未搭理他,至始至终一个回复都没有。
虽无答复,但谢倾玉很快便发现这是一个误会。
知晓真情, 一时谢倾玉心下也复杂起来。
他外表温文儒雅, 实则心思十分深沉多疑。容月君还是了解他的,就像容月君所说那样, 他未曾想过让沈知微离开第二层天。
虽跟沈知微有一些拉扯,但当年亲自将怀孕妻子挡于容月君跟前之事一直萦绕于谢倾玉的内心深处。
或许,他也不是那样信沈知微肯原谅。
又或者哪怕重归于好,沈知微亦要身处下位, 被他彻底握于掌中。
谢倾玉是吃不准容月君跟沈知微说了, 也不知晓有没有提及自己无心助力沈知微事业。以谢倾玉对容月君性情了解,容月君多半是说过这些的。虽早知晓容月君性情,谢倾玉却忽油然而生几分恨意。
男人肯定不喜欢将自己扒得干干净净的女子, 容月君便是这么一个极不讨人喜欢的旧情人。
对于沈知微, 对方言笑晏晏,自是比容月君更讨喜些, 但心思隔了一层, 不似容月君那般好猜。
谢倾玉猜疑之心又添了几分。
再见沈知微时,哪怕沈知微仍如以前模样,谢倾玉也不会多相信。
不过谢倾玉也未曾想到沈知微居然捎带上殷无咎。
他蓦然一怔。
虽早知晓殷无咎还活着,可亲眼见着却是另外一回事。
离开须弥山山脚根儿时, 他虽已决意舍了沈知微, 却不忿沈知微身边有这么位师兄, 是故出手杀之。
当着谢倾玉的面,沈知微牵住了殷无咎的手。
谢倾玉好似被啪啪打了两巴掌,他面上不露, 那份温润儒雅之姿没那么容易被撕碎。可谢倾玉脑内却不觉飞快掠过一个念头——
沈知微可知自己有过再续前缘念头?
他第一反应是沈知微绝不能知晓,否则自己颜面何存。
这样想着时,谢倾玉才回过神,发觉自己满心皆是酸嫉。
他之前已决意不信沈知微,但沈知微也无意讨他信任:“谢宗主,有一桩旧事,当初师兄遭人袭击,险些殒命,对方又是一位上界大修,不知该当如何处置?”
谢倾玉面颊略有些惊讶之意:“竟有此事?”
沈知微才是掌门,殷无咎虽是师兄,却是甘愿顺从,这二人间是从属关系。
他不喜沈知微一副要为殷无咎出头样子。
当然沈知微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果然沈知微笑盈盈的,并未疾言厉色:“此事可不大好办。”
不过她接着说道:“既是上界大修,我自然不能奈何,想着若是诉之刑台,说不准人家能秉公办理。”
谢倾玉淡淡哦了一声,眉色不动。
他心念转动,沈知微这是要投诚凌家?也是,她与自己跟容月君皆不和。
谢倾玉口中回答:“那自是极好。”
他又觉沈知微虽与殷无咎姿态亲密,未必便真是喜欢。
女子无论强势或者弱势,总是会喜欢比她更强势些男子。更不必提沈知微这等会盘算女子。
她不可能动心一个总是做她从属男子。
又有些往昔旧事涌上谢倾玉心头,使得谢倾玉情不自禁念及当年,彼时自己沦落下界,吸引力可谓降维打击,将那殷无咎衬托黯然无色。
他这才看了殷无咎一眼,往昔他都从未留意过殷无咎。而今观之,殷无咎仍是出奇沉默,只是容色淡静,似无多少激动之色。
蓦然间,谢倾玉心尖儿掠动了几分的古怪。
沈知微拉着慕无限跟谢倾玉擦肩而过。
入元元天照例要验血,这是慕无限自己吩咐,亦使慕无限面色微微有些异样。
沈知微倒是娴熟抽出针,扎了慕无限手指头一下,采血进了琉璃瓶。
慕无限想了想没有动,也挨了这一针。
沈知微也压低嗓子道:“不用担心,验不出什么的。”
沈知微一副自己上头有人的样子。
慕无限嗯了一声,知晓沈知微果真是天枢时,他便已猜出沈知微内应究竟是谁。
他思维就像是缜密仪器,一切推演都是按照步骤理所当然猜出结果。
除了明雪幽,没人能瞒自己那样久。
也只有明雪幽能对沈知微的那滴血动手脚。
沈知微行事缜密,也不知盘算什么,已编织出这样的网络。
为防惊着沈知微,慕无限暂时并未处置明雪幽。
搜索记忆,哪怕是常年陪伴在沈知微跟前的殷无咎,也极少见到沈知微露底。
而今沈知微还巧笑倩兮,跟慕无限说说笑笑:“你猜小婵今日能不能年考第一?”
慕无限认真想了想,回答:“大约也有七八成可能。”
这个年纪小修能入元元天大抵都能聚气,其中佼佼者十来岁便能淬身,不过上次第二层天发生凶事,兽潮来临,沈小婵受此历练,竟突破玉液境。
搁第一层天沈小婵小小年纪都能当掌门了。
他之所以说是七八分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少年天才也并不少。
往年容骁并未下场,不过这一次也未必然。
沈小婵便是入了玉液境,算不得一定能夺魁。
沈知微松弛感也是绝了,不觉一笑:“原来可能性这么高,既如此,待会儿她若说年考第一讨要什么,倒不能随便答应了。”
两人这般闲话家常,不过慕无限却知晓沈知微在搞大事情。
贪狼之傀就在左近,由着沈知微靠傀儡丝牵引,随之而动,只不过贴了隐身符,旁人亦瞧不见罢了。
来之前慕无限还在思考沈知微靠什么携带贪狼之傀入元元天,谁曾想竟是这般简单粗暴法子。
毕竟元元天入口种种法器检测皆针对神魂,贪狼之傀中空无一魂,自然也验不会什么。
而且傀儡术已没落多年了,甚至江映雪有这个兴致父母还觉得她这个爱好没前途。
如此种种,竟造成灯下黑,还真让沈知微偷渡成功。
慕无限不知晓沈知微要搞什么。
这时节,沈小婵却轻盈凑过来,钻入沈知微怀里。
不愧是母女,二人心有灵犀。
“阿娘,若我考入年考第一,你奖我什么?”
沈知微认真样子:“你不是要一把紫品法剑,不是先给了你?”
沈小婵笑着:“那怎么算?”
她又道:“我现在还没想好,若真第一,你许我样东西好不好?”
沈知微也不小气,但也不上当:“那不成,得听听你要什么。”
沈小婵也不气馁,转头扯着慕无限衣服角:“殷师叔终于跟娘一块儿来啦!”
慕无限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有殷无咎记忆,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难应付。
他伸出手,揉揉沈小婵的脑袋。
谢倾玉正与人有说有笑,与旁人一道过来,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三个人十分熟络,沈知微和殷无咎举止亲密,而沈小婵也会跟殷无咎撒娇。
谢倾玉蓦然生出一缕怒意。
第75章 075 特意选中容家
从前大抵也有过真情, 又或者当初谢倾玉“糊涂”时,还当真打算留在须弥山山脚根儿一辈子。
那时节,原身有了身孕, 谢倾玉甚至是高兴的。
高兴之余, 仿佛也曾描摹过未来。
只不过十月怀胎,这大半年光景里, 谢倾玉有些心思似也渐渐变了。
这样场景,似乎也曾在谢倾玉想象里存在过。
他恍惚间记得几分,从前几乎都忘记了,眼神却是沉了沉。
谢倾玉并未多说什么, 心尖儿却溜过一个念头, 只心忖沈知微要寻凌氏计较当年事是否真心?
他忽觉得沈知微比想象中更恨自己。
而今仿佛沈知微渐渐也有恨自己资本。
天元府,今日年考,已然是十分热闹。
容月君那日笼络不遂, 而今倒没兴致人前凑过去寻沈知微斗口。她容色如冰, 一如往常般冷若冰霜。
容骁本来也是冷冰冰的性子,今日面颊之上却生出了几分犹豫。
这般犹犹豫豫的, 他还是开口:“母亲, 今日我想——”
话说至一半,容骁不觉迟疑起来,容月君却侧过脸,望向容骁。
容骁只得说完:“我今日亦想参加年考, 可好?”
十岁的少年本来一副无喜无怒的样子, 年纪轻轻的好似已经没有了喜怒哀乐。可今日他却说出这样的话, 眼睛里也添了几分的期盼。
那一双眼甚亮。
容月君哦了一声,然后问:“是因为沈小婵?”
自然是因为沈小婵,因为这段日子沈小婵时时将年考第一挂口边, 无时无刻挑衅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怒意亦涌上了容骁的心头,使得容骁小脸亦生活了几分。
他生平第一次有了一个,敌人。
容骁从来未曾这般争取过,而今话倒是说得极快。
“只要赢过她,我便退出年考,绝不会与小棠相争。”
这年考第一,他不要也罢。
他眼睛里亦不觉浮起期待,瞬间染上一抹亮色。
不过容月君却淡淡说道:“不行。”
容骁不觉一愕,他已说过不与小棠相争。
然而母亲就是这般性子,说一不二,容骁不能辩驳半句。
有那么一瞬间,容骁心尖儿上不免泛起了几许不舒服。
往常母亲说什么,他就应什么,可此刻嘴里却蹦出一个词:“为何?”
容月君似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回答:“因为小棠心高气傲,很是不甘心,或许觉得那日在下境表现得并不好。如此一来,她便亟待证明一下自己。若总让哥哥护着她,她反倒不快。”
容月君反倒没有疾言厉色。
容骁也是不好驳什么了,抿唇没有说话。
容月君说的也是实情,容棠这几日确实也是闷闷不乐的。
那日妖兽之前,容棠确实受了惊吓,虽之后斩杀妖狼,可似也总及不上沈小婵的英勇。
如此一来,确实应该让容棠亲手斩除心魔。
容骁自是心疼小棠的,可是,他还是隐隐有些不快。从小到大,容棠什么都处处占在自己前面。母亲对于小棠也更为宠爱。
这样想着时,容骁也不觉有些,羞惭。
正因为他对容棠情分不假,所以才会觉得羞惭。
这时天元府地阶小修们的年考亦是正式开始。
除开平时攒的各种学分,年考内容也十分粗暴,大家上擂台比武,剑修也好,刀修也罢,使用符篆或者傀儡术都可以,总之能赢就行。
如此也方便筛选出大家擅长之术。
晋级前八,学分一百,前四则两百,若得魁首,直接一千学分。
最后加上平日所攒学分,以学分最高者为魁首。
容谢两家仙长们倒是十分矜持,列席而坐,认真观战。
一向甚少抛头露面的凌家人亦在现场,除了刑台之主凌冰尘,连常年隐居于幽处的凌怜月也现身。
凌怜月是凌家长姊,应当也是个美人儿,虽戴着面纱,却能分辨样貌什么的很不错。只可惜谁都知晓凌怜月是个病美人儿,天生不良于行。
凌家严格所来并没有仙人之境,要凌怜月以天生天识辅助凌冰尘,方才有仙人之境效果。
元母树也给抬手过,默认凌家可以留在元元天。
不过正因如此,三家之中要数凌家势力最弱,不如旁人。
那些心思流转间,沈知微一双眸子禁不住灼灼而生辉,流淌几分盘算之色。
凌家如此处境,有一个致命弱点,若击杀凌家姐弟之中其中一人,是否就能使得整个凌家降境?
当然有此实力的只容谢两家,体验过仙人之境的凌冰尘虽也是半仙,实力却远超其他半仙修士。
容谢两家倒是对凌家颇为笼络,当然主要是指谢倾玉刻意笼络。
主要是有慕无限这个压力在。
某方面讲,凌家大约对慕家乐见其成?
沈知微心里悄咪咪盘算当前局势的大问题,不过现在有个可怜兮兮的小修有面对考试的小问题。
凌小霜如今就压力很大。
兄长每日念叨一切为了家族小霜要上进之类的话,那也不必提了,往常比较佛性的凌怜月也到了现场。
阿姊并不喜欢出门,总是喜欢一个人这么呆着。而今难得出门,主要是给凌小霜面子,要凌小霜好好表现。
主要是凌小霜天赋确实不错,哥姐两个对她期许颇多,令她压力颇大。
沈知微瞧瞧凌家两位当家人,心里也是有一些盘算。
慕无限忽又想起沈知微方才说要去告状,也不知是真是假,有何盘算。
他正琢磨沈知微用意时,手里就被塞了一把小旗子。
现场环境还是比较高雅,三大仙门世家统一高雅,其他小修的家长亦是融入环境。
就沈知微和慕无限一人一把小旗子,上面还绣了沈小婵的名字。
比赛开始时,沈知微开始摇旗呐喊,十分特立独行。
慕无限其实是个没有羞耻感的人,他性子寡淡,不会自己心里冒出这样念头。但当着众人面,摇摇小棋,给孩子打气,他也并没有什么耻感。
反倒是谢倾玉如坐针毡,忽想如若当年自己选择了沈知微,又将沈知微带回上界,是否能拉下来脸陪着沈知微如此?
他自然是做不到,这般高雅贵族的仪态也是谢倾玉人设一部分。
人总是会喜欢矜贵些的东西,若要人顶礼膜拜,那自是需得些矜贵之处。
他虽不相信沈知微,但忽而觉得沈知微必不会顺他,生出几分惆怅。
中场休息,没轮到沈小婵时,沈小婵便蹦跳来沈知微旁边,挤在沈知微和慕无限中间,吃慕无限亲手做的小点心。
水准一如以往,是故沈小婵也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
其实要是慕无限刚替换成殷无咎那几日,说不准沈小婵还会觉得别扭。可而今慕无限彻底代替殷无咎有段日子了,不知怎的,好似已与这个角色融为一体。
沈知微伸手揉揉女儿脑袋。
前面两个对手虽不费力,不过沈小婵也是出了些汗,脸蛋白里透红,十分可爱。
一边哄女儿,沈知微心里一边盘算。
如今容谢凌三家皆在,当年阴谋者必然是藏在三家之中,又或者三家之一。
其实这也十分好猜,谁是既得利益者,自然便是嫌疑人。
不过沈知微一向不会一打三,她打小就聪明,绝不会以一敌多,如若敌人多个,她便是逐个击破。
表面上看,凌家最弱,看着最合适首先开刀。
但沈知微深思熟虑后,考虑一番挑中容家。
第一是容谢两家早有矛盾,可加以挑拨。
再来就是容家实力稍逊于谢家,柿子挑软的捏是沈知微做人原则。
最后就是,容月君肯定跟谢倾玉分享很多秘密,如若将容月君逼至绝境,肯定是会去咬一咬的。
念及于此,沈知微心里笑了笑。
真是有趣啊!
她也很会观察,比如此刻,容棠连赢两场之后,也轮着她中场休息了。
容盈早就给女儿备下丹药、灵液,供容棠恢复体能。容家是仙门世家,样样东西都是最好的。
不过容棠心思重重,并未留意到自己母亲,而是径自走向容月君。
比起亲生母亲,容月君方才是整个家族的大家长。
小辈们有什么需求时,总是会下意识去寻觅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
就好似一个家庭里面,如若母亲软弱且无经济实力,那么常年在外经商偶尔难得回一次家里父亲反倒是儿女们心理上依靠。
哪怕你养只猫,每日若能带回食物,猫们知晓你“狩猎”本事,也会更加更尊重主人。
容月君在整个大家族代替的是凡俗之地父亲的角色。
容棠亲生父亲谢成璧在谢家也并不是个能做主的人,是常年屈居于兄长之下。
小兽们总是下意识去寻觅部落真正的首领。
沈知微甚至还打听到一个趣闻,那就是谢成璧甚至怀疑过,说不定容棠才是容月君亲女儿。容月君把亲骨肉塞给妹妹,又不知道将哪儿来野孩子当作名义上儿子百般折磨,应付兄长。
因为容月君毕竟将容骁折腾得太狠了。
谢成璧疑心病最盛时,还暗搓搓去验血。
却闹了笑话。
事实上容棠确实是他跟容盈女儿。
虽是一场乌龙,但也说明容家之中,这彼此间的关系有些怪异错位之处。
第76章 076 到底是下界女修
容棠第一时间奔去寻容月君, 容盈反应倒是并不大,只略有些讶然,似是有几分担心。
一个家里长期如此, 于是自然会形成一桩秩序。
容盈与其姊关系极好, 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容棠今日打扮得也极精神,只是动手时少了几分轻重, 淡紫色裙摆上也沾染几点血污。
她先行礼,欲语还休。
容月君倒是甚为敏锐,猜出几分,结成空间, 让容棠言语。
容棠想了想:“若是姨母出手, 必能决定抽签。”
元元天这些小修对战对手都是随机抽签,不过造签也不是什么难事。
容月君但笑不语,这当然是随手小事, 不过容棠何意?
容棠:“今日我想要对上凌小霜, 本届几个利害小修,我都想试一试, 然后将沈小婵留在最后。”
“不但如此, 我不要沈小婵出什么风头。”
意思就是不要给沈小婵安排什么厉害对手。
这一次年考,她要占尽所有人注意力,一力挑战本届天元府年考。
容棠要实至名归,每个人都议论自己。
与其安排些厉害对手针对沈小婵, 倒不如自己扬名。
容月君本来眼底有几分冷意, 听着容棠这般言语, 倒是冉冉一笑。
容家女娘自是高人一等,但绝不能是个怯弱之辈。
容棠虽是稚嫩,想法也是很奇怪, 但是有这个心气儿是极不错的。
人生在世,还是得有些心气儿,否则如何能成就一番大事?
容骁在一旁,却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棠儿的想法还是太过于幼稚了,又或者到底历练太少,所以只顾着名声。于容骁而言,真正经历一些生死磨砺,想法也会实际一些。
观摩敌人的实力亦是十分重要一环。
说到底,容棠还是不想看得起沈小婵,宁愿沈小婵毫无波澜等到被她击败。
容骁心忖母亲必然是会拒绝,然后再教育棠儿一番。
岂料容月君点头,然后又道了一声好,闹得容骁都不觉一怔!
容棠面上顿时浮起了欢喜之色。
接着容月君不觉轻声吩咐:“顺你心意,你也去你娘那儿补充丹药灵液,免得她操心。”
容棠倔强脸上浮起了几分喜色,点点头。
不过等她回头去寻容盈时,容盈并未在位置上。
容盈刚刚被沈知微给唤了出去。
仙侍说沈知微相请时,容盈还有几分别扭,不过到底有救命之恩,容盈还是离开座位悄悄去见沈知微。
沈知微十分善于收集情报,她一片白玉般饱满的耳垂之上落着一只虫子,将容棠跟容月君所说之话尽数听见。
沈知微也叹为观止。
小姑娘心思挺曲折的。
谁暗箱操作给自己比赛上难度?
本来沈知微暗戳戳偷听,也是怕有什么上不得台面阴损手段,不过未曾想容棠思虑这般异于常人。
沈知微内心吐槽几句,一抬头,便瞧见了容盈。
容盈面上看似镇定,实则颇有几分忐忑。
她其实是希望阿姊不要跟沈知微计较曾经之事的。不仅仅因为机缘巧合,沈知微对她有那么点儿救命之恩,更重要是她希望阿姊放下曾经之事。
容月君性子十分决绝,当初既然解除跟谢倾玉的道侣关系,那么绝不会复合。
虽绝不会复合,但谢倾玉这个前夫一生一世都要守身如玉,绝不能再有别的女人。
和离后,容月君不可能自己独身修行,谢倾玉又再挑一个女子一家几口和乐融融。
如此情景容月君可不能容。
若换做别的女子,容盈可能会猜这个女子盼着能跟谢倾玉再修旧好,所以见不得新人。
但因是阿姊,其实容月君并不想复合。
她只是不愿自己用过的东西给别人用。
容盈自然站在阿姊这一边,同仇敌忾。
容盈不是不懂大局,亦是知晓容谢两家的联盟是对彼此都好。
只是,若阿姊能解开心结,懒得理会谢倾玉那些男人心思,说不定容谢两家联盟还能更久些。
所以一开始误会时,容盈还以为阿姊已然想开,不再纠结计较。
她也感受到容月君对沈知微厌恶,哪怕沈知微已是十年前的风流旧事。
容盈当然还是站在容月君这一边。
是故哪怕沈知微不来寻自己,她怕是也要去寻沈知微,因为她会让沈知微提出条件,偿还当日恩情也好彼此两清。
不过两人见面,容盈还未开口,沈知微便率先发言:“容仙子好生薄情,当初彼此依靠,身处必死之局,我舍命相救。可你家阿姊却言语威胁,容不下我,说以后容家会处处针对,她可真是薄情,更是忘恩负义!”
沈知微故意这般激怒,哪怕容盈心尖儿有淡淡愧疚,怕也是被这些话搅乱。
容盈确实极忿,她几乎第一时间站自己阿姊一边,本来对沈知微生出的那点儿好感也是荡然无存。
到底是下界女修,一旦拿捏点儿恩情,便十分轻狂,满心都是以救命恩人自居。
容盈不欲跟沈知微吵,于是淡淡说道:“沈掌门想要什么,但说无妨,只要能给,我容家也愿意偿还这份恩情。”
沈知微:“你家阿姊说了,至多瞧着这份救命之恩不在天元府针对小婵,其他的必然不会客气。容仙子,若我想要一份安稳,你能游说你家阿姊?”
容盈一怔,未曾搭话。
她未搭话,沈知微却有话说:“别人都说容家姊妹感情极好,当真如此?”
容盈怒色也写上脸,冷冷说道:“那是自然!”
她说是这样说,沈知微却偏要挑:“我看亦不尽然,别人说容仙子万事不操心,背后有个姊姊护着。可你若不是这等喜爱养尊处优不争权力性子,她也不会将你当成极亲的妹妹。容仙子这个小家,包括你孩子前程,只怕都要她这个容家家主来安排,你这个母亲怕是不能做主。”
容盈冷笑:“沈掌门也不必枉费心机,我与阿姊情分不是你这个外人可以挑拨。阿姊能替小棠做主,是小棠的福气。”
说罢容盈拂袖而去,对沈知微消去的厌恶感又重新浮上了沈知微的心头。
沈知微瞧她背影,亦不觉笑了笑。
搞得她好似挑拨人家姐妹情深的大反派一样,真是个并不如何讨人喜欢人设。
她亦知晓单单挑拨并未有什么用。
容月君是何等人?如若亲妹是虚情相欺,容月君怎会不知?
相处多载,姊妹二人必是性子互补投契,感情方才如此融洽。这份深情厚谊,可不是她这个反派角色三言两语能挑动得了。
不过有些话既听见了,只要到了合适时候,必然是会多想一想。
她应该没有冤枉容月君吧?
容月君栽培容棠,真心是有的,也是盼着自己这个侄女儿添几分傲气,甚至赞同容棠吃点儿苦,努力一战。
容月君知晓怎样栽培一个有用的女人。
但是容盈呢?容仙子样样都用最好的,却似已荒废许久了。
当年容家双姝皆得父母爱重,想要悉心栽培。只是小女儿太娇气一些,所以家族中心渐渐放在长女身上。
在容月君宠爱之下,容盈更是十分放松,小日子过得很舒坦。
或许不是刻意为之,甚至容月君也是无意的,但容月君内心深处大约并不想最开始一母同胞同一个起跑线的平起平坐的妹妹太强。
等容月君做了家主,升为仙人之境,她栽培晚辈时心态是截然不同的,没了那些难以言喻的忌惮,于是也盼容骁、容棠成才。
有些事扯开了没什么意思,无论有什么弯弯绕绕,至少容家上下很和谐。
天无二日,也许一家之中,始终需得一些主次。主强枝弱也少了许多的纷争,如此一来,亦是自有其道理。
但沈知微偏要去搅一搅。
就像沈知微盘算那样,第一个针对的应是容家。
她亦回到位置上。
由于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暗箱操作,沈小婵欧气爆棚,场场轻易取胜。
不过因为对手太弱,留意之人并不多。
没有精彩对抗,大家也很难对之产生深刻印象。沈知微想了想,忽而觉得容棠虽年纪小小,见识却还可以,对于如何吸粉也是很会就是。
沈小婵一开始兴致勃勃,到后来却长吁短叹,有几分不乐意样子。
倒是让沈知微生出兴致,问沈小婵是不是因为关注度不够所以闷闷不乐。
沈小婵跟亲娘也是无话不谈,倒也不瞒,点头说是有一点儿。
不过,小婵最担心是接下来会倒大霉。
毕竟运气是恒定的,而今自己个儿运气好,说不定转头霉运就上来。
沈知微想不到她年纪轻轻的还信这个。
不过沈小婵纯属杞人忧天,眼下这概率纯属人造气运,原不必如何的担心。
当然沈小婵年考比试没有观赏性,不代表没有。
除开容棠场场精彩,越战越强,引来巨大关注,亦有其他小修引人留意。
譬如江映雪,这次上场前,父母千叮咛万嘱咐,让江映雪带剑上去拼。
不过沈小婵将她带坏了,江映雪填表申请的武器是风仙子。
以傀儡丝操纵风仙子作战,这样傀儡术战斗方式已是很早了。
再来就是凌小霜,她一向悠悠哉哉,总想退学,未曾想真上了场实力竟出乎意料。女孩儿不善御剑,但手指轻凝剑,竟能化出万千冰芒,十分好看。
第77章 077 谢倾玉他非要比较
年考比试很快进入前八。
八人之中, 依围群众印象,就属沈小婵最水。
没什么精彩战绩,轻轻松松踏足前八强, 保底怒赚一百学分。
这天元府的学分也不止是好看, 而且还能兑换实物,换取丹药、灵石等物, 还是颇有价值的。
不过倒是没人鉴暗箱操作。
沈知微而今虽升了境,却仍在第三层天,亦算不得如何,还轮不到沈知微在元元天控签。
容棠今日运气并不是很好, 却偏偏越战越勇, 观赏性强得不行,场场吸睛。
容棠兼谢、容两家之贵,论黑幕怎么都黑不到容棠脑袋上。
那反向思维, 沈小婵确实是运气极好?
众人寻思一番, 还不觉盘出逻辑来,说不定是家学渊源。
碧霞派顺利升境, 便有人猜沈知微背后靠山, 可后来又被容家否之,加之也没别的人认领,于是便有人猜,说不准沈掌门当真运气极好。
这一家子天生好运气。
容月君也听到了这些议论, 蓦然扬起唇角, 轻轻笑了笑。
入了前八强, 抽第一签,赫然是容棠。
众人有些惊讶,如此一来, 容棠便少些休息时间,这容家小修今日运气果真是不大好。
接着抽容棠对战对手。
这一次是凌小霜。
众人亦是服气,容棠是第一场比试且不用说,还是这么一块难啃硬骨头。
容棠俏丽小脸上流淌几分倔强坚韧之色,她不但出身仙门世家,而且心性坚毅。
是故容棠运气虽不好,却熠熠生辉。
容棠便持着青鸾引剑掠上擂台,淡紫色的裙摆还沾着前几场的血污,却丝毫不减她眉宇间的傲气。她指尖一捻,一缕赤红火焰便缠上剑身,剑鞘中那枚凤凰羽似有感应,隐隐漾出金红流光,将她周身衬得如覆霞帔。
对面的凌小霜却没动剑,她素白的指尖轻抬,周遭空气骤然降温,擂台青石上瞬间凝出薄冰。她深吸一口气,掌心便腾起万千细碎冰芒,冰雾缭绕间,整个人宛若坠在寒云里的雪团,连眼睫都似挂了霜。
“凌师妹,承让了。” 容棠话音未落,青鸾引剑已脱鞘而出,火浪裹挟着凤鸣之声直扑凌小霜。凌小霜不慌不忙,指尖冰芒陡然汇聚,化作数道冰棱迎向火浪。冰火相撞的刹那,擂台腾起漫天白雾,水汽氤氲中,容棠的身影如一道赤色流光穿梭,青鸾引剑的凤凰羽骤然迸发强光,火羽簌簌落下,竟将冰棱熔成了细碎水珠。
凌小霜咬着唇,猛地将周身冰力催到极致,擂台瞬间化作冰域,无数冰刃从地面破土而出。容棠却不退反进,任由冰刃划破她的裙摆和小臂,鲜血渗出来,滴落在火羽上,竟溅起更烈的赤红火光。她旋身跃起,青鸾引剑直指凌小霜眉心,剑上凤凰羽震颤,金红火光如凰翼展开,将冰域生生撕裂出一道口子。
凌小霜终是支撑不住,踉跄后退数步,冰芒尽数溃散。容棠收剑落地时,小臂的血珠顺着剑身滑落,滴在青石上,与残留的冰屑相融。她立在原地,沐血的身影裹着金红火光,竟真如涅槃的凤凰,耀眼得让台下众人一时失语。
沈小婵也忍不住啧啧,帅啊!
围观群众也叹为观止,心忖容棠果然不愧是这一代天之骄女,心性坚毅,天赋出色,又兼有容谢两家之贵。
至于沈小婵说年考第一的豪言壮语,在场小修家长们也一多半未放在心上。
容棠则不同了。
而今年纪尚轻,若再过些日子历练,说不准又是一个容月君。
容棠一抿唇瓣,心中虽犹自焦躁,却到底松快了几分。
当日怯弱之辱,她每每思之,便不觉脸颊滚烫。
这次年考,容棠打定主意要解此羞辱。
下一场抽签倒是抽中了沈小婵,沈小婵这次年考也没怎样使全力,状态好得不得了。都已入八强,对方实力也弱不了,她也打定主意好好比一场。
她对手也抽出来,是出身第三层天的云九思。
沈小婵甚是惊喜,云九思实力不差,刚才那一场蛊虫大战钢铁侠十分具有观赏性。云九思善于用蛊,化出若干蛊虫,对手陈潇却善于御金,一场厮杀十分激烈,最后是云九思险胜。
连带着他跟沈小婵的这一场也添了若干关注度。
不过云九思却小脸儿发白,才上场,就摇摇晃晃喷了口血,蓦然就倒地不起。
跟沈小婵一路虐菜鸡不同,方才云九思那一场硬仗打的是惊天地泣鬼神,最后胜了也是惨胜。
轮着八强赛时云九思这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终于还是绷不住,咚的一下栽倒在地。
沈小婵剑都还未来得及拔出来,可怜的呆立当场!
大,大哥,醒醒,就不能再支楞一下?
在场之人也觉得沈小婵运气当真绝了。
沈小婵运气绝好,不过跟她玩儿一块儿的江映雪就不那么走运。
她遇上是谢珏,谢珏是那种把容棠当人,别的女孩子当狗性子,对江映雪也毫不留情。
更何况江映雪平素跟沈小婵玩得好,于是更触谢珏之怒。
比赛没多久,风仙子就被斩成两截。
江映雪心态一下子崩了,咚得一下子跪地上,对着地上两截风仙子悲呼:“风——仙——子——”
她已无战心,一旁仙师便断谢珏已胜。
谢珏容色微凝,接着脸上便隐隐有些失望之色。
他眸色如墨,有一些阴暗的小念头翻腾,本来他还想狠狠折腾江映雪,又或者说几句话让江映雪赌气不认输,最后被一脸血打下擂台。
不过这等古早升级不服输的大女主剧本并未出现再江映雪的身上。
江映雪眼见风仙子断两截,心态一下子就崩了。
如此一来,谢珏之后种种手段皆使不出来。
谢珏也极是不忿,现在的小修怎么了?一个个都追求松弛感,一点点做事的韧性都没有。
沈小婵将失魂落魄的江映雪扶下来,还禁不住发感慨。
这算什么?开局一个坏掉的风仙子?第一次见小雪时候,风仙子也断成两截。
而今风仙子在江映雪手帕包里,沈小婵安慰她必然是能修好的,毕竟之前江映雪不是已修了一次?
江映雪眼底泪水盈盈,倒是点点头。
是能修好,可她会心疼,江映雪也不觉有些怅然,身为傀儡师似也不应那般爱自己傀儡。可于江映雪而言,简直如修无情道。
不过如今江映雪成绩亦是意外之喜。
本来江映雪打算是在年考保持中等偏下,不要最差变好。包括江家父母原本亦是这么打算的,未曾想倒是如此出挑。
家长很可能并不知晓自家孩子潜力之所在,依照沈小婵的观察,小雪父母大约也不会阻止江映雪养风仙子了。
第一轮比完,还剩四人。
第二轮开始。
“沈小婵!”
抽签仙长念了沈小婵名字,又念下一个。
“谢珏!”
容月君本来漫不经心瞧着自己手指,蓦然抬起透来,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谢珏?
沈小婵这一次对手应该是司小重,上场比赛,司小重损耗也颇重,沈小婵要赢不难,打起来也不会多精彩。
至于谢珏,容月君安排给容棠。
容谢两家结盟,结盟还包括联姻,于是容棠早早便跟谢珏议定了亲事。
不过容月君也并不是很满意,按照容月君的打算,她倒是想看看谢珏对上容棠会否会出丑。
沈小婵原本不会遇到这般强势对手。
是谁呢?至少不大可能是沈知微,亲妈也不会白给女儿安排这等障碍。
况且沈知微也没这个本事。
有这个本事又会这样做的人,容月君脑内也浮起一个名字。
更不必提安排出签的那位仙师下意识往某个方向望去。
他看的是谢倾玉。
谢倾玉容色不动,眼神却有几分深邃。
容月君忽而一下子明白过来。
想要试试这个女儿跟养在膝下的侄儿到底哪个更厉害些。
难不成还在考虑谢家未来继承人?!
此事大有可能,容月君蓦然狂怒。
其实谢倾玉从前就有这个心思,他亲生儿子只有一个,不过却又悉心栽培了谢珏这个侄儿。
谢倾玉在谢珏身上很花了些心思,不但资源给得多,还给谢珏安排了联姻。
那就是让谢珏跟容骁竞争意思。
可未曾想得到,谢珏虽然阴湿,但却似不敢违逆容骁容棠,倒好似讨人容家姐弟的小跟班。
所以谢倾玉也是有些失望的。
所以谢倾玉另有盘算?
比起谢珏,沈小婵就大胆多了,口口声声要年考第一,而谢珏却是争都不敢去争一争,更不敢违逆容棠心思。
这是在养蛊!
谢倾玉其实也是谢家养蛊闹出来的怪物!
容月君心中怒火中烧,谢倾玉一直是有些小心思的,无论她把容骁教导得如何厉害,于谢倾玉而言,他也总会考虑别的选择,而绝不会稳稳当当的松口选容骁为继承人。
谢倾玉也不觉轻轻一搓手指。
本来他也不欲这般直接,不过今日他有心想看看沈小婵实力,却一直并无机会。
其实小婵在下界长大,沈知微的资源有限,孩子实力如何也是可想而知。
可不知怎的,谢倾玉又仿佛觉得能有什么惊喜。
第78章 078 戏精中的戏精
沈小婵一下子嗖嗖来了精神, 抬起头,眼珠子打量谢珏两眼,掂量谢珏是否损耗过度。
好在谢珏左看右看, 都十分精神。
沈小婵蓦然一笑, 一溜烟儿窜到台上去。
看在沈小婵这般积极主动,谢倾玉蓦然心尖动了动。
小婵可知晓她是自己女儿?
也许, 小婵是故意让自己看一看?
谢倾玉是个寡情的人,如今添了点儿匪夷所思的胡思乱想。
对比沈小婵,谢珏却有些神思不属。
方才小棠跟他耳语两句,让自己输给沈小婵, 不许先赢了。
谢珏一向不会拒绝容棠的, 虽有些不大舒服,可也准备允了棠姐儿请求。
不过他上台时,谢倾玉令人传讯, 令他全力以赴。
谢珏不觉一颤!
他没有容骁出挑, 做惯了陪衬,大叔父也甚少透出期许之情, 仿佛对他有些不满意。
难道因为自己年考名次不错, 所以谢倾玉也改变了心思?
虽会让小棠生气,但谢珏当然不愿意输。
沈知微倒未多介意,就和慕无限观察到那样,沈小婵已踏足玉液境, 实力上差距颇大。
不过虽知晓结果, 沈小婵这一场却打得十分精彩。
沈小婵握紧了手中的南离剑, 剑身泛着淡淡的橘红流光,与她眼底的战意交相辉映。谢珏则负手而立,指尖捻着一枚谢家特制的聚灵玉符, 周身灵力陡然暴涨,竟隐隐有玉液境的威压弥散开来。
台下众人哗然,谢家法宝果然名不虚传,竟能让谢珏短暂突破境界。
谢珏假惺惺:“沈小婵,若现在认输,也不至于受伤。”
他话当然这样说,因他不打算待沈小婵客气。
沈小婵却咧嘴一笑,将南离剑横于身前:“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话音落,谢珏率先发难,一道裹挟着凌厉剑意的灵光直扑沈小婵面门。
沈知微不以为意,只因为下一刻就能令谢珏吃惊,不过却啪啪打脸。
沈小婵急忙侧身躲避,南离剑仓促格挡,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她被震得连连后退。
慕无限到底忍不住侧头看看沈知微,看着沈知微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过旁人倒并不意外,差距太大,哪怕谢珏不过是强行催动玉液境,也绝不是沈小婵能抵抗。
江映雪怀里揣着被斩成两截的风仙子,心里不由得酸溜溜,很是为小婵不平。
谢珏不过是依仗法器罢了。
沈知微当然也惊了一下,不过一下子也明白过来。
沈小婵这一路运气太好,可把这孩子憋坏了。
谢珏得势不饶人,灵力催动到极致,无数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沈小婵左支右绌,身上的衣袍被剑气划破数道口子,脸上也沾了些尘土,看上去狼狈至极。
谢珏目光略动,眼底竟似泛起几分狠戾之意,手中聚灵玉符光芒更盛。
他欲下手不顾轻重,除了因确实不喜欢沈小婵,还因法器能支持时间大约一刻。
虽是同修,但谢珏也不在意沈小婵是否受重伤。
他已劝过沈小婵了,是沈小婵自己不肯让。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呢!他想到方才的江映雪,不过斩断风仙子,居然就失魂落魄。
这样才对!不依不饶,方才能败得格外凄然!
只是沈小婵虽十分狼狈,不知为何竟还能支持。
谢珏专心致志不言语,沈小婵话倒是密。
她高举南离剑,口中高声喊道:“我答应过娘亲,要拿年考第一!我不能输!”
沈知微将手中小旗子摇了摇,容色亦甚是急切。
慕无限默默无语。
不过爱能发电,信念力量果真是无穷无尽。
沈小婵这一声喊得铿锵有力,竟似有某种意志冲破了桎梏。众人只觉她周身灵力陡然暴涨,原本涣散的气息骤然凝聚,竟也隐隐触碰到了玉液境的门槛!
升境之前,会有短暂跳境之现象,如此反复几下,最后顺利稳固。沈小婵似因情切缘故,竟摸到玉液境边沿。
惊呼声中,沈小婵挥动南离剑,橘红剑光陡然暴涨数倍,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直直撞上谢珏的剑影。只听一声巨响,谢珏手中的聚灵玉符应声碎裂,玉液境的威压瞬间消散,他本人也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沈小婵则踉跄着站稳,南离剑拄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女儿的演技给了沈知微惊喜,沈知微看她大战过后娇小身躯摇摇欲坠,仿佛要倒下去似的,最后勉力站好。
仙师高声宣布:“沈小婵胜!”
台下瞬间欢呼如雷,沈知微也露出骄傲样子,匆匆向前将沈小婵扶住,一副担心情切的样子。
她掏出手帕擦擦沈小婵血丝,果然是精心挑好的果酱。
沈知微也十分小心抹去女儿这小破绽。
这些日子沈家母女风头正盛,碧霞派升境自是不必说,沈小婵年考名次也不差。
众人虽不觉得沈小婵能胜过容棠,可有此成绩也是极不错了。
能得第二名,沈小婵嚷嚷要第一也不算是个笑话。
不过谢倾玉却是有些失望。
谢珏依仗法器之利,而沈小婵又运气太好,其实水分都颇大。
阿珏那孩子早令谢倾玉十分失望,其实并没有多少寄望,而沈小婵偏生十分艰难才赢了过去。
也不过如此。
沈知微是性子要强,也不说她不用心,也不是说小婵天赋差,但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此等层次。
沈小婵肉眼可见不是容棠对手,至于容棠,又是远远不如容骁。
同样的年龄,一向争强好胜的容月君已不屑让自己儿子来争这个年考第一。在容月君眼里,儿子竞争对手绝非同龄女修。
只能说沈知微确实尽力了。
且不必提家世之别,就说当初两人相好,沈知微那副身子只是适合双修,天赋谈不上多高,此生也只能止步半仙之境。
当然,沈氏不是不优秀,但优秀得不顶尖。
元元天的仙门要的不是优秀,而是顶尖!
一些往事也涌上了谢倾玉心头,那年他于家族比试之中输了一次,精神上有些疯癫的母亲用鞭子狠狠抽了他一顿。谢倾玉人缘好,周围的人都宽慰他,让他不必再丧气,他生母是入了魔障了。
那时他却遇到了容月君,只有容月君说下一次若还不能赢,便还不如死了。
那时谢倾玉便起了心思,如他有子嗣,诞生子嗣的生母必然是十分优秀且坚强之人。
所以从前他便狠狠追求容月君,在容月君身上费了很多心思。
念及这些旧事,谢倾玉对容月君的厌意也淡了几分。
他瞧着沈知微将女儿领回位置上,柔语安慰,并无责备,大约觉得如今已经出尽风头了。
而沈知微身边那个男子又娴熟取出精巧糕点,供沈小婵取食。
明知这些并非自己所求,谢倾玉又有些不舒服。
下一场自然是容棠赢了,于是决赛便是容棠跟沈小婵二人。
谢珏失魂落魄,容棠倒有几分愧疚,觉得谢珏为了哄自己对沈小婵留了手,毕竟一开始谢珏是占尽上风的。
不过掠上了比武台后,容棠也不作多想,今日她一定要赢过沈小婵。
第79章 079 这谢容两家的联盟本如镜花水月……
下此决心, 容棠眉宇间的傲气更甚,手中青鸾引剑嗡鸣震颤,剑中的凤凰羽已隐隐发烫, 显然是蓄势待发。
沈小婵南离剑拄在地上, 指尖还沾着方才未擦净的 “血丝”,方才虽赢得狼狈, 可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半点不见怯意。
落在容棠眼里,大约是因方才沈小婵赢了一场,是故甚为得意。
容棠唇瓣动动, 几缕嘲讽之意涌上心头。
她几乎想要告诉沈小婵, 方才能赢只不过是因她对谢珏那番叮嘱。否则依仗法器之利又如何?谢珏总归是能赢。
容棠几乎想将这些话说出来,不过总归顾及谢珏,到底生生咽下去。
自幼天之骄女, 是小修之中最为出挑一个, 容棠亦绝不能容那时自己慌乱无措。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只要自己胜过了沈小婵, 彼时之耻必然能洗得干干净净。
决赛开始。
她足尖一点, 身形如赤色流光掠向沈小婵,同时将玉液境灵力催至极致,青鸾引剑猛地出鞘,金红火焰裹挟着凤鸣之声轰然炸开, 铺天盖地的凤凰火瞬间将擂台笼罩, 热浪灼得台下前排修者都下意识后退。
这一招是容棠绝技, 此前对战凌小霜时都未曾尽数施展。她快,且不愿收敛,不但要赢, 且要赢得十分漂亮。
可预想中的溃败并未出现。
就在凤凰火即将噬上沈小婵的刹那,她手腕翻转,南离剑的橘红流光陡然暴涨,玉液境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竟在身前凝成一道炽热的剑罡。凤凰火撞上剑罡,只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非但没能冲破防御,反被橘红剑光吞噬了大半。
容棠瞳孔骤缩,心神猛地一慌。她一直以为沈小婵是靠意志短暂触碰到玉液境门槛,从未想过对方竟是实打实。
台下亦是一片哗然,容月君端坐着的身子微微前倾,指尖不自觉攥紧,谢倾玉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容棠深呼吸继续调整心态,催动青鸾引剑再度攻来,凤凰火裹着凌厉剑意,招招直逼要害。可此时的沈小婵已没了之前的狼狈,南离剑十分快利,橘红剑光时而如灵蛇游走,时而如烈焰焚天,竟与容棠的凤凰火斗得旗鼓相当。
久攻不下,容棠的傲气渐渐被焦躁取代,她咬牙将最后一丝灵力灌入青鸾引剑,剑身上的凤凰羽迸发出刺目金芒。
凤凰火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火凰虚影,直冲沈小婵面门。
沈小婵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她不退反进,将南离剑横于胸前。
南离剑的橘红剑光陡然暴涨数倍,裹挟着玉液境的全部灵力,直直劈向火凰虚影。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凰虚影轰然溃散,余波扫过擂台,青鸾引剑竟不堪重负,发出一声脆响,剑身生出裂痕,剑鞘上的凤凰羽也瞬间黯淡失色。
容棠握剑,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沈小婵收剑而立,倒不似方才那般大喘气了,笑眯眯转过脸蛋,却去看谢珏:“骗你的,谢珏。”
容棠欲再向前时,蓦然身躯一软,咚的跪倒在地。
她性子傲,犹自死死握着剑,剑上裂痕不断蜿蜒伸展,咚一声,竟生生断成两截!
那青鸾引内蓄一枚凤凰羽,是容月君所挑,以此加持。
凤凰之息难驯,容棠又借势太过,青鸾引为护主消化凤凰之息,竟生生折断。
容棠:她输了?!
那念头浮起时,输这个词响起在她心头,不断放大,似要将她吞噬。
她一颗心咚咚乱跳,仿佛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怪沈小婵太狡诈,如此遮掩算计,乱自己心神,还是怪自己实在过于自负,使得沈小婵顺利隐藏实力?
容棠微微有些晕眩!
她只看着旁人皆为沈小婵欢呼,而沈小婵欢快得奔下台,和沈知微抱了抱。
沈知微捧捧女儿脸颊,夸赞沈小婵厉害,又轻轻拍手。
不但如此,容棠还听到一道熟悉声音:“果然是少年天才。”
是容月君。
容月君声音居然很平静,还凑趣拍拍手。
旁人都瞧在眼里,觉得容剑仙平素虽然是任性些,此刻倒是不失风度。
容棠不觉一片茫然。
这时容家侍女将她扶下台,她这才发觉自己通身酸痛,甚是难受。
容盈已经面带急切上来,眼里尽数是关切,又赶紧给容棠喂丹药。
容棠把丹药咽下,却没去看自己母亲,而是眼珠眨也不眨看着容月君,十分在意容月君看法。
容月君:“输了也不要紧,总该学会谨慎些,心思也不要那么小孩子了,以后赢回来就是。”
容棠蓦然眼眶一热,泪水盈盈,低低说了声是。
容棠眼中光芒愈发执着。
她脸上浮起这样神色时,看着就跟容月君有点像。
谢倾玉蓦然心下浮起了一个念头,难道容月君是故意如此?
也许容月君预料到容棠会输?
很少有女人能像容月君这样偏执的,容棠好胜心虽然也强,但也远远不及。
毕竟小棠是在一个相对柔和安逸环境长大的,容盈性子柔和,谢成璧亦谈不上强硬。容棠自负之余,也不至于这般决绝。
可现在,容棠尊严受损,那么无论经历什么幸苦,必然会讨回来。
果然是做过夫妻的,谢倾玉确实也猜中了容月君心思。
和谢倾玉刻意回避不同,容月君当初也暗暗窥探了几年,她对沈知微会更警惕些,也会对沈小婵更了解些。
她让儿子退出年考可不是为了呵护容棠,反倒是希望容棠受些挫折。
小棠那般的骄傲自负,居然给对手剔除障碍,实在是过于幼稚可笑了。
孩子总要长大,容月君想要磨砺的也绝不仅仅是容骁一人。
容盈反倒有些担心,害怕女儿受不住,又或者绷得太紧,不觉相劝:“小棠,今日你已是极不错,只是比不过旁人那些心机算计——”
容棠却飞快打断:“母亲,输了便是输了。”
此情此景,容月君越发满意。
孩子虽然是容盈的,但容月君也不希望她太软弱。
这孩子注定是容家一员大将。
总不能好似容盈那般,情真意切的和谢成璧做夫妻。
这容谢两家的联盟也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原本亦禁不起琢磨推敲。
第80章 080 沈知微的嘴也是淬过毒的
沈小婵夺得年考魁首, 于是自也是有奖赏。
这一次年考奖品不俗,是一枚玉心戒,据说戒指中有一根慕公子的头发, 能沾些上古仙息。
沈知微一听顿觉亏了不少, 就这?她要顺慕无限的头发丝岂非极容易?
不过旁人面上却不禁透出了羡慕之色,一副沈知微撞了大运的样子。
沈知微也不好将自己的心思给露出来, 勉强笑了笑。
落旁人眼里,也不觉感慨,沈掌门升境后也是谦虚含蓄了,不复从前轻狂。
慕无限本来常年冷冷淡淡不露表情的一张脸, 而今倒是皱了一下眉头, 似有所觉,容色微凝。
这枚玉心戒倒是做得极精巧,此等法器必出自大师之手。
只是此物内中所蓄并非慕无限一枚发丝, 而是一道极精巧繁复恶咒。
如此巧妙掩饰之下, 便是仙人之境亦难以察觉,不过幕后之人必然未曾料想他会离开云阙天宫。
他略抬手指, 欲揭破此事, 不过窥及沈小婵面上喜悦之色,倒也就此打住。
人情世故这种事他也略懂,慕无限只觉得扫兴似也不大好。
他略沉吟,轻抬手指, 一缕神息灌入, 遥遥将戒指中恶咒搅拌得粉碎。
与此同时, 借助这道恶咒,慕无限似隐隐窥见一道极冰冷恶毒的神魂,两人遥遥接触, 对方似极愤怒与惶恐。
咒术尽碎时,那人亦逃逸无踪。
慕无限蓦然容色冷沉,能逃过他之追捕者原亦不多,他忽而发觉此事并不简单。
是冲着沈小婵?还是沈知微?
除了自己,还有旁人知晓天枢?
是贪狼?
他肉身被制成傀儡,但神魂犹自作妖,说不定也已夺舍。
那些心思流转见,慕无限容色愈冷,隐隐透出几分森寒。
他立刻想到一个十分微妙且可怖之处,那便是一开始谁也不能笃定魁首是沈小婵。
沈知微十分会掩饰且借势,慕无限寻着她都不容易。
沈小婵家学渊源,善于演戏,夺魁之前无人猜到她之实力。
而这枚法器,是冲着原本那位魁首所制。
那今日之前,旁人眼中最有可能夺魁者其实容家姐弟。
容骁下场便是容骁,容骁不下场便是容棠。
难道这个恶毒陷阱是冲着容家两个孩子?
慕无限心念飞快转动,是谁,究竟是谁?
如若沈知微盯着他,必然窥见慕无限面上的思索之色。不过此刻沈知微正暗戳戳搞事,是故并未十分留意慕无限。
慕无限正自思索这其中古怪之处,是故也忽略了沈知微面上暗戳戳神色。
沈知微也是暗暗抚摸一下缠在自己手指上傀儡丝,蠢蠢欲动。
她自然是要搞事,若不搞事,将贪狼之傀带上元元天做什么?
不过可怜天下父母心,看着小婵很得意高兴样子,沈知微亦暂且未曾打断沈小婵这般的好兴致。
沈小婵已顺利领奖,将那枚玉心戒戴在自己手指之上。慕无限那缕神息犹自存于法器之中,并未收回,也算是他送给沈小婵的一件小礼物。
沈小婵十分得意,眼珠子亮晶晶的,一旁仙长也说了些鼓舞之话。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沈知微蓦然幻化出贪狼之傀。
缠在指尖的傀儡丝骤然绷紧,一道漆黑如墨的雾气凭空在擂台旁炸开,雾气翻涌间,一道枯瘦却挺拔的身影缓缓凝实。
那人身着玄色长袍,面容覆于凶狠修罗面具之下,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阴冷煞气,那煞气森寒刺骨,甫一出现便让周遭的温度骤降数分。
“这是——”
有一机智女修声音因惊惧而发颤:“是贪狼!是失踪多年的贪狼!”
“贪狼?!”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四境第一邪修的名号,即便是新晋的小修也如雷贯耳,当年他掀起的腥风血雨至今仍是不少人的噩梦。
慕无限一下子回过神来,也被沈知微搅的这一幕搞得瞳孔地震。
第一个掐着嗓子嚷嚷出眼前之人是贪狼的正是沈知微,不过似乎无人留意,甚至连谢倾玉都未察觉到。
被骤然现身的贪狼之傀吸引住全部的注意力,谢倾玉和容月君面色皆惨白一片,十分专注可怖,似想到了什么不大的事情。
沈知微则是个慌乱无措母亲,一溜烟上了高台,紧紧搂住沈小婵,惊惶模样战术后撤。
此番姿态落旁人眼里也丝毫不出戏,十分符合一个爱惜女儿又失去镇定的母亲形象。
在场几个大修都未在沈知微身上浪费眼神。
慕无限甚至看到几名自己下属现场传讯,通知自己,毕竟谁都知晓慕无限发癫似的去寻贪狼这四境第一邪修踪影。
看着眼前乱成一锅粥,一向冷清冷心的慕无限终于唇角轻轻抽搐。
沈知微,倒是挺会折腾的。
不过在场之人却并不知晓眼前这番折腾源于这位美貌且俗气的沈掌门,一个个的如临大敌,紧张得要死。
法器出鞘声混杂在一起。原本围在擂台附近的仙修们瞬间神色凝重,纷纷祭出本命法器,灵力激荡间,一道道灵光交织成网,将擂台护在中央。
容棠刚被容盈扶到一旁调息,感受到这股熟悉的阴冷煞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断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容月君原本平静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灵力暴涨,赤色剑光如烈火般升腾,将容家众人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那道玄色身影。
谢倾玉也瞬间起身,手中长剑嗡鸣作响,神色肃穆。
贪狼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嗤笑,那笑声带着说不出的诡异,让人心神发颤。
他笑声未落,身形便骤然一动,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黑色残影。
仙长们见状,纷纷催动灵力攻向贪狼,各色灵光、剑光、术法齐齐落下,场面混乱至极。
然而贪狼的实力远超众人想象,即便被数位仙长围攻,依旧游刃有余。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长剑,剑身上萦绕着浓郁的煞气。
容月君和谢倾玉二人皆人狠话不多,化出法相,一者红莲如炙,一者是一具青面尊者,齐齐施展威压逼迫。
贪狼却不恋战,周身气息骤然收缩,随即猛地炸开,形成一道黑色的能量风暴,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远处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在离去的瞬间,贪狼黑剑在地面上猛地一斩。一道漆黑的剑痕骤然出现,沿着地面迅速蔓延,长达数十丈,深不见底,剑痕周围的地面尽数龟裂,浓郁的煞气从剑痕中逸散出来,久久不散。
“好强的剑气!”
一位仙师颤巍巍地走上前,看着那道恐怖的剑痕,神色惊惧。
台下的修者们此刻才缓缓回过神来,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剑痕,以及坍塌的擂台,纷纷议论起来,语气中满是后怕。贪狼的现身,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四境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场修士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容谢两人已命下属搜索追踪,面色凝肃。
不过听着众人议论,容月君倒是容色甚为难看。
沈知微还搁一边吹逼:“此人当真可怖,多年不见,却亦是能搅得人心惶惶。”
容月君蓦然冷笑:“人心惶惶?我看这四境第一邪修早不如以往。今日可曾伤及一人?可敢动手?不过是在地上劈开这么个窟窿。我看,已是大不如前。”
容月君确实说准了关键点,大家这么震撼主要还是贪狼从前余威。
沈知微今日确实也只操纵贪狼之傀劈了一下地板。
沈知微:难道真打啊?
毕竟自己只是半仙之境,而贪狼之傀又已无神魂。
容月君这张嘴跟淬毒似的,说话真是没一个字中听。
不过沈知微不输阵,口里继续吹逼:“若他,他当真已不如从前,那他如何敢骤然现身元元天?我,我甚至不敢直呼其名。”
她一脸惊恐,一副确实被吓坏了的下界女修样子。
容月君厌意越浓,瞧着沈知微这胆小怯弱的样儿,她甚至觉得与之争执都是自折身份。
虽对沈知微暗生警惕,但容月君看着沈知微这么一副惊惶无措样子,还是不自禁觉得此女大约不配成为自己敌手。
容月君一张嘴淬过毒,但沈知微的嘴难道没淬过?
沈知微:“况且,他纵然不惧容谢两位仙人,难道不怕慕公子?难道不知慕公子上天入地,就是要将他给寻出来?”
容月君听得额生青筋,什么叫纵然不惧自己跟谢倾玉?
但这话旁人却觉得有道理,不错,难道贪狼不怕慕公子?难道此人有何打算?
沈知微的话句句刺心,谢倾玉虽未说什么,却不自禁将目光移向了容月君。
他想伴侣还是要强一些,能抗住事——
太平岁月里,沈知微那些柔弱倔强,故意使性子仿佛很有趣,但现在谢倾玉仿佛已无闲情雅致了。
容月君却不耐烦:“沈知微,你给我闭嘴!”
下一刻便打脸,容棠跟容骁二人面色难看,两个小修一前一后晕倒。
沈知微倒是看出稀奇了,这可跟他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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