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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100

    第96章 第 96 章 盛情难却。


    她深吸一口气, 走到门边,拉开门来,门外站着霍文华, 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


    宁希稍微松了口气……


    “霍叔,早上好。”


    “小希, 早上好。”霍文华笑着点头, 随即说明来意,“老太太听说上个月你们忙了一个月, 辛苦得很, 又惦记着你, 特意让我来请你去老宅吃顿饭,补一补。”


    是容奶奶的邀请, 宁希其实还挺喜欢容奶奶的,是个和蔼可亲很好相处的长辈, 大概是因为原主的奶奶太过偏心,又或者是那一整个家都让她无比的不舒服,所以在亲缘方面,宁希并没有感受到, 好在……她遇到了容奶奶。


    若是往常,这样的邀请她会欣然前往。


    但此刻……在经历昨晚的种种之后, 她跟容予之间的关系似乎在日益模糊。


    她自己都没理清头绪, 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容予。


    可是,这顿饭, 他肯定也是要吃的。


    她心里下意识地生出退缩之意, 脸上露出些许为难:“霍叔,替我谢谢奶奶惦记。只是……我……”


    话还没说完,霍文华身后, 另一道身影从容地走上前来。


    是容予。


    他已经换下了昨晚的西装,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和深色长裤,显得休闲而清爽,脸上看不出丝毫宿醉的疲惫或不适,依旧是那副清隽沉稳的模样。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宁希脸上时,比平时似乎多停留了一瞬。


    “奶奶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你爱吃的菜。”容予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她说你最近肯定累着了,该好好补补。只是家常便饭,不用有负担。”


    宁希所有准备好的推脱之词,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仿佛那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无需特意提及,他们之间依旧是从前那种熟稔而亲近的关系。这种态度反而让宁希更加无措。


    拒绝容奶奶的好意本就失礼,更何况老人家是真心惦记她。而容予亲自站在这里,用这种平淡却让她难以拒绝的方式转达……


    “……好。”她最终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回答道,“我……收拾一下就好。”


    “好,不用着急,现在还早。”清润的嗓音传来,温和得抚平了她心底不少的波澜。


    “嗯。”宁希应了一声。


    门重新关上。


    宁希松了一口气。


    她重新走进衣帽间,换下了原本打算外出的利落裤装,选了一件更显温婉柔和的米白色针织衫,外面搭配浅驼色的羊绒大衣,既不失礼,也不会过于正式,符合去长辈家吃饭的氛围。


    再次审视镜中的自己,确认神色如常后,她才拿起手包,走出房门。


    容予果然已经在走廊等候。他看到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示意:“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一路无话。电梯下降的数字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微妙地安静着。


    宁希能清晰地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清爽干净的气息,与昨晚那混合着酒意的温热不同,却同样让她心跳不稳。


    幸好,电梯很快到达地下车库。霍文华已将车停在电梯口附近。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元旦期间略显清冷的车流,朝着青石胡同的方向开去。


    车厢内依旧安静。宁希刻意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掠过的街景,试图分散注意力,但身旁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她能感觉到容予似乎也在看着窗外,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昨晚的亲密与此刻的生疏割裂开来。


    这种沉默比任何对话都更让人煎熬。


    就在宁希忍不住想找点话题打破僵局时,身旁的容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提起的话题:“年后你转为顾问的事,打算什么时候正式通知部门同事?需不需要提前安排一下,或者……办个简单的聚会?”


    宁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她转过头,看向他。


    容予也正好侧过脸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工作方面的话题,反而让宁希觉得自在了些。


    “我打算一月中旬,等手上所有项目都完成年终总结和交接后再正式公布。”她思考了一下,认真地回答,“聚会……就不必了吧?毕竟我还是顾问,不算完全离开,搞得太正式反而奇怪。”


    容予微微颔首:“嗯,这样安排也好。”


    简单的对话过后,车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虽然依旧不算热络,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微妙尴尬感消散了大半。


    宁希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心情却不再像刚才那么紧绷。


    云顶这边还要继续扩大规模,等她从容氏脱离出来之后,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她一定要快速的拓展自己的房产,五年半的时间,她甚至还没有完成二十分之一的系统任务。


    遥遥无期的数字让她多多少少有些惆怅与紧迫感,不然她到时候怕不是第一个还没做完任务就死掉的人了吧……


    车子拐进熟悉的青石胡同,古朴宁静的气息扑面而来。容家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已然在望。


    缓缓驶入容家老宅的大门,霍文华将车停在正楼门前,容予先带着宁希下了车,霍文华则是去停车。


    冬日的阳光洒在古朴的院落里,青砖灰瓦,廊檐下挂着几盏喜庆的红灯笼,残留着节日的余韵。


    宁希不是第一次来,门房和院中忙碌的佣人见到她,都熟稔而恭敬地点头致意:“宁小姐来了。”


    宁希也是笑着回应。


    与过年时那种庄重严谨、长辈齐聚的肃穆氛围不同,元旦假期的老宅显得轻松许多。


    他们刚走进垂花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大多是年轻人的声音。


    来到宽敞的前厅,果然看到不少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有几个是宁希去年过年时见过的容家小辈,正聚在一起说笑。还有几个生面孔,看打扮气质,估计是这些小辈们带来的朋友或同学,气氛显得随意而热闹。


    “二哥回来了!”一个眼尖的年轻男孩先看到他们,扬声打招呼。


    厅内众人的目光顿时汇聚过来,先落在容予身上,带着敬畏或亲近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随后,不少人也注意到了他身旁的宁希,熟悉的人眼中是意料之中,不熟悉的人眼神里则是多了几分好奇和打量。


    宁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并未局促。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对几个面熟的人微微带着笑意回应。


    “宁希姐,你也来啦!”一个上次过年时和宁希聊过几句、性格活泼的容家女孩笑着迎上来,“奶奶刚才还念叨你呢,说汤快煲好了。”


    “好久不见。”宁希笑着回应。


    “二哥,宁希姐,快进去吧,奶奶在暖房那边。”另一个年轻人说道。


    容予对众人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带着宁希穿过前厅,朝后面的花厅走去。一路上,还能听到身后隐约的低声议论:


    “那位就是宁希?云顶的老板?”


    “对,听说很厉害,上个月开业阵仗可大了。”


    “二哥亲自带过来的啊……”


    “奶奶好像特别喜欢她……”


    那些议论声不大,但宁希还是能捕捉到只言片语。她目不斜视,跟着容予的步伐。


    暖房里热意融融,阳光透过雕花玻璃窗照进来。


    容奶奶正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和旁边一位中年妇人说着话,见到他们进来,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


    “小希来啦!快过来,让奶奶看看。”容奶奶朝宁希招手,又看向容予,佯装嗔怪,“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早点带小希过来,饿着没有?”


    “奶奶。”宁希连忙走上前,在老人面前蹲下,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触感温暖干燥,“我不饿,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得很!就是惦记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忙得不见人影。”容奶奶拉着宁希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心疼道,“瞧瞧,是不是又瘦了?上个月折腾坏了吧?今天特意让厨房炖了参鸡汤,还有你爱吃的,奶奶可都记着呢,今天多吃点,把之前的都补回来。”


    “谢谢奶奶,让您费心了。”宁希心里暖暖的。


    容予站在一旁,看着奶奶和宁希亲近自然的互动,眼神柔和。那位中年妇人也含笑看着,容家的长辈待人都极为亲切。


    “小予也过来坐,别杵在那儿。”容奶奶招呼孙子,又对宁希说,“今天家里热闹,都是些小辈们,没那么多规矩,你自在些,就当自己家。”


    “嗯,我知道的,奶奶。”宁希笑着应道。


    “走,小希,陪奶奶去那边看看花儿,厨房还得一会儿。”容奶奶拉着宁希的手起身,想带她去暖房另一侧看新培育的几盆兰花。


    就在这时,暖房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一阵说笑声传来,几个年轻男女走了进来,显然是前厅那些小辈过来给奶奶请安问好。


    宁希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目光却猝不及防地与其中一道充满惊愕和敌意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胡嘉淑。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高定套装,妆容完美,正挽着一个容家旁支女孩的手臂。


    此刻,她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容奶奶身边的宁希。


    宁希的心也是微微一沉。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胡嘉淑。


    不过,她很快记起来,胡嘉淑好像跟容家确实沾亲带故的,论起来,胡嘉淑勉强也能算容家的姻亲,出现在元旦这种家庭聚会场合,虽然有些勉强,但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胡嘉淑也是借了继父容明哲的光才出现在容家老宅的饭局上,这段时间她卖着乖,在老宅这边自认为也混得不错,可她万万没想到,宁希竟然也在这里!


    而且还是如此亲昵地站在容奶奶身边,被老太太握着手,容予还站在一旁!


    凭什么?!宁希算什么东西?一个毫无根基、靠着容予才勉强做出点成绩的暴发户,凭什么能登堂入室,得到容家老太太的喜爱?


    容家这种世家,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宁希!


    一股混杂着嫉妒、愤怒和被冒犯的情绪瞬间冲垮了胡嘉淑的理智。要不是因为宁希,她在南城怎么可能丢那么大的脸面!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尖细,带着几分质问:“宁希?你怎么会在这里?”


    暖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一同进来的小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面面相觑,悄悄交换着眼神。


    容奶奶脸上的慈祥笑意敛去,眉头微蹙,目光先落在神色明显带着敌意和失态的胡嘉淑身上,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但眼神微冷的宁希,最后转向自己的孙子容予,见他面沉如水,显然不悦。


    “这是怎么回事?”容奶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她看向胡嘉淑,语气还算平和,“嘉淑,你认识小希?”


    她对老四的这个继女是没有什么太多想法的,虽然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容家也不是那种待人苛刻的家族,她虽然不会像对亲孙子孙女那样亲近,但是也没亏待这小姑娘。


    只是,她这做法,确实有些欠妥了。


    胡嘉淑听到容奶奶问话,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急切:“容奶奶,我认识她!岂止是认识!”


    她指着宁希,语气激动,“她在南城的时候就……就是个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还在二哥的公司里恶意排挤我,二哥误会我才把我开除了!她根本没什么真本事,全靠攀附才有现在的地位!”


    她瞥了一眼站在宁希身侧、脸色已然沉下来的容予,心中一横,声音拔高了几分:“容奶奶,您是不知道!她肯定是看上了二哥的家世地位,这才费尽心机巴结上来!二哥心地好,能力强,但有时候就是太正直了,容易被这种装可怜、扮能干的女人骗!您可千万别被她骗了,她接近您肯定也是别有用心!”


    她一股脑地把心里对宁希的嫉恨和怨气都发泄出来,添油加醋,极力把宁希描绘成一个心机深沉、攀附权贵、欺骗容予和容家长辈的恶劣形象。


    在她看来,容奶奶这样注重门第和品性的老人家,听到这番话,肯定会立刻对宁希心生厌恶,将她赶出去。


    暖房里落针可闻。几个小辈都惊呆了,没想到会目睹这样一场激烈的指控。


    有人担忧地看向宁希,也有人暗暗撇嘴,觉得胡嘉淑太过失态。


    容予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眸色沉郁,周身散发着寒意。他刚要开口,却被容奶奶轻轻抬手制止了。


    容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没看过。她虽然对老四这个继女不算多熟悉,但也知道这孩子心气高,有些浮躁。


    此刻见她如此失态地指控宁希,心中已先存了几分疑虑。


    她没有立刻回应胡嘉淑,而是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宁希,目光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询问:“小希,她说的话,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宁希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即使被胡嘉淑如此指着鼻子污蔑,她脸上也没有出现愤怒或慌乱。


    她甚至对容奶奶安抚地笑了笑,然后才转向胡嘉淑。


    她的目光清亮坦荡,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胡小姐,我们确实在南城有过接触,关于工作上的事情,你有任何意见都可以在当时提出来,容氏企业向来是公事公办,不是我的一言堂,我不明白你为何耿耿于怀,甚至不惜在此刻、在容奶奶面前,说出这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污蔑。”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稳了几分:“至于我为人如何’,我想,容总和奶奶自有判断。我能站在这里,是承蒙奶奶厚爱,也是因为我把奶奶当作亲近尊敬的长辈来看待。仅此而已。”


    她没有激烈反驳,只是摆出事实,表明态度,对比胡嘉淑的激动失态,高下立判。


    容奶奶听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她拍了拍宁希的手背,示意她不用再说。


    然后,容奶奶才重新看向脸色阵红阵白、还想再说什么的胡嘉淑。


    老太太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决断:“今天是家宴,图个热闹开心。小希是我亲自请来的客人,她的为人品性,我心里有数。你既然也是客人,就该懂得做客的礼数。有些话,没有证据,就不该乱说。”


    这番话,既维护了宁希,点明了是自己邀请,也严厉敲打了胡嘉淑的无礼和失言,直接结束了这场闹剧,根本没给胡嘉淑继续纠缠的机会。


    胡嘉淑的脸瞬间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没想到容奶奶竟然如此偏袒宁希!


    她还想争辩,却被身旁那个容家女孩死死拉住,低声急促地劝着。其他小辈也赶紧打圆场,将满心不甘的胡嘉淑带出了暖房。


    暖房里恢复了宁静,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容奶奶叹了口气,对宁希温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有些人,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好,你别往心里去。”


    “奶奶,我没事。”宁希摇摇头,心里却因为容奶奶毫不犹豫的信任和维护而涌起一股暖流。


    “阿予,你四叔那边你不好去说,我就帮你去说,你四婶为人不坏,就是怕有些时候拎不清。”容老太太的视线落在了容予身上。


    这孩子平日里装的乖巧,她也就没说什么,可是今日看来,倒不是她歧视吴家门户小,实在是这孩子今日的行径确实差了一些。


    一个家族里不可能所有的孩子都优秀,但是再查的孩子心性也一定要好,要是品行有问题,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奶奶,我知道了。”容予应了一声,他上次确实是跟四叔说过这件事情的,其实四婶也来找他道歉过,可是没有想到都已经到了京都了,胡嘉淑还不安生。


    奶奶说的对,他一个做晚辈的,确实不好对四叔多说什么,这事儿确实得靠奶奶,但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


    看着宁希陪着奶奶一同看花,容予这才安静的转身退出了房间,拿出了手机。


    没有过多犹豫,他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传来恭敬的声音:“容总。”


    “是我。”容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您吩咐。”


    “有个人需要你处理一下,我四叔的继女胡嘉淑。”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联系可靠的留学机构,尽快帮她办好手续,送去国外,生活费用按中等标准预备,容家出。地点……欧洲或美洲都可以。”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意外,但专业的素养让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迅速确认:“明白,容总。是需要立刻开始办理,还是……”


    “立刻。”容予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


    这件事情,他打算办妥之后,直接通知四叔和四婶,奶奶肯定会为今天的事情去敲打四叔,但凡四叔夫妇两人拎得清都知道怎么选择。


    胡嘉淑本来就被教坏了,他送她出去也算是给四叔留了一丝情面,国内环境复杂,胡嘉淑心性不定,容易惹是生非,出去读几年书,开阔眼界,沉淀心性。


    况且,现在她确实有些碍眼了。


    如果到时候四叔四婶有什么想法,直接来找他好了。


    “好,我立刻去办。”手下的人立刻回应了一句。


    “嗯。”容予挂了电话,将手机收回口袋。


    他站在廊下,目光投向远处灰白色的天空。胡嘉淑今日的言行,彻底越过了他的底线。


    他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尤其是涉及到他在意的人和事。


    奶奶说得对,他作为晚辈,有些话不好说得太直白,但行动可以——


    作者有话说:磨磨蹭蹭这个点才更上……


    第97章 第 97 章 暧昧流淌。


    推开门, 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淡淡花香扑面而来。宁希正低头嗅着一朵淡黄色的兰花,侧脸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容奶奶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看到他进来, 宁希抬眼望过来,目光清澈平静, 似乎已经将刚才的不快完全抛开。


    容予的心, 也跟着那温暖的花香,微微静了下来。他走过去, 自然地站到宁希身侧, 仿佛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


    “奶奶, 厨房那边来问,是不是可以准备开席了?”他温声问道。


    “好, 好,开席!”容奶奶笑着点头, 一手拉着宁希,一手示意容予,“走,吃饭去。今天咱们好好吃顿饭, 把那些不愉快都忘掉。”


    宁希笑着应和,随着容奶奶起身。经过容予身边时, 她似乎察觉到他周身气息比刚才出去时更冷冽了一些, 但很快又恢复了寻常的温和。


    宴席设在老宅宽敞明亮的正厅,几张红木圆桌依次排开。宁希被老太太亲昵地拉着, 安排在了自己右手边的位置。容予则自然地坐在了宁希的身边。


    开席前, 免不了一番引荐和寒暄。不少并非容家直系、或是今天跟着小辈们来的客人,其实都对宁希充满了好奇。


    她容貌气质出众,举止得体, 又如此得老太太和容予看重,许多人暗自揣测,这恐怕是哪个低调世家出来的千金,与容家怕是早有联姻之意。


    “宁希可是二哥的得力干将,现在还自己做了老板,云顶·时光中心就是她的产业,年轻有为得很。”有人给自己带来的同伴介绍道。


    “云顶?哦!就是上个月在长兴路开业,搞得很轰动的那个?”有人恍然,语气里多了几分正视。


    “对,就是那个。宁小姐真是年轻有为。”旁人附和,目光里的探究却更深了。


    虽然“云顶”最近风头正劲,但在一些注重门第和根基的人看来,终究少了些“底蕴”。


    她们打量着宁希,见她言谈举止落落大方,面对众人的打量和问询应对自如,不卑不亢,气度上确实挑不出什么错。


    可一想到她并非出身名门,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隐隐觉得自己也是被家里花心思托举起来的,能跟容家的小辈在一块儿本身就是实力的一种,可如今瞧着似乎被人比下去了,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今儿个是小辈们的宴会,交交友什么的也正常,但是也有少数别有用心的人是冲着容家小辈里的青年才俊来的,本来想着就算没有容予也有其他人,可是现在容却也不在,对比其他的人容予实在是太过耀眼了,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饭后,容奶奶也怕自己在场,小辈们不自在,寻了个由头去了茶室,年轻人则是三三两两聚在暖房、前厅或院子里闲聊玩耍。


    容予接了个工作电话,便走到连接前后院的长廊僻静处。冬日的午后阳光斜斜照进廊下,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正低声对着电话那头交代着什么,神色专注。


    就在他转身想要回暖房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扑了过来,容予的反应不算慢,侧开身来,对方扑了个空,好在还是努力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不让自己出糗。


    容予对对方并不熟识,想来应该是同辈中的谁带过来的朋友,只是她这做法……


    女孩穿着精致,妆容完美,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和紧张。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容予,声音因为激动和羞涩而微微发颤:


    “二……二哥。”她模仿着容家小辈对容予的称呼,试图拉近距离。


    容予原本淡漠的眸光,在听到这个称呼时,几不可查地冷了一分。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女孩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清晰的、带着距离感的审视。


    “只有容家的弟弟妹妹,或者得到长辈允许的至交,才会这样称呼我。”他的声音平稳清晰,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女孩脸上刻意营造的亲昵和红晕,“请问你是?”


    这话礼貌,却疏远到了极点。直接点明了对方“不够格”,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容,容少,我……我有话想对你说。”女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带着少女特有的孤注一掷的勇气,“我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喜欢!”


    她一口气说完,脸颊涨得通红,期待又忐忑地看着容予。


    容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这种告白,他从小到大遇到过不少,早已习惯。他神色平静,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疏离感:“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安慰或解释。


    女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从期待变为错愕,再到不甘。她咬了咬嘴唇,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是宁希吗?那个云顶的老板?”


    容予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他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眼神里的淡漠,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是她?”女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不解,“她……她跟我们都不一样,她……”


    “对,所以你只能当做客人出现在这里,而她,如果想,随时都可以把这里当成她自己家,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区别。”容予打断她,语气带着些许冷意。


    他不想再与对方纠缠,微微侧身,示意自己要离开。


    女孩最后的勇气似乎被这冷漠彻底击溃,眼泪夺眶而出,捂着嘴转身跑开了。


    容予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觉得有些厌烦。


    容家的小辈怎么交友家里是不怎么管的,毕竟只要不做损害家族的事情,其他的无所谓。


    可是现在,该说的还是要说,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他正准备抬步,目光不经意地抬起,却猛地顿住。


    长廊另一端的月亮门旁,宁希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气氤氲的茶,正静静地看着这边。她脸上没有惊讶,只是那样平静地站着,仿佛与廊下的光影融为了一体。


    容予看着宁希,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便如常地朝她走去。长廊的光影在他身上明灭,方才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冷意,在靠近她的过程中悄然消散。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捧着茶杯,微微泛着暖意的指尖,又移向她平静的眼眸。


    “听到了多少?”他问,声音比刚才面对那女孩时,低了几个度,也温和了许多。


    宁希抬起眼,坦然地看着他:“差不多……从头到尾吧。”


    他在旁人面前的坦然,比她预想中,更重地敲在了她的心坎上。


    容予静默了一瞬,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才轻声问:“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宁希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也仿佛模糊了时间和周遭的一切。长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谈笑声,以及她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昨晚寒风里的拥抱,醉意朦胧却清晰无比的回应,还有今日他面对旁人的坦白……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飞快掠过。


    逃避,试探,不确定,还有那隐约却真实的喜欢……这些情绪交织缠绕了太久。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茶香和冬日清冷的空气,然后,她抬起了头。


    目光清亮,坦荡,没有羞涩的躲闪,也没有激动的波澜,只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和坚定。


    她看着容予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容予,说实话,我可能……还不是那么懂,到底什么才算是喜欢。”


    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丝自我剖析的坦诚:“如果说看到你会心跳加速,想到你会觉得安心,和你并肩前行让我对未来充满期待,这些算是喜欢的话,那我想……我应该也是喜欢你的。”


    宁希的话音落下,长廊里一片寂静。


    容予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未曾预料到的错愕,随即,那错愕被一种更为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喜所取代。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冲动的激情,只有一份沉静的自我审视和坦率。这份坦诚,比任何其他的话语都更触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她自己的思考和真诚。


    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冬日长廊所有的寒意。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弯起。


    那笑意起初很淡,仿佛不敢置信,随即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真切,最终化作一个毫无保留的、温柔而欣悦的笑容,点亮了他整张脸庞。


    对上容予的视线,宁希的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所以……容予,”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要不……我们在一起吧。”


    她这话带着脱口而出的坦然,长廊里仿佛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远处的喧嚣、冬日午后的阳光、甚至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凝固了。


    容予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清晰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专注。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连同这句话,一起镌刻进心底。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悄然流淌。


    然后,容予的唇角,几不可查地,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清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那笑意从他眼底漾开,驱散了所有惯常的沉静,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捧着茶杯、微微有些凉意的手,连同那温热的茶杯一起,包裹进自己宽大温暖的掌心。


    “好。”


    简单的话语,却像一把钥匙,终于开启了那扇关闭已久、彼此都曾小心翼翼徘徊在门外的心门。


    宁希看着他眼中盛满的温柔笑意,阳光透过廊檐,正好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意融融。


    她想,她应该是喜欢他的,也许是当初在海城第一眼的惊艳,又或者是后来日益渐涨的关注与在意。


    容予的手温暖而坚定,他将宁希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连同那已不再温热的茶杯一起。他没有松开,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牵着她,转身朝暖房的方向走去。


    宁希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刚刚波澜起伏的情绪渐渐消散,此刻化作一种奇异的平静和笃定,流淌在心间。


    她跟随着他的步伐,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道,清晰无误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当他们重新出现在暖房门口,依旧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态时,原本三三两两闲聊、或玩着桌游的年轻人们,目光几乎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空气有那么一瞬的凝滞。


    惊讶、好奇、了然、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种种情绪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飞快闪过。


    若是说之前容予跟宁希之间看似客气的相处模式还能让人合理解释,可是此刻这毫不避讳的牵手,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几个与容予相熟的同辈,脸上露出了促狭或祝福的笑意,有人甚至带上了几分调侃的眼神,不过也没有贸然上前。而一些原本还存着别样心思的女孩,则黯然地移开了视线。


    这细微的变化,自然也落入了从茶室出来、正被一位堂婶扶着走向这边的容奶奶眼中。


    老太太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孙子紧紧牵着宁希的手上,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亲近氛围,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极快的意外,随即,脸上便漾开了无法抑制的、欣慰又带着点得意洋洋的笑容。


    她朝着身边同样诧异的霍文华低声笑道:“瞧瞧,瞧瞧!我先前还想着,要是这闷葫芦再不开窍,我这老婆子少不得要豁出脸面去推一把。没想到……这小子,总算是在这事儿上争气了一回!”


    霍文华回过神来也抿嘴笑了,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老太太您这下可放心了。小予眼光好,宁希这孩子也真是没得挑,两个人站在一起,多般配!”


    容奶奶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笑容根本收不住。她也不再需要人扶了,步履轻快地朝两人走去。


    “奶奶。”容予看到奶奶过来,神色如常地打了招呼,牵着宁希的手却并未松开。


    宁希脸上微热,但也落落大方地跟着叫了一声:“奶奶。”


    “好,好!”容奶奶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又慈爱地看向宁希,“小希啊,以后阿予要是敢对你不好,或者惹你生气,你就只管来找奶奶。奶奶保证替你撑腰,好好教训这小子!”


    这话说得直白又亲昵,带着十足的认可和欢喜。周围的年轻人也都善意地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又热闹。


    宁希被容奶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是暖融融的。她感觉到容予握着她的手,似乎更紧了一些。


    容予看着奶奶高兴的样子,又侧头看了看身旁脸颊微红却眼神清亮的宁希,心底那片从未有人踏足的柔软之地,仿佛被阳光彻底照亮,充盈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


    阳光透过暖房的玻璃窗照进来,温暖明亮,正如他们此刻的心情。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容予和宁希坐上了霍文华的车返回公寓。


    车厢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霍文华专注地开着车,嘴角还噙着一丝欣慰的笑意,显然心情极好。


    后座,宁希和容予并肩坐着。不同于来时的沉默与微妙尴尬,此刻的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全新的、更加亲昵却也更加……令人心绪不宁的氛围。


    从上车起,容予的手便再次自然而然地覆上了宁希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拢在掌心。


    他的体温偏高,掌心温暖干燥,起初只是轻轻握着……


    但随着车子平稳行驶,车厢内空间密闭安静,宁希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全部集中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掌心的温度渐渐地,却似乎变得有些……过于灼热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感受到他指腹偶尔无意识的轻微摩挲,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这种过于清晰和持续的触感,让宁希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不自在,混合着一丝莫名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试图稍稍调整一下姿势,或者……让那过于集中的注意力分散一些。


    然而,身旁的容予几乎是立刻,握着她的手便收紧了几分,力道不大,仿佛生怕她会抽离。


    这突然加重的力道和反应,让宁希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几乎是同一瞬间,容予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了手,力道收得又急又快。


    宁希的手获得了自由,那股灼热感也骤然消退,但方才那短暂而有力的紧握,却在她手背上留下了清晰的触感记忆。


    她转头看向容予,发现他正微微偏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耳根处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这个发现让宁希心里那点不自在瞬间被一种新奇的感觉取代了。


    商场之上、人前一向从容不迫、沉稳内敛,甚至带着几分疏离感的容予,此刻……是在不好意思吗?


    这个认知让宁希的嘴角忍不住悄悄向上弯了一下。


    原来,褪去所有光环和身份,在刚刚确立关系的亲密瞬间,他也会露出这样近乎青涩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情绪反应。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停在了专属车位上。


    霍文华也不想打扰两人,找了个买烟的借口就先走了。


    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方才在行驶途中那点微妙的尴尬和羞涩,因为霍文华的离开和此刻静止密闭的空间,反而被放大了。


    “走吧。”容予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略微低沉一些。他推开车门下车,又很自然地绕到另一侧,为宁希拉开了车门。


    宁希道了声谢,下了车。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梯很快抵达负一层,“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两人走了进去,容予按下了二十八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空间彻底隔绝。


    密闭、安静、狭小的轿厢里,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方才在车上那种因触碰而产生的奇异热度,似乎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在这更私密的空间里悄然发酵。


    宁希能清晰地闻到容予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可能是来自容家老宅的熏香余韵,混着她身上在花房沾染的花香,有些泛甜。


    她的目光落在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上,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但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灼热的触感和那突然收紧的力道。


    容予站在她身侧稍前方一点的位置,身姿挺拔。他没有看她,目光也落在跳动的数字上,侧脸线条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清晰而……似乎比平时更紧绷一些。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这方寸之间的空气中悄然滋生、蔓延,将两人缠绕在一起。


    宁希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明明已经在克制了,也是总是觉得有热意从手心往上窜。她悄悄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她小心翼翼的侧头,却不想对上了他的目光。


    视线胶着,方才车上那点青涩的不好意思,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打破,某种更直接,更强烈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涌动。


    “叮——”


    二十八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楼道里明亮的光线透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哦买噶!!!!我做到了!!!!朋友们!!!!我写出来了!!!!苍天啊大地啊!!!!


    好了,今天生日,单身狗的我让男女主在一起了,很好,我很满意……


    第98章 第 98 章 新的关系。


    两人并肩走出电梯, 午后的宁静笼罩着走廊,与老宅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仅仅几步的距离,却因为各自房门的临近而显得格外短暂。


    在2808号房门前,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冬日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走廊,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几乎交叠在一起。


    空气里没有了昨日夜间的暧昧朦胧, 却多了几分白日的明亮与真实,也让那份刚刚确认的心意和随之而来的、新鲜的不舍, 显得格外分明。


    “到了。”容予先开口, 声音平稳, 目光却流连在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上。


    “嗯,那我也回去了。”宁希应了一声, 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门口从手包里拿出钥匙。金属钥匙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她将钥匙插入锁孔,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咔哒。”门锁弹开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推开门,室内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午后充沛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满半个房间,明亮而安静。


    她没有立刻跨进去, 而是转过身,背对着满室阳光, 面向依旧站在走廊光线里的他。


    容予也没有动。他站在几步之外, 身形挺拔,午后强烈的光线将他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更加精致。


    明亮的日光下, 一切情绪都无所遁形。她能看到他眼底的自己, 也能看到那里除了惯有的沉静之外,一丝未曾掩饰的温和专注。


    “……下午好好休息。”宁希开口道,声音在午后的宁静里显得格外温和。


    “你也是。”容予低声回应,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该说的话似乎都说完了。午后阳光静静地流淌,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城市背景音。


    宁希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和阳光晒后的微温。


    她对他露出了一个很轻、却无比真切的笑容,然后,缓缓的踏进房间里。


    厚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逐渐遮蔽了走廊的光线,最后“嗒”的一声轻响,门锁完全合拢,将下午明亮的阳光和他,都关在了门外。


    宁希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


    脑袋有些空,过了片刻,宁希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换下鞋子,走进洒满阳光的客厅。


    温暖的光线包裹着她,空气里有微尘在光柱中轻轻飞舞。


    她走到落地窗前,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隔壁那扇同样沐浴在阳光下的窗户。


    心底那缕陌生的、混合着甜蜜与淡淡怅然的情绪,在明亮的午后阳光下,更加的强烈。


    与此同时,2808室内。


    容予站在客厅中央,任由午后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满全身。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窗外开阔的城市天际线上,但思绪的焦点,似乎还停留在方才走廊里……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车上她手背微凉的触感,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她而起的弧度。


    今日阳光正好,晴空万里。而那份崭新的、始于冬夜寒风与午后暖阳的情感,也逐渐明媚。


    下午五点左右,容予处理完几份文件,看了眼窗外渐沉的暮色。


    他拿起手机,找到宁希的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片刻,又移开,转而编辑了一条简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信息发送出去后,他将手机放在一旁,拿起一份文件,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安静的屏幕。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震动了一下。


    容予立刻拿起手机,是宁希的回复:「抱歉,今晚已经有安排了。我跟云顶的团队一起聚餐,要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容予看着这条信息,心里划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惆怅。他当然知道她有自己的事业和社交圈,只是刚刚确定关系的这个晚上,他一个人多少是有些孤单了。


    但他很快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指腹在屏幕上轻点,回复得很快:「好。」


    信息发出去,他又补充了一句:「结束后告诉我,我去接你。」


    这次宁希回复得很快,带着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好,谢谢。应该不会太晚,到时候联系。」


    宁希看着手机上的简讯,嘴角微扬,想拒绝的念头只是存在了一瞬间,要是今天之前,她肯定不会这么麻烦容予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过于矫情的行为她做不出,更加坦然的相处才符合她一贯的性格。


    放下手机,容予重新将目光投向文件,却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似乎失去了原有的吸引力。


    与此同时,京谷新区,一家新开的饭店内,气氛正热烈。


    整整三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云顶从最开始的她一个人,到后来齐盛帮她,再到后来的林远,周楷……这些人陪伴着她一路走过来。


    团队规模也像滚雪球一样扩大,核心成员加上新招聘的各部门职员,如今已有三十多人。


    今天这场聚餐,既是庆贺去年的圆满结束,云顶的稳步启航,也是宁希作为老板,对团队的一次正式感谢和凝聚力建设。


    不少新职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老板。虽然已经听说过不少,但是在看到本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吃惊。


    她的年岁看起来确实不大,甚至比在场许多职员的年纪看起来都要小,面庞还带着些许未完全褪去的青春气息。


    然而,当她站起身,举杯致辞,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时,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干练与笃定,瞬间压倒了年龄带来的青涩感。


    “天,宁总看起来好年轻,好漂亮,像大明星似的!”


    “听说云顶从零开始,基本都是她一手带起来的……”


    “能力太强了,关键气质还这么好!”


    低低的议论声在推杯换盏的间隙不时响起,目光汇聚在居中那桌主位上的宁希身上。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稍显休闲,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搭浅咖色外套,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少了几分职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亲和。


    她的言辞恳切,姿态大方,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却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她对项目的重视和对团队的尊重。


    无论是跟着她一路走过来的老员工,还是刚加入不久的新人,都因她这份真诚和认可而倍感鼓舞,现场气氛愈加热烈。


    “宁总,我敬您!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板!”一位同事豪爽地举杯。


    “宁总,谢谢您的信任,我们今年一定再接再厉,再创辉煌!”另外一个人也激动地表态。


    “宁总……”


    宁希一一回应,脸上始终带着从容温和的笑意。


    看着眼前这群充满朝气和干劲的伙伴,再想到云顶如今稳步向好的局面,宁希心底充满成就感,也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充满期待与动力。


    聚餐在晚上九点左右结束。气氛热烈,宾主尽欢,不少人都微醺,脸上洋溢着放松的笑容。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饭店,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意和兴奋。大家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正准备各自散去。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气质沉稳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饭店正门口,稳稳停下。


    即使在夜色和周围嘈杂的环境中,这辆车也因其独特的车型和低调却难掩奢华的气场,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车门被推开。


    率先踏出车门的,是一双程亮的手工皮鞋,然后是笔挺的裤线,剪裁完美的深色大衣,最后,是那张在京都商圈几乎无人不识、此刻却出现在此地的清隽面容。


    是容予。


    他神色平静,目光在门口略显喧闹的人群中微微一扫,便精准地锁定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宁希正被周楷带着几位核心团队成员围着说话,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没有犹豫,径直朝她走去。步履沉稳,身姿挺拔,在饭店门口明亮的灯光和众人或惊讶或探究的视线中,像一道不容忽视的风景线。


    “哇……那是……”


    “容氏的……容总?”


    “他怎么来了?等等,他朝宁总走过去了!”


    低低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刚才还因为聚餐结束而有些松散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而充满八卦的兴奋感。


    宁希正听下属说着什么,似有所感,抬起头来。


    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对上了正朝她走来的容予。


    四目相对。


    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饭店门口的霓虹灯光流淌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看向她时,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温和的暖意。


    宁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容予在她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将她与周围人群稍微隔开的小小空间。


    “结束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在略显嘈杂的环境中存在感异常的强烈,带着他惯有的沉稳,却又有一种只对她才有的柔和。


    “……嗯,刚结束。”宁希点了点头,脸上还残留着些许聚餐后的红晕,眼神却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出现而显得格外明亮。


    “容总!”有大胆的老员工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又带着恭敬地打招呼。


    “容总好!”


    其他人也连忙跟着问候,语气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容予对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礼仪无可挑剔,但注意力显然更多放在宁希身上。他很自然地伸手,将定制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晚上风大,穿上。”他低声说道。


    这个细微却亲昵无比的动作,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云顶团队成员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他们看到了什么?!容氏太子爷,亲自来接他们宁总!还把衣服脱下来给宁总穿上了!


    无数道目光在宁希和容予之间来回扫视,震惊、恍然、兴奋……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周围的职员已经忍不住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低呼出声。


    宁希在容予平静而坚持的目光下,以及周遭无数道火热视线的“烘烤”下,脸颊微热,但还是顺从地转过身,让他帮自己把大衣披上。


    穿好大衣,容予的手很自然地在她肩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是否妥帖,然后才收回。


    他转向依旧处于震惊兴奋中的云顶团队,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大家辛苦了。宁希我就先接走了,各位也早点回去休息,注意安全。”


    “好,好!容总您慢走!”


    “宁总再见!”


    “容总放心!”


    众人连忙应声,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和笑意。


    目送着容予极其绅士地为宁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她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融入夜色中的车流。


    直到车子彻底看不见了,饭店门口才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兴奋议论:


    “我的天!宁总和容总……是真的?!”


    “这还用问吗?都亲自来接了,还那么……”


    “郎才女貌,太配了!”


    “咱们老板太牛了!容氏太子爷都能拿下!”


    宁希坐进车里,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还兴奋不已聚在一起的职员,想着她跟容予的事情肯定会成为谈论的话题。


    不过,她并不在意跟他人分享这份崭新的关系,她已经有了坦然面对一切的勇气。


    车子平稳地驶离饭店门口那片依旧兴奋躁动的人群,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厢内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剩下舒缓的音乐流淌。


    容予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却时不时瞥向副驾驶座上的人。


    宁希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嘴角的弧度一直未曾落下,想来是在高兴着什么。


    看着她这副模样,容予心底一片柔软,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很开心?”他低声问。


    宁希转过头,眼睛弯弯的:“嗯。看到大家干劲十足,感觉特别好。”她顿了顿,看向他,声音轻柔,“……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应该的。”容予的回答简单而肯定。他趁着红灯,转头看她,目光温和,“看你高兴,我也高兴。”


    这句话说得自然而坦然,却让宁希心尖微颤,泛起暖意。


    车子继续前行。看着窗外掠过的、通往公寓方向的熟悉街景,宁希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专门让他跑一趟来接,总觉就这样直接回去,好像……有点辜负了这个夜晚,和他亲自来接的心意。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容予,”她开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你明天……忙吗?”


    “下午有个会,上午暂时没有安排。”容予回答,侧目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宁希的眼睛亮了起来:“那……要不要去时光酒店?”她解释道,“元旦那天千禧坛的灯光表演,你不是一直在公司忙着‘千年虫’的事,没看到吗?现在表演还在继续,听说要到正月十五呢。酒店的观景平台或者高层套房视野很好,可以……补上。”


    这个提议来得突然,却充满了当下即兴的浪漫,在彼此心情都极好的时刻,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


    容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在前方的路口扫过,他沉稳地打了转向灯,车子流畅地拐向了通往长兴区、云顶·时光中心的方向。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现在就去。”


    宁希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和欢喜。她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这种“说走就走”的默契。


    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轻快,舒缓的音乐似乎都变得欢快起来,就连心情都充满了期待。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入云顶·时光中心的地下车库。这个时间,商业中心已经闭店,但酒店依旧灯火通明。


    容予停好车,两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酒店顶层。宁希作为老板,自然有最高的权限。他们被引至一间预留的、拥有最佳观景视角的套房露台。


    冬夜的寒风被高大的玻璃围栏和暖气出口削弱,并不觉得难熬。站上宽阔的露台,视野豁然开朗。


    不远处,千禧坛如同巨大的雕塑,矗立在夜色中。绚丽多变的灯光图案在夜空中流转,构成一幅震撼而梦幻的画卷。


    “真美。”宁希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容予。


    几乎在同一时刻,容予也似有所感,侧过头来。


    四目相对。


    露台上的光线朦胧,只有远处变幻的光彩和清冷的星月微光,勾勒出彼此清晰的轮廓和眼眸。


    方才观景时的宁静平和,在视线交汇的瞬间,悄然变质。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某种无声的、粘稠而温热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极短的视线距离里迅速滋生、蔓延。


    容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专注的审视,和一种被夜色与氛围柔化了的、毫不掩饰的温柔。


    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加速鼓动起来。一种陌生的、带着些许温热的冲动,毫无预兆地窜过她的神经。


    她向来是个行动派。想法明确,便付诸行动。


    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更多的思考,仿佛被那股暧昧的氛围和心底蠢蠢欲动的念头驱使着,她微微踮起脚尖,身体前倾,朝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飞快地、蜻蜓点水般地凑了上去。


    温软微凉的唇瓣,轻轻印在了他微凉的脸颊皮肤上。


    触感温热,一触即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宁希退回原处,站直身体,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害羞的表情,只是耳朵尖在夜色掩盖下,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她做完这个动作,心里才后知后觉的泛起一些不自然,但是表情却坦然,目光清亮地看向容予。


    容予整个人似乎都僵了一下。


    脸颊上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柔软微凉的触感,像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暗涌翻深的眼眸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惊讶、难以置信、随即是汹涌而至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与温柔。


    他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宁希,看着她坦荡清亮的眼睛,和那微微抿起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体温的唇瓣。


    冬夜的寒风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方才那个短暂却石破天惊的亲吻。


    然后,容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带着珍视的意味,抚过自己刚才被她亲到的那一小块皮肤,目光却始终锁在她的脸上。


    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的浓烈情感,几乎要将人溺毙。


    半晌,容予的唇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不同于平日任何克制或礼貌的笑意,而是从眼底深处漾开的、带着灼热温度和毫不掩饰愉悦的真实笑容。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剩多少的距离。


    低头,靠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却无比强烈的悸动:“偷袭?”


    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调侃和纵容,甚至欢喜。


    宁希本来没觉得什么的,但是容予这一开口,她觉得耳根子有些发热了,但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回视他,甚至微微扬了下巴:“怎么,不行?”


    容予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无比的愉悦。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将她微微有些发凉的手再次紧紧握入掌心,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定。


    随后,他将她扯入怀中,在宁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作者有话说:苍天啊,大地啊……简直把我榨干了。


    谈什么恋爱!!!!能不能赶紧去给我赚钱!!!


    第99章 第 99 章 正式通知。


    宁希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 随即感受到额头上那抹温热的触感。


    她没有挣扎,安静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和远处隐约的光影音乐交织在一起。


    冬夜的风渐发凉,外头的景色虽美, 终究不宜久留。


    “走吧, 进去。”容予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松开了怀抱, 但手依旧牵着她, 没有放开。


    两人回到套房客厅, 屋里的暖意还是挺浓的。


    巨大的落地窗外,千禧坛的灯光表演依旧在继续, 透过窗户将屋内都照耀得更加明亮了。


    时间已晚,考虑到明天各自还有安排, 这个点也不早了,宁希很自然地提议:“今晚就住这里吧,别来回折腾了。”


    容予短暂的沉默了,他倒是个知礼数的人, 可是有的时候,人的自制力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 特别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这个套房有两间卧室, 我去帮你把隔壁的暖气打开。”宁希不等容予回应就开口说到。


    容予这才反应过来,是他想岔了, 不过……她倒是放心。


    “你先去洗漱。”宁希一边朝着房间走去, 一边朝着容予叮嘱道。


    “好。”看着她忙碌离开的身影,他缓缓的应了一声。


    两人分别洗漱完毕,换上酒店提供的舒适家居服。再次在客厅相遇时, 气氛有些微妙。


    灯光调暗了,窗外流光溢彩,室内温馨宁静,刚刚确立关系的亲密感在私密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容予看着宁希擦得半干、柔顺披散下来的长发,和她因热水沐浴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暗了暗,喉结微动。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擦头发的毛巾,动作自然地帮她擦拭着发梢的水汽。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指尖偶尔拂过她的后颈,带来细微的战栗。


    宁希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服务。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和略微紧绷的呼吸,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速。


    空气中流淌着无声的暧昧与张力,仿佛一点火星就能点燃。


    但最终,容予只是帮她擦干了头发,将毛巾放到一边,然后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温和:“不早了,去睡吧。”


    宁希抬起头,看向他。他眼中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深邃的眸子里有温柔,有克制。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晚安,容予。”她轻声说。


    “晚安,宁希。”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再次轻轻印下一吻。


    然后,他转身走向客卧的方向,步履沉稳,没有回头。


    宁希也转身进了主卧。她躺进被窝,关掉最后一盏床头灯。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千禧坛变幻的光影,在天花板上投下微弱流动的色彩。


    她听着自己平稳下来的心跳,脑海里回放着今晚的一切……


    隔壁客卧里,容予同样躺在黑暗中。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变幻,许久,才缓缓闭上眼睛,唇角带着一抹极淡的、满足的笑意。


    这个夜晚,他们没有逾越,只有缓缓的靠近。未来很长,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窗外的灯光秀,不知何时渐渐熄灭了。城市陷入沉睡,夜色也渐渐变得浓郁。


    清晨的阳光透过套房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留下一室明亮温暖。


    宁希醒来时,隔壁卧室的门已经打开了,容予显然起得更早。


    她洗漱完毕走出卧室,看到他正站在窗边讲电话,声音不高,背影挺拔。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酒店送来的丰盛早餐,中西式都有,还冒着热气。


    见她出来,容予很快结束了通话,转身走过来。


    “早。”他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眼神温和。


    “早。”宁希点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很好,食物可口,气氛宁静而融洽。


    早餐进行到一半,容予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起身走到一旁接听。


    “……提前了?……好,我知道了。半小时后到。”他平静的回应着,但是多少还是有些被打扰的烦闷。


    挂断电话,他走回餐桌边,语带歉意:“上午的会议临时提前了,我得马上过去。”


    宁希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嗯,工作要紧。你去吧。”。他倾身,很自然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剩下的时间,你自己安排。”


    “好。”宁希应道,抬手碰了碰被他亲到的地方,指尖温凉。


    容予没再多耽搁,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和车钥匙,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套房。


    门轻轻关上,套房内只剩下宁希一人。她继续不急不缓地吃完剩下的早餐,又喝完了杯中的热牛奶。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有些慵懒。


    她看了看时间,还早。既然来了时光中心,正好可以下去逛逛,看看开业后商场的日常运营情况。


    她换上一身更便于行动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大衣,将长发简单束成马尾,显得清爽干练。


    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宁希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街对面。


    与“云顶·时光中心”仅一街之隔,就是张茂的楼。同一天开业,彼时也曾锣鼓喧天,还请了明星站台,试图与她分庭抗礼。


    然而此刻,仅仅过去一个多月,两边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别。


    云顶这边,即使是在工作日的上午,依旧人流不息,透过明亮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各店铺内顾客络绎不绝。


    而街对面,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萧条。


    原本为了开业悬挂的彩旗和气球早已不见踪影,门口显得冷冷清清。


    透过同样巨大的玻璃窗望进去,能看到不少店铺内部空空荡荡,招牌还在,但货架清空,灯光熄灭,显然已经撤柜。


    只有零星的几家餐饮店还在营业,但门口也门可罗雀。巨大的招商广告牌孤零零地立在一旁,上面“火热招商中”的字样,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几分讽刺。


    宁希微微蹙眉。


    她最近确实听到一些风声,说对面不少品牌在开业遇冷后,对混乱的业态和低下的客流极为不满,纷纷萌生退意,甚至不惜支付违约金也要撤离。


    只是没想到,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这才一月初,撤柜率看起来已经相当高了。


    对比之下,云顶这边不仅是开业火爆,后续运营也稳步向上。她的办公桌上,还堆着不少曾经去对面的品牌发来的合作申请和意向书。可惜的是,云顶商业部分的所有铺位,早在开业前就已经满租,当初合同都签得颇为长期稳定,目前根本没有空余位置可以接纳新的品牌。


    张茂那个人,她虽然接触不多,但也能看出其心高气傲,且颇为执着。开业当天的惨败,他怎么可能甘心?


    按照他的性格,就算招商不利,也应该会想方设法折腾点动静出来,,绝不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项目迅速衰败下去。


    他就这么……直接放弃了?这实在不像是张茂的风格。


    她收回目光,不再多看。无论张茂那边如何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始终是做好自己的事。


    京都郊外。


    冬日的庭院显得格外肃杀。精心修剪过的常绿植物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寒意,假山石冷硬,池水结了薄冰。阳光虽然明亮,却丝毫驱散不了此地的阴冷气氛。


    张茂直接被人从车里拖出来,扔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身后两名面无表情的保镖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他面前,张秋山正坐在一把红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热茶,身上裹着厚厚的貂皮大衣,与庭院里的寒冷格格不入。


    他脸色阴沉,目光落在张茂身上,如同看着一件等待处理的垃圾。


    “山……山哥……”张茂牙齿打颤,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他脸上还带着之前冲突留下的淤青,身上昂贵的西装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张秋山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张秋山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渗人的寒意,“在外面,管好你的嘴,别瞎攀扯?嗯?”


    张茂冷汗涔涔而下:“我……我是为了尽快招商,壮大项目,也是想给山哥您长脸……”


    “长脸?”张秋山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张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打着张家的名号,招来一群什么货色?搞出个不伦不类、开业就成笑话的烂摊子!现在本家那边都听说了!说我张秋山手下的人,狐假虎威,做事不讲章法,丢尽了张家的脸面!”


    张秋山在张家本就是边缘旁系,沾着那点光就得了不少的好处,可是现在都被这个蠢货给搅黄了。


    他越说越怒,猛地从身旁的人手中夺过一根乌黑发亮的牛皮短鞭。


    “这一下,是教你什么叫规矩!”话音未落,鞭子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在张茂的背上!


    “啊——!”张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昂贵的西装面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很快就渗出血丝。


    “这一下,是打你自不量力!”又是一鞭,抽在肩膀上。


    张茂被打得翻滚在地,惨叫连连,在冰冷的石板上蹭得浑身污秽。


    “这一下,”张秋山眼神阴鸷,鞭子指向街对面大致的方向,虽然在这里根本看不见,“是让你记住,你就是个蝼蚁,在外打着张家的名号?你也配!”


    鞭子第三次落下,这次是抽在腿上。张茂已经叫不出声,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张秋山发泄完怒气,将染了血的鞭子随手扔在地上,掏出金丝黑锦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项目,立刻清盘。能收回多少算多少,把屁股擦干净。”他下达了最终判决,语气不容置疑,“至于你,别再让我看见你,也别再提你跟张家半个字的关系。”


    他微微俯身,靠近几乎昏厥的张茂,声音压得更低,却更令人胆寒:“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在外面胡说八道……下次,就不是在这院子里挨几鞭子这么简单了。听明白了?”


    张茂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明……明白……山哥……饶命……”


    张秋山直起身,挥了挥手。两名黑衣壮汉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如泥的张茂从冰冷的地上拖了起来,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走去。


    庭院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石板地上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和那根被遗弃的、沾着血污的皮鞭,阳光依旧冰冷地照耀着,院子里安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宁希在自家的商场逛了一圈,按照之前设计的方案,现在整个商场运营得都很好,虽然客流量有几乎可以忽略的减少,但是也在正常可控范围内。


    她都已经准备回去的时候,斜对面一家高端珠宝店的门口,传来一阵略显娇嗲的笑声。声音有些耳熟。


    宁希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宁芸正从珠宝店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皮草外套,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容。


    而她的手臂,正亲密地挽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考究但气质略显油腻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顶有些稀疏,正侧着头,满脸宠溺地跟宁芸说着什么,手还顺势拍了拍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背。


    宁希见到的时候,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毕竟她跟那一家子都没什么关系了……


    几乎同时,宁芸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宁希。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和难堪,但很快就被一种刻意抬高的傲慢和不屑取代。


    她非但没有松开挽着男人的手,反而贴得更紧了些,扬起下巴,有些炫耀似的看着宁希。


    以前她看到宁希风生水起,心里嫉妒得发狂。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身边的王总,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人脉广,资源多。这


    次元旦晚会,就是王总帮她弄到的表演名额,虽然只是个伴唱,但也算是在那么大的舞台上露了脸!


    王总说了,以后会给她介绍更多更好的资源,拍广告、演电视剧……成为大明星,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宁芸心底那点因为被宁希撞见不看而产生的羞耻感,瞬间被一种扭曲的优越感压了下去。


    等她成了大明星,名利双收,风光无限,到时候谁羡慕谁还不一定呢!


    于是,她扯出一个更加明媚的笑容,对着身边的男人娇声道:“王总,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呀?我听说五楼新开了一家首饰店,特别好看。”


    被称作王总的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宁希,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评估和隐隐的觊觎。


    但他很快收回视线,注意力放回宁芸身上,哈哈一笑:“好好好,都听你的,小宝贝儿想吃什么都行!”


    宁希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宁芸的选择,她无权干涉,但以这种方式攀附换取资源,无异于饮鸩止渴。那个王总的眼神,让她极为不适。


    只是人各有志,道路是自己选的。只是不知道宁芸选择的这条看似捷径的路,最终会通向何方。


    宁希在商场里又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了几家重点店铺和公共区域的运营细节,心里大致有了数,也记下几个需要后续跟进调整的小问题。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准备回到酒店,打算取回自己的随身物品回京谷新区那边的住宅。


    宁希刚刚走进酒店大厅,脚步却微微一顿。


    她再次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刚才在商场里遇到的宁芸和那位王总。


    两人似乎也是刚刚抵达。王总正拿着房卡开门,而宁芸则贴在他身侧,几乎是半倚在他身上,仰着脸说着什么,脸上是那种刻意讨好的娇媚笑容。


    王总的手很不老实地搂着她的腰,听到她的话,侧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引得宁芸发出一阵做作的笑声。


    宁希站在原地,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一股恶心涌上心头,她没有跟两人同乘一趟电梯,反而是走进了隔壁的电梯。


    电梯门关上,宁希面色冷漠。这是宁芸自己选择的路。她早已成年,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宁希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义务去干涉或提醒。她们之间那点稀薄的血缘关系,早在一次次算计和敌意中消耗殆尽。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宁芸选择了这条看似光鲜快捷实则充满陷阱的道路,那么未来是飞黄腾达还是摔得粉身碎骨,都将是她自己需要面对的。


    宁希打开自己套房的门,走进去,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和今晨与容予共处的温馨气息。


    确认好东西后,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电梯抵达一楼,门打开,外面是商场明亮热闹的大堂。宁希挺直脊背,步履从容地走了出去,将一切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抛在了身后。


    宁希打车回到了悦景台,刚到家不久,手机屏幕亮起,是容予发来的信息。


    「晚上需要加班,可能通宵,不能陪你吃饭了。」


    字句简洁,是他的风格。


    她很快回复:「知道了。工作要紧,注意休息。」


    容予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只有一个字:「好。」


    宁希自己简单地解决了晚饭,看了会儿报告,便早早洗漱休息。昨夜在酒店并未深眠,今日又奔波观察,她也需要养精蓄锐。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宁希准时起床。刚整理好自己准备出门,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霍文华,手里提着一个低调但质感极佳的纸袋。


    “小希,早。”霍文华笑容温和,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少爷让我过来接你去公司,顺便……给他拿套换洗的衣物。他昨晚没回去,今早还有个跨国会议连着,恐怕今天还得在办公室耗着。”


    宁希了然地点点头:“我马上就好。”


    她快步走进卧室,打开衣帽间,快速的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去公司的路程不算远,她跟霍叔也熟了,两个人聊着天。


    “少爷就是这样的,工作起来不要命。昨晚估计是没怎么合眼,今早听声音是有点疲惫,不过精神头还在。年底年初,加上千禧年刚过,国外分公司也都结束假期全面返工了,各种总结、计划、预算会议堆在一起,少爷又是主要负责这块的,这两天会议排得格外满。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他语气平和,显然对容予这种工作节奏早已习惯,也深知劝不住。


    宁希听完,心中稍安,但也明白他肩上的担子确实不轻。


    车子停在容氏集团大楼下,宁希对霍文华道了谢,拿着自己的公文包,步伐稳健地走进大楼。新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上午十点,按照惯例开了个会议,主要是对之前的数据做分析合统计,会议时间不长。


    等到结束之后,宁希却再次开口:“还有件事要跟大家说一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向她。


    “这个月结束,我将正式卸任在容氏集团的职务,离开容氏的日常管理岗位。”宁希的声音清晰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宁希这个决定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而且刚刚完成了千年虫这个大任务,宁希升职的事情几乎是板上钉钉,怎么会这么突然!


    宁希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道:“不过,我与公司的联系不会断。我会转为集团的技术顾问,以另一种形式继续支持大家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好了,宁希要离开公司啦……


    第100章 第 100 章 不是好人。


    听到宁希并不是完全脱离公司, 不少的人还是松了口气,毕竟跟着宁希干了这么久,多少还是有点不舍的。


    宁希回到办公室, 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观,心里也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从最先开始的什么都不会渐渐的走到今天这一步, 其中自然是少不了容予的支持,在容氏工作这几年确实也让她成长了不少, 如今她也快离开了……


    会议结束之后, 宁希就开始忙碌了, 毕竟手头的工作还是要陆陆续续的交接出去,很多东西都需要提前整理。


    转眼就到了中午的时间,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一下。她抬头就对上了容予的目光。


    “忙完了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 “一起吃午饭?”


    办公室是玻璃隔断,外面开放办公区的员工虽然各自忙碌或准备去吃饭,但总裁亲临技术总监办公室,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宁希是容予一手带起来的, 宁希要走的事情容予肯定也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容总损失了宁希这一员大将, 会不会觉得惋惜。


    “好, 稍等。”宁希没有犹豫,迅速保存了电脑上的文件, 关掉屏幕, 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手包。动作干脆利落。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穿过开放办公区,走向电梯间。


    两人几乎没有交谈, 只有偶尔容予低声问一句“下午的会几点”,宁希简短回答,气氛看起来完全是公事公办。


    大多数员工看到,也只是在心里感慨一下容总真是工作狂,宁总也真辛苦,并未多想。毕竟宁希是容予一手提拔培养起来的得力干将,能力出众,关系近些、时常一起讨论工作再正常不过。


    只是还是有的人忍不住的开始八卦,毕竟职场可聊的话题也不多。


    “喂,你看到没?容总刚才进去的时候,看了宁总好几秒,那眼神……跟平时开会时候完全不一样!”


    “我也觉得!而且你发现没,宁总今天穿的这件针织衫,颜色好温柔啊,跟她平时风格有点不一样……还有,她刚才站起来的时候,耳朵好像有点红?”


    “是不是我错觉?我觉得他们俩之间的气场……好像变了。以前虽然也熟,但就是上司和得力下属那种感觉,今天怎么感觉……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嘘——小声点!别瞎猜!不过……要真是那样,好像也挺配的哈?”


    ……


    而此刻,电梯正平稳下行。密闭的空间里,方才在外人面前维持的得体距离感悄然消散。


    容予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宁希臂弯里挂着的外套,搭在自己手臂上,同时低声问:“想吃什么?”


    宁希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眼下的淡青色阴影上:“随便,清淡点吧。你昨晚没睡,今天又连轴转,别再吃油腻的。”


    容予闻言,唇角忍不住地弯了一下,眼底的疲惫似乎都被这句话驱散了些许。


    “好,听你的。”他声音柔和。


    午饭的时间还是过的很快的,用餐结束后,宁希独自回到了办公室。容予被她“勒令”回自己办公室的休息间小憩半小时,为下午连轴的跨国会议储备精力。


    她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办公室的玻璃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一条缝,下属进来交文件。


    只是东西放在桌面上对方并没有立即离开。


    宁希抬起头,神色如常:“有事?”


    “那个……就是……我觉得你跟容总挺般配的!”对方八卦完就赶紧溜了。


    留下宁希一个人坐在原地一脸懵。随后反才应过来,这是吃瓜吃到她头上了?


    宁希轻轻的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容。


    她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晚上,容予推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应酬,特意空出时间和宁希一起吃晚饭。选了一家环境清幽、菜品精致的私房菜馆,要了一个小包间,图个安静。


    两人刚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到包间所在的走廊,宁希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另一间包间,门半开着,里面喧闹的劝酒声和谈笑声清晰地传了出来。而那其中几个声音,对她而言,熟悉到刺耳。


    “王总,您真是太客气了!这杯我敬您!以后我们芸芸,可就拜托您多照顾了!”这是宁海那带着刻意讨好和兴奋的声音,比在海城时显得更加中气不足,却努力拔高着调子。


    “是啊是啊,王总,我们家芸芸能认识您,是她的福气!您可得多提携她!”余慧的脸上难得的带上了几分谄媚。


    “爸,妈,你们别光顾着说话,让王总吃菜呀!”宁芸娇滴滴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得意和炫耀。


    紧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略显油滑的笑声:“哈哈,好说好说!芸芸这么懂事漂亮,又一心向演艺圈发展,我肯定得帮!以后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宁希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透过那半开的门缝,清晰地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圆桌旁,宁海和余慧正满脸堆笑,殷勤地给主位上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敬酒,那男人正是白天她在酒店见到的“王总”。


    宁芸则紧挨着王总坐着,半边身子几乎都依偎过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虚荣和满足。桌上摆满了昂贵的菜肴,气氛热烈。


    看宁海和余慧那架势,俨然已经把这位“王总”当成了乘龙快婿,虽然摆着假把式的架子,可还是能清晰感受到他们的巴结奉承。


    宁希的眉头瞬间拧紧,他们一家……竟然从海城跑到京都来了?而且,看样子是宁芸搭上了这个王总,便把全家都拉来“共享富贵”了?


    宁海甚至不惜如此放低姿态,跟一个年纪可能比自己小不了几岁、明显别有所图的男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容予也察觉到了宁希的异常和骤然冷下来的气息。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包间里的情形,又瞧见宁希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意,他从一开始就了解过宁希的背景,自然是知道她的大伯一家,他也诧异于对方从海城跑来了京都?


    但是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王总”,眼中立刻多了几分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轻轻揽住宁希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同时侧身,用自己高大的身形巧妙地挡住了她看向包间的视线,也阻隔了包间里可能投来的目光。


    “我们换个地方。”他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语气沉稳,带着几分的保护意味。


    宁希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任由容予揽着她,转身朝着服务员示意,换到了走廊另一头更僻静的一个包间。


    直到包间的门在身后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但她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容予为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自己才在她对面落座。他没有急着点菜,只是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带着询问。


    “没事,刚刚那是我大伯一家。”宁希的声音带着些许嫌恶,“看样子,是攀上高枝,举家来京都‘享福’了。”


    她言简意赅,但容予已经明白了大概。


    “无关紧要的人就不用管他们了,点菜吧。”他转移了话题,“尝尝这里的招牌,据说很不错。”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外头偶然飘过的令人不快的噪音,关上门窗,便不值一提。她的未来,她的生活,早已与那一家子割裂开来。


    “下周一开始,我需要去国外出差,大概两周周左右。”回去的路上,容予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地向宁希告知行程。


    宁希正看着窗外的夜景,闻言转过头看向他。两周,不算短。


    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舍,但她面上并未显露太多,只是点了点头:“嗯,知道了。行程定好了吗?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天早上八点。”容予回答,趁着红灯,侧头看了她一眼,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语气柔和了些,“事情比较集中,处理完就尽快回来。”


    “这么快?”宁希是没有想到行程竟然这么紧迫,但是吃惊之余,她很快就理解了,之前容予也经常出差,只是这一次时间久了一些。


    “那……你早去早回。”沉默了一小会儿,宁希才憋出来这么一句。


    “好。”容予应下,他空出一只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背,温暖而短暂地握了握。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容予离开后,宁希的生活轨迹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节奏,但又似乎有些不同。


    工作依旧忙碌,交接、处理云顶事务、规划未来。只是少了晨间或晚间可能偶遇的身影。


    周末,她抽空去了趟云顶·时光中心。


    商场运营一切如常,甚至因为临近春节,装饰得更加喜庆,客流也更加旺盛。她照例在商场里转了一圈,处理了几件小事,最后习惯性地走到临街的观景平台,俯瞰街景。


    目光扫过对面那栋楼时,她微微一愣。


    与上次所见又有了明显不同。之前只是萧条、撤柜,如今,那栋楼外面竟然搭起了简易的围挡,上面贴着醒目的公告。


    透过围挡缝隙,能看到里面似乎有工人在搬运东西,门口停着几辆货车,正在将一些办公家具和设备搬上车。原本巨大的招商广告牌已经被取下,扔在一边。


    一副彻底关闭、清算资产的景象。


    这才过了多久,她还想着张茂能够卷土重来呢,没想到这就退出了?


    不过宁希很快就从别人那了解到,张茂那边好像资金链彻底断了,还欠着供应商和部分租户的钱,项目已经被债主接管,正在紧急清算资产,据说已经在找下家接盘了,但看这架势,怕是难。


    张茂本人……好像已经离开京都了。


    曾经同一天开业、试图一较高下的对手,如今已然楼去人空,只剩下一地鸡毛和即将易主的残局。


    果然,场如战场,残酷而现实。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宁希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对面那片狼藉,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别人如何,跟她也没多大的关系。


    她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观景平台。


    新的一周开始,宁希在办公室处理完文件,一份来自某房产咨询机构的行业动态简报引起了她的注意。


    简报中提到,随着城市发展重心北移和基础设施改善,几家有背景的开发商悄然在晨曦路以北、靠近规划中城市绿化带的区域圈地,新的住宅和配套商业楼盘项目已在规划报批阶段,预计今年内就会陆续启动建设和预售。


    京都以北?晨曦路?


    宁希迅速在脑海中调出京都的城市发展蓝图。那片区域目前看来还有些偏远,配套不足,但简报中提到的“城市发展重心北移”、“基础设施改善”并非空穴来风。


    结合她记忆中的信息,国家即将启动奥运申办程序预备阶段,而奥运村及相关配套的预留地,恰恰就在那片区域的东北方向!


    一旦奥运申办提上日程,相关的基础设施建设必然会加速推进,整个城北区域的价值将被重新定义。


    现在那些看似位置偏远的待开发楼盘,到那时,很可能就成为毗邻未来热点、享受规划红利的优质资产!


    在奥运概念尚未引爆市场、大多数人还对城北发展持观望态度时,提前介入那些定位中高端、品质有保障的新楼盘,无疑是在播种未来的摇钱树,想必也能给她带来不少的积分。


    她收敛心神,屏蔽外界的嘈杂,在心底默默唤出那独特的系统权限,将聚焦的念头投入,输入了最关键的关键词:“晨曦路新楼盘”。


    【地段价值评估:潜力极高 (毗邻未来重大国家项目预留地)】


    【预计未来五年价值增长幅度:800%】


    【建议投资类型:高端住宅,优质商业配套,服务式公寓】


    【风险指数:中 (依赖远期规划兑现及初期开发品质)】


    宁希对这个结果,稍微有些犹豫,毕竟现在才刚2000年,这片区域真正要发挥作用,还得再过七八年,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是因为不是核心奥运村,不存在奥运会过后才能使用的情况,宁希觉得还是有投资的可行性的。


    距离价值爆发期,至少还有七八年的漫长等待。这不是短期套利的游戏,而是需要长远眼光、耐心和强大资金沉淀能力的战略投资。


    奥运村及其配套的辐射效应固然强大,但毕竟不是核心地块,其价值的完全释放需要时间,也需要周边整体环境的同步提升。


    但反过来想,正因为不是核心地块,现在介入的成本相对较低,且不存在奥运会后才能使用的限制,灵活性更高。


    如果能筛选出定位精准、品质过硬、开发商可靠的早期项目,提前锁定优质资产,可能未来的收益还是很高的。


    不过现在都是纸上谈兵,具体的事情,她打算亲自去一趟现场,毕竟她现在对那片地区还陌生得很。


    她找了个空闲时间,独自打车前往晨曦路以北的区域。出租车驶离繁华的市区,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厂房、零散的村落和开阔的田野所取代。


    越往北走,道路越发不平整,喧嚣也渐渐远离。


    最终,出租车在一片看起来刚刚开始动工、或者尚未完全平整的荒地边缘停下。


    “小姐,前面石子路太多了,车不好开进去了。”司机有些抱歉地说。


    宁希付钱下车,举目四望。这里确实荒凉。大片裸露的土地上长着枯黄的杂草,远处有几台孤零零的挖掘机和推土机停着,不见人影。风吹过,卷起一阵尘土。


    但就在这片荒凉之中,她看到了零星的工地围挡,上面印着不同房地产公司的Logo和项目名称。


    看来,听到风声提前布局的开发商并不少,只是动作快慢不一,有些还只是立了个牌子,有些已经开始了地基施工。


    脚下的路是坑洼不平的碎石土路,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宁希微微蹙眉,干脆放慢脚步,一边观察着几个已有围挡的工地入口和周边的环境,一边在心里快速评估。


    地段潜力是有的,但眼前这基础设施几乎为零的现状,也确实让人对开发商的实力和项目的最终品质打上一个问号。这里不同于春园路跟京谷新区,发展的速度会更缓慢一些,爆发期也来得迟。


    她正思索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方一个较为偏僻的工地角落。那里停着一辆沾满泥灰、看起来颇为陈旧的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与这荒凉环境格格不入的西装,背影竟有几分眼熟。


    等到对方侧了个身,宁希立刻就认出来了,赫然正是据说已经离开京都的张茂!


    只见往日里颐指气使、眼高于顶的张茂,此刻全然没了平日的架子。他微微躬着身,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正对着面前的男人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讨好。


    而他对面那个男人……


    宁希的目光触及那人,眉头便不自觉地蹙紧,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适感。


    那是个约莫三十左右的男人,身形高瘦,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外面随意披了件同色系的长风衣。


    单论五官,算得上端正,皮肤是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色淡。


    但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他的眼睛是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眼珠转动缓慢,阴郁而缺乏温度,偶尔闪过一丝精光,又锐利得像是淬了毒的针尖。


    他的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即使没有什么表情,也自带一种刻薄和阴鸷的气息。


    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张茂在他面前,不仅卑微,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透着小心。


    就在这时,张茂转了个身,正好对上宁希这边,似乎因为那阴鸷男人的某个指令而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他的视线,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宁希的目光!


    张茂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看到宁希。


    他猛地转向那阴鸷男人,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报复性的快意而微微拔高,带着明显的指向性:“山哥!您看那边!就是那个女人!她就是云顶的老板宁希!”


    “宁希”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充满了敌意。


    原本落在张茂身上那冰冷不耐的目光,如同被牵引的毒蛇,倏地转向了宁希所在的方向。


    狭长阴郁的眼睛,精准地锁定在宁希身上。


    然而,当他的视线彻底看清宁希时,那双总是缺乏温度、偶尔闪过毒针般精光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异样微光。


    眼前的人,年轻,漂亮,冷静,而且……有种难以言喻的、与众不同的气质。并非他想象中那种精明外露、盛气凌人的商场女强人模样。


    张秋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又值得玩味的东西,眼中产生了一丝兴趣。


    但紧接着,这丝刚升起的兴趣,就被一股更浓的不悦所覆盖。


    张茂……这个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废物,竟然就是被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在生意场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搞得灰头土脸,连租赁的商场都门可罗雀?


    真是……丢人现眼!


    宁希迎着他这毫不掩饰的、带着兴趣却又充满阴鸷评估的视线,心中的反感达到了顶点。


    她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能跟张茂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


    作者有话说:100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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