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新的开始。
年关将近, 整条胡同都被红色占满:门楣上新糊的春联还带着浆糊味,形形色色的红灯笼在檐下轻晃,巷子里偶尔传来三两下的小鞭炮声。
院里火盆烧得正旺, 热浪贴着小腿往上窜,炭面“噼啪”炸着细星子。热油和咸肉的香气从厨房缝隙里往外钻, 今儿个余慧确实是上心了, 想来是做了大菜,乍一看, 年味儿到时浓得很。
宁希坐在火盆边, 围巾松松挂在脖颈处, 手指在火盆铁沿上换了个角度,刚从灰里掏出来的红薯烫得发烫, 外皮焦黑,裂缝里冒着橙黄的粉。
她不怎么说话, 眼里没年节热闹的光,心底全是年后看房的路线图:城东、城南、上次去看的哪条街要拆、哪块地要拍、租金回报比大概几成……身旁人声嗡嗡,她当背景音听。
“你原先那间屋子我收拾出来了,东西都给你挪好了。”余慧把宁希刚提来的白糖、鸡蛋往桌上一放, 声音利索,“今天晚上你就跟你奶挤一床被子。”
“不了。”宁希把红薯翻了个面, 声音淡, “我现在在外面租房子住。吃完饭我就回去。”
话一出口,屋里“啧”的一声轻响。余慧手里的动作一顿, 眼尾飞快扫向宁海, 显然还不知道这茬。墙上挂钟“当”的走了一格,屋里热气像薄雾一样晕开。
“你在外头租房子?”老太太拉着凳子从炕边挪过来,眉头一皱, “学校宿舍不住,外面多贵啊!你手头能有几个钱?又要吃穿,又要租房,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大伯他们挣钱也不容易,家里开销这么大,你得学会节约。”
她话头一起,滔滔不绝,面上写满了“过来人的心疼”,字字句句都绕不开“钱”。余慧闻言,鼻翼轻轻一哼,没接话,却把锅盖掀得更响,老太太每次都拿她当挡箭牌说事儿,怎么不提提自个儿。
宁希没看她们,慢慢剥红薯皮,指尖都染上浅浅的焦黑。她低垂着眼,语气平平:“我记得爸妈出事前,家里留了五千块。”
红薯蒸汽往上冒,香甜得厉害。她语速不快,像聊一件很远、很普通的小事,却把屋子里的空气在一瞬间拧紧了。
老太太的眼皮跳了一下,手里的火钳“哗”地停住,脸色刷地僵住。那笔钱,她以为这孩子早忘了。
“当初奶奶说我年纪小,帮我收着。”宁希抬眼,看了老太太一眼,眼珠子亮得像刚洗过的黑玻璃,“要是有那五千,我的日子会宽裕不少。”
“哪来的五千!”老太太脸色“哗”地垮下,又硬撑起一副“讲理”的样子,手指头一根根掰着算,“你在大伯家吃了多少、穿了多少?逢年过节新衣服不要钱?以前上中学学费不要钱?这些年家里担了多少开销,奶奶还会多要你的?五千块摊十年,一个月不到五十块!”
她把那一套背熟的账又翻出来,语气愈发理直气壮。
宁芸斜倚门框,笑没到眼底:“都快十年了,还提这事儿。”她就见不得宁希的小家子气老是翻旧账。
“做人要讲良心。”老太太见有人接话,顺势把腔调抬高,“你大伯大伯母照顾你多少年了……”
她一句一句往外扣,半个字不提当年卖镇上老屋的事。屋里烧开的水壶“咕噜咕噜”,热气把窗玻璃蒙到看不清外头灯影。
宁希嗯了声,把红薯最后一圈皮剥下,拈着皮一抖,利落丢回火里,火星子一跳即灭。她把手上灰拍干净,抬头,笑不达眼底:“行。账算清楚就行。镇上老屋卖的钱,够您养老了。您也别老拿‘照顾我’这事儿挂嘴边,我都记着。爸妈留的五千,就当这些年的生活费。”
这话一落地,像一把刀把“人情账”的缠绵一刀斩断。宁海脸色“腾”地沉下去,青筋隐隐起,嗓门沉了半度:“你这话什么意思!”
余慧却难得没抢话,只把锅铲在灶台“哐”一放,转身继续炒菜,嘴角牵着一丝笑——这回有人替她说了,她乐见其成。
老太太胸口起伏,脸白一阵红一阵,手指抖个不停:“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话既然说到这儿了,您也别再操心我在外头住是不是浪费。”宁希把手在大衣下摆抹了下,语调仍然平,“我上大学没找您要过一分钱。您时不时塞我五块十块,我也都记着。可大事上,您没给过我一毛。您要是给了别人,我也不拦着。但您没怎么花在我身上,是事实。”
她眼神平直,像把旧账一本本亮在灯下:“上回回来,您说将来我争气了,要记着亲戚、记着家、记着您辛苦。辛苦的人多了去了。我在外头捡瓶子卖钱的时候,您没拉过一把。面子话就别老拿来压我了。”
老太太一口气噎在嗓子眼,眼圈瞬间红了,手里火钳差点掉地上:“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
宁海“砰”地把筷子丢在碗边,声音拔高:“宁希!给你奶奶道歉!”
宁希抬眼看他,眸色清,语气却更冷:“大伯,您也别拉偏架了,那五千和卖房的事,您比谁都清楚。都过去这么多年,我不计较了。但别把‘收养的恩’挂嘴上逼我。您摸摸良心,我到底欠你们什么?”
她这份冷静,比吼更让人发毛。宁海被那双冷静的眼盯得心里发堵,喉咙滚了两下,半天没挤出话。余慧在灶台前把火候调小,眼尾扬了扬——她最受不了宁海这副和稀泥的“好人相”,宁希这会儿一针见血。
“怎么了,我们家给你吃给你喝还有错?”宁康“蹭”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道,少年气一冲,兜里还露着半截作业本,脸上的痘印都红了,“白眼狼!”
“是,你不是白眼狼,不会出去玩老虎机输了两百多块还得去派出所捞人。”宁希拍了拍衣角,淡得像在讨论一道题,“所以这饭我就不吃了,先回去了。”
她话说完就起身,动静不大,却像掀翻了一桌子“默认的规则”。宁海脸黑得能滴出水,手指在桌沿捏紧又松开。余慧把菜端出来往桌上一搁,热油香直冲鼻腔,偏偏没人伸筷子,屋里紧得像上了发条。
宁希背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了一秒,回头看向老太太:“卖房子的钱,就当是养老。以后我爸妈托梦来,您再说他们不孝就有点不厚道了。”
这句话像一把钩子,把老太太这些年常常挂在嘴边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孝不孝”连根扯起——她眼前一黑,身子一个趔趄,手下一把抓住炕沿才没坐地上,眼泪“刷”地掉下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宁海赶紧上去扶,嘴里“妈、妈”地叫,额头青筋绷得更紧。余慧把勺子搁下,抱臂靠着门框看了一眼,冷哼,从鼻腔里挤出一句:“您老人家这张嘴啊,说话不中听。”话虽冲,却像顺了她心里的气,眉梢都舒展了点。
“当初让您在镇上养老不也好?鸡鸭都有,菜园子也大。非说要进城,还说自己不花家里钱……现在又这不顺那不顺,闹到饭点上。”余慧低声嘟囔,刀子一样的眼光划了宁海一下——自己枕边人是什么德行她门清,遇硬的蔫儿,遇软的上脸。
说直白点,就是窝囊。
屋里人声、锅铲碰瓷声、炭火炸响,一起轰在耳膜上。宁希不再回头,抬手把门拽开一条缝,冷风“唰”地压进来,把屋里热气切成两段。她把围巾往上一提,跨出门槛,脚跟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一声——干脆又利落。
门在身后合上,吵闹被隔在另一边。院外灯笼的红光在雪地里铺开,风里带着年糕和桂皮的味道。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步子沉稳,心里像翻过一页厚账本,把最后一笔划了线:这回,说清了。以后,谁也别再拿“恩情”做枷锁。
外头风更狠了,雪星子像细盐一样往脸上扑。一个烤红薯根本不顶饱,宁希缩着脖子,帽檐压得低低的,踩着自行车的踏板,车灯在巷口投出一小团昏黄。地面被薄雪打湿,石板路有点滑,她下意识放慢速度,手指在刹把上捏了又松,呼出的白气在下巴处一团团散开。
回到自己住处的小楼,楼道里还带着潮气,水泥墙皮起了坨,贴着几张刚撕了一半的广告纸。她把车推上楼梯拐角,锁好,抖了抖大衣上的雪点,这才上楼开门。
屋里温度不高,但比外面像刀子一样的风强太多。蜂窝煤炉子还在慢慢吐火,瓦罐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排骨汤香气厚重,浮着几颗胡椒,暖意像一张毯子从胸口铺开。她吹了吹勺子,喝一口,胃里像有团火安稳落下。
年后跑京都这趟,值不值当?她把心算了一遍:过了正月十五就开学,来回折腾时间紧,倒不如趁年前先去看几处,摸个门路。
主意一定,动作就利索。她把碗搁下,擦干手,翻出文件袋,把之前在京都圈的地段、租金、客流手写表又过了一眼,紧接着开了台灯,记着明天得拨电话定机票。夜风拍窗,“笃笃”两声,她伸手压了压窗扣,像是也把心里的那点犹豫压实。
京都的风像刀刮,寒气从袖口往里钻。飞机一落地,冷意更甚,她在航站楼门口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耳根冻得发酸。机场外头车来车往,带着年末的最后一点热闹,排队的人踩着呼出的白雾,她缩在风里,眯眼看了两眼天空—铅灰一片。
临近年关,短租房难找,她跑了几家,挑了家位置顺脚的。房东娘子说得直白:“这时候紧,价钱得上去点。”宁希看了看屋里:床、桌、暖气片,窗户不透风,安静,够住。她点头:“行,租吧。”钱花得不算痛快,却换个省心,值。
接下来几天,她几乎不歇脚。地铁口、公交站、背街小巷、热门景点边上的门面一一家过去;她在街口站着数人流,掐表看换灯时间,笔记本上按时段把数据记密密麻麻;路过新开发的科技园,她顺便去食堂门口看了看学生和白领中午的外卖量,问了两家便利店的房东租金。
四合院她也留了心——院深,韵味足,升值弹性漂亮,但要熬时间;她不止要“涨”,还要“租”,系统只认租金,她得算回本周期和现金流。
只是容予上回说的拍卖?这玩意有门槛,也有她不知道的规矩规矩,入场券不是说拿就拿。她边走边琢磨:若要做长线,得找熟路子;要做现金流,就先从门面和公寓切,先活下去,再谈布局。
街上年味一天比一天浓,红灯笼挂满了街,沿街铺子门楣上贴起了“福”,但人反倒少,大家忙着备年货,回家。
跨年那晚,她去了门楼看烟花。人山人海,吵得头疼,烟花一声声炸开,光芒落在脸上,火药味刺鼻,细灰像雪一样落她肩头。她挤在人群里,仰头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过如此,回身挤出人堆,鼻尖冻得发疼,又是新的一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正月初四,宁希就返程。安检口人不算多,她把黑色油布袋挎在肩上,手里拎着小拉杆箱。登机后靠窗坐下,系好安全带。起飞前她听到身侧前排传来低声说话,余光一瞟,才认出是何晨。她点点头,“新年好。”何晨笑着压低声回,“新年好。”随后便埋进文件夹里继续赶进度——年一过,海城这边一连串项目要起跑。
三小时后,飞机落地。海城的风湿润些,却也冷。取行李时人挤人,行李带“呲呲”转个不停。宁希拖着箱子出了门,正摸出零钱准备排队打车,就见何晨朝她摆手,站在风口等着,鼻尖冻得红红的。
“容先生说现在年初不好打车,让你等会儿,我们顺路,捎你一程。”何晨语气利落。
宁希一愣,抬手把围巾拉下些,礼貌点头:“那麻烦了。”她心里想着年前那次见面,没想到这么快又碰上——按理说她也该拎点礼,拜个年才周全,只是回得匆忙,空着手总觉得干巴。
一辆黑色轿车从排队的车流缝里滑过来,停稳。后座窗缓缓降下,容予的侧脸被冬日的光切出利落的线,眉骨清冷,神色沉静。“上车。”他只简短吐两字。
何晨上副驾,宁希“嗯”了一声,拎箱子绕到另一侧,上了后排,动作小而快。车内暖风开着,玻璃微微起雾,她把手心搓了搓,抬眼礼貌:“容先生,过年好。”
“过年好。”容予点头,目光从她的箱子掠过,像是在默默估量她这趟的收获。“什么时候去的京都?”
“年前就去了。”宁希坐姿端正,双手叠在膝上,语气很实在,“你上次说得对,还是得多走走看看。我这几天把好几个想去的地方跑了个遍,熟了不少路。”
她简单说了两句自己的路线:景点边的门面、科技园周边、老城更新的几块地。说起租金和流量时,眼睛亮一点,像谈起了最擅长的题。
“下次再去,找霍叔。他熟。”容予侧脸平静,像顺手把一张牌递过去。
“好。”宁希点头,没多客套,也没矫情推辞。她懂界限:合作归合作,人情别用过,能自己做的,不占人便宜。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冬日里显出冷静的线条。司机绕了个匝道,驶入主干道,路两侧的行道树光秃秃的,电车的弧线在空中交错。很快,车停在宁希住处的楼下。说了些好听的拜年话,宁希笑了笑,拎箱下车,朝车里点头致谢,脚步干净利落地进楼。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门口,容予才收回目光:“走吧。”
何晨把安全带扣好,忍不住感叹:“她年纪不大,做事挺稳的。”语气里是真心认可。
“海大校园合作要启动了。”容予翻着刚拿到手的《海城新报》,指尖停在一则行业版面,“你想给她开后门?”
“别,我可不敢。”何晨脖颈一凉,连忙摇头。
“她的能力,不会落选。”容予淡淡丢下一句,不重,却笃定。是说给何晨听,也像说给自己听——规则是规则,公平起跑,成绩见真章。
“也是。”何晨点头,重新把注意力落在手头名单上。
……
二月二十,开学。海大的主干道雪泥还没完全化,树梢挂着霜,操场上有同学在跑步,呼白气成条。宁希背着包从校门进,步子快,神色松快。宿舍楼前,行李箱和油布袋来来往往,操场上的旗帜已经挂起,被风吹得猎猎响。
课表一恢复,生活节奏就像上了轨。她白天上课,课间去教务楼把上学期的竞赛资料补档;傍晚去小卖部顺路买报纸,把新楼盘的板块剪下来夹入资料夹。周末照例收租——普通居民楼这边,年后手头紧的多,租金就跟拔牙似的难,宁希耐心一户户敲门,温和、硬话来回切换;
春山云顶和宿舍区因为跟容予合作之后,租金都是一步到位的,也少去了往常拖欠租金或者找不到租客的麻烦,还得是整租来得香一些。
她抽空去宿舍楼看了眼。A号楼因为后期加装了防护网,从路线到门禁都独立出来,和外头散户完全隔离,反馈比预期还好。宁希站在楼下,看工人们抬着一床床被褥进楼,想来是新来的员工已经在陆陆续续的入住了。她这边后期也不在需要操心了,临时防护网未来会撤,合区后加围墙,这些她早和陈越说清了,彼此对接顺畅,节奏没乱。
年初的第一个“好消息”很快到了:砸容予车窗的人找到了。派出所来电话,说是个飞车党,抢劫时栽了,交代案底时扯出这茬。
人是抓到了,可赔偿估计是没得谈了,这个人被抓的时候身上拢共也没五十块钱,怎么赔得起容予的玻璃钱。宁希看到照片上对方面孔,才恍惚眼熟:以前的租客之一,跟着那拨“不想搬”的闹人混在一起,被人挑唆着来“恶心一把”。
不过他们也没想到宁希态度强硬,一点都不给他们留余地。看着是个好欺负的小姑娘,到头来竟然天不怕地不怕的。着实是看走眼了……
校内这边,合作项目的消息压不住了。教务处门口贴出通知:容氏开放了合作项目,两个月的短期实习和下一学年的长期实习。短期表现优秀者可续长期,长期表现优秀者有机会转正。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纸上一行行条件写得清楚,投递时间、面试流程、考核项逐条列出。海大不包分配,毕业压力一直不小,容氏扔下这条绳,多少学生眼里都起了光;可好东西大家都想要,竞争自然也不小。
宁希把简历细细改了两遍,不管做什么,总归都是要认认真真的。
二十八号,她穿了件合身的呢子大衣,头发扎起,去教务处窗口把简历交了。窗口的老师扫她一眼,点点头:“收到了。”宁希笑笑:“谢谢老师。”出门时风正大,她把围巾提了提,心里把接下来的一周安排过了:等通知,刷题,收租,该做的一件不落。
容氏最近总是上新闻,好像是工厂那边筹集得不错,引进了很多海城没有的新技术,以至于吸引了不少报社和电视栏目的目光,开始容予还经常出现在报纸或者新闻里,后来就换成了何晨,估摸着是真的很忙了。
简历的事情她不急——就算一切顺利,真正“上岗”也得等到六七月。可该走的路,她一步也不耽误。风从教学楼走廊穿过,卷起宣传栏上的纸角,她站在光下,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天地:从海城出发,去更远的地方。每一步,都算数——
作者有话说:今天在外面用手机写的,凑合看吧。
第22章 第 22 章 资本做局。
周五下午的阳光并不耀眼, 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来,淡淡的金色镀在地板上。宁希拎着公文袋,带着那位约好的客户站在电梯前。
客户穿着一身深色西装, 眼镜片在灯光下闪了闪,神色带着几分慎重, 却也藏不住心里的兴奋。
六楼的办公室门一开, 空气里残留着木质和油漆的气息,淡淡的, 却掩不住新装修的味道。
房间被隔成了左右两户, 面积不算大, 采光也比不上高层,但整洁干净。
宁希一边推门一边介绍:“这套房子的面积符合你们现在的需求, 属于中小型办公室,这边水电都拉好了, 办公室直接入驻省心。”
客户绕着空间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墙壁,推开窗子看了看外头的街景,不像霍文华当初那么严谨, 看起来也算是专业,他点了点头:“挺合适的。”
宁希并不急着劝签, 笑着道:“您再考虑一下也行, 最近咨询的多,签约不签约看您方便。”她知道, 现在地段在涨势期, 不怕空租。大多数人还是因为租金太贵而止步,宁希也不肯太过让步,一来二去也就没有那么容易出租了。
两人从楼上下来时, 电梯里正好有两个年轻男人,带着明显的京都口音,正聊着容氏相关的话题。宁希听在耳朵里,这两人大概是容氏从京都调过来的工作人员,西装革履的,看起来就是精英层。
到了一楼,另一部电梯门开,容予和霍文华一前一后走出来。男人一个沉静冷峻,一个笑容和煦。宁希微微一愣,随即礼貌颔首:“容先生,霍先生。”
容予只是点了下头,视线一闪即收。霍文华却打量了宁希身边的客户一眼,心里也明白过来宁希大概是带新客户来看房的,没有多说什么。
宁希这边,签约过程比预想顺利,客户爽快落笔,合同纸张沙沙作响,宁希的手指在最后盖章处轻轻一按,心里一块石头落下。收起合同,宁希端着茶杯礼貌送走人,本以为接下来只需等着收租,事情就算圆满。
然而没过几天,问题接踵而来。
刚签下的新租客没等钥匙捂热,就立刻叫来工人开始动工。宁希还是从五楼的租客那里知道这个事情的,一脸动工了好几天,响得楼下的办公室都不得安宁,这才把电话打到了她这里。
周五傍晚,宁希例行去楼里转一圈,刚走到六楼,就听到里面传来电钻“嗡嗡”的声音,木板被撬动的脆响混着工人喊话声,吵得整条走廊都回荡。
宁希一怔,心里第一反应是——新租客动作真快,刚拿了钥匙就开始装修了。可走近一看,她脸色顿时沉下来。
房门大开,屋里乱成一团。几个工人正挥舞着铁锤,把她之前花钱装好的地板和隔断硬生生拆掉,锯末飞得到处都是。墙角堆满了碎木板,原本干净明亮的办公室俨然成了一处施工工地。
宁希踩着一地的碎屑进去,冷声开口:“你们是谁?”
其中一个工人回头,愣了一下,随即喊:“老板,有人找!”
没多久,一个身穿深灰西装、带着金表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图纸,脸上笑得客气:“宁小姐吧?我是这办公室的新租客。”
“新租客?”宁希眉头一皱,语气冷下来,“我明明已经和甲方签了合同,怎么变成你了?”
男人笑意不变,却带了几分敷衍:“哦,这样啊。之前那位签约的先生,觉得不合适,就把这间转给我了。手续已经办完了,您放心,我们按时交租,绝不会少一分。”
宁希心口一沉,脸色却更冷:“合同上写明——禁止未经允许的转租。你们这是违约。”
“说什么违约不违约的。”男人摆手,语气不紧不慢,“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转租在市场上很常见。只要租金照交,不影响您收钱,有什么问题呢?”
“转租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宁希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直直盯住对方,“但你们擅自拆装修,这是另一回事。合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不得破坏原有装修设施。你们现在动工,属于严重违约。”
男人的笑容这才僵了,脸色沉了几分:“宁小姐,你这不是太较真了吗?我们花自己的钱,换个喜欢的装修,有什么错?”
宁希冷笑:“错在你们拆的不是你们的,是我的固定资产。出了问题,算谁的责任?租客擅自转手,还敢乱拆乱建——这是要毁约吗?”
工人们停下动作,拿着工具不敢再动,空气里一时压抑得很。
中年男人盯着宁希,眼神渐渐带了几分锋芒,话里透着威胁:“小姑娘,我劝你别太死板。做生意要留条路。要是把关系弄僵了,你这片房子以后可不好租出去。”
宁希心里冷笑,表面却一寸不让:“合同在我这儿,今天你们要么立刻停工,把现场恢复原状;要么,我现在报警,把这件事交给警察来解决。”
对方沉默了两秒,脸色阴沉下来,猛地挥手:“都停!”
工人们放下工具,屋里只剩下一片沉重的气息。
她翻出租客留下的电话打过去,却发现迟迟都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宁希的脸色一沉,她最担心这种二道转租的事情,没想到还是来了。
“除了地板之外,你们还动了其他东西没有?”宁希收起电话,冷着脸走进来,看着负责盯装修的人说道。
“没了,就换了个地板,我开始就说了,我们老板不喜欢地板的颜色,所以我们才重新装修,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给你搞坏其他东西的。”男人的态度也没之前那么强硬,稍稍客气了一点。
“你们先停工,这件事情并没有人跟我沟通清楚,我需要跟我签租房合同的人重新确认细节。”宁希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有松口。
如今的租房市场,二手,三手甚至四手转租的情况也有发生,但是因为有上一次容予的房子被转卖的事情,宁希格外留了一个心眼。
“行,没问题,今天我先让工人们回去了,等你们沟通完了,我们再动工,但是这个事情到底吃亏的还是我们租客,希望你这边能够尽快给个准话儿。”男人也没有跟宁希拉扯,反倒是很爽快的就应了宁希的话。
“行。”看到对方似乎也不是那种一个劲儿蛮横不讲理的人,宁希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就是怕有些人不讲理,到时候扯来扯去的,她本就是个讨厌麻烦的人。
霍文华在楼下给容予买咖啡,今儿个的人还挺多的,排了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大楼入口旁有几个工人正聚在一起抽烟。
“那小姑娘真较真儿啊,一个地板也能扯半天。”
“你懂什么,上头让咱这么干,自然有理由。”
“听说这楼以后要换东家,能不能租得下去还不一定呢……”
几句话落进霍文华耳朵里,他眉头一皱,心里顿时起了警觉。
他没声张,拿了咖啡就离开,边走边思量:宁希那个办公室才刚签约,怎么就传出这种话?
霍文华将这件事情说给容予听的时候,容予正在批面前堆成山的文件,拿笔的手停顿了两下,他抬起头来看着霍文华。
“我知道了。”从霍文华手里接过咖啡,容予面色平淡的回应了一句。
霍文华看了一眼容予,就算是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也不能百分百看清楚自家少爷的心思。
所以……他的意思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眼看着容予的话音落下,也没个后续之后,霍文华只是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的时候听见背后传来一句。
“查查看是怎么回事。”容予淡淡的丢下一句,将咖啡杯放回桌子上,继续将全部的注意力都留在了面前的文件上。
“诶,好嘞。”霍文华笑着应了一声。
另外一边,眼看着屋子里的人都撤走了,留下一个负责人在这里跟宁希处理后续的事情。
但是跟她签合同的那个人现在死活找不到,宁希连打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应,她心里不免有些预感不好。
按照以往的情况,她租房成功之后,系统都会计入积分的,可是这次租完系统这边却没个反应,如今想来,其中应该还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宁希:系统,这次该不会跟上次一样,我的房子又被二道贩子给卖了吧?
吃一堑长一智,因为有之前发生过一次的经验,所以宁希也担心这次是不是跟上次一样。
[亲亲宿主,现在房产依旧记在您的名下呢,至于其他信息,系统也不知道呢……]
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几乎让宁希恨得牙痒痒,她就知道这破系统只有记录积分的时候才最积极,平时是半点用处都用不上。
更让宁希想不到的是,她也就打了两个电话的时间,原本参与施工的工人已经离开不说,原本跟她沟通交接的那个人也不见了。
宁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下楼的时候才遇上三两个施工的工人。
“我们只是收钱办事,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工人们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房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更别说跟人家熟不熟了,完全就是不认识……
“不过,我刚刚好像看着他开车走了……”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宁希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现在就谈了一半,什么事情都还没个后续,人就已经离开了?
不知道怎么的,宁希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但是她又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花钱租房的是他们,乱搞装修的也是他们,现在连人都不见了,她反倒是收了押金,收了租金,也没亏个什么,就是感觉哪哪都不对劲,浑身难受的感觉。
同签得干干净净,租金押金全都到账,账面上看起来她一点亏都没吃。可她心里却堵得慌。
签约那位客户消失得无声无息,电话打过去永远是关机。宁希试过去之前登记的公司地址找,发现不过是一间空壳子办公室,桌椅都落满了灰,墙上连块像样的牌子都没有。
她没办法,只能每天去六楼跑一趟。那间办公室的门紧锁,原本拆了一半的地板还维持着狼藉的模样。灰尘弥漫在空气里,落在走廊的玻璃上,刺眼刺心。
“怪了。”宁希站在走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低声嘀咕。
不怕租客不付钱,就怕这种来路不明的租客故意留下烂摊子。她想过报警,可又没有实际证据证明这人是诈骗,钱还在她账上,合同在她手里,一切流程都合法合规——偏偏又透着股不对劲。
一周后,还是没半点消息。宁希眼下还有其他的房租要收,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这边,平日里还要上课,等到她再次来这边的时候,早已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宁希更是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对的,她这次的租房合同肯定出了问题,只是她没有想到她没有等来消失的租客,反倒是遇到了何晨,而他似乎是来直接找她的。
站在有些混乱的六楼电梯口,宁希有些意外的看着走出电梯的人。
“何先生?”
“嗯,你有空吗?容总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想和你聊聊。”
咖啡馆里,木质的桌椅散发着暖色的光。外头正飘着细雪,门口玻璃模糊一片。
宁希推门进去,看见霍文华正朝她招手。他身边放着两杯热咖啡,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容。
“宁小姐,快坐。”
宁希脱下外套坐下,手指摩挲着杯壁,热气蒸得掌心一阵温烫:“霍先生,听说容先生要见我?”
“对。”霍文华点点头,随即看了眼手表,“不过容总临时接了个电话,可能要晚几分钟。要不,你先暖暖手。”
说完,他顺势起身:“我去取个文件,少爷马上就到,您请稍等。”
宁希一脸的茫然,她倒不知道容予主动邀请她来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他这边的合作也出问题了?容予现在可是她最大的客户,她自然要严肃对待,脸色也变得认真了许多,手里的咖啡端了半天才喝了一口,满脑子都是租房的事情,让她烦躁不已。
没过多久,咖啡馆的门又被推开。
容予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走进来,外头的寒气被带了进来,他摘下手套,神情一贯的冷峻。
“宁小姐。”
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简单,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宁希赶忙坐直身子,轻声开口:“容先生。”
容予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六楼的租客,失联了?”
宁希一愣,眼神闪了闪,没想到这件事情都已经传到容予的耳朵里了,但是六楼的事情应该影响不到他十四楼,所以宁希也猜不透容予找她的意图。
她下意识点头:“嗯。我联系不上人,公司也是空的。钱是收了,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容予看着她,目光锋锐,低声道:“不你的感觉是对的,是有人在打这片的主意。”
宁希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容予拿起咖啡,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淡声开口:“有人放风,说这栋楼有问题。再找人假装租客,故意拆装修,制造烂尾的假象。消息一旦传出去,这片的市场价就会被压下去。”
宁希心里一震,指尖不自觉收紧,商厦的房产去年竣工后系统才发送给她,要是传出烂尾的名声,她以后的租房生意还要不要做了,她声音低低:“他们想……恶意打压价格?”
“没错。”容予神情淡淡,却笃定,“等你心态乱了,撑不住,就会有人跳出来收楼。价钱,自然压到最低。”
话音落下,宁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这些天的焦躁、疑惑,一瞬间都找到了答案。
“那……为什么招上我?”她喃喃开口。附近房产众多,她只拥有其中八处房产,这种事情怎么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容予看了她一眼,眉目深邃:“不只是你,之前也有其他的人遇到了同样的事情,你手里几处房产,本来就显眼。再加上海东区因为容氏入驻,成了焦点。想要打压价格的人,自然先挑你这种小业主下手,租房也不过是幌子,等到租不出去,低价收购才是他们的目的。”
宁希沉默,心口涨得慌,她这招租广告发出去都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招苍蝇了,属实恶心。
她这几个月辛辛苦苦,奔波在收租和维护之间,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安全感,却在短短几天里,被人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宁希低声问,眼神罕见地带了几分急切。
她只擅长租房子,这种恶意商战,她心里虽然有些想法,但是还是想要听听容予的看法,不知道怎么的,她似乎有些莫名的信任他,可能因为他是个靠谱的大主顾?
宁希也不知道容予是好心还是无意中知道这件事情的,但是容家毕竟是大公司,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也正常,容予既然找上她,大概还是证明他是有在关注这件事情的,她内心自然是感激的。
容予看着她,眉头轻轻皱起:“别急着出手,也别被逼得抛售。房子是你的,你不出租,不抛售对方也奈何不了你。”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必要的时候,可以找律师。不要怕麻烦,也不要怕对上大公司。房产投资,不只是算账,而是识局。”
宁希盯着他,心底的慌乱渐渐冷却下来。确实,打压归打压,她也不是一定非得出租,更别说售卖了。
“不过我也只是提议,你还是要提前做好应对准备。”容予找上宁希的目的无非是让宁希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要是只有一次这种事情还能说是意外,但是连续两起了,可能有人在暗中观察房产市场,就等着崩盘的时候接手,到时候能够大赚一笔,他已经跟宁希说道这个份儿上了,想来她也是明白的,只要做好准备,应该能够应对。
容予的话简短,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心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太依赖眼前的收益,忽视了背后的博弈。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声道:“谢谢容先生。”
容予没有回应,只推过一张名片:“这是我合作过的律师团队,很可靠。你用得上。”
宁希接过,指尖微凉,心头却有些暖。
从咖啡馆出来,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街道。
路灯一盏盏亮起,雪花在光晕里飘飘洒洒。宁希站在台阶上,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刚才的谈话,她反复咀嚼,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心里的警钟。
恶意打压市场价……这是她以前完全没想过的局。她不过是个学生,算得上兼职做房产收租,却已经被卷进了真正的资本角力里。
宁希攥紧那张名片,眼神慢慢坚定下来。
她知道,接下来这条路不会轻松。但至少,她不再是毫无头绪。
背后那只手再怎么暗中操纵,她也要站稳,撑下去。知道海城的房产是条肥鱼,可是没想到她都还没开始投资就已经被做局了。
这边流言依旧在传:“那楼有问题”“地板都拆了,房子不行”。
可宁希再没有像之前那样焦躁。
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资本的博弈,而她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的筹码。
夜里翻书的时候,她不止在看专业课本,还开始翻起了法律和金融的资料。灯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眼神却比以往更明亮。
她知道,这是一场更大的战役的开始。
而在不远处,某个办公室里,容予站在窗前,看着这片逐渐灯火通明的海东区,目光深沉,神色难辨。
宁希在容予的提醒之下,早早的就开始做准备了,所以在知道周围的房价都产生了波动之后,她心里也没有多大的意外,现在房产市场的利润这么大,有人想要分一杯羹也正常,只是这样多少也会影响到宁希这边的,她现在也不着急出租了,稳住才是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
好在她的其他租客们也都是明白人,并没有因为这次的事情受影响,宁希最终还是报警了,地板也没着急恢复,既然都不着急出租了,好歹要留点证据。
她也不只是一味吃哑巴亏的人,总得是要想办法以后反击一下的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今天头疼得不行,吃了布洛芬才好点,稀里糊涂写的,先凑合看看。
第23章 第 23 章 特殊安排。
容氏与海大的合作项目一经启动, 便在校园内掀起了不小的浪潮。整个学校里议论纷纷,不少同学私下里都在打听消息,甚至连老师们都提醒学生要把握机会。
学生们的积极度极高, 短短一段时间,学院里就收到了大批报名申请。可最终初选下来的名额只有四十个, 每一个能拿到面试通知的同学, 都是各专业里成绩与能力双优的佼佼者。
毫无意外,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宁希自然也在其中。
面试被安排在容氏的海城办公大楼内, 分上午和下午两场, 每人二十分钟单独面试, 形式严格,结果会由容氏通知海大, 再由学校转告给学生。
宁希属于上午场。那天早上七点五十,她便提前赶到了大楼门口。清晨的风还带着丝丝寒意, 街道两旁的叶在风中翻滚着,偶尔飘落在人行道上,被行人踩得沙沙作响。
大楼外墙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整座建筑显得冷峻而庄重, 带着一种让人从心底生出敬畏的气势。在这样高楼林立的地区,才更能体会到高新科技给人带来的震撼, 自然也是他们这些科学技术类学生的向往之地。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海大的学生, 有的怀抱文件夹反复翻看,嘴里还默默背诵着准备好的回答;有的三三两两低声交流, 神情紧张;也有人抱着胳膊, 努力掩饰心底的忐忑。
宁希站在角落,背脊挺直,神色淡定, 这次倒是没有拎她的黑色油布袋了,只是简单的拿着一个布包,显得安静又淡然。
不远处,穿着统一制服的容氏员工陆续走来,脚步干练,西装笔挺,胸前的工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偶尔有人朝聚在门口的学生们投去一瞥,目光平淡,很快收回,径直走进大楼。
倒是学生们忍不住频频打量,眼神里写满了新鲜与憧憬。有人甚至压低声音感叹:“气场真强啊,和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宁希闻言,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好像遇到的多了,也还行……
“你就是上次竞赛得奖的宁希吧?”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兴奋。
宁希愣了下,抬眼看向说话的人。是个眼神明亮的男生,笑容开朗,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她细细辨认,终于在脑海里找到了印象——正是开学典礼上和她一同上台献花的同学。
“你好,我是。”宁希礼貌而简短地回应。
男生显得更加激动,眼睛里闪烁着光:“你好厉害啊!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你一样?今天面试,你一点都不紧张吧?我看着你好像很平静的样子。”
宁希唇角轻轻一弯,神情淡淡。她不是个健谈的人,平日里除了和租客谈话,很少主动与人寒暄。眼下对方话多热络,她也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两声,算是礼貌。
正聊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身漆黑亮泽,低调中透着矜贵,车灯在晨光下折射出冷亮的光芒。
还没等车门打开,门口的学生们便忍不住投去目光,小声议论起来。这样的车,他们平日里根本见不到。上一次在校园见到,还是开学典礼上,那时候已经让人震撼不已。
今日开车的是霍文华。他把车从主干道转进来时,就看见门口聚集的一群学生,眼神随意一扫,便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宁希的身影。相比其他精心打扮的同学,她一身白衬衫黑裤子,简单利落,却带着一种不张扬的清爽气质。
明明普通,却让人一眼注意。霍文华心里暗暗叹息,她似乎总是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虽然穿着朴素,但是混在人群里还是很快就能被目光捕捉,大概是她身上的那股特殊的气场,总让他无比的熟悉。
“少爷,宁希来了,就在门口。”霍文华看着后视镜,提醒容予。
容予原本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听到这话,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窗外。女孩高高扎起的马尾清爽干净,露出白皙的脸庞,安安静静地立在人群里。她并没有刻意去表现自己,却意外的吸引了他的目光。
“停车,今天从大门进。”容予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车稳稳停下,车门一开,男人修长的身影首先显露。黑色西装笔挺,衬得他气质冷峻沉稳,举手投足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何晨紧随其后,低调沉稳。两人一出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学生的目光。
宁希也下意识抬头,视线落在容予身上。未曾想,他的目光也在同一瞬间与她对上。短短几秒,四目交汇。宁希愣了愣,随即轻轻一笑,眉眼弯弯,带着一丝从容。容予的表情微微动了动,目光移开,没有多余的情绪。
今日的容予,比往常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些温和。他简单与学生们点头致意,声音沉稳而简短,随后与霍文华并肩走进大楼。后续的接待,则交给了何晨。
何晨领着参加面试的同学走进大楼。
“哇,这里竟然有电梯!”一个同学忍不住小声惊呼,眼神亮得像是第一次看到精美礼品的孩子。
电梯空间不大,却因为四周的金属光泽和镜面折射,看起来格外明亮。宁希走进去时,心底微微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这是她的房产,最优越的地段,如今以面试者的身份走进来,心境似乎又有些不同。虽然最近因为一些风声影响,市场的租售价格有波动,但宁希很沉稳,好房子不怕冷清,终究会有人争抢。
电梯门缓缓打开,迎面墙上巨大的容氏商标赫然映入眼帘。黑色金属嵌着银色边缘,灯光打在上头,冷光闪烁,带着压迫感。
“各位同学请往这边走。”一位穿着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职业的微笑挂在脸上,举手投足间透着训练有素的沉稳。
工牌在胸前轻轻晃动,语气清晰:“我先带大家参观一圈,之后再按安排好的时间进入面试。”
学生们乖乖点头,跟在她身后。
走廊极长,白色光带在脚下延伸,宛若通往未来的道路。两侧办公区被玻璃幕墙隔开,里面早已坐满了员工,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文件夹整齐堆叠。空气里弥漫着咖啡与纸张的味道,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新的世界。
当路过技术部门时,宁希的目光扫过一排排屏幕,眼神微微一亮。除了台式电脑,还有几台便携式电脑摆放在桌面上,罕见得让不少同学发出低低的惊叹。
“我们学校也有电脑,但只有课程需要才能用……”有人忍不住小声感慨。
工作人员只是笑笑,继续带路。
不多时,他们来到会议室。隔着玻璃,近二十人的会议正在进行。有人神情严肃地汇报,底下的人认真记录。最上首,容予静静坐着,神情专注,侧脸冷硬,整个人散发着难以忽视的压迫力。
学生们顿时屏住呼吸,脚步轻了几分。即便隔着玻璃,依旧能感受到里面那股紧张的气息。有人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比他们课堂上老师最严厉的时候,还要让人紧张。
一圈参观下来,学生们几乎都被震撼到。休息室虽然不大,但明亮整洁,桌上整齐摆放着热饮,淡淡的咖啡香与奶香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些许紧张。
工作人员递下面试时间表:“请各位同学按照顺序进入面试。后面的同学可以先在这里自由活动。”
宁希低头一看,自己的顺序排在中间,不早不晚。
“啊,我是第一个,好紧张。”一名同学忍不住小声抱怨,脸色都白了几分。
其实不止是那个男同学,周围的其他同学也都紧张得很。有人坐在椅子上不停摩挲着裤缝,手指汗津津的,有人来回翻着资料,嘴里悄悄背着自我介绍的内容。
容氏,这样一家几乎在海城乃至全国都名声在外的公司,在他们心里几乎等同于“金饭碗”。谁不想进?这不仅是就业的保障,更是能力的认可。更别提容氏的待遇与发展平台,简直让人心驰神往。
光是今天这一路参观,就已经把容氏在这些学生心中的地位再一次拔高了。看着灯光下笔直的走廊、整齐的工位、昂贵的办公设备,每个人心里都在暗暗想象:要是自己能在这里留下来工作,该有多好。可一想到这次面试只有四十人,最终录取二十人,一半的淘汰率,紧张感又瞬间压了下来。
宁希却没太大情绪波动。她端坐在角落里,面色平静。别人眼里高不可攀的容氏大楼,她早就来过多次,当初容予还在装修办公室的时候,她便跟着进出过。对她来说,这里的环境并不陌生,甚至有几分熟悉的归属感。
再者,她始终很清楚自己的重心在哪里——收租才是她的主业,上班只是学业上的实践和过渡,也是对她逐渐脱离宁家的一个见证,往后属于她自己的生活肯定会更好的。她心里暗暗调侃:面试也好,工作也罢,没必要紧张成那样。
第一个同学很快就被工作人员领走了,剩下的人开始压低声音闲聊。有人谈论容氏的项目,有人悄悄打听容氏的内部情况,还有人直接聊起了容予。不过他们知道的内容其实也差不多,仅仅从外部消息得知的那些内容,也大差不差。
他们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容予。在报纸、电视新闻里,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极高。他年纪轻轻,手段凌厉,已经是资本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但影像和文字,终究比不上当面所见。真正站在这栋大楼里,隔着玻璃墙看见那个冷静坐在会议桌最顶端的人时,那份掌控全局的威势才真真切切地扑面而来。
连宁希的目光,也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容予确实是个有资本吸引所有目光的男人。北方出生的他,身材修长挺拔,肩背线条冷硬笔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气势。
世家子弟的底蕴让他举手投足都透出贵气,可那并非浮于表面的矫饰,而是一种骨子里带出来的沉稳。年纪明明与他们相差不大,可那份居高临下的气度,却让人觉得隔了整个世界的距离。当然了,在跟她谈房租的时候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挺近的。
“宁希,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我手心都出汗了。”喋喋不休的男同学又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
宁希从思绪里抽回神,随口道:“嗯,可能我天生就不是个容易紧张的人。”
“果然,我看出来了。”男同学一副认定的模样,声音压低却止不住兴奋,“你就是那种经历过大场面的人!我还看过你获奖的采访,表现得实在是太稳了……”
一连串彩虹屁抛过来,宁希动了动唇,不知该怎么接话,她只是觉得头有些胀。
出租房子的这些年,她见过的租客多了去,有横的、有怂的,也有各种刁钻挑剔的。她不擅长人际交往,可为了租金,什么人没学着应付过?在她看来,人就是人,不管是租客还是面试官,又不会真吃人,有什么好怕的。但这些话,她自然不会对同学直言。
“宁希,你要不要教教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游刃有余?”男同学继续问,满眼期待。
宁希沉默,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暗暗懊恼:早知道不该一开始回他那句话,要不然现在也不会陷在这尴尬的对话里。
这时,走廊尽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容予开完会,和几位下属并肩而行。
透过玻璃墙,他看见了休息室里的情景。学生们或紧张或激动,气氛和外头的肃穆截然不同。他的目光微微一扫,最终定格在宁希身上。
女孩坐在椅子上,神色安静。面前的男同学正兴奋地说着一大串话,她却只是扯了扯唇角,带着一丝礼貌性的笑意回应。那笑意淡淡的,像是不愿敷衍,却又带着几分无奈。
容予眸色深沉,手里拿着的资料停顿了半秒。
“宁希的面试在几点?”他淡淡开口。
“十点。”霍文华翻了下表格,答得干脆。
“十点,通知我一声。”容予收回视线,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去,声音冷静克制。
霍文华微微一愣,看着少爷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
通知?是通知宁希的面试结果,还是另有深意?
迟疑几秒,他快步跟上去,小声问:“少爷,要把您十点的行程空出来吗?”
“嗯。”容予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我要亲自面试宁希。”
霍文华心头一震,连忙应声:“好的,少爷。”
果然与他猜的一样。可想到这一层,他心里不由得叹息。
容予在公司事务上一向公事公办,冷厉严苛,从不徇私。学生们的面试官原本安排的是三位中层管理者,已经算温和宽松。可若是容予亲自出手,标准必然更高,甚至可能苛刻得多。
霍文华甚至怀疑,宁希要面对的,将不是一场普通的面试,而是更近似于一场审判,但……也不至于吧……
他忍不住想:自己方才是不是不该多嘴提醒?可话已出口,容予的决定也已定下,他只能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宁希能顺利。
面试陆续进行,有人兴奋出来,也有人失落垂头。等轮到宁希,她才知道,面试官之中竟然有容予。
那一瞬间,她心口微微一紧,但脚步依旧稳。之前他们的关系,说到底只是租客和房东,偶有交集,他曾提醒过她一些事,那份人情她记得。
但今天不同,她是面试者,他是面试官。身份悬殊,让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宁希进门后,面容冷静,落座时姿态自然。她按照规矩简洁自我介绍,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自卖自夸,只平实陈述自己参加过的比赛、完成的项目。
两位面试官频频点头,眼神中满是欣赏。宁希的资料本就是他们见过最优秀的一份,成绩与项目都无可挑剔。接下来的提问环节,她依旧冷静清晰,答得干脆利落。
面试官们对视一眼,已经给出了心中最高的评价。但他们还是下意识望向中间的男人。
容予静静坐着,黑色西装包裹着挺拔的身形,眉眼深沉冷峻。他自始至终没有发问,只是安静注视着宁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容总,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面试官试探着开口。
容予的眸光定在宁希脸上,深沉得几乎让人屏息。片刻,他才淡淡开口:“没有,到这里结束吧。”
宁希心头一震,努力保持镇定,和面试官们点头示意。
“宁希同学,很高兴你能参加这次面试,结果我们会尽快通知学校。”面试官伸出手。
宁希起身,伸手欲握。就在这时,一只更宽阔有力的手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表现得不错。”容予的声音低沉,干脆简短,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宁希愣了愣,唇角随即弯起一抹笑容。既然容予亲口如此评价,那结果大抵不会差。
她向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纤细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门轻轻合上,容予才收回视线。
“宁总,下一场您也要继续吗?”有人试探着问。
“不了,等会儿还要开会,我先走了。”容予站起身,拢了拢西装外套,手指顺势正了正领带,神情冷峻依旧,却分明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心绪。
另一边,宁希走在长长的走廊上,灯光明亮,脚步声清脆回荡。
“宁希。”背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她猛然回头,看见容予站在不远处。
白色的灯光从顶上倾泻而下,映在他笔直的身形上,仿佛给他笼上了一层冷白色的光晕。他站在那儿,气势凌厉逼人,贵气与沉稳让人移不开眼。
“怎么了?”宁希愣愣问。
“上次的事,进展如何?”容予缓缓开口。
在这样的时刻,聊这个话题真的好吗?她今天不是面试者吗?但是对上容予平静的目光,宁希想了想,还是开口接话。
“六楼的事吗?”宁希抿唇,认真答道,“我报警了,人找到了,但他们只说嫌地板不好看要换掉,没有其他理由。散布谣言的人没找到,估计不了了之了。不过好在房价稍微回温了一点。”
她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无奈。好好的一桩租赁,却被折腾成这副模样。钱没亏,但精力消耗得太多,光是六楼的地板修复就足够让人头疼。
容予侧眸看她,深邃的目光中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道了一声:“嗯,你做的不错。”
声音冷而笃定,却像一枚重石,压住了她心底翻涌的焦躁。
宁希抿唇点头。
那一刻,灯光下的容予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冷峻难近,却让人无端心安。
“容总,会议要开始了。”
走廊尽头传来助理急促的声音。
容予抬手看了眼腕上那枚冷冽的金属表,指针已逼近二十五分,会议显然已经进入准备阶段。男人眉眼未动,姿态依旧从容,仿佛时间都在他掌控之中。
宁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视线,微微一笑,礼貌开口:“你先去忙吧。”
“好。”容予低沉应了一声,嗓音不疾不徐,却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分量。他转身,脚步修长稳健,黑色西装的下摆随动作微微荡开。短短几步之间,冷冽的气场便已将整条走廊烘托得肃穆。
宁希看着那背影逐渐远去,直到他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心底却忍不住轻叹——啧啧,不愧是精英,光是走了这几步都让她稍稍失了神。这就是所谓的“成功人士自带的光环”吧?
不过,宁希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刚才似乎只有她的面试官里多了容予,这是偶然,还是某种特殊安排?她思索了几秒,又摇摇头。
没什么好特殊的吧。她只是一个按照规矩走的面试者。再说,容予全程也没问太多话,只是冷冷看着,最后说了一句“表现得不错”。或许这就是巧合,她不必多想。
宁希深呼吸一口气,把心思按下,重新挺直了背脊。无论如何,今天的面试对她而言已经很愉快,至少,她又向新生活迈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昨天那章头疼得迷迷糊糊写的,有些bug,我尽量抽时间重新修改,看过的朋友不用担心,不会修改大剧情,只是补一些bug,不用重新看。
第24章 第 24 章 新的风口。
宁希收回视线,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属表,指针才刚刚走过十点四十。她轻轻呼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 转身朝着休息室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空气里夹杂着茶水和纸张的味道, 屋子里显得有些闷热。大多数同学还没离开,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着, 却因为紧张, 声音里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宁希一进来, 立刻有好几个同学围了上来,眼睛里闪着光。
“宁希, 怎么样?面试难吗?”有人急切地问,身体甚至微微前倾。
“对啊, 容氏的考官是不是特别刁钻?我手心全是汗。”另一个同学攥着自己的手,指尖都泛白了。
宁希看着他们,目光柔和,思索片刻才淡淡开口:“还好, 只是一些专业基础知识,没有太为难的题目。”
她的声音不快不慢, 像一盆温水浇下来, 给紧绷的空气添了几分安稳。几个同学明显舒了口气,脸色松动了些。
“可是我刚刚好像看到你和容予一起从面试室出来的……”人群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是……容总亲自面试你吗?”
宁希愣了愣,手里的袋子紧了紧。要真说是容予的面试,好像又不太对毕竟他全程一句问题都没问;可要说不是, 他坐在那里的认真神态,分明比谁都投入。
“我听工作人员说,容总面试的时候可严厉了,从来不笑的。”另一个同学哀嚎,压低声音,“不会吧?怎么从你这儿开始才有容总?前面的人可都没遇到。”
“容予去开会了,后面的同学应该不会再碰到他。”宁希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解释。
听到这话,好几个人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原本丧气的神态一下子活络起来,互相低声议论着,又重新振作精神去翻面试资料。
宁希心里却微微有些无奈。她其实早就想离开了,面试完也没必要再留着,可学校要求统一行动,她只能陪着耗时间,心底暗暗觉得有些无趣。
偏偏这个时候,话痨男同学又像幽灵一样冒出来,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宁希,你是不是和容总认识啊?”
宁希被吓得一哆嗦,猛地转头,对上一双闪着兴奋小星星的眼睛。她还没开口,对方便自顾自说下去:“我记起来了!开学典礼那天,是你给容总献的花吧?我记得还上了报纸……”
宁希:……
这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否认也显得别扭,只能淡淡“嗯”了一声。对方顿时更兴奋了,话匣子简直停不下来。宁希脸上维持着笑,心里却数着秒,好不容易等到他被叫去面试,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肩膀都轻了两分。
看看时间还早,宁希干脆下楼溜达了一圈。
写字楼内已经有不少公司入驻,走廊里时不时有人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回响,混合着员工的交谈和打印机运转的嗡鸣。透过明亮的玻璃幕墙,能看到对面楼层的办公桌前有人低头敲击键盘。一片热闹的景象。
宁希走着,心里却生出一丝莫名的满足。积分最近涨了不少,只要把六楼的地板重新处理好,再恢复干净整洁,她很快就能再招到新的租客。想到这里,她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
等她再回到休息室,里面依旧热闹。几个同学正攒在一起小声背题,神情紧张。一个女孩见到她,立刻喊:“宁希,你去哪儿了?刚刚我们都在找你呢。”
“去楼下逛了逛。”宁希顺手把公文袋放到桌子上,笑意淡淡,“要是容氏不要我,看看其他公司也不错,多条路总没坏处。”
她话音刚落,背后忽然响起一个低沉清晰的嗓音:“确实。如今新创公司很多,容氏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代表对你们能力的否定。”
宁希一怔,转头,就看见容予站在门口。
男人高挑修长,手里还夹着一叠文件,西装剪裁合身,衬得他肩宽背直。大概是刚结束会议,领口微微松开,却不减那份凌厉的气场。
白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轮廓清晰,身上带着些许的冷意渐渐变得柔和了一些。
休息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连翻纸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忍不住抬眼看过去。
宁希心口微微一紧,呼吸都慢了半拍。容予的神态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可偏偏这样,才让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人眼底闪过感激,也有人若有所悟。
是啊,落选并不可怕,真正要紧的是继续往前走的勇气。
中午,上午面试的同学一同返程。
走出写字楼时,阳光正好,玻璃幕墙反射出耀眼的光,周围高楼林立,街道上人流川息,空气里混杂着咖啡香与汽车尾气。宁希抬头看着这一幕,心头莫名一动——这座城市的发展速度,肉眼可见。想到自己能在这里占有几处房产,她竟生出几分暗暗的成就感。
上车的时候,她庆幸自己没和那个话痨同学坐在一起,总算能清静一会儿。可没多久,旁边的女生却凑过来,压低声音:“宁希,你是不是和容总认识啊?我看他对你很关注。”
宁希皱眉,忽然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嗯,算是有些往来吧,不过不熟。之前开学典礼我给他送过花。”她淡声回答。
“这样啊……”女生的眼神闪了闪,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你肯定很容易就被选上了,我好羡慕你啊。”
宁希:???
她清楚地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发酸。
她收敛笑容,语气也冷了几分:“容氏选人向来公平公正,和我认识谁没有关系。而且,我和容总,也不过泛泛之交。”
女生怔了怔,讪讪笑笑:“哦,那算了。我还想着让你帮我介绍一下呢……既然关系一般,就没什么意义了。”
宁希没再说话,只觉得心里一阵无语。这个年头靠关系找工作的也不少,可真要进容氏,哪能随便走后门?她也不是别人眼里的踏脚石。
后面的车程安静了许多。宁希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却不自觉闪过容予站在休息室门口的画面。
半个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海大校园。阳光斜斜洒在林荫道上,熟悉的校门映入眼帘。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去,各自回宿舍,谈笑声渐渐远去。宁希背着包,迎着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嘴角微微勾了勾。
这场面试,不管结果如何,面试结束后,她心里也算是踏实了。
没上几天课,宁希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正值午后,校园里的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宁希桌上那本摊开的书页上。手机铃声响起时,她原本还以为又是租房的客户打来的电话,指尖漫不经心地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随手接了起来。
这段时间因为在报纸上登了几条招租广告,电话络绎不绝。有人问写字楼的,有人问居民楼的,更多的人只是随口打听,真正落到实处的少之又少。宁希早就习惯了,所以这通电话打进来,她并没有多在意。
可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句话就让她的眉头狠狠一皱。
“宁小姐,我们不是来租的,我们想买。”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冷漠,像是刻意压低的男声,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吐字清晰,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
宁希的手指顿了一下。
还没等她回应,对方接着开口,把几个房产地址一一报了出来,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落在宁希心口。
“写字楼那一片,我们要整栋打包收走。另外,你名下的几处住宅,我们也一并收购。”
宁希倏地直起身,背脊紧绷,心口骤然一沉。
——对方的消息太精准了。
这些房产,她特意分散刊登在不同的版面上,刻意做了掩饰,就是为了避免暴露出手里资产的全貌。可对方却直接把她的几处核心房产点了个遍,甚至连“打包收走”这四个字都说得无比笃定。
宁希心底一瞬间涌起冷意,眼神也跟着冷下来。
“抱歉,”她声音毫不犹豫,语气干脆到带刺,“我的房子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
话落,她毫不拖泥带水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一瞬,书桌上的光影随风摇晃,她的脸却没有半分松弛,反而更冷。
宁希盯着那块黑掉的屏幕,指尖缓缓收紧,攥得微微发白。
她早就有过防备。上次被坑了一次之后,她就格外警觉,哪怕是普通的租客,她也会仔细甄别。可今天这通电话,仍旧让她心里泛起不安。
对方不是随意试探,而是直击要害,信息掌握得清清楚楚,仿佛早已盯着她很久。
这不是普通的买卖,而是一场有备而来的吞并。
宁希抿着唇,心头忍不住浮现出容予之前提醒她的话。
现在房产市场正值上升期,她被人盯上其实并不奇怪。但她不想这么早暴露,更不能在此时退让。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心里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宁愿被骚扰,也绝不能松动。
原本她打算五月去一趟京都,看一看那边的房产情况,可是因为海城这边接连出现不稳的迹象,她迟迟没有动作。
时间转眼到了五月底。
校园里,布告栏前人头攒动。容氏发来的录取名单贴在公告栏正中,白纸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名字,有人惊喜得几乎尖叫,有人失落得沉默离开。喜与忧混杂在空气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宁希!宁希!我也被选上了诶!”
熟悉的声音响起,宁希还没反应过来,话痨的男同学就已经蹦到她面前,兴奋到手舞足蹈,脸上喜气洋洋,仿佛中了大奖。
宁希看着他,额角跳了跳。心底的第一反应不是恭喜,而是——头疼。真真切切的头疼。她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的实习生活,会被这位同学的喋喋不休填得满满当当。
“有什么好激动的,不就是被选上了么。”
一道尖锐的声音插进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气。宁希偏过头,就看到了上次回程时坐在她身边的女生。她的眼神冷冷的,嘴角讥讽地勾起。
宁希微微一怔,一时间没想起对方名字,但她很快注意到,名单上并没有对方。
也是。面试一结束就想着投机取巧走关系的人,大概率也知道自己表现不好。
“谁知道是怎么选上的……”女生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甩着头发转身走了。
宁希无言:……
还能怎么选上的?当然是凭实力。
不过她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于她而言,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浪费情绪。
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实习的结果尘埃落定,短期内学业和前途都算有了着落,她便能更安心地处理房产相关的事务。
宁希盘算着,手里已经攒了不少积分,可以兑换六七栋居民楼。她打算逐步卖掉一些旧楼,再去买更多更优质的资产。就算短期不卖,也要提前做准备。毕竟老式居民楼迟早要更新换代,不可能永远保值。
她挑了几处房产,开始提前通知租客年底可能要搬离。
老居民楼不同于宿舍。宿舍里流动性大,学生租客换得勤,没什么留恋。但老居民楼里,大多数人已经在此住了十几年,早已把这里当家。贸然通知搬离,很容易引发矛盾。宁希明白,所以选择提早打招呼,给租客们时间缓冲。
“宁希啊,”楼下卖菜的阿姨拦住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我们在你这儿住了这么多年了,你说这房子好好的,空着也是空着,怎么说不租就不租了呢?”
宁希微微一笑,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哪有,这不是还有半年的时间么?房子住久了,总要修修补补的。”
阿姨撇了撇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可宁希心里清楚,大部分租客都舍不得走。她的租金一直低于市场价不少,虽说一分钱都不会少收,但已经算厚道,受到很多人欢迎。也正因如此,她的房子几乎从未出现过空置。
宁希当然有自己的考量。老城区终究要拆,她也不可能一次性出手这么多栋楼。一步步卖,才是稳妥之道。
可另一边,写字楼却完全不同。
那是她最核心的资产,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卖。可偏偏,这些天电话一个接一个,三番两次有人出价收购。
宁希一开始还以为拒绝几次,对方就会退缩。可现实却让她皱起眉头,对方不仅不放弃,反而一再加码,语气越来越强硬。
“我说过了,这些楼永远不会卖,不要再打电话了!”宁希冷声打断,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极快。
“宁小姐,我们可以按照市场价的1.5倍收购你的房产。”
电话那头,对方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声音冷静,像是笃定她迟早会心动。
宁希怔住,眉头几乎拧成一团。
1.5倍。远高于市场的报价。
对方是疯了么?还是说,他们收到了什么风声?
宁希拎着买的东西朝着自己的住所走去。黄昏的风带着暮春的暖意,街边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斑驳地落在地面上。
小区门口,几位老大爷老大妈正搬着小板凳坐在树荫底下,摇着蒲扇闲聊。一个老大爷身边放着一个大大的收音机拉出了天线,声音沙沙作响,却依旧格外清晰。
“海东区到上明区的海上高速已经在规划当中……”温和的女播音员的声音缓缓传来,语调不疾不徐,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瞬间在宁希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她脚步一顿,愣在原地,手里拎着的袋子微微晃动。
脑海中闪过无数信息。自1988年第一条高速落成以来,这些年全国上下为了带动经济发展,几乎掀起了兴修高速的浪潮。海城四区的发展一直很快,但海东区和上明区之间,却始终隔着一条水带。以往的交通只能靠轮渡,经济往来极不方便,远不及桥梁的通达。
而现在,广播里明确说了,将修建两条跨海高速桥梁,一北一西。西边正是连接海东区,北边通向江城。等到这两条高速通车,不仅能极大缩短行车时间,还能直接带动区域经济,彻底改变格局。
宁希心口猛地一跳。
她手里的这些房产,全都分布在海东区的主干道上。按照广播里的规划,未来那条高速桥梁一旦修通,主干道将直接延伸成通往上明区的黄金线路。到时候,这片地段的市值绝对要翻上几倍!
她眼底一瞬间掠过光,几乎是本能地咬住了下唇。
难怪那些人会不依不饶,哪怕出到市场价的1.5倍也要收购。
想到这里,她攥紧了手里的袋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是好算盘啊。可惜,他们打错了主意。
想让她在这个时候卖房?除非她疯了。宁希心里暗暗道。
不论对方出多少钱,她都不会在风口来临之前拱手让人。她现在还年轻,有时间熬,有耐心等,她要亲眼看着这些房产升值。
可另一股懊恼却同时涌上心头。
她竟然是从广播里才第一次听到这条消息。对于一个手里握着几十处房产的人来说,这未免太迟钝了。若不是恰好听到,她甚至可能在不明所以时错过了风口。
“看来我对时事的敏感度还是太低了。”宁希心里自嘲,眼神渐渐冷下来。
她暗暗提醒自己,以后要更关注新闻和政策的动向,尤其是和城市规划相关的部分。毕竟,房产市场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和政策、经济脉搏息息相关。她若是抓不住风口,很容易错过风口,失去机会。
想到这里,宁希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因为这条新闻,她暂时打消了去京都发展的打算。反倒是趁着海城市场的短期不稳,她抓住机会,用手里三百多万的资金收购了几套小户型房产,估摸着很快就能有回报。
只是这一出手,几乎把她的账户掏空。虽然还留了点备用金,但日常开销又紧巴巴了起来。宁希看着账户余额,忍不住扶额苦笑。钱这东西,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她没有后悔。钱花在看得见的未来上,比存在银行里安心得多。
与此同时,海大的二十名学生通过容氏选拔的消息,被电视台作为合作项目的重点宣传进行了报道。
新闻片段里,镜头扫过一群年轻的面孔,兴奋与憧憬写在他们脸上。宁希的身影只是一闪而过,没有停留,但依旧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
宁家客厅里,电视正播放着这则新闻。
“容氏要做一支广告,听说要和我们学校合作,我感觉我机会挺大的。”宁芸坐在饭桌前,眼神闪闪发亮,语气里带着自信。
余慧放下筷子,喜笑颜开:“那当然啦!容氏可是大公司,要是你真能给他们拍广告,说不定以后能走上大电视,我女儿可是要成大名人了!”
宁芸抿着唇笑,脸颊微微发红,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合唱团正好十八个人,而这次广告听说也要选十八个,她几乎已经把机会视为囊中之物。
电视画面里,海大与容氏合作项目的启动仪式正在播出。入选的人员名单公布,镜头扫过现场。宁希的身影在画面中一闪而过。
宁芸眼神一滞,笑容僵了。
“怎么哪哪都有她!”她猛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眼神里满是嫌恶,“我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她也要去容氏,真是烦死了。”
“没事啊,她去容氏能干嘛?不就是打打杂,跑跑腿嘛。”宁康抬起头,冷冷一笑,补了一刀,“你可不一样,你要给容氏拍广告的,到时候她说不定还得给你端茶倒水呢。”
宁芸一愣,原本阴沉的神情瞬间亮了几分,心底的不满稍稍平息。
宁康嗤笑一声。对于宁希,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在他眼里,宁希就是寄生虫,窝囊又无趣。哪怕考上了海大,他也觉得那不过是读死书罢了,等真正进入社会,她迟早会被现实碾得粉碎。
宁芸听了这话,心情舒畅了许多,但眼底的嫉恨依旧没能完全散去。她咬了咬牙,心底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她会彻底压过宁希,让她抬不起头来。
宁希当然不知道宁芸姐弟的暗潮汹涌。
六月中旬,考试刚一结束,第一批入选的海大学生正式进入容氏,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实习与实践。
海城的夏天热烈而明媚,蝉声在林荫道上此起彼伏。宁希站在写字楼前,抬头望了望……
第25章 第 25 章(已修) 干得漂亮。……
工作人员将早就制作好的工牌一一发下, 材质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蓝底塑料卡片,外层套着一层透明壳,金属夹在灯光下闪着亮。牌上印着“容氏集团”的红色徽章, 字体刚劲有力。
宁希接过自己的那一张,摸着那冰凉的塑料面,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她的名字就那样端端正正地印在上面, 简单的两行字,却像是一种身份的确认。
“宁希, 技术部。”领她的工作人员用略带海城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今天开始, 你就先跟着高工那边学习。”
“好的。”宁希点头,神情认真。
带她的技术负责人姓高, 是个三十出头的京都人,头发梳得整齐, 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温文尔雅,带着京都特有的腔调。
“工作不难,但要细。”带领她的上司高工将一叠文件放到她面前, “看着这张图,帮我核对一下数据, 有问题的地方用红笔标出来。”
宁希认真地点点头。虽然在学校学的都是理论, 但她的学习能力极强,几次操作下来就能准确找到电路问题。高工看了看她, 笑了笑:“看不出来, 你这小姑娘手挺稳的,挺细心。”
“谢谢老师。”宁希低声回答,眼底亮着一抹认真。
宁希的工作不仅仅是在海城高层写字楼的容氏办公室里, 因为实践的需要,宁希也常常要往来于办公室与容氏在海城的工厂。
全新建造的新型自动化工厂,扑面而来的机器气味和金属的冷光混在一起。
新式主机在墙角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焊锡和油墨的味道。工位上堆满了蓝图、计算表,还有装满磁带的木质抽屉。几位穿着衬衫的工程师正埋头调试线路。
她喜欢这种紧张又充足的节奏。
虽然常常奔走于两地,但是她真正能上手的地方并不是很多,大多数时间还是在现场跟学习,不过忙的时候也会上手,时间长了她对容氏这些先进的设备跟仪器渐渐熟悉了起来,日常工作也更加充实了一些。
同一时间,容氏大楼的会议室内,容予正在听取实习计划的进展。
“宁希那边的适应情况不错,技术组的反馈都挺好。”何晨拿着记录表汇报,“她的上司说,这姑娘反应快,干活踏实。”
容予微微抬眸,神情淡淡。那张英俊而冷峻的脸在晨光下被柔化了几分:“嗯,我知道。”
霍文华在一旁轻轻咳了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知道,自家少爷表面冷淡,其实这句“我知道”里,藏着一点别人听不出的关注。
何晨则满头雾水:少爷到底图个啥?自己让人汇报,听了又不表态。
“另外,”何晨赶紧换了话题,“推广合作那边已经确定下来,海城第二艺术学院的合唱团负责拍摄,广告初期宣传工作也在筹备。”
容予“嗯”了一声,目光垂在手中的文件上。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照得他衬衫的领口泛着柔光。
那一刻,连旁边的秘书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就是那种典型的九十年代新贵,生于旧世家,却完美地过渡进了新时代,喝的那点洋墨水这会儿成了他成长路上的助力。
宁希在技术部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每天早上,她准时踩着八点的铃声进门,胸口的工牌晃晃荡荡。午休时,她会去楼下的小食堂排一碗鸡蛋炒面,油香四溢。晚上九点前离开大楼,整座海城的霓虹刚亮起,映得她的影子修长。
工作虽然辛苦,但她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有时候甚至能够隐约感受到自己一天天的见证着时代的变换,更新换代的技术将这座城市推向另外一个全新的未来。
可就在一切看似平稳的时候,意外又悄然降临。
那天清晨,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小区外的水泥地上,空气中浮着热气,蝉声一阵高过一阵。宁希从住所附近的饭馆出来,手里提着一杯刚煮好的豆浆,白雾在塑料盖上打转。她正准备坐车回家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低哑的招呼。
“宁小姐。”那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力。
宁希脚步一顿,回过头。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靠在花坛边,脚边散着烟灰。他约莫四十多岁,眉眼尖削,头发被发油梳得一丝不乱,嘴角叼着半截烟。那种不笑也让人心里发毛的冷意,在阳光下反而更显阴沉。
“你是?”宁希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警觉。
“咱俩通过电话。”男人笑了一声,烟雾从嘴里慢慢吐出,“上回打电话跟您谈收购的事。没想到宁小姐本人,比电话里还漂亮。”
宁希眉头更紧,因为之前就知道了对方的意图,所以宁希并不是很喜欢跟对方打交道:“我已经说过了,我的房产不卖。”
“话别说太死嘛。”男人晃了晃手里的烟,慢悠悠地上前两步,“咱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市场价的一点五倍——您这几年买的那几栋老楼、还有那片写字楼,加起来也能挣个小几百万。这年头,谁能跟钱过不去?”
宁希冷眼看着他,豆浆杯被她握得紧了些,“多少钱都不卖。”
对方这话要是骗骗其他人还可以,但是他的算盘打错了,宁希是不可能松口的。
“嘿,”男人咧嘴笑了,笑意却冷,“您年轻,不懂事。现在房地产泡沫这么大,谁知道明年还值不值钱?到时候砸手里,可就麻烦了。”
这话说出口,很明显对方是想要给宁希施加压力了,对方毕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宁希这个还没有步入社会的年轻人面前,拉满了压迫感。
“那也是我的事。”宁希语气更冷,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但那男人忽然伸手,拦在她面前。
“宁小姐,”他低声笑了笑,“话别说得这么绝对,您在海城好歹是有亲朋好友不是的么,大家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宁希冷着眼看着对方,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不过是个场面话,但是细细品味两下就知道其中门道,宁希明白,对方既然能查到她不少的房产信息,那她的家庭情况,对方大概也是知道一些皮毛的。
这是拿她的亲朋好友在威胁她?虽然宁希对这些人情感一般,但是她向来讨厌被人威胁。
那男人笑得更深,烟头的火光在他指尖一闪一灭:“海城这么大,真有点什么事,警察来也得半天。您一个女孩子,能耐再大,也架不住被世道险恶啊。”
“你在威胁我?”宁希的声音陡然变冷,眸子里闪过怒意。
男人眯起眼睛,摊了摊手,一脸假惺惺的无辜:“哪儿的话?我就是提醒您,做生意要讲个时机。该放手的时候放手,反而落个好名声。”
宁希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却在剧烈跳动。那种压迫感像一块石头悬在胸口,她几乎能感受到那人隐隐的挑衅与压迫。
“滚。”她咬着牙,声音低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男人一怔,随即笑出声来,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间回荡。
“宁小姐啊宁小姐,你真是不识好歹。可惜了,年轻、漂亮,就是脾气太硬。那行吧,我们稍后再见。”
说完,他掸了掸烟灰,随手把烟头在花坛边的石沿上碾灭,转身离开。
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还是让宁希捕捉到了,她的脸色沉得有些吓人。
宁希站在原地,拎着袋子的手微微握紧,直到指尖捏得有些疼了,她才猛地回过神。
她倒不是害怕对方会在这里把她怎么样,主要还是担忧对方是否还知道她的其他信息,毕竟有些东西要是真的爆出来,她也不好解释。
她抬头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口发闷。光芒刺眼,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这才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
对方知道她的姓名、她的房产分布,甚至知道她的亲朋好友的讯息。这绝不是普通投资客能做到的。
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查她。
宁希拎着豆浆,快步穿过大厅,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被豆浆烫得通红。
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洗手间。镜子里,她的脸色沉闷,眼底满是冷意。
她想过自己因为房产会引人觊觎,可是直面的时候还是会有些许的紧张,那些她所不熟知的势力就像是身后的暗爪,强势得让她几乎无处躲避。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冲手。冰冷的水顺着指缝流下,她的脑子一点点清醒过来。
宁希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干双手,整理好领口。再次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六月的海风带着热浪从玻璃幕墙缝隙间钻进来,吹得吊扇一阵阵晃。容氏的厂房这边因为有新项目宣传合作,格外热闹。
宁希作为技术部门的一员,顶着实习生的名号,干得杂活还挺多的,不过也增长了不少的见识,她今天的工作是给新上线的宣传影像做调试,连接灯光控制台与音频主机。控制房间内,台式电脑嗡嗡作响,显示屏上跳着密密麻麻的参数值。她卷起袖子,手腕上隐约能看见细细的划痕——是刚才搬线材时被刮的。
“宁希,这个信号源好像有点延迟。”一名同事提醒。
“我看到了,等一下,应该是接线那边电压不稳。”宁希俯身,熟练地用测试笔量了一下,调整了接口。红灯一闪,屏幕上的画面随即流畅了起来。
“好了。”她抬头,眼里闪着一点微光。
正忙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嗒嗒嗒”的声响,清脆得在走廊上回荡。
“打扰一下——”
一个明艳的女声响起。
宁希抬头,看见来人时微微一愣。
今天的宁芸打扮得格外讲究,还她特意去理发店把头发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蓬松卷发,发梢微微外翘,唇上抹着鲜艳的亮红色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
她身后还跟着几位合唱团的女生,个个胸前佩戴着新发下来的“容氏广告宣传合作”烫金胸牌,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我们是来拍宣传视频的。”领头的老师对工作人员笑着解释,声音温和有礼。
“原来是合作团队啊,请这边走,灯光组和技术组正在对设备进行最后的调试。”
几人被引进来时,宁芸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目光在场地内逡巡。当她看见蹲在控制台旁调试线路的宁希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宁希?!”宁芸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讽刺的惊讶,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宁希从容地起身,用挂在腰间的棉布擦了擦手上的灰渍,“是我。”
宁芸上下打量着她的穿着,看起来有些脏乱的工装衬衫,袖口处还沾着点点深色油渍,下身是条普通的黑色工装裤,脚上一双半旧的帆布鞋。这身打扮,哪还有半分“海大高材生”该有的样子。
“你在这儿干嘛?”宁芸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带着刻意压低的轻蔑,“打杂的?还是临时工?”她故意将“临时工”三个字咬得很重,目光中满是讥诮。
宁希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无波:“技术组。做调试。”
“技术组?”宁芸挑起精心修饰的眉毛,明显不信。她朝着宁希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刻意的炫耀,红唇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度,“啧,本来还以为你能混到容氏来做什么大事,说得好听,不还是个工人,做着又脏又累的活儿,也不知道当初报道得有什么劲儿,现在干得活儿看着也不是什么高档活计。”
宁希懒得理会,只是继续低头操作控制面板,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按钮间灵活移动。
然而宁芸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她迈着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径直走到宁希身边,低声讥讽:“真是厉害啊,你不是说在海大读书吗?怎么跑来干这些工人活儿了?”
宁希抬起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你要是不想让拍摄延期,最好别在这儿挡着路。”
宁芸愣了愣,脸色微变。她正想反驳,摄影组的人忽然喊了一声:“灯光组准备测试——”
整个现场的灯光瞬间亮了起来。数十盏射灯一齐打开,白光、暖光交替闪烁,宁希看着工作人员抬手调整设备,看着现场的效果,中途出了一点点小插曲,一个指示灯突然闪烁起来,宁希马上上手,掀开控制板的外壳,快速处理线路问题。
她的动作利落专业,神情专注认真,几秒钟之内,一整套复杂的灯光节奏精准运转。墙面上的光幕同时亮起,展现出震撼的视觉效果,流光溢彩的光束在天花板间流转交织。
那是一场极具视觉冲击的测试,光与影在大厅天花板间流转,整个空间被照得明亮而炫目,连摄影组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忍不住低声赞叹。
“表演者进场。”宁芸原本还想着嘲讽几句,但是摄影组根本就没有给她机会,她这会儿也懒得管宁希了,只想着等会儿怎么表现自己。
彩排开始,宁芸赶紧站到自己的位置上,脚边的灯具光线切换,表现欲太强烈之后,整个动作都有些变形,脚下一个不稳,她直接便宜了原本的路线。
整束强光正对她脸上,她下意识一惊,连连后退,差点崴了脚,高跟鞋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哎,小心!”身边的人赶紧扶了她一把。
“怎么回事,重新来一遍。”一开场就不顺利,摄制组的负责人有些生气的朝着宁芸喊了一声。
前期的拍摄彩排继续进行,宁芸在镜头前唱着台词,心底却是一阵乱,她觉得刚刚的丢脸被所有人看了进去,不止是摄制组,路人,还有宁希。
她知道宁希在光的另一边,哪怕看不到宁希的身影,她也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真是哪哪都有宁希,讨厌死了,她真的恨极了有宁希在的场合,总是让她丢人,她觉得宁希就是在针对她,故意让她难堪。
一分心就格外的容易出错,本来早就已经在学校不知道排练了多久的场合,宁芸却频频出错,不是忘词就是走位不准,带队的老师本来给了宁芸机会的,但是架不住她多次出错,直接影响到了整个团队的进度,以至于她原本有个较好的位置,后来直接给她拎到了角落里,站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阴影处。
这么一来,宁芸就更加生气了,觉得造成现在这一切的主要原因就是宁希,每次遇到她都没好事,仿佛宁希就是她命中的克星。
从彩排到拍摄,因为宁芸的失误,耽误了不少进度,后来差点将宁芸赶出队伍,要不是最后一遍顺利过了,宁芸怕是真的会被赶走。
拍摄结束之后,宁希也算是完成任务了,收拾东西的时候,旁边的同事跑过来夸了她一句,说她刚刚处理故障的速度又快又稳,宁希笑了笑。
又说起要不是因为有人耽误进度,他们早就可以收工了。
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落入了宁芸的严重。
宁芸听见这话,脸色彻底挂不住了,手里的歌词本几乎被捏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狠狠咬了咬唇,转身离开,鞋跟在地砖上敲得“咚咚”作响,像是在发泄内心的不满。
宁希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心平气和地收拾工具,将散落的线缆一一整理整齐。
阳光从高高的玻璃窗照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从来都不屑与宁芸做无谓的争执,但是架不住有人实力欠缺,落了下风。
“呵——挺有本事嘛,没看出来啊,还能弄这些设备。”宁芸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屑,下巴微微抬起。
场面有些僵。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宁希抬头,视线在她身上淡淡一扫,没有辩解,也没有低头,目光平静如水。
“没你本事大,就几句词还能错那么多遍。”她语气不轻不重,听不出情绪,却让对方瞬间噎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宁芸猛地红着脸,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狠狠地瞪着宁希。
这场拍摄原本只是容氏集团一次常规的宣传项目,以容予的身份本不必亲自到场。
但考虑到宣传片采用的灯光控制系统是最新从京都引进的型号,为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临时起意前来视察设备运行状况。
容予拾级而上,皮鞋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内格外清晰。三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和机油气味,墙面新刷的白漆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转过拐角,半掩的玻璃门内光影流转,里头是临时搭建的拍摄现场。工作人员指挥的声音隐约传来,夹杂着设备运转的嗡鸣。
他驻足门外,透过玻璃向内望去。
他自是见到了故障发生时,她沉着冷静处理的样子,手指在控制盘的旋钮间飞快移动,动作娴熟得不像个生手。
专注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她却无暇顾及。那双眼睛紧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据,冷静得超乎年龄。
这份沉稳,不像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倒像是历经磨砺的专业人士。
门外,容予静立凝视。
斜照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透进来,在他剪裁得体的西装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想起面试时她那不卑不亢的姿态,再看此刻她从容应对挑衅的模样,他神色未变,深邃的眼眸里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
“少爷,宁希的表现可圈可点。”霍文华压低声音,忍不住探头往内张望。目睹了方才的全程,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满是赞许。
容予未予回应,目光在玻璃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室内灯光倏忽变换。宁希若有所感地抬头,两人的视线穿过玻璃不期而遇。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容予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唇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随即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被阳光拉得修长,每一步都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气度。
霍文华快步跟上,忍不住追问:“少爷,不进去看看吗?”
“不必。”容予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无波,“她应付得来。”——
作者有话说:没想好女主是干嘛的,所以先编了一个……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当包租婆才是主业,其他都是体验生活的副业哈哈哈,没什么是不能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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