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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081 我毕竟是骁儿的父亲


    不过也是晕得很巧, 大伙儿不免觉得是贪狼战绩。


    人家匆匆现身,如此施为,原来已经暗戳戳的下了黑手, 倒是果然如传闻般的狡诈。


    慕无限容色动了动。


    今日那枚玉心戒被人动了手脚, 本来应该作为奖品赐给容家姐弟中的其中一个。


    那么果真是冲着容家姐弟?


    和沈小婵不一样,这两个小修被早早下了咒术, 一旦戴上那枚戒指,顿时会为其所控。


    对方发现慕无限察觉后,便亦放弃此等计划,也不掩藏容家姐弟二人身上咒术了。


    是什么样的人动了手脚?


    容骁、容棠两人集谢容两家之贵, 说是元元天最尊贵两个小修亦不为过。能在容月君眼皮子地下做出此等事, 此人手腕亦可谓颇为了得。


    不过,也不算什么不能解的恶咒便是。


    容月君快步向前,和容盈一人扶着一个孩子, 此刻容月君面色已是十分难看。


    贪狼必然是故意的!


    他如此做, 必是为了加以报复!


    那些心思凝结于容月君心口,使得容月君容色苍白如雪。


    她不觉想起当年之事, 那年, 她亲手一剑刺入贪狼身躯。


    接着是谢倾玉。


    虽中要害,但那时贪狼已是仙人,并未死去。


    她与谢倾玉杀红了眼,和另外一人一起, 要摧毁其神魂。


    可最后仍是让贪狼逃脱。


    那时贪狼受了极重的伤, 大约也是活不成了吧?


    她和其他人都如此想, 这十年间她亦与其他人享尽世间尊容,成为这四境仙人!


    可如今,贪狼居然又回来了!


    这时节明雪幽已至。


    贪狼现身, 自然会有人去通风报讯,让人惊讶是一向强势的慕公子却并未现身。


    众人惊魂未定,却也忍不住暗暗八卦。难道慕公子在元元天入口处逮着个人就验血并不是为了贪狼,是为了那个美人儿?


    不过容月君倒是未想这许多,赶紧让明雪幽给容骁、容棠二人医治。


    这二人分明是中了咒术,明雪幽身为明家遗孤,亦是极擅长解咒的一个人。


    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明雪幽不动声色瞧了沈知微一眼,虽看着没什么表情,但沈知微也读出其中一些惊讶,一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剧情样子。


    沈知微倒为之气结,望回去时表达出不是她做的意思。


    她尚不至于对小修下手。


    明雪幽心里轻轻笑了下,这时沈知微密语传音,给她悄悄说了句话。


    明雪幽听得明白了,便抬起头来,一脸为难:“二人都急,不知先替谁驱咒。”


    容盈话到唇边,又生生咽下去。她想阿姊素来都会让容骁让容棠,对小棠宠爱有加,此刻若如此是否会伤了容骁一颗心?


    但这个时候,她仿佛,也不能做个圣人和好人。


    容盈十分纠结。


    她纠结,容月君却不纠结。


    容月君回答得也很快:“先救骁儿。”


    她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当然要先救容骁,因为容骁更出色,会是容家家主,也更有用。


    平时她会让容骁让着小棠,比如让容棠得这个年考之一,这些小事上,让让小棠不要紧。


    她也是喜欢容棠的,宠宠也不要紧,也十分关心容棠修行,还为容棠的法剑寻来凤凰羽。


    她当然也爱容棠,但凡事有主次之别。


    她那样磨砺容骁是因为容骁以后会是容家家主。


    玉不琢不成器,这孩子是容月君最重要的作品。


    是她精心打造,费心缔造,会让人大吃一惊。


    谢倾玉目光落在了容月君身上,也不自禁露出了几分欣赏之色。


    他和容月君的儿子当然是最优先。


    月君在这样时刻总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越是危急关头,容月君身上的野性就会展露出来,令人赏心悦目。


    谢倾玉甚至有几分忆起,当初对容月君动心的感觉。


    明雪幽开始解咒,蓦然抬起头,说道:“需取一滴亲人之血为引,要至亲之血,越纯越好,否则杂血反倒会伤及受咒之人……”


    解咒本就有许多弯弯绕绕稀奇古怪引子,以亲人之血为引也并不奇怪。


    容月君亦无怀疑,本欲取自己之血。


    沈知微心里狠狠称赞一番,明雪幽果然随机应变,取了容月君之血,便能加以验证。


    若她某个猜测没错,必能借这滴血窥出端倪。


    明雪幽将条件说得这般细致,那么取血之人必然会是容月君。


    这时谢倾玉却开口:“稍等。”


    沈知微面上不露,心里一咯噔。


    明雪幽面上也不露,抬头之际,面上流转几分好奇之色,似有几分困惑。


    谢倾玉伸出手臂,和声说道:“取我之血。”


    沈知微想笑,恍然大悟,原来谢倾玉是想卖好。


    估计是大敌当前,谢倾玉对容月君好感前所未有攀升,是故特意示好,也不嫌容月君控制欲强了。


    也不是谢倾玉疑了谁。


    沈知微对谢倾玉也有几分猜疑,采了谢倾玉的血也不错。


    不过容月君面色却大变,露出一种避如蛇蝎的姿态:“不必,取我之血便好。”


    如此被驳,谢倾玉也面色不大好看,容月君果然是如此一副性子。


    哪怕容骁已十岁,已过去许久,容月君还是记恨当年之事,不愿受谢倾玉半点示好。


    容月君不欲他有女人,但同时又待他十分绝情,高高拿捏姿态。


    谢倾玉如被泼了一盆凉水,将对容月君升起的哪点儿好感哐当剿灭,熟悉的厌恶又浮起在谢倾玉的心头。


    容月君就是这么一朵绝世奇葩。


    谢倾玉深深呼吸一口气,生生将心尖儿怒火压下去。


    容月君再厌自己也不能人前这般露出来,驳了自己面子。


    他未让开,只说道:“月君,何必如此,我毕竟是骁儿父亲,为何不让我对他尽些力?”


    谢倾玉这样说,似有几分感慨。


    如今大敌当前,容月君再如何的桀骜不驯,其实亦是知晓大局为重的,自然不能让人质疑容谢两家联盟。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容月君也只会退让。


    但容月君冷冰冰:“让开。”


    气氛顿时僵持起来。


    如此气氛,本来明雪幽择一人采血就是。不过明雪幽左顾右盼,露出为难样子:“却不知究竟用谁之血?”


    沈知微看在眼里,也不觉感慨明雪幽老挑货了。


    看来能跟自己玩在一道的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旁人不急,容盈倒是急起来,不觉急匆匆说到:“阿姊,无论是谁,孩子快些医治才是。”


    毕竟容盈还排在容骁后面,正等着呢。


    不过谢倾玉一向温文儒雅,此刻居然不肯退让。


    他显然已让得太多。


    容盈愈发厌谢倾玉,不过看着谢倾玉十分强硬,又不免劝容月君:“谢宗主亦是一片好意,也让他尽一些责任。小棠,还等着呢。”


    容盈已不觉泪水盈盈,若换往常,容月君也会顺了自己亲妹妹。


    可而今,容月君也硬梆梆说道:“用我之血。”


    沈知微搂着小婵,左瞧瞧,右瞧瞧,顿有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这个猜测非常、非常的大胆。


    虽然大胆,但沈知微敢说,她立马便说道:“难道容骁并不是谢宗主的亲生血脉?”


    此语一出,若干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沈知微是个围观人多就越来劲儿的性子,丝毫不乱。


    众目睽睽之下,她搁这儿分析:“明幽使不是说了,血用杂了,便会有损小修身躯。”


    第82章 082 谢倾玉很是尴尬


    沈知微分析时, 容月君面颊却如染一层寒霜,冷似霜雪。


    那年容月君和谢倾玉和离,彼时已腹中有孕。


    谢倾玉面上不露, 可容月君却觉得谢倾玉也许会很得意。


    那孩子是容谢两家缔结的血脉, 容月君又是个对情爱及其失望女子,以后不会有别的子嗣。


    以容月君心胸, 必也不会允许过继族中旁支。


    她开疆拓土,百无禁忌,攥取一切难道便宜别人的孩子?


    于是容骁一定会继承容家。


    谢倾玉播下了种子,收获果实。凡俗之地的男子都希望多有子嗣, 然后靠这些繁衍子嗣争夺这个世界。


    谢倾玉也未必摆脱这样的本能。


    况且这位谢宗主又非无权无势, 自有其矜贵处,又善笼络人心,极会讨人喜欢。


    他以为靠着男女之情就能操纵自己?


    他以为靠着子嗣就能夺走自己之物?


    容月君越想越气。


    腹中孩子已有两月, 容月君已经感觉那个孩子在侵占自己内脏, 吞噬自己血肉。


    她还未因长年累月的抚养生出母爱,心里因腹中之物带来的不变而心生厌憎。


    于是, 她让腹中孩子停止了生长, 化出一团血肉离开了自己腔体。


    比起那些男女之间情情爱爱恨海情天,她这才是真正的无情道。


    她此生不会让自己为人所制。


    再之后 ,她跪与元母树前,乞了一枚果实, 填满了空开的腹腔。


    曾经她也相信过爱情的, 也品尝过爱情的苦涩、嫉妒、占有欲。


    这些已是过眼云烟。


    她想出一个绝妙计划。


    容月君生子时失踪了两载光景, 倒并不显奇怪。女修产时会生出虚弱,于是总要寻个安全之处养一养。


    她驯容骁严厉得紧,旁人私下传言容月君用了些禁术, 却也都不敢去管这位容剑仙。


    谢倾玉倒是由着容月君这般训练,不过有时会示好,说几句关心言语。


    甚至谢倾玉会在容骁面前暗示,说谢珏不堪大用,总归不如容骁。


    母亲管束严厉,父亲偏生示好,许之以利。


    孩子会觉得父亲也对他颇有情意,只是因容月君性子太过于偏激,是故不好抬亲近。


    若容骁真是谢倾玉之子,容月君说不得会生气,可偏生不是。


    于是容月君并不生气,还隐隐有些得意。


    谢倾玉,实在是太过于可厌了。容月君见之便心生厌烦,所以十分痛快。


    容谢两家本为联盟,容月君也乐得不提这桩事。


    而今,沈知微却当众嚷嚷这桩事。


    这下界女修只会在这等勾当上下功夫!


    容月君有几分生气,不却未驳之。


    沈知微也略略摸透容月君性子,知晓容月君整了这个活儿,耍弄了谢倾玉一番,但大约是不屑在谢倾玉跟前说谎的。


    说谎代表她怵谢倾玉。


    这样说时,沈知微面带好奇:“容剑仙,是不是?”


    容月君斩钉截铁回答:“是!”


    却无半分心虚。


    她伸出手:“明幽使,采血吧。”


    明雪幽也不会扮犹豫了,瓜已听到了此处,她飞快给容月君采血,开始给容骁解咒。


    现场大家脸上神色都很奇妙,沈知微咳嗽了一声,一副示意容月君可以继续说下去样子。


    谢倾玉一向温文儒雅的面颊已是铁青一片,冷冷淡淡,似是极寒。


    容月君冷冷说道:“当初既已和离,那孩子也并未再留。”


    她再补充:“旁人虽有些误会,但我一惯不喜解释。”


    好一个一惯不喜解释。


    沈知微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笑声并不是很大,但是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一时无人言语。


    明雪幽解咒倒是很快,给容骁解完后,容盈慌忙伸手让明雪幽采血。


    旁人不吱声,偏沈知微话多:“那么,是容剑仙又有了心上人?那两年时间里,又这样分分合合。”


    沈知微扮感慨状。


    容月君本可不答,但大约觉得传出新的绯闻没有多好,于是说道:“自是去元母树求的果子。”


    容骁、容棠面上咒纹已是褪去,虽犹自昏睡,但脉象平和,看着倒是好转不少。


    容盈亦松了口气。


    慕无限瞧了容家两个小修两眼,收回目光,心里若有所思。


    当初容月君向元母树乞果?


    如果今日魁首是容骁,容骁戴上那枚玉心戒时,便会为人所控。


    不得不说,这一辈小修之中,容骁似乎是胚子最好的容器。


    当然而今有了沈小婵,那便是另有可能。


    沈知微留意到谢倾玉没有说什么,看着甚为平静。不过谢宗主平素侃侃而谈,能言善道,而今话都不愿意说,亦足见是心下破防。


    这时节,传来贪狼之傀出现在元元天入口处,惹得谢倾玉拂袖而去,前去处理。


    这消息仿佛救了谢倾玉狗命。


    沈知微不意竟还有这般收获。


    这谢容两家虽结为联盟,而今已经雪上加霜,沈知微琢磨着可以推波助澜。


    当然这个机会很快便来了。


    离开元元天时,谢倾玉冷然而来。他自然未曾寻到贪狼之傀,心情怕也并不怎样好。


    谢倾玉一双眼睛落在了沈小婵身上。


    本来挑挑拣拣的,如今却只剩下小婵一个女儿,谢倾玉心情不免甚为复杂。


    小婵自是他的孩子,当年沈知微有孕时,谢倾玉一旁陪护,曾以自己灵息加以调养。于是彼此见面时,谢倾玉还会有一缕微妙熟悉之感。


    更不要说本来他颇不看好的沈小婵今日还夺得魁首。


    沈知微:“师兄,你先带小婵回去。”


    慕无限并未拒绝,沈知微发间灵钗,还有种种手腕,能保证慕无限将沈知微一举一动窥探清楚。


    而他亦想知晓沈知微私底下会说什么,究竟有什么打算。


    第83章 083 怎样才能彻底挑拨成功?


    谢倾玉而今这副姿态, 瞧着倒令沈知微略惊。


    这位谢家家主人前温文尔雅,举止无懈可击,哪怕杀人, 亦是浅浅含笑, 总是一副胸有成竹模样。


    如今与沈知微独处,他蓦然闭眼, 深深呼吸一口气,倒不觉透出几分落拓郁郁之色。


    沈知微倒仿佛瞧见过谢倾玉这副样子,不是她本人亲见,而是原身的记忆之中。


    原身从前捡着谢倾玉时, 大约亦曾见过谢倾玉这般模样。


    那时诛魔大战之中, 谢倾玉失了心气儿,流淌出一缕脆弱,又与原身发展出这么一份情缘。


    沈知微不免唏嘘兼好奇, 好奇男人对子嗣竟这般执念深重?这平日里, 谢倾玉也没见对容骁如何挂心?


    沈知微将谢倾玉那点儿心思盘了盘,可能除了血脉, 谢倾玉还记恨自己被容月君玩弄。


    再来旁人私底下议论纷纷, 谢倾玉面上肯定也是过不去。


    别看谢倾玉面上不在意,人家不要面子呐?


    沈知微私底下毫不客气,狠狠吐槽一番。


    她知而今谢倾玉最看不得旁人同情,是故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怜悯之色, 又一副别别扭扭模样。


    沈知微柔声:“谢宗主, 究竟所为何事?”


    谢倾玉蓦然转头, 这样望着她:“知微,我如今什么也不想要了,只想要你和小婵一道, 我们一家三口避世而居,再不理睬这些纷纷扰扰。你可知这谢家宗主,我亦是做得甚为疲累。”


    他每次都和同一个女人说这样的话,于是谢倾玉也忽而觉得此女子对自己大约也极为不同。哪怕未分出情意之真假,总归是有着些殊异之处?


    沈知微心尖儿却泛咯噔,她可不疲累。


    如今碧霞派顺利升境,按说她就是不说,谢倾玉亦知晓正是沈知微事业有奔头时候。沈小婵入了天元府,又勇夺年冠第一,修行得好好的。


    哪怕没往日里那些恩恩怨怨,谁肯陪谢倾玉去劳什子隐居?


    谢宗主虽只说说,却全然未将旁人之处境如何的放在心上。


    沈知微心下便想啧啧。


    不过她面上没露出来,只含酸:“你待容剑仙真心实意,连我也舍下,付出这样多,想不到——”


    她似不忿,不甘心样子。


    当初二选一,损害是原身利益,牺牲二字跟谢倾玉一文钱关系都没有。不过沈知微的这几句话确实也说到了谢倾玉心里。


    沈知微挡了妖兽,谢倾玉当然觉得这是自己牺牲。


    因为谢倾玉觉得自己献祭了一份真挚情意。


    沈知微继续挑:“当初她千里寻夫,我只道容月君不但是上界仙子,而且对你痴心一片,哪里想得到竟是起心玩弄。”


    沈知微倒觉得那时容月君是真心,不过之后与谢倾玉处不下去。


    但谢倾玉肯定不这样想,沈知微这样说,谢倾玉肯定也是这么以为,一开始容月君就是刻意算计他!


    因沈知微句句不离容月君,谢倾玉颇不自在,不觉说道:“何须再替提?”


    沈知微动了情,发了狠:“我偏要提,我要让你知晓,你当初为了她,失去一个多么爱你之人!”


    “而今覆水难收,你为容月君那般待我,我还能轻易相让,这般罢休?”


    “谢宗主,你是做了选择了。”


    作为前任,沈知微说了这些话,又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关切之色:“我看,你还是要多爱惜自己。若你有事,若无今日之事。那么谢家一切,岂非皆让容骁继承?你猜容月君会否顺水推舟?”


    谢倾玉蓦然一怔!


    修士寿岁绵长,只不过经历了诛魔之战,各大家族亦是会备好继承之人。


    今日之前,四境皆知,容骁乃是他谢倾玉的骨血!


    以容月君之强势、野心,此等情景是必然会发生的。


    可以说有容骁这个孩子,便给了容月君一个绝好接口,可使容月君有一个夺走谢家基业的绝好机会!


    那孩子又被容月君驯得千依百顺!


    而今未能如此,只不过是因容家之势尚自逊色于谢家,是故不成气候罢了。


    他不觉冷汗津津,眸色幽幽,亦不提退隐之事。


    谢倾玉蓦然开口:“若我认了小婵,悉心栽培,让她继承谢氏,你可愿意?”


    沈知微心下大怒,这是要摘桃子抢女儿?


    不过她面上却未露出来,只说道:“此事,容后再议。小婵可不如容月君一手教出来容骁,若是比不过,岂非折损谢宗主颜面?小婵性子娇气,可不能让谢家狠心磋磨。”


    谢倾玉确实有磋磨一番,敦促女儿成才之心,不过被沈知微这般说破用意,亦只得作罢。


    谢家总要出一个极优秀的小辈,不能让容家比下去。


    沈知微口里这么说,可不觉得小婵不如容骁,而今匆匆告辞。


    这般挑拨之后,有些言语还得让谢倾玉自个儿好生消化一番。


    她目的达成差不多。


    沈知微离去之后,谢倾玉收敛容色,蓦然发觉其实他一直颇为看重容月君母子。


    有容骁在,他虽知谢珏不争气,却未再费力栽培什么。


    虽他待容骁淡淡,可到底将容骁视为自己人。


    他甚至考量过,容骁集合容谢两家之贵,以后前程必然是贵不可言。


    可是,容骁却并非他儿子。


    谢倾玉面颊之上亦浮起几分怒色。


    沈知微离开元元天,面上的酸涩味儿顿时消失无踪。


    容、谢、凌三家,她第一个选中的是容月君。


    如今看来,局势大好。


    不过谢倾玉虽对容月君生出恨色,要挑得两人兵戎相见,还差些火后。


    沈知微细细揣摩两人心理,觉得主要怪慕无限,要是没慕无限这个外患,容月君肯定早就跟谢倾玉掐起来了。


    她一抬头,就看着慕无限牵着沈小婵在等自己。


    沈知微笑了笑,认真想,而今首要之事,大约是要替谢容两家解除慕无限这个外患吧。


    她飞快过去,牵着沈小婵另一只手,对慕无限说道:“师兄可是要陪着我,不许走。”


    沈小婵左瞧瞧,右瞧瞧,脸倒是有点儿红,不过没有不好意思。


    慕无限也没有不好意思,说了声好。


    第84章 084 与慕无限拉扯


    鸾车上, 凌小霜也昏昏沉沉睡去了。


    经历这一场年考,凌小霜亦自是疲惫,干脆要美美的睡一睡。


    她嘴角还轻轻挂着笑。


    凌冰尘跟凌怜月却容色微凝, 忧心忡忡。


    当年大战之后, 四境好不容易安宁十余年,刚刚修养生息出几分气象, 而今又是贪狼再现,生出这许多波折。


    凌冰尘心里好生感慨,也不知这好不容易才有的和顺之境能维持几时。


    贪狼星者,主兵灾战祸, 现之则不吉。


    凌冰尘观之, 心下略凉,只隐隐觉得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他与凌怜月一个有心疾,一个不良于行, 各自有所缺损, 合在一处才是仙人之境的实力。所以两人将所有期望都放在凌小霜身上。


    不过和平年代养大的孩子,总归是过于悠闲。凌小霜睡着唇角也轻轻挂笑, 虽未夺得魁首, 她已对自己十分满意,不会似容棠那般纠结。


    凌冰尘亦叹息摇摇头。


    凌怜月不良于行,心思却巧,口里说道:“今日贪狼并未手执贪狼剑, 而是握着一把从前未见过的咒剑。他虽逃脱, 似无当年声势, 未必仍是仙人之境。”


    “当年他便是修的剑道,以剑同魂,与那贪狼邪剑遥相呼应, 得以飞升。”


    “你猜贪狼为何冒险现身元元天?”


    凌怜月是一个问句,不过她亦无需旁人答,自己便能答:“我猜想,他如此冒险,是为寻觅贪狼剑?”


    “若寻回昔日佩剑,说不得他便能重回仙人之境。有此实力,说不定他便能不再是邪修。要不是慕公子性子疯癫,一个仙人之境修士定能分一杯羹,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


    凌冰尘这么听着,眉头也轻轻皱起来,便算知晓修士界以力为尊,但若真让贪狼这等邪物重回上界,他便十分厌憎。


    有些话,他未说出口,凌冰尘其实并不厌慕公子。


    慕无限行事很霸道,可也十分决绝,不必理会那些算计苟且。


    凌怜月看着自己胞弟,凌冰尘这个刑台之主骨子里其实仍有几分天真固执的。


    她心思却更深一些,凌家上下亦知晓凌怜月这个足不出户的凌仙子才是心思缜密之辈。


    凌怜月已摘了面纱,她一张秀润苍白,娇嫩孱弱,眼睛却闪闪发光。


    “那绝不能让贪狼剑再现世便是。”


    沈知微仿佛察觉有人议论,不觉打了个喷嚏。


    她已回碧霞派,和明雪幽以讯石传讯。


    明雪幽这段日子十分忐忑,暗暗觉得主上对她信任似不如从前。


    六幽使中,独独明雪幽在慕无限跟前伺候,日常听从慕无限嘱咐,上命下达,算是对慕无限一举一动十分清楚。


    可而今慕无限闭关月余,似不再搭理明雪幽。


    甚至明雪幽禀告贪狼现身,慕无限竟并无动静。


    闹得明雪幽十分没趣,又暗暗疑神疑鬼,怀疑自己失了慕无限信任。


    沈知微还未跟明雪幽面朝面说话,却已感觉明雪幽言语里焦躁。


    沈知微很是感慨!


    若明雪幽知晓慕无限而今正在自己身边,还不知晓多急。


    沈知微也不愿吓着她,想想还是不与明雪幽言及此事。


    她这次寻明雪幽聊,当然是有另外打算。


    若无外忧,必有内患。


    慕无限强势,谢倾玉既不敢反,又不敢和容月君撕破脸。


    局势这样稳,沈知微也欲挑一挑。


    明雪幽无妨暗暗传出消息,说慕无限而今有疾在身,走火入魔,是故不能见人。


    谢倾玉一直窥探云阙天宫,暗暗盼着慕无限出事。


    凡承大衍仙尊魂息者,不出三五年,必然神魂癫狂,走火入魔,就仿佛神明不能存在于现世,故而达到某种平衡。


    这个必然落在慕无限身上后,便成为一种例外。


    沈知微造这个谣肯定说到了谢倾玉的心坎上。


    那么谢倾玉信了后,反应大致有两个,要么伙同容月君一块儿挑了慕无限。要么,就是趁势杀了容月君先吞并容家再说。


    无论哪一桩,沈知微都是这波不亏。


    她把自己这点儿想法和明雪幽一说,岂料明雪幽大为赞同。


    在明雪幽看来,说不定歪打正着,就是这么回事儿。


    否则以慕无限秉性,听着贪狼行踪,绝不至于无动于衷。


    沈知微倒是默了默,人家慕无限好得很。


    她虽性子狡诈,对明雪幽多少有点儿情分,还是好心提点,发出讯息。


    沈知微:【不可轻举妄动。】


    明雪幽很快回了她。


    【那是当然,自然是透出些风声,让谢倾玉去试探,咱轻易不可让自己涉险。】


    明雪幽一副自己懂得起样子。


    沈知微无语凝噎,不过与她玩得好的大都是有心眼儿的,明雪幽这副性子倒也不足为奇。


    明雪幽为人倒是很伶俐,就一点儿美中不足,就是胆子太小。


    不似自己胆子大,慕无限养在自个儿身边都还从容有余呢。


    沈知微跟慕无限相处得挺好的。


    再来就是升境问题。


    沈知微这副身躯天资确实差了些,只堪半仙之境。


    不过从凌氏兄妹处得了灵感,如若寻得贪狼剑,加上贪狼之傀,如此三合一也能达到仙人之境效果。


    这十年间,沈知微也是花心思寻过贪狼剑。


    那剑并未流落须弥山山脚跟儿,升境至第二层天,亦始终寻不出贪狼剑的下落。


    有慕无限这等绝世奇葩,那贪狼剑亦绝不能藏于元元天。


    一番搜索,当年遗失的贪狼剑多半就在第三层天。


    沈知微自然无此资格去第三层天加以搜查,哪怕顺利升境,碧霞派还是甚为孱弱。


    机会自然是有的,只要沈知微好好经营,过个五十年一百年,碧霞派大约也有资格跟第三层天的那些老牌门派扳手腕。


    这期间再安插些暗探或者内奸什么的,有助于沈知微摸透底细。


    可这也太慢了。


    沈知微可是个没耐心的性子,哪儿愿意在第三层天熬个一百年。


    她性子求险,素喜走捷径。


    而这就是贪狼之傀现身于元元天的缘故。


    贪狼逃至下界,无论是云阙天宫,乃至于容谢两家,都会着人加以搜索。


    如此可趁势搜检第三层天。


    沈知微想搜哪处,便令贪狼之傀现身其附近,可谓指哪儿打哪儿。


    想到此处,沈知微唇角就冉冉浮起一丝笑意。


    这岂不比战战兢兢经营百年要强?


    她提笔,刷刷在雪白宣纸上写了三个名字。


    灵山宗、天池宗、玉天宗。


    这三个门派皆是第三层天宗门,也是沈知微疑心对象。


    碧霞派秘境之中,独慕无限能陪她一道,和沈知微聊天。


    慕无限:“师妹猜测贪狼剑就藏于这三处之中某一处?于是想借今日之势,加以搜索。”


    他有殷无咎记忆,自认说的话十分符合人设。


    殷无咎是沈知微心腹,于是很多事皆是知晓,包括沈知微一直想寻贪狼剑。


    却不知沈知微内心想吐槽,慕无限也是太聪明了些。


    是,从前的殷无咎是知晓沈知微一直在寻贪狼剑,可她可没说让贪狼之傀在元元天现身是借势杀人。


    慕无限反应很敏锐,一下子都猜到了,这可不是殷无咎的反应。


    可见慕无限聪明,可又不聪明。


    也许打小就如此,慕无限生来是用不着撒谎的,可以直来直去。除了跟了自己那几日,慕无限一直便可直抒胸臆,可直来直往,连谎话都不会说。


    沈知微想要当面吐槽他,不过实力不足,也是不敢,如今也歇了声,十分不喜。


    不过沈知微心胸开阔,亦不在这些小事上计较。


    她甜甜笑着说道:“正是如此,师兄也越来越懂我的心意了。”


    说到了此处,沈知微又叹息一声:“可惜,慕公子却没什么反应,不过容谢两家必然也是会掘地三尺,非得寻出贪狼不可。”


    这么说着,她放下手中之笔,另外换了一只。


    笔上沾了朱砂,一笔划下去,划去天池宗。


    “其中天池宗已得罪慕公子,不复存在。”


    “再来就是玉天宗,玉天宗擅产灵矿,后被容月君杀了几个不安分长老,而今已对容家十分顺服,借此被容家控住这第三层天的最大灵矿。”


    “近几年间,时有下矿的修士被夺灵,陆陆续续,也死了百余人。”


    “这贪狼剑之所以是邪剑,据说就要以灵为养,十分贪婪。而今又不是战时,要取上等之灵可不容易。”


    沈知微侃侃而谈,如数家珍,显然对贪狼剑十分熟悉。


    慕无限却在一边默了默。


    当年就是如此,他很难因此相信贪狼。


    那时姜家名声不好,但明晃晃的杀人取灵似也太超过了些。于是贪狼身为姜聆之徒,口口声声,只说自己取的是恶人之灵。


    可能吗?


    哪怕是本来偏善的性子,面对此等邪物,想着要提升修为,说不准就会把持不住,沦落成杀戮心性。


    而那个贪狼,又是极为求上进极度渴求力量的一个人。


    慕无限深深呼吸一口气。


    但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沈知微显然都很相信她那个名声极差的师兄,认定贪狼所用来喂剑的皆是恶灵,从未滥杀无辜。


    第85章 085 一切指向容月君


    沈知微分析:“这十年间, 除了慕公子征讨林家,再无战事,死人也没那么容易了。”


    若要寻得上品修灵喂剑, 总是需得一个由头。


    要这样说起来, 慕无限虽然手段狠了些,行事又十分霸道, 倒似让四境安宁了这么些年,也算有些功劳。


    玉天宗时下折损矿修甚多,也纳入沈知微怀疑范围。


    她又接着说道:“不过去年有刑台弟子去玉天宗除灵,似并无收获。若有邪祟献祭, 怕是有祟灵异动, 总是会探查出几分。”


    沈知微手提朱砂笔,又划掉一个名字。


    剩下一个,便是灵山宗。


    “灵山宗明面上依附于凌家, 可手下长老素云权重, 暗暗投了容家,也是容月君的下属。”


    沈知微如数家珍。


    旁人听了, 也定会生出几分惊讶。这么一个下界女修, 刚刚升境,却对第三层天的各大宗门如数家珍,显然是很下了些功夫。


    慕无限默了默,然后抓住重点:“你所疑者, 皆是与容月君有所牵连。”


    这三家说起来皆和容月君有几分牵扯, 这般不清不楚的。


    沈知微露出就是如此的表情。


    慕无限接着便说道:“灵山宗?小杏阿姊便在灵山宗。”


    碧霞派有一弟子小杏, 自幼失智,虽已成年,但思绪宛如稚童, 十分单纯。小杏的阿姊司玉就是灵山宗的天骄,最近才认回妹妹。


    司玉在沈知微和南玉楼扯头花时有出场,还替沈知微撑过场子,另外司玉跟蔺兰幽也有些私交。当初蔺兰幽就是借这份私交,堂而皇之出现在碧霞派的分派现场。


    这可真是草蛇灰线,伏笔千里了。


    沈知微谦虚:“只是巧合罢了。”


    灵山宗,司玉亦潜入门派秘地之中。


    入灵山宗多年,司玉亦受尽门派资源灌溉,于灵山宗甚有情分。


    只不过这几年间,灵山宗暗潮汹涌,怪事日多。


    掌门许衡子常年闭关,不理俗务,只将门中事务一应交给长老素云。


    素云这些年来打压从前掌门一脉,排挤异己,门中弟子日子一天比一天不好过。


    灵山宗中等弟子每月六枚中品灵石变作四枚,上上下下资源也是紧巴巴的,也不知晓挪用至何处。


    司玉虽是半仙之境,待遇也大不如前。


    这也是司玉未亲自将小杏接回自己身边缘故。


    旁人或许觉得薄情,但是司玉心知灵山宗波谲云诡,也不是将失散多年亲妹子接回来的好时候。


    诡事一件接着一件。就好似她师兄衡南子,就死得极不明白。


    衡南子本是司玉师尊,后因司玉升为半仙之境,是故自动升了辈分,于是衡南子从师尊变为师兄。


    两人彼此间情分颇好。


    两年前,衡南子受伤,那时司玉也是去瞧过,伤不致死。


    可一转眼,衡南子却因伤而亡。


    司玉也是有心眼儿,表面上没说什么,之后却是将衡南子棺椁挖出来,亲自检验。


    衡南子一颗心竟被挖了去。


    那时司玉通身冰凉。


    衡南子在灵山宗并不是个小人物,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委实令人心寒。


    司玉并未声张此事,而是悄悄将衡南子尸首又埋了回去。


    不过这桩事一直藏在司玉心里,时刻未敢忘记。


    赤红光辉润入目中,司玉于秘境之中窥见真实,蓦然一怔。


    前日里在元元天窥见贪狼身影,四境上下皆是议论得沸沸扬扬。


    司玉当然也有所耳闻,她隐隐有些不安,内心之中觉得颇不吉利。


    而今那把传说中凶剑却浮于她面前,通体猩红,鲜艳如血。


    此等妖邪之剑现身于灵山宗,难怪这几年灵山宗十分不稳妥。


    当初此剑现世,便不吉利,养出一个杀师食其肉的凶修贪狼。那贪狼本无姓名,以剑为名,好似被这把剑夺舍了一般。


    就在这时,红光一现,夹杂无限威能,齐刷刷的向着司玉割了过来!


    元元天,容月君正自端坐调息,玉容凝定。


    有人暗暗接近,却是容月君熟悉之人,她未睁眼,只淡淡说道:“小盈,你来了?”


    容盈面上有几分尴尬。


    自从那日之事后,从前亲密无间的姐妹二人倒是有了个小疙瘩,彼此别别扭扭。


    彼时是先救容骁,后救容棠。


    虽然两个小的都没有事,但那时容月君态度却有些刺人。


    两人静了静。


    还是容盈先开了口:“如若换成是我,我也会先救棠儿,再救骁儿。哪怕,平时我也很疼爱骁儿,可是,到底会更顾棠儿。”


    “所以,想到此处,我便不怪阿姊了。”


    “虽然我仍是生气,但是有些事,我也不见得能做更好。”


    容月君睁开眼,面色也缓和起来:“小盈,我不和你说假话,除了我和骁儿,你和棠儿便是最为重要之物,旁的也不能比。我不必拿话哄你欺你。”


    容盈蓦然眼眶一热,偎依过去:“我知道,阿姊,我一向都知道。旁人那些挑拨言语,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容月君轻轻抚过妹子发丝,心里也是柔了柔,怜惜是真的,可她心里也是浮起一缕奇怪的调侃。


    明明是她霸道些,最后还是容盈主动来和解。


    因为她这个阿姊是容家的中心,有资格放肆一些。


    这时节,她指尖多了一道血色的纹路,如此缠绕。


    搁元元天,容月君是这些情爱纠葛其中一员。


    可放下界,一个仙人之境的修士对于普通修士而言却是如仙如魔。


    刚刚有人靠近了那把剑,已被容月君所留一缕剑息斩杀。


    灵山宗禁地之中,司玉面色已十分难看。她已掩住了呼吸,手中有个沈掌门给的小纸人,纸人儿头颅已被斩掉。


    如非如此,司玉已是死了。


    第86章 086 开撕


    此刻容盈还偎依在容月君身侧, 容月君唇角不易察觉透出一丝冷笑。


    素云代掌灵山宗,却总有些人不服气。那灵山宗的天骄司玉就是其中之一,人机灵, 偏又是半仙之境。素云搞不定, 是故去请容月君帮衬着处置。


    容月君也是抬手指的事,不过让素云将司玉诱入禁地, 再在僻静处以剑息杀之。


    如今容月君瞧着自己指间血纹,知已杀成,心下冷笑。


    一心二用,容月君还留意到容盈言语里古怪处。


    她立刻问:“你是说有人挑拨?究竟何人如此大胆, 竟敢在你面前说我不是?”


    对方大胆如斯, 容月君已有一个猜测。


    容盈略一犹豫,也没隐瞒:“正是那位沈掌门,杂七杂八, 在我面前说了许多挑拨言语。”


    容月君眸中寒意亦添了几分, 冷冷说道:“不必理会。”


    她说不必理会,是让容盈不要再去掺和。


    容月君心下已生出了几分凶意。


    元元天, 沈知微猜出容骁不是谢倾玉之子, 这么当众质问,以容月君的骄傲当然不好去否认。


    自己虽不会否认,却不代表容月君愿意让谢倾玉知晓这件事。


    她和谢倾玉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从前虽有摩擦, 但仿佛是谢倾玉亏待了容月君。是故容月君霸道时, 谢倾玉容忍一些也不妨。


    可现在, 谢倾玉分明亦不再想容忍什么了,姿态和从前大不相同。


    这份心态的变化对容月君,对容家不算什么好事。


    这一切, 都是因沈知微缘故。


    旁人小小冒犯,容月君都会取其性命,更不必提沈知微这般作死!


    此女子实不知天高地厚,把自己不屑当作幸运,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自己无礼。


    她不能饶了沈知微!


    容月君瞧着自己掌心,想着那柄贪狼剑,亦不免口干舌燥。


    当年她和谢倾玉已入仙人之境,拉上凌家那两位,齐齐围攻,却仍使得贪狼逃脱。


    那把剑,确实也是绝世妙品,虽说是邪物,却也是厉害无比。


    若能驯之,也许她也不必这般纠结,非得要跟谢倾玉磨合关系。


    送走容盈之后,容月君想了想,化出一枚小人,以血纹汇之。


    那小人上浮起生辰八字,还有司玉姓名,足见死者就是这位灵山宗的天骄。


    这倒本便在容月君意料之中。


    只是近日容月君诸多不顺,是故忽而想着自己应小心些。


    剑息的余威仍在禁地中弥漫,司玉仍掩五息,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若非沈掌门早有防备,此刻她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劫后余生的寒意顺着脊椎爬遍全身,司玉定了定神,目光扫过禁地深处,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静立在石壁之后。


    那是掌门许衡子的轮廓,一袭青灰色道袍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司玉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指尖刚触碰到对方的衣袖,便觉入手冰凉僵硬。她猛地掀开对方的衣袍,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许衡子的躯壳竟是空的,内里的血肉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蛊虫啃食殆尽,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皮囊勉强维持着人形,蛊虫在皮囊下蠕动,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司玉喉间发紧,原来掌门早已身死,这些年在灵山宗发号施令的,不过是素云操控的一具空壳。


    就在这时,禁地外传来脚步声,素云的声音随之响起:“剑息已散,想来那司玉已是尸骨无存了。”


    说话间,素云已踏入禁地,目光扫过散落的剑痕,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身后跟着两名心腹弟子,皆是一脸恭顺。


    一名弟子谄媚奉承:“长老英明,司玉那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质疑长老的决策,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素云冷哼一声:“她仗着自己是半仙之境,又有几分天资,便以为能与我抗衡?若非容剑仙出手相助,处置她倒还需费些手脚。”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她死无对证,正好。你等对外放出风声,就说司玉心向大道,决意离派云游修行,归期不定。切记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若是让旁人知晓她死在禁地,难免生出事端。”


    “是,弟子明白!”两名弟子齐声应下。


    司玉躲在石壁之后,听得一清二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素云不仅杀害了衡南子师兄,还谋害掌门、伪造死讯,如今又要借容月君的势力彻底掌控灵山宗。她死死咬住牙关,强压下冲出去质问的冲动,此刻她孤身一人,绝非素云对手,唯有先脱身,再做打算。待素云等人离开后,司玉又在禁地中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其他隐患后,才悄悄离开了灵山宗。


    贪狼现身元元天的消息如同惊雷,在第三层天炸开了锅。贪狼星主兵灾战祸,当年的大战阴影仍在众人心中挥之不去,如今贪狼再现,各宗门皆是人心惶惶。为了自保,在几大宗门的牵头下,第三层天的门派迅速组成了搜捕贪狼的联盟,誓要将贪狼揪出来,永绝后患。


    联盟成立后的首次集会选在中立之地的聚仙台举行,各宗门掌门或长老皆亲自到场,场面甚是隆重。集会当日,聚仙台周围人头攒动。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上界弟子簇拥之下,两道身影凌空而至,周身散发的仙人之境威压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正是谢倾玉与容月君。


    两人并肩落在聚仙台主位旁,谢倾玉面色淡漠,目光扫过全场,并未多言。容月君则身姿挺拔,一袭红衣衬得她玉容愈发冷艳,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第三层天的各宗门之人见状,纷纷起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容月君微微颔首,目光环视一周,缓缓开口:“贪狼现身,祸乱将至,第三层天组建联盟搜捕贪狼,此举甚合我意。不过,贪狼狡猾,且可能已寻得贪狼剑线索,仅凭第三层天的力量,未必能将其擒获。”


    她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附和:“容仙尊所言极是!贪狼实力强悍,当年连仙尊们都未能将其彻底斩杀,我等实力微薄,确实需要更强的统领。”


    容月君淡淡一笑,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决定亲自前往上界统筹指挥搜捕事宜,协调各方力量,务必将贪狼斩除,还四境安宁。”


    “容仙尊大义!有容仙尊亲自指挥,我等定能事半功倍!”


    “全凭容仙尊安排!”


    台下众人纷纷响应,谢倾玉坐在一旁,神色未变,既未赞同,也未反对,显然是默认了容月君的提议。


    沈知微在一旁瞧着觉得挺有意思,之前发生那样的尴尬事,大家也没撕破脸,容谢两家表面联盟也像那么回事。


    不过此时此刻,碧霞派与沈知微皆没有什么存在感。


    明明是第三层天的联盟集会,结果元元天的大修一到,便彻底掌控了局面。


    占尽上风,容月君不肯罢手,蓦然望向了沈知微。


    不过沈掌门面上倒未露出不快。


    今日沈知微也不似那日在元元天上那么跳,但沈知微也依顺得太晚了些。


    容月君也不是个会轻易宽宥别人之人。


    众人跟前,她蓦然说道:“沈掌门,小婵可好?”


    年考过后,小修们有半月假期,好好休息后再投入下一学年的修行。


    因为而今四境乱糟糟的了,沈知微也没有让小婵到处乱窜,而是让小婵养家里乖乖听话。


    沈知微面上透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模样,一副不甚明白容月君居然会说这样的话样子。


    容月君:“当初谢宗主下界有个情人,孕育一女,不就是沈小婵?”


    这桩事这般遮遮掩掩,容月君干脆当着所有人的面扯出来。


    众人吃了好大一个瓜,给人印象便是因为这段私情,当初容月君方才跟谢倾玉一拍两散。


    沈知微也面露忿色,不觉说道:“绝无此事。”


    容月君倒不奇怪沈知微断然否认,这位沈掌门从前在须弥山山脚根儿不要脸,不代表可以一直不要脸。


    而今有了身份地位,从前没效果说辞不代表现在没有用。


    果然人群之中隐隐也有些失望之色。


    碧霞派几月以内频频升境,是为异数,众人扒了又扒,亦盘不出沈知微后台,是故这般一个沈掌门倒仿佛是天选之女,莫不是真靠自己奋斗至此?


    而今扒开那些关系,倒有几分恍然大悟,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沈知微头顶光环不免黯淡了几分。


    容月君干这些倒是轻车驾熟,要打压一个人便要毁其金身,则想要毁了沈知微的势。什么出身寒微却逆袭至此的碧霞派门主人设需先毁之,再展开其他针对计划时便少了许多阻碍。


    图穷见匕,容月君也冷声说:“既是谢氏血脉,就该改回姓谢,送去谢氏教养。”


    她猜谢倾玉也有这个想法,只是大约不好意思和沈知微说,自己正好顺水推舟。


    年考第一的沈小婵也是值得争一争的。


    第87章 087 再没有谁比容月君更适合爆料了……


    沈知微不算个很有气量的人, 听着容月君这样说,不快肯定是有的,不过倒也未生气。


    她一向是沉得住性子, 再不舒坦也不会失去理智。


    容月君是咄咄逼人, 不过依沈知微来瞧,多少是个昏招。


    依沈知微看来, 容月君是希望谢倾玉顺着自己的,无论是因感情,还是因为利益。


    从前谢倾玉小事上会让一让,一则因为慕公子缘故, 再来就是容骁本是谢倾玉的骨血。


    任是容月君如何征战四方, 征服基业也只一个继承人。


    再者二人年轻时,就是谢倾玉对容月君加以追求。哪怕谢倾玉确实另有盘算且功利心重,这么些年也让习惯了。


    他已习惯性人前显得对容家退让。


    容月君同样也是惯了, 她虽烦透了谢倾玉表面上风度翩翩实则暗暗算计伪君子样儿, 但也似惯了自个儿在明面上占上风。


    容骁之事露光后,容月君占尽上风, 别人也赞容月君在这桩事上又绝又狠, 果然不愧是容家剑仙。


    但容月君内心深处又有一缕自己绝不愿意承认的不安。


    她也亟待想要确认,谢倾玉是否还会如从前那般维持表面上弱势。


    容月君今日也是拿捏分寸,试探谢倾玉是一些不要紧的小事。


    至少,容月君自认是些小事。


    甚至, 她还替谢倾玉说出心里话, 她了解谢倾玉, 谢倾玉不服输,肯定指望沈小婵回谢家跟容骁打擂台。


    不过急就容易出错,容月君这一急, 反倒有反效果。


    在谢倾玉看来,今日跟容月君联袂而来,也不提前世,已是极忍耐且给足容月君面子。


    容月君些许微小的试探此刻就放大为强烈的挑衅!


    比如谢倾玉而今面上已透出些许不快。


    沈知微瞧在了眼里,忍住了自己唇角往上扬。


    谢倾玉当然会不快,容月君也许觉得他装,有些事确实也只是个人设,但不代表谢倾玉不喜欢这个人设。


    偏生容月君这么大咧咧的,张口就提及谢倾玉当初在下界风流。


    与一女子结了情缘,却弃之不顾,暗暗藏着不见人。


    以谢倾玉而今身份,这些艳闻伤不了谢倾玉什么,也丝毫不能动摇谢倾玉地位。


    但是,终究是令人极不快。


    如今现场气氛甚为微妙,如绷紧的弦,只需沈知微再挑一下,就能彻底崩了去。


    沈知微想想要使力,这力不能太大。因为谢倾玉也是个很敏锐的人,一旦察觉沈知微在挑,定会毫不犹豫站在容月君那边。


    毕竟容月君是很强大的盟友。


    沈知微要让谢倾玉觉得,这是容月君在肆意践踏谢倾玉脸面。


    她口里说道:“容剑仙还是自重身份,你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


    口里这么说,沈知微向前几步,此刻她已离谢倾玉极近了。


    然后沈知微退至谢倾玉身后,仿佛是将谢倾玉当成避雨港湾,只露出半张脸。


    沈知微低声:“你这是在辱及谢宗主名声。”


    仿佛是忿怒之余,不知如何自处,拿谢倾玉来敲打容月君。


    此语一出,容月君果真冷笑道:“谢倾玉,你怎样说?”


    谢倾玉还能当众说谎?


    还是这种一下子就能拆穿的谎?


    依容月君对谢倾玉了解,谢倾玉必然不会落下明显把柄,只好承认,然后为了挽回吹他跟沈知微情分甚深。


    可出乎容月君意料,谢倾玉冷漠不耐烦说道:“容剑仙,这关你什么事?”


    容月君蓦然一怔!


    相识这许多年,谢倾玉从未用过这般不耐烦的冷漠语气跟她说过话。


    容谢两家是天生的联盟,哪怕她跟谢倾玉不做夫妻,也被一些力量紧紧的约束一道,不能挣脱。


    谢倾玉一直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他竟然这般不耐烦!


    容月君蓦然心口好似被掐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心口会浮起一种难受的情绪。


    那种难受的感觉甚至吓了容月君一大跳。


    怎会如此?


    容月君内心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冷冷看着谢倾玉。


    谢倾玉一双眸子沉沉,毫不退缩。


    除开慕无限,这世间只有容月君和谢倾玉这两个仙人,谢倾玉虽貌似谦和君子,但谢倾玉也完全可以不做这个君子。


    谢倾玉也是可以发疯的。


    此刻谢倾玉更冷冷道补充:“容剑仙为何要管我的家事”


    家事?


    容月君觉得甚为讽刺,她只恨不得沈知微把谢倾玉一张脸皮撕碎。


    当初谢倾玉可不是这幅嘴脸,当初容月君是大获全胜!


    不过沈知微显然并没有。


    这位话题中心的沈掌门站在谢倾玉的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却冲着容月君冉冉一笑!


    这使得容月君脑子轰然一炸!


    这等贱妇!在容月君看来,这世间有些女子是没有尊严的,哪怕沈知微曾经被狠狠虐待,只要男人勾勾手指头说些好听话许些好处,再者就是能赢过自己打自己脸。于是沈知微便能忽略谢倾玉这个始作俑者,开始跟谢倾玉同一阵营。


    容月君从不会这般没骨气,也厌透了这等渣男贱女。


    她忍不住笑出声,厉声:“家人?谢倾玉你这些话岂不是极为好笑?当初你是怎样对身边女人的?你为了讨我欢心,明明有了身孕,也将她弃之。”


    “当初兽潮,你为救我,使这个女人为肉盾,替我受了那妖兽一击。”


    “那时她还怀着身孕呢!”


    “怎么那时候,你不觉得她是你的家人?你不顾念她腹中是你骨肉?”


    “沈知微,我真是可怜你,这样一个男子,你倒是肯收起来,这样原谅他,宽纵他。是否觉得下次如若有这种事,他不会弃你不顾?我只觉得你好生可笑,简之是可悲之极!”


    沈知微心里就喔嚯!


    容剑仙这脾气是不是爆了了点儿?


    要搁沈知微身上,让沈知微爆这些料,她说出来也没人信。


    谢倾玉个人形象维护得还可以,吃谢倾玉人设的也多,沈知微也是人微言轻。


    这说出来,还以为有别人跟谢倾玉不对付在搞谢倾玉。


    再没有人比容月君更适合爆料了!


    容月君还轻啐一口:“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第88章 088 就连怒气中烧的谢倾玉亦分去了……


    谢倾玉只觉得自己要走火入魔了。


    是人都会有心魔, 他好似坠入这一场狗血故事里,被容月君这个女人作践羞辱,冒犯无礼。从前柔情蜜意都荡然无存, 只有容月君这么些年的强势、逼迫, 以及咄咄逼人。


    有那么一刻,他欲出剑与容月君相搏, 不过终究被忍下来。


    他有自己野心,有他的大展宏图,这一切都是比一时之气更重要。


    他虽未说什么,可脸色却是不大好看。


    容月君说出这些话后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她人前一副急躁样子, 但其实能坐稳容家家主并不能当真十分急躁。容谢两家合作众多,而她似乎真惹恼了谢倾玉。


    往常容月君并不是这样的,可不知怎的, 今日容月君却是昏了头。


    她后悔, 似乎也不是后悔跟谢倾玉覆水难收,而是觉得让沈知微赢了这一局。


    而今沈知微唇角还挂着浅浅的笑容, 显然乐意看着自己和谢倾玉互撕。


    当初不是那样的, 当初是容月君看着,眼睁睁的看着谢倾玉折腾沈知微。


    容月君也知了错,至少人前跟谢倾玉撕起来让沈知微看笑话的事是自己错得多些。


    方才是她昏了头了,要打败一个敌人就不要诋毁一个敌人。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 想沈知微心里是恨自己跟谢倾玉的。是了, 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忘却那样旧事去原谅。


    谢倾玉如今对自己生恨, 但本应照计划与沈知微生出嫌隙。


    是故容月君飞快对沈知微道:“沈掌门,你还未答,可是愿意让沈小婵改姓回谢家?”


    沈知微自然绝不会愿意!


    沈小婵能入天元府, 又得年考第一,必然是沈知微费了无数心血教出来的。


    沈知微必然也是卯足劲儿,费尽心思,只盼教出个女儿出来,以此得意。


    果子熟了,难道沈知微还能让旁人轻巧摘了去?


    沈知微是装模做样,可触及此等根本,沈知微怕也是没办法做伪。


    那些心思流转间,容月君亦有了主意,一双眸子更不觉灼灼而生辉,流淌几分讥讽。


    不过出乎意料之外,沈知微干脆利落回答:“有何不可?”


    容月君蓦然一怔!


    就连怒气中烧的谢倾玉亦分去了注意力,不觉微微一怔,亦回头去看沈知微。


    沈知微认真脸,一张脸亦甚为坦然。


    这脸上也没有不乐意。


    旁人瞧眼里,倒觉容月君是失了策。


    当然之事虽不甚体面,但人总归是往前看,沈知微又不是没得好处。否则怎能短短半年时间不到,竟升至第三层天?


    容家主性子傲,不过却闹错了。谢宗主本不想明面上认这下界女修,但现在倒被容月君用话赶上了。


    如此也让沈知微顺顺利利的攀上高枝。


    谢倾玉将众人面上反应尽收眼底,忽而觉得沈知微这番说辞总归为自己挽回颜面。比起容月君的咄咄逼人,沈知微总是更令人舒服些。


    他觉得知微私底下相处时是有些别扭情绪,人前却令人舒坦多了。


    谢倾玉对沈知微温声:“小婵之事,我等稍好商议。”


    沈知微柔柔笑了下,心里厌意却浓了几分。


    虽口里这样说,她可不会让沈小婵认谢氏,跟着谢倾玉回去。


    不过现在,却是要忍一忍。


    忍忍——


    等一下,便能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


    容月君倒是彻底猝不及防,面颊如笼上一层寒霜。


    计划并不顺利,原本若依她之计,先戳破沈知微寒门靠自己奋斗的金身,再以沈小婵的抚养权引起谢倾玉跟沈知微的矛盾,使得谢倾玉不会相护住


    最后,方才是图穷见匕。


    让人出面指证,说贪狼出现在碧霞派。


    借今日之事,大搜查碧霞派,这其中必有早就安排好的罪证。


    如此当众诛邪,灭碧霞派,毁窍心树。


    有谢倾玉在,大约杀不了沈氏,但也可废了沈知微的一身修为。


    至于沈知微门中那几个心爱弟子,譬如厉瑶、殷无咎、施妙雪等,皆可以勾结邪魔罪名屠之。


    一连串举动如行云流水,盖因这样的事容月君也未少做,亦是轻车驾熟,是拿手勾当。


    谁想沈知微居然肯口头上将沈小婵的抚养权让出去。


    也不知是否因沈知微乖觉,察觉到什么不对,是故竟松了口换取谢倾玉庇护。


    只是沈知微心思如此之多又如何?说到底,实力相差如此之大,沈知微也并没有什么优势。


    虽非完美,但容月君也欲走下一步,那就是让碧霞派弟子指证沈知微私藏贪狼。


    所谓树大有枯枝,再来就是沈知微升境也太快,短时间内吸纳了太多别派弟子。


    人员太杂,收买两个为己所用也不是什么难事。


    游戏这样玩儿才有意思。


    哪怕沈知微会讨好,谢倾玉亦护不住她。


    于是容月君伸出手指,轻轻抚过自己鬓边那朵玉花。


    这动作看似不经意,却是早定下来信号。


    容月君如此动作,那几个早被收买的碧霞派弟子就会就此发难。


    人群中,余渊这个碧霞派弟子亦是起了精神,准备踏出加以告发。


    实则两月前,他尚是素心门弟子,之后才依靠沈知微。


    余渊忠心是没有,投机心态倒是蛮重。不过那时沈知微满脑子就是攒足人头好飞升,对于投靠的弟子也没多挑剔,更何况余渊资质本来也不差。


    聪明人都会做有利于自己选择。


    沈知微升境升得快,可到底不过是个傀儡,虽吹上天的草根儿奋斗成圣,也不过宣传罢了,背后必有扶持。


    可容月君却是实打实的仙人之境,是元元天的容家家主,手里握着的是实打实的权力!


    余渊打算挺好,可要张口时却蓦然心脉一寒,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他似被什么遥遥锁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节,慕无限正垂头看着自己雪润苍白的手指。


    今日慕无限一直站在一边不吭声。


    他也没什么需要吭声的,沈知微虽看似处于下风,但是却掌控全场,把容月君和谢倾玉甩得团团转。


    这些慕无限瞧在眼里,心下亦是清楚得紧。


    但不知怎的,慕无限甚为不快。


    他听着沈知微好似要跟谢倾玉一家三口,虽只是个策略,又知晓沈知微是虚情假意,但是就是极不舒服。


    这明面上,倒好似真有这个名分。


    这样想着时,慕无限蓦然禁不住想,为何他不能以堂堂云阙天宫之主的身份迎娶沈知微呢?


    这个念头浮起时,慕无限认真想了想,发觉似乎也没问题。


    是,他可以。


    为什么不呢?


    余渊这样的叛徒统现场共有四个,在慕无限抬起手指时,皆被冻住心脉死去,尸首还维持站立的姿势。他们舌头已冻成冰,但无人察觉到这几人的诡异之处,更未发现这几人已然死去。


    第89章 089 沈知微跳出来为容月君辩白:简……


    晨光穿林, 将灵雾染成淡金。容盈带着容骁、容棠到此采灵,穿梭林中,青衫沾了些细碎的灵叶。


    说是采灵, 容盈本意还是带着容骁散散心, 看看风景。


    容骁是个闷葫芦,那日醒来后话也不多, 看着和以前一样,但容盈总觉得容骁是有点儿心事的。


    同行之人还有明雪幽,她虽是六幽使,不过性子一向和善, 也爱笑闹, 是故跟上界女修关系也挺不错。况且那日还是明雪幽给容家两个小修解咒,彼此间


    这片灵木林草木含灵,嫩叶上悬着晶莹的灵露, 便是最浅的草木之灵。容骁手指抬起着去够矮枝, 指尖刚触到叶片,便有一缕淡绿灵息融入掌心, 惹得他目光一动。容棠则沉稳些, 循着容盈的指点,小心摘取开着粉花的灵草,花叶轻颤间,灵韵悄然入囊。


    容盈含笑看着两个孩子, 轻声叮嘱:“莫要跑太远, 深处灵植虽好, 却有妖兽出没。”


    容棠知晓遇不着妖兽,反倒觉得无趣。


    她是个十分早熟性子,觉得采灵十分无趣和幼稚, 只觉得能捕杀妖兽反倒不错呢。


    容棠侧过脑袋:“阿骁,比起你平日里的修行,肯定觉得没趣,阿娘还把咱们当小孩子看。”


    容骁默了默,有些不知晓说什么才好。


    说什么呢?每次外出修行,总是历经艰难杀得一脸血。


    他很少如现在这般,看看景致,用些灵果。


    他说不出话,心里有些忐忑。


    耳边听着容棠说道:“容剑仙性子虽十分强硬,可能,可能古怪了些。可阿娘说,若非容家有这么一位家主,我们日子也不能这般自在。其实我心里,是最佩服她的。从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容骁忍不住侧头望向她。


    其实谢倾玉的事虽是让容骁惊讶了一下,却并非容骁最在乎的事。也许他会因谢倾玉冷落生出酸涩,可这个父亲终究未曾真正涉足容骁生活。


    姨母和容棠会怎么想?母亲先救自己,后让救小棠。她们会不会厌恶自己?


    不过容骁仿佛也是想多了,容盈仍为他操心,容棠仍担心着他,甚至无需他说一句对不起。


    容棠:“我只知她一定是爱着我们的。”


    这个我们,包括容盈、容棠、容骁。


    她忍不住手指抚上了鬓间,今日容月君还令人送上玉花,他们几个各自戴了一枝。


    容月君喜爱美玉制成的玉花,上有所好,下面的人就赶着奉承。


    容月君也会挑好的送给喜欢在意的人。


    容棠手指一摸,却摸了个空。


    她啊了一声,发现容骁头上的玉花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一转头,发觉容盈头上也没有。


    明雪幽冉冉一笑:“说不定是林子里有什么爱玉的精怪,竟偷偷窃了去,仿佛也并无伤人恶意。”


    几人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林中各类灵息混杂,便是连讯器仿佛也不能用,不过似乎并无凶物气息。


    而今容家几朵玉花却在沈知微袖下手心,让沈知微几根手指灵巧把玩。


    容月君是个十分果决,又能狠得下心的人,若以她亲人要挟,不能说没有用,不过估计达不到以命换命效果。


    容月君肯定觉得自己这个容家家主更有用些,旁人可牺牲。


    所以这份要挟能要挟多杀,自是要权衡利弊,细细筹谋。


    平静之下,暗潮汹涌。


    几个内奸已死,并未如容月君之愿跳出来大加指证。


    沈知微暗暗吐了口气,好险,险些让容月君折腾出真相了。


    容月君视角是污蔑的手段,不过搁沈知微这儿是真“勾结”了。贪狼之傀还在她跟前养着。


    沈知微暗戳戳想,也是可巧,大家居然是想到一处去了。


    容月君容色微沉,正微微疑窦之际,却听着一道嗓音响起:“今日诸位上界仙修皆在,求做主,本宗之中暗藏贪狼剑,宗主也行以灵养剑恶事。”


    说话之人嗓音清脆,显出生命力极足,也会说话,简单几句话就将重点给说出来。


    但容月君却脸色顿变!


    冒头出来说话的正是本应被容月君杀了的司玉。


    容月君虽与司玉不熟,但既为仙人之境,这引以为傲的记忆力定也是有的,是故也自然识得这副震惊面容。


    司玉关键时刻这样现身,这倒真是令人震惊之极。


    沈知微:这样玩儿才有意思。


    司玉立于众人面前,声音悲愤,字字清晰有力:“诸位且听我言!灵山宗掌门许衡子早已身死,如今宗门内那具所谓的掌门,不过是素云长老炼就的傀儡!”


    此言一出,第三层天各宗门之人皆面露惊色,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傀儡?司玉仙子此言当真?”


    有人忍不住出声质疑。


    司玉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剑:“句句属实!我亲入灵山宗禁地探查,亲眼所见掌门躯壳之内血肉尽无,唯有密密麻麻的蛊虫盘踞,正是素云以蛊虫驱策掌门空壳,假借掌门之名侵占门派事务,排除异己!”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痛:“我师尊衡南子,两年前无故伤重而亡,我暗中查验,发现师尊心脉尽碎,心脏被人挖去!而后我才知晓,素云为喂养贪狼剑,竟残杀宗门弟子,取其神魂炼剑!”


    “神魂喂剑?!”


    这四字如惊雷炸响,全场瞬间死寂。以神魂喂剑,已是阴毒至极的邪术,更何况残杀同门,这等行径足以让整个修行界唾弃。


    司玉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未落:“灵山宗近两年来失踪、横死的弟子何止数十?皆是被素云寻机灭口,取其神魂滋养贪狼剑!他还勾结容月君,欲将我诱入禁地斩杀,幸得我早有防备,才得以逃脱,今日特来此处,只求诸位仙修做主,还灵山宗清白,还死去的同门一个公道!”


    她说着,目光直直看向主位上的容月君,眼神里满是控诉。


    容月君脸色骤变,司玉尔敢?


    不过还未等别人控诉,沈知微这只绝世戏精第一时间跳出来:“简之胡说八道,我虽与容剑仙不和睦,但她也不能是这样的人。”


    “灵山宗离此处不过十里地,搜搜便能明白,难道还能凭空变出一把贪狼剑?”


    此处确实里灵山宗极近,但这并非巧合,大会择址是第三层天修士运作,沈知微也出了把力气。


    十里路近得很,大家身为修士,须臾便至,方便告发后进行当场搜查。


    容月君当然也回过味儿来,也是觉出咱也被做局了。


    第90章 090 她选择睁着眼说瞎话


    众人亦是这个心思, 但无人胆敢和沈知微一般不管不顾说出来。


    他们又觉得沈知微委实太跳,容谢两家勾搭多年,私底下说不清楚。这沈掌门趁着谢倾玉跟容月君之间发生矛盾被承认, 却也不能太过分激进。


    但沈知微可没留意自己忽而这样说时, 谢倾玉眼底微微一颤!然后谢倾玉飞快抬头看了容月君一眼,流淌几分震惊讶色。


    谢倾玉果然不知道!


    沈知微早亦有所判断, 觉得谢倾玉并不知晓这桩事。


    灵山宗并无太多谢氏掺和痕迹,而且容月君也是暗暗掌控。其实容月君大可扶持长老素云上位,又或者挑一个全然由容家掌控门派。


    避得这样小心,容月君本也有些暗戳戳心思。


    容谢两家是面和心不和, 沈知微猜容月君并未消息共享。


    容月君, 她想独吞贪狼剑!


    容月君内心亦泛起了惊涛骇浪,她也未曾想到这桩事竟猝不及防的暴露于谢倾玉跟前。


    她权心重,当年对贪狼之力量亦是心驰神摇, 神魂颠倒。


    当年自己跟谢倾玉已升为仙人之境, 联手竟不是其对手,若不是那神秘第三人, 怕也不能重创贪狼。


    对方悍勇之姿也深深烙印在容月君的脑海之中, 使得容月君难以忘怀。


    结果那一年她游历第三层天,竟骤然发现那把贪狼剑。


    此剑剑息已黯,容月君却如获至宝。


    剑虽不肯认主,容月君也细心养着, 盼着有一日能加以驾驭。


    她此生打定主意, 是定要压谢倾玉一头的, 于是此剑倒是合乎她的心意。


    谢倾玉,他诡计多端,满心算计——


    看着柔情满满, 对自己却尽是套路!


    她要谢倾玉跪在自己跟前,对自己心悦臣服,彻彻底底依顺自己。


    这世上的夫妻不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所以这桩事她一个字都没有跟谢倾玉提。


    而今谢倾玉望着她,她亦看着谢倾玉,谢倾玉眼里充满了猜疑,而她眼里充满了恼怒。


    两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不说话,沈知微跳出来活络气氛:“既然大家不反对,何不去搜一搜?”


    她这话就很无耻,很不会看风色了。


    虽没人说话,就眼前这气氛,是大家都不反对意思?


    被司玉指证的素云长老第一个就慌起来,本来以容月君马首是瞻没吭声,而今被沈知微的无耻言语激得受不住,立马反驳:“简之胡言乱语,沈掌门从前在第二层天就最喜搅事,无事生非,听闻又早与司玉仙子交好,不过是合谋算计。”


    他又道:“司玉是本门弟子,心高气傲,一向只觉掌门对她不够器重,是故甚为记恨。有此旧怨,亦难怪胡言乱语,也断不能听其一面之词!”


    素云这位灵山宗长老思了又思,


    话语方落,司玉仙子便大声:“我有证据!”


    她掷地有声:“那日遇其凶修,我亦受其袭击,只是对方似已不再是仙人之境。是故我匆匆逃走,保住性命,只我肩头犹自有伤!”


    说到此处,司玉仙子蓦然扯开衣衫,露出肩头,雪白肩膀之上确有一道剑痕。其痕如墨,有未曾消散的咒意。


    之前贪狼现身于元元天,亦有人受伤,伤口便是此等模样。


    别看司玉脸上一派慷慨样儿,实则心下颇有几分小忐忑。


    也不知沈掌门造的这道剑伤是否妥帖,能不能骗住人。那日沈知微窥见贪狼现身,也寻了把差不多的咒剑,如此作假。


    要沈知微知晓司玉心里担心,必然会加以安慰。


    关于真假问题,司玉大可宽心,这可是正版剑伤,绝不是作假。


    就连用的那把咒剑,也确实是当初贪狼之傀在元元天用的那把。


    这伤真的不能再真!除非睁着眼睛说瞎话,绝不能鉴假。


    果然容月君亦微微一怔,觉得司玉所言也未必全假。也许贪狼亦要寻回从前佩剑,方才在灵山宗附近探头探脑。


    然而容月君并不愿认,她选择睁着眼说瞎话:“荒唐可笑,以为区区剑伤就足可污蔑宗门,再趁势报复,毁其清白。”


    容月君虽未承认,但从此等维护举动来看,已然是名牌证明自己乃是灵山派幕后靠山。


    凌氏的仙人之境是二人合力拼凑,不算硬通货,平时凌家也比较低调。容月君干脆取而代之,十分霸道。


    有些事哪怕是真的,她便算做了,又如何?


    不过是取灵养剑,几十条人命,难道为了区区几十条人命闹出个四境大战?


    容月君十分清楚权力在手会有怎样的恣意。


    谢倾玉敢跟自己撕破脸吗?


    容月君冷冷如此思之,亦笃定谢倾玉不敢。


    哪怕不图容家为盟友,谢倾玉难道想谢容两家就此开战?


    退一万步讲哪怕谢倾玉真想开战,以容月君所了解的谢倾玉为人,此人扭扭捏捏,讲究谋定而后动,绝不会就此动手。


    她还不知晓谢倾玉,阴柔软绵,狠辣有余,却太过于算计。


    但容月君显然算错,下一刻,谢倾玉蓦然挥剑出鞘!


    已经许多年没人见过谢倾玉的剑光了。


    甚至容月君眉宇间都浮起错愕惊讶之色。


    一切在沈知微狙程之类。


    容月君以为谢倾玉会加以隐忍,当然是想错了。所谓今日不同往日,除了沈知微这个绝世挑货加以挑拨,还因那极微妙的局。


    慕无限多日闭门不出,甚至贪狼现身也未有什么反应,会让谢倾玉大胆猜测他已梦想成真。


    就好似沈知微之前分析那样,容、谢两人之间和谐全靠慕无限。


    谢倾玉看似有情却无情,正因为他善谋算,所以走一步算三步。


    他不能笃定慕无限真有事,但万一有这个可能呢?凌氏不足为虑,那么他最大的威胁还能有谁——


    当然是同为仙人之境的容月君。


    他绝不能让容月君真个驯了贪狼剑增强实力压自己一头!


    看似狗血撕逼,看似恨海情天,可这些只是表象。撕开这些表象,谢倾玉倒是十分稳定,至始至终无非为了一个利字。


    容月君当然未能察觉到这人性之幽微,搁这儿啪啪打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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