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突破五亿。
宁希本来就不想跟张茂这种人多打交道,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离开,但是对方似乎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宁总,请留步。”
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语气平静,却像一阵冷风拂过后颈, 带着几分让人反感的冷意。
宁希脚步未停, 充耳不闻。
“张茂不懂事,在海城得罪过宁总, 我代他向宁总赔个不是。”那声音不急不缓, 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笃定, “早就听闻宁总年轻有为,眼光独到, 云顶·时光中心更是做得风生水起。今日有缘在这里碰上,看来宁总也对这片地区感兴趣?”
宁希终于停下脚步, 却没有立刻回头。她听出了这话里的试探和几分刻意的“抬举”。
代张茂赔不是?这张茂在他面前跟条哈巴狗似的,这话分明是把他自己和张茂划在了一起,又轻描淡写地将张茂之前做的那些不讲章法的事情一扫而过。
“兴趣谈不上,路过看看。”宁希转过身, 语气疏离而冷淡,目光掠过满脸复杂、既想看她吃瘪又隐隐畏惧旁边男人的张茂, 最终落在那个自称“山哥”的男人脸上,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宁总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张秋山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却丝毫未达眼底, 反而让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更显阴冷,“这片地方,虽然现在看着荒, 可明眼人都知道,未来大有可为。宁总既然能看中,想必也是听到了风声。我手里正好有些资源,几个地块的前期手续都快办妥了,不知道宁总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开发?”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在宁希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她的反应,又像是在欣赏猎物细微的表情变化。
“凭宁总的眼光和云顶的实力,加上我这边的关系和前期投入,我们强强联合,把这块蛋糕做大,岂不是比单打独斗、或者跟些不上台面的人争抢,要划算得多?”
他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抛出合作橄榄枝,暗示自己有“关系”和“资源”,能更快更好地拿到项目。若是换了个一心想抓住机遇、又对这片区域背后势力不了解的人,或许真会被他这番说辞打动。
但宁希心中只有冷笑。张茂之前在南城,不就是靠着吹嘘关系、画大饼,骗得胡家父女倾家荡产的吗?
眼前这个男人,气质阴鸷,眼神不善,和张茂明显是一丘之貉,甚至可能比张茂还更加的不择手段。
跟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谢谢好意。”宁希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直接拒绝,“我目前对这里的项目还没有明确的投资计划。云顶的业务重心也不在房地产开发。”
她说完,不再给张秋山任何开口的机会,再次转身,脚步加快,不想再搭理这两个人。
身后,张秋山脸上的那点假笑彻底消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宁希迅速远去的背影,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被拒绝的不悦和一丝更加浓厚的兴味。
“不识抬举。”张茂见状,立刻凑上前,低声唾骂,试图讨好,“山哥,这女人一向目中无人,狂妄得很!咱们自己干,肯定比她强!”
张秋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张茂瞬间噤声,冷汗都快下来了。
“她可比你聪明多了。”张秋山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讥诮。
他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宁希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不过……越是聪明,越是有趣。”
宁希快步走出那片荒凉的工地范围,直到坐上出租车,驶离了那片区域,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车窗外的景物重新变得繁华,但她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张秋山……这个人给她的感觉非常不好,远比张茂那种浮于表面的奸猾要危险得多。
看来他们也是收到了风声,看张秋山的意思,似乎对这一片势在必得的样子,很有可能自己买地开发,可是宁希不一样,她的主要目的是赚租金,本来开酒店就已经算是钻了系统的漏洞,算成日租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但是申奥成功之后,还有八年的时间等待,正如系统所说,等待周期实在是太长了,她目前的积分进度虽然比起两三年前有快速的增长,但是她想要完成百亿的积分任务仍旧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她要是现在把大量的资金投入在这里,她就没办法赚快钱。
所以这边的优先级不高,可以考虑投资,但是她不会花大手笔在这边,到时候买几个成品楼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她的主要目的也不是炒楼,所以就算错过这一波也不觉得太遗憾。
毕竟八年后……她说不定已经完成了积分任务……做个梦还是可以的。
【系统提示:系统累计积分突破 500,000,000 】
【恭喜宿主完成阶段目标:资产累计突破五亿元。】
【资产管理权限三级已解锁。宿主可申请系统贷款,用于投标房产项目运营权。】
宁希正坐在回去的车上,脑中冷不丁的连着响起了好几道声音,现在的系统都变散漫了,不像以前,五毛钱的租金到账也要嘀嘀两声,现在要不是买房贷款,宁希几乎都听不到系统的声音。
现在突然给她来这么一下,宁希还是很惊喜的,上次还是达到一亿积分的时候,才收到系统的奖励。
可是……现在突然给宁希这么一个什么项目运营权,宁希是一点苗头都没有。
一路坐车到了京谷新区,她先是去隔壁楼的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文件,然后才回到家中。
她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到容予了,眼看着她都已经快要离开公司了,容予也没有回来,看来国外的事情有些刺手。
宁希正想着呢,就听到了外头传来了门铃声。
廊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将28楼铺着厚地毯的过道映得一片静谧暖黄。宁希刚从北郊回来,身上还带着些城外初春料峭的寒意,她走到门口,打开了厚重的房门。
容予一身笔挺的墨色西装,外罩同色系长款羊绒大衣,手里拖着轻便的登机箱,风尘仆仆,显然是长途飞行刚落地的模样。
看到宁希,他眼中瞬间漾开毫不掩饰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眉宇间积压的倦色,甚至比廊灯更亮几分。
“宁希。”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带着飞行后的疲惫,却带上了往常没有的亲昵,他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是在确认这半个月的分离并非幻觉。
“刚回来?”宁希看着他。
“嗯。”容予应了一声。
“霍叔呢?”宁希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身后,忍不住的询问道。
“老宅那边有事,他送完我就过去了。”容予回应道。
宁希了然,难怪容予这会儿还拖着箱子。
“你先进来吧。”宁希侧身让他进门。
确定关系不过二十天,真正相处的时间却只有最初那两三日,之后便是隔着时差的跨国电话和简短信息。
此刻再见,熟悉的亲密感中又夹杂着一丝新鲜的悸动。
她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飞机上没休息好?”
容予将行李箱靠墙放好,脱下大衣,很自然地挂在她玄关的衣帽架上,然后转身,手臂一伸,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怀抱却温暖而坚实。“嗯,让我抱一会儿。”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
宁希脸微微一热,却没有推开,任由自己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
半个月的分离,让这个拥抱显得格外真实而珍贵。“……顺利吗?”她问的是工作。
“嗯,解决了,就是熬人。”容予收紧手臂,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才有些不舍地松开,却仍握着她的手。
他从公文包内侧取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方盒,放入她掌心,“在巴黎老佛爷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
宁希打开盒子,月光石温润静谧的光泽映入眼帘,链子极细,碎钻点缀得恰到好处,精致又不失个性。“谢谢,很漂亮。”
宁希抽将项链盒子小心放好,随后朝着容予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给你做个晚饭。”
这个点宁希也没有叫管家服务,家里还有食材,她打算简单的给容予煮个面,这样也快。
容予没去客厅,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到厨房中岛台边,倚着台面看她忙碌。
他问,“最近怎么样?”
“公司这边交接得顺利的。”宁希一边切菜一边说到,“倒是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看你好像很累。”
“差不多了,后续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跟进,不过可以远程处理。”容予揉了揉眉心,没有掩饰自己的疲倦,但在她面前,这疲倦似乎也显得不那么沉重了。“云顶呢,今年打算继续在京都扩张还是考虑一下其他的城市?”
“还没想好,不过我今天去北郊看了一下,不过又遇到张茂了……”宁希将下午在晨曦路那边遇到张茂和那个叫张秋山的男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系统评估的细节,只说自己想实地看看那片未来的发展区域,没想到碰上了他们,对方还意图拉她合作。
“张秋山?”容予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你离那个人远一点。”
“你认识他?”宁希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了端倪。
“不算认识,但听过他的名字。”容予的声音沉了几分,“算是城东张家的旁支,不过排不上名号,早些年手段就不太干净,这几年据说‘转型’做正经生意,但根基没那么容易洗白。他看上的项目,往往会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扫清障碍。”
容予本来自己是不会在意这些消息的,但是自从知道张茂其人之后就顺带着查了一些,若是不跟宁希对上也就作罢,真要对上了。
这腰,他怎么着也会给宁希撑起来的。
宁希心中了然,果然和她猜测的差不多。“我当场就拒绝了,没打算跟他们有任何牵扯。”
她顿了顿,想起系统新解锁的权限,以及自己下午的考量,“那片区域潜力是有,但周期太长,变数也多。我暂时不打算投入太多精力,最多后期看看成品,合适的话买一两处作为资产配置的一部分。”
容予点点头,对她的谨慎表示赞同:“你的判断是对的。那里水太深,不适合初期就大规模介入。如果有兴趣,等规划更明朗、市场开始启动时再考虑也不迟。”
水烧开,面下锅,水气渐渐弥漫。
容予走近两步,从背后虚虚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就在她耳畔,“尤其是……别跟背景不清的人打交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宁希动作微顿,心跳又快了几分。“……知道了。”她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他,“别捣乱,面要糊了。”
容予低笑,顺从地松开些,却没离开,就站在她身侧,帮她递个鸡蛋,拿双筷子,偶尔指尖不经意相触,带起细微的电流。
小小的厨房里,气氛暖融得不像话,分离的时光仿佛被迅速熨平,只剩下一种愈发熟稔的亲昵。
番茄鸡蛋面很快出锅,热气腾腾。两人在餐厅坐下,灯光温暖。容予胃口似乎不错,吃得比平时快些。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宁希忍不住说。
容予笑着应了一声,倒是听话的放慢了动作。
饭后,依旧是容予主动收拾洗碗。宁希擦着桌子,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他在厨房水流下的背影。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做家务的样子也格外养眼。
收拾完毕,时间已晚。容予穿上大衣,却在她送他到门口时,忽然转身,单手撑在门框上,将她微微笼在身前。
“明天晚上,”他低头看她,目光深邃,“有空吗?补偿晚餐,我订了位置。”
“嗯。”宁希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毛衣下摆。
容予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瓣上,喉结轻轻滚动,最终还是克制地只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晚安。”
“晚安,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她催促道。
“好。”容予虽然不舍,但是他现在状态确实不好,晚饭驱散了他不少的疲惫,却还是需要好好休息一晚才行。
宁希目送他输入密码进了2808,才退回屋子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吁了口气。
额头上被他吻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看着桌上的礼盒,里头的项链泛着蓝色的光,她的唇角微微扬起。
隔日清晨,宁希刚收拾妥当准备出门,门铃便响了。
打开门,容予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站在门外,精神显然比昨晚好了许多,眼底虽还有些许倦色,但已清亮如常。霍叔安静地等在他身后半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
“早。”容予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通勤包,指尖顺势滑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却坚定。
“早。”宁希回握住他的手,耳根微热,但并未挣开,抬头对霍叔也笑了笑,“霍叔早。”
“小希早。”霍叔微微颔首,眼中满是了然的笑意,为他们按下了电梯。
一路牵着手下楼,坐进霍叔开的黑色轿车后座。
车厢内空间宽敞,两人依旧挨得很近,手也未曾松开。
车子平稳地驶向公司。霍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十指相扣的两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抵达容氏总部大楼地下停车场时,时间尚早,但已有员工陆续抵达。容予先下车,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身,一手护着车顶,一手伸向车内的宁希。宁希搭着他的手出来,两人再次自然而然地牵着手,并肩走向电梯。
这个看似平常却亲密无比的姿态,瞬间在清晨略显安静的地下停车场及随后抵达一楼大堂的员工中,激起了千层浪。
“!我眼花了吗?!容总牵着宁希的手?!”
“牵得那么自然……绝对不是第一次了!”
“天啊!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我就说!上次开会那眼神就不对!”
“什么时候的事?太突然了吧!”
“郎才女貌,绝配啊!”
窃窃私语和压抑的惊呼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道目光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聚焦在他们相握的手上,以及两人之间那无需言说的亲昵气场。
宁希能感觉到那些灼热的视线,掌心甚至微微有些出汗,但容予的手握得很稳,步伐从容不迫。她深抬眸看向他线条清晰的侧脸,他似有所感,偏过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她回以一笑,挺直了背脊,目光坦然,任由他牵着自己,穿过逐渐变得熙攘的大堂。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几乎要沸腾的八卦目光和议论声。密闭的空间里,容予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拉近了些,低声笑道:“看来,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会紧张。”
“没有,只是暖气开得太足了。”宁希假意冷静的回应了一句,容予带着笑意也不拆穿她。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门开,外面是总裁办区域。几位秘书和助理早已听到风声,此刻虽然强作镇定地埋头工作,但眼角余光都忍不住瞟向电梯口。
宁希脸上微热,抽回手,率先走了出去,只是微红的耳尖泄露了少许情绪。容予跟在她身后,神色已恢复成平日的沉稳从容,只是眼底的笑意始终未散。
这一整天,公司里可没少人八卦他们两人,不过宁希本来就没打算藏着,再说她人都要走了,这么一想就更加坦然了一些。
傍晚,夕阳给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色。宁希提前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容予也推掉了不必要的应酬。两人默契地在停车场会合,依旧是霍叔开车。
“想去哪里吃?”容予问,手很自然地又覆上了她的手背。
“你定吧,说好的补偿晚餐。”宁希笑道。
容予报了一个以环境和私密性著称的高空餐厅名字,霍叔平稳地调转方向。
餐厅的环境雅致私密,柔和的灯光与舒缓的音乐恰到好处地营造出浪漫氛围。
巨大的落地窗外,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勾勒出京都繁华的轮廓。
两人点的菜品陆续上来,精致可口。聊了些最近工作和生活的话题后,宁希放下刀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看向对面的容予。
“对了,有件事想问问你。”她语气自然,带着些许探讨的意味,“之前我一直是在买房,但是今年我想试试投标地产经营权,你知不知道近期京都有没有这类性质的优质项目在招标或酝酿?”
有些地方可不是想买就能买的,但是想拿下经营权也不容易,她在京都根基不深,很多消息都拿不到。
容予的人脉和消息渠道远非她能比,或许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或判断方向。
容予闻言,略一沉吟,切牛排的动作放缓了些。
容予理解地颔首:“这类信息通常不会在公开市场广泛传播,更多是在特定的圈子或通过专业咨询渠道流传。但是我们容家不沾地产项目,所以对京都这边非传统地产开发类的项目动态跟进不多。”他顿了顿,思索片刻,“这样,我先让霍叔去问问。”
他语气平和,回答的认真且不敷衍,他的渠道肯定是比宁希要广的,以往宁希很少在这方面询问他,这一次竟然主动开口,实际上让他心底有些小小的欢喜。
“好,那就麻烦你了。”她弯起眼睛,“不急,你刚回来,先处理好手头的事。”
“不麻烦。”容予笑了笑,重新拿起刀叉,“这也算是……分内之事。”
宁希被他这略带调侃又认真的语气说得耳根微热,低头喝汤掩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说来也是因为云顶刚起步,很多项目就算是开始了,她也不能第一手拿到资源,跟一些老牌自然是不能比的。比如城东张家,张茂就是借了张秋山的势,才能获得第一手的消息。
旁系都能拿到这么多资源,更何况是本家,她实在是占不了多少优势。
但是,总归是要试一试的,系统都给了这么个功能,想来应该是能用上的。
第102章 第 102 章 新的目标。
晚餐结束, 霍叔早已将车停在餐厅楼下等候。两人坐进后座,车子平稳地驶向回家的路。
夜晚的交通顺畅了许多,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谁也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忙碌一天后、彼此陪伴的安宁时刻。
回到28楼, 感应灯亮起, 照亮静谧的走廊,两人在2809门口停下。
“早点休息。”容予看着她, 目光柔和, “你问的事, 我明天就让人去打听,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嗯, 你也早点睡,别又熬夜看文件。”宁希叮嘱道, 想起他眼下昨晚还残存的些许青色。
“好。”容予笑着应下,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晚安吻,克制而温柔,“晚安。”
“晚安。”宁希看着他转身走向2808, 输入密码,进门, 然后那扇厚重的门轻轻合拢。
走到客厅, 她没有立刻开大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 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随后将水杯洗净放好, 她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
即使有了容予的帮助,她自己也该主动做一些功课, 梳理一下京都近年城市更新、老旧资产盘活的相关政策风向和可能的目标区域。
一月底,京都的冬日寒意未消,容氏集团总部大楼里却洋溢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今天是宁希正式离职的日子。
她早已将办公室清理干净,私人物品陆续搬回了京谷新区的家中或办公室,此刻手头只剩下一个轻便的文件袋和一些杂物。
部门里相熟的同事、其他部门打过交道的伙伴、甚至几位高层,都陆陆续续来到技术部所在的楼层,或正式道别,或闲聊几句,或送上小礼物,言语间满是不舍与祝福。
“宁总,以后常回来看看啊!”
“宁希,云顶那边需要技术支持随时说话,别客气!”
“宁总监,跟你共事特别愉快,祝你前程似锦!”
“宁姐,我会想你的……”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真诚的话语,甚至有几个年轻些的下属眼眶都有些泛红。宁希一一应对着,心里也翻涌着难言的感慨。
这几年在容氏的时光,充满了挑战、成长,以及……与某人从陌生到并肩再到亲密的珍贵历程,承载了太多记忆。
容予上午有个重要的董事会,但他还是在会议间隙特意下来了一趟。当着众人的面,他只是与她握了握手,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那里面藏着的,是只有她能读懂的不舍与温柔。
“只是转为技术顾问,并非永别,大家不用这么伤感。”宁希笑着对围拢过来的同事们说,“云顶离这里也不远,而且我也还是技术顾问,偶尔也是会回来的。”
她轻松的玩笑冲淡了不少离愁别绪。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走出容氏大楼,冬日的阳光清冷而明亮,照在身上有些许暖意。她没有立刻叫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了一段。回头望去,高耸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她默默的收回视线,属于她人生的一个阶段已经结束了,未来迎接她的是什么还未可知,不过总归目标是明确的。
不去容氏上班后,宁希的作息也没怎么改变,只是办公地点变成了云顶办公室。
云顶的规模一直在扩张,月初的三十多人,现在已经扩张到四十多人了,她决定继续扩大团队规模,如果她想要投标商业街的话,她需要更多力量帮她一起完成这个项目。
容予忙,所以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不算多,隔天会聚一下。
晚餐是在容予公寓里简单解决的,饭后,两人移步客厅,容予从书房拿出一份打印好的简要资料,递给宁希。
“天承街经营权招标,”他开门见山,指尖点了点资料页首的标题,“一期改造是几年前的事了,硬件提升明显,但整体业态、品牌组合、运营管理模式相对传统,与城市发展和消费升级的需求有些脱节。”
宁希接过资料,迅速浏览。
天承街,京都最负盛名、历史悠久的商业街之一,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朝永乐年间,现在也是是城市商业的绝对地标,客流巨大。
“现在的想法是,引入有实力、有经验的整体运营商,授予一定年限的独家经营权。”容予在一旁解释,“运营商需要投入资金进行街区的二次整体改造升级,包括外立面、公共空间、智慧系统、业态重新规划与招商等,并通过后续的租金收益,管理费,可能的商业分成等来回收投资并盈利。改造计划预计从九月开始,招标工作会在近期启动。”
宁希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正是系统提示的那种“项目运营权”类型的绝佳标的!地位核心,客流保障,政府支持,改造需求明确……一旦运营成功,其带来的稳定现金流和品牌影响力将是巨大的。
而且,时间点也吻合——现在开始筹备投标,九月启动改造,正好有半年多的准备期。
“这个项目……”她抬头看向容予,眼中闪烁着深思与跃跃欲试的光芒,“竞争会非常激烈吧?”
“毫无疑问。”容予点头,神色认真,“盯上这块肥肉的人很多。本地的商业地产巨头、有文旅商业运营经验的企业、甚至可能有外资背景的机构都会参与。招标门槛不会低,对运营商的资金实力、既往业绩、改造规划方案、团队专业性都会有极高要求。”
他看着她,语气平稳地分析:“优势是,这个项目要是运作规范,前景明朗。劣势是,强手如林,云顶作为相对较新的品牌,在这种顶级商业街的整体运营经验上,可能算是短板。而且,前期改造投入可能会超十亿。”
宁希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资料边缘轻轻摩挲。容予的分析切中要害,既点明了巨大的机遇,也毫不避讳地指出了严峻的挑战。
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资料又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关于街区现状、产权构成、以及一期改造效果的评估部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容予没有打扰她,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他知道,她正在快速消化信息,权衡利弊,进行着属于她自己的商业判断。
良久,宁希放下资料,抬起头,眼中之前的激动已经沉淀为一种冷静的锐意。
“我想试一试。”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决心。
容予并不意外,只是问:“想清楚了?这会是场硬仗,可能投资巨大,回报不一定超预期。”
“想清楚了。”宁希点头,“机遇摆在眼前,没道理因为怕竞争就退缩。云顶品牌虽然新,但是海城中央大街跟时光中心的经验积累也不少了,你说的那些未必是短板,或许能成为我们方案的独特亮点。”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我也需要仔细核算,制定周全的投标计划。至于竞争……正因为对手强大,才更值得全力以赴。至少,参与这个过程本身,对云顶团队就是一次极好的锻炼和提升。”
她的思路清晰,既看到了困难,也找到了自身的切入点和优势,更不乏背水一战的魄力。容予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好。”他放下茶杯,语气转为支持,“既然你决定了,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协助?容氏虽然不直接涉足这类街区运营,但在在一些高端品牌资源上,或许能帮上忙。”
“暂时不用,”宁希摇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我想先独立完成初步的可行性研究和方案构想。等有了相对成熟的思路,需要借助外力的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
她希望这个项目,至少在起步阶段,更多地打上云顶和她自己思考的烙印。
“明白。”容予理解地点头,“那这份资料你留着。招标的具体公告和细则出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另外,”他微微倾身,目光柔和而坚定,“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在这里。”
宁希心头一暖,唇角扬起:“嗯,我知道。”
容予的消息向来精准而及时。就在宁希开始着手研究天承街背景、梳理初步思路的几天后,容予将一份正式招标公告和详尽细则的文件拿给了宁希,这一次是公开招标,所以参与的企业跟预想的一样应该有很多,能够进入最终轮的只有少数几家公司。
初步阶段的竞争就是相当的激烈。
宁希立刻仔细阅读起来。
招标主体是京都天承街区管理委员会。内容是天承街南段全长约一千五百米核心区域的 15年独家整体运营管理权。
在授权期限内,对街区公共空间、标识系统、智慧设施等拥有改造与维护权。
还要负责街区整体商业业态规划、品牌招商、市场推广与日常运营管理。这一点宁希还是有点经验的,毕竟十二月才刚刚干过一次……
享有基于运营绩效的租金收益分成、自营项目收益、广告及活动赞助等商业收入。其他的倒不是重点,主要是租金这方面宁希比较看重,毕竟一块钱可就是一积分,她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需在合同签订后四个月内完成详细的二次整体改造规划方案并通过审批。需要承担改造工程的全部费用,初步预算高达八亿。确保改造期间街区基本商业活动的有序进行……
投标人必须具备大型商业项目的成功运营管理经验,并提供过往成功案例……
宁希逐字逐句地看完,心情凝重与兴奋交织。云顶·时光中心虽然成功,但其体量和复杂度与天承街这样的商业地标相比,仍有差距。不过加上海城中央大街的八处产业的运营经验,应该有可行性……
宁希合上那份沉甸甸的招标文件,脑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齐盛是她最早在海城创业时就倚重的元老,他踏实,细致,执行力一流,更难得的是忠诚可靠,对云顶算得上是最熟悉的人。
之前因为家中需要常年照料的长辈,他无法离开海城,宁希也从未勉强。
但就在年前,她从海城那边的月度汇报中得知,齐盛家中那位需要照料的长辈已于去年秋天安然过世。
海城那边的业务经过他几年的经营和团队培养,已经建立起成熟稳定的管理体系,他亲手带出的副手能力出众,完全可以接替他的日常管理职责。
所以宁希打算把他从海城召过来……
宁希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齐盛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齐盛一如既往沉稳的声音:“宁总。”
“齐盛,最近怎么样?家里都安排好了吗?”宁希先问候道。
“都妥当了,谢谢宁总关心。”齐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也有一丝对过往的沉淀。
“那就好。”宁希顿了顿,语气转为正式,她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天承街项目的情况,以及自己决定竞标的决心。“我想调你来京都,主要是为了这个项目。海城那边,你带出来的人应该可以顺利接手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宁希能听到那边轻微的呼吸声,她知道齐盛在认真思考。
离开熟悉的城市和环境,投入一个完全陌生且难度极高的新战场,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轻易能做的决定。
大约十几秒后,齐盛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坚定:“宁总,感谢您的信任。海城这边确实已经安排妥当,我可以交接。能参与这样的项目,是挑战,也是机遇。我愿意去京都。”
宁希心中一定,松了口气,也涌起暖意。她知道,齐盛答应了,就一定会全力以赴。林远已经成长了不少,只是他手中业务本来就多,加上到底是年轻一些,齐盛经验老到许多,可是帮他们少走许多弯路。
“好!”宁希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振奋。
“好的,宁总。我尽快处理,一周内到京。”齐干脆利落地应下。
齐盛的效率一如既往,承诺的一周内,第五天傍晚,他便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宁希位于京谷新区的云顶办公室门口。
宁希听到敲门声,抬头便看见了那道熟悉而沉稳的身影。
“齐盛,来了!”宁希立刻起身,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绕过办公桌迎了上去,“一路辛苦,怎么不先休息一下?”
齐盛是她的第一个员工,能够再次一起工作,宁希心底自然是激动的。
“宁小老板,不对现在应该叫宁总了。”齐盛放下简单的行李袋,身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眼神明亮锐利,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脸上带着笑意“不累,在飞机上休息过了。时间紧,我想先了解情况。”
宁希了解他的性格,也不多客套,示意他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好,那我们就直接开始。海城那边都交接好了?”
“都安排好了,运营平稳,副手小赵能力够,我也留了详细的流程和应急方案,随时可以远程支持。”齐盛接过茶杯,言简意赅。
“那就好。”宁希在他对面坐下。
她将早已准备好的项目资料,包括招标公告、细则、初步收集的街区背景、产权分析、竞争对手情报等,厚厚一叠推到齐盛面前。
“你先快速浏览一下核心内容。”
齐盛没有多问,立刻翻开资料,目光如扫描仪般迅速移动,手指偶尔在关键数据或条款上停顿、轻点,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十分钟后,他合上资料,抬头看向宁希,眼神已经充满了凝重与深思。
“宁总,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个项目资金门槛极高,经验要求严苛,竞争对手强大,时间非常紧迫。但项目本身,确实是大机遇。”
“工程方面我还是决定跟陈凯团队合作,你也是见到过的,他们团队这两年也是扩张得快,而且执行能力强,配合度高,技术也精尖。”宁希说到。
齐盛点了点头,上明区的酒店陈凯团队还在装修,他是打过不少照面的,这个团队确实很不错,至少能够让宁希一直合作,不会差到哪里去。
“设计方面,我觉得姚乐比较适合,她虽然年轻,但是云顶的成功就足以证明她的能力。”宁希继续道。
“时光中心的我看了,还是在电视上看的,设计相当出彩。海城那边都有不少小型商业中心想模仿……”齐盛激动的说到。
“不过,这些都先不谈,资格预审是第一道,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道坎。”宁希神情严肃,“他们要求的大型商业项目成功运营管理经验,我们现在单靠云顶·时光中心,体量和复杂度可能不足以完全说服评审。但如果我们把海城中央大街的八处核心产业打包进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你这两年帮着管理海城想必也清楚,我们在中央大街的产业覆盖面也广,商场的规模也不比时光中心小,还有这么多年的运营经验,我们的经历不比别人差到哪里去。”
齐盛眼睛一亮,立刻领会:“对!我们可以把海城八处产业作为一个街区综合运营成功案例来呈现。再加上时光中心,重点突出我们在商户协调、统一管理、品牌联动、以及改造升级方面的经验和成果。”
“正是如此。”宁希点头,“我们需要准备一份海城那边详实的案例报告,附上关键数据。”
“这部分我来负责梳理和撰写。”齐盛主动请缨,“我对中央大街的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数据也齐全。”
好在电脑刚盛行的时候,宁希就让他学会了电脑,关键数据他这些年都做了电子存储,不然那些资料他从海城一个行李箱都拉不完。
宁希看了看日历:“距离资格预审材料提交截止日期,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时间非常紧张,辛苦你了。”
齐盛重重点头:“我明白。”
宁希看着齐盛眼中熟悉的专注和干劲,心中安定多了。
“好,那就立刻行动起来。”宁希拍板,“你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已经收拾好了。林远晚上回带你去住宿,今天你先安顿和熟悉环境,明天正式开工。”
齐盛拎起行李袋,没有丝毫拖沓:“宁总,那我先过去了。”
目送齐盛离开,宁希坐回办公椅,轻轻舒了口气。
林远带着齐盛回到办公室时,办公室里人还挺多的,不少人都是听说过齐盛,头一回见,大家都挺高兴的。
“齐哥,这边就是您的办公室了。”林远推开一扇虚掩的门,里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窗户正对着京谷新区渐次亮起的璀璨灯火。
比起当初在海城的小门店就是一间办公室,齐盛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来京都这么高档的办公室里办公。
齐盛走进办公室,心头微暖:“这环境很好,我很喜欢。”
“我办公室就在斜对面,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林远笑道,随即指了指隔壁,“宁总说您今天先安顿,明天正式开工,不过我看您这架势……”
他瞥见齐盛已经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几份关键资料放在了桌上,显然没有立刻休息的意思。
齐盛笑了笑,没否认:“先简单归置一下,熟悉熟悉环境。”
“齐哥,说真的,您能来,我们这帮人都挺振奋的。”林远说着,却没有立刻离开,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激动和坦诚,“宁总虽然没明说,但大家都能感觉到,天承街这个项目……不小。有您这样的老将坐镇,我们心里踏实不少。”
“我们大家一起努力,争取拿下这个项目!”齐盛也干劲满满。
宁希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从自己办公室走了出来,恰好看到两人站在齐盛办公室门口交谈,气氛融洽。
宁希也不自觉的心底感触,从最开始的一个人,到现在一个团队,熬过最开始那艰难的两年,她这一路走来似乎总是幸运的。
幸运的遇到每一个人。
第103章 第 103 章 回家过年。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 街头的年味也一天浓过一天。对于云顶团队来说,时间却显得格外紧迫。
天承街项目资格预审材料的提交截止日期,看似还有一个多月, 但掐指一算,去掉必不可少的春节长假, 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三周的有效工作时间。
宁希上下班的路上都能看到不少采买年货的人, 街上也挂上了红灯笼,不少的地方已经换上了新的对联, 门上也贴了年画或者是福字, 一派热闹的景象。
宁希心里也有打算, 项目固然重要,但是她绝不能因为赶工期而剥夺员工与家人团聚的时光, 所以春节的七天长假还是要放的。
不过,团队里也有特殊情况。
齐盛刚刚安顿下来, 他在海城的至亲长辈已于去年离世,故乡已无近亲需要他回去团聚。
周楷老家在南城,但他主动表示今年项目关键,他手头负责的数据分析和市场调研部分时间紧, 自愿留守。林
远是本地人,得知齐盛和周楷的情况后, 立刻热情地发出邀请, 让两人除夕和春节都去他家里热闹,人多过年更有气氛。
除了假期安排, 年终的心意也不能少。这是云顶在京都的第一个完整年度, 大家付出了辛勤努力,值得一份特别的感谢。
宁希留意到容氏集团旗下通讯公司最近推出了两款针对不同市场的新手机。
一款是设计更为时尚新颖、功能也更丰富的滑盖手机,定价999元;另一款是实用耐用、性价比极高的直板手机, 定价599元。这两款新品上市后反响都不错。
她琢磨了一下,她仔细核对了员工名单和近期表现,最终决定采购三台滑盖手机,以及足够覆盖全体在京员工的直板手机。
晚上回到公寓,宁希就跟容予提起了这个事情。
容予微微挑眉:“怎么不直接跟我说?我让市场部安排人送到云顶办公室就行了,还能给你更优惠的内部价。”
宁希抬起头,眼底的疲意因为他的出现轻轻化开,换上一抹带着调侃的笑:“也没差?再说,我现在也还算容氏的一员,员工优惠我可是堂堂正正用上的。”
容予走过去,顺势坐到她身旁,很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上她的发顶,像是在确认她的温度,也像是在确认她确实在自己怀里。“你高兴就好。”他低声说,“不过下次再有这种事,先问问你男朋友有没有更省事的办法。”
宁希忍不住笑出声:“你倒是挺会刷存在感。”
“我说错了吗?”容予无奈又无辜地摊摊手,“好歹也让我偶尔发挥点作用。不然,你这么能干,我不就成了背景板?”
宁希抬眼看他,笑意在眸光里一点点泛开,连灯光都仿佛被染得更柔和了。
两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琐事,容予听她说完齐盛、周楷他们的安排,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对了,奶奶早上给我打电话了。”
宁希心头一跳,下意识坐直了些:“嗯?奶奶怎么了?”
平时容奶奶那边要是有什么事情,霍叔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按照容奶奶的意思就是怕打扰容予工作了,所以很少亲自给他打电话。
容予看着她微微紧绷的侧脸,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平稳,“她说,过年的时候,让我们回青石胡同住几天。她老人家……想你了,叫你一起回去过年。”
宁希的面上有些犹豫,主要是她刚刚跟容予确认关系没多久……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和不好意思。
“这……会不会太打扰了?而且,去年我已经去过了,今年不好再打扰吧?”宁希犹豫着。
容予还没回答,宁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赫然是“容奶奶”三个字。
宁希看了容予一眼,容予给了她一个“你看,来了吧”的眼神,示意她接电话。
宁希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立刻变得轻柔乖巧:“喂,容奶奶。”
电话那头传来容老太太爽朗又慈爱的笑声,中气十足:“小希啊,是我!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没有,奶奶,我刚下班一会儿。”宁希连忙说。
“那就好。阿予跟你说了吧?过年回老宅来!房过年嘛,就得热热闹闹的,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多冷清?听奶奶的,回来,奶奶给你包大红包,做好吃的!”
老太太的话语如连珠炮般,热情洋溢,根本不容人拒绝。
宁希听着老人家充满期待和关怀的话语,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本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对真心待她好的长辈更是心软。何况,容奶奶一直待她如亲孙女般疼爱。
“奶奶,您太客气了……我……”
“不许拒绝!”容老太太佯装生气,“就这么说定了啊!年三十下午就过来,一直住到初五!阿予要是敢不带你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宁希被逗笑了,心里那点不好意思和忐忑,在老人家的热情面前,也消散了大半。“好,奶奶,我知道了,我们会回去的。谢谢奶奶。”
“哎!这就对了!这才是一家人嘛!”容老太太心满意足,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别太累之类的话,才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宁希转头看向容予,脸上还残留着接电话时的红晕和无奈的笑意。容予正含笑望着她,眼神了然。
“看吧,”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我就知道,你没法拒绝奶奶。”
宁希轻轻瞪了他一眼,嗔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奶奶会打电话?故意先跟我说,然后让奶奶来当说客?”
容予低笑,将她重新揽入怀中,坦诚道:“奶奶问起你过年安排,我当然是实话实说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过年。”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和期待,轻轻敲在宁希心上。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之前的那点不好意思,渐渐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取代。过年,本就是团聚的时刻。她已经没了家人,容予算是跟她最亲近的人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算是最终答应,“那就一起回青石胡同过年。”
年二十九的时候,公司就放了假。
宁希这几天也给容家的长辈和同辈也备了些得体的年礼。
容予让她不用做这些,宁希总觉得还是不能少了礼数,所以也挑选的格外用心。
三十下午的时候,容予跟宁希两个人都坐着霍文华开的回容家老宅。
车子驶入青石胡同时,熟悉的古朴气息扑面而来,只是比平日里更多了鲜艳的春联、灯笼和各式各样的新年装饰。
容家老宅,容奶奶早已翘首以盼。车子停下,宁希和容予先后下车,进门后,老人家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连忙迎了上来,一把握住宁希的手:“哎哟,可算回来了!路上冷吧?快进屋,屋里暖和!”
“奶奶,新年好!”宁希笑着送上礼物和祝福。
“好,好!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容奶奶嘴上这么说,接过礼物时却乐得合不拢嘴,拉着宁希就往里走,“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们开席呢!”
迈进熟悉的院门,正屋里果然已经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笑语喧哗。
和去年一样,容家家族亲近的一大家子人基本都到齐了。不同的是,宁希敏锐地感觉到,许多投向她的目光里,除了熟悉的友善,还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打量和更加热切的笑意。
显然,她和容予的关系,已经从容奶奶那里“官宣”,传遍了全家。
“小希来啦!”
“宁希!新年快乐!”
“快坐快坐,就等你们开饭了!”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比去年更显亲近自然。容予的姑姑婶婶们拉着她问长问短,容予的堂弟堂妹们则笑嘻嘻地挤眉弄眼,气氛热闹又温馨。
宁希一一应着,心里的那点生疏感,很快被这浓厚的家庭暖意驱散。
就在这时,客厅内侧的书房门打开,一个身着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气质沉稳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面容与容予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线条更硬朗,眼神锐利而深邃,不怒自威。正是容予的父亲,容氏集团如今的掌舵人——容政。
宁希是见过容政的,之前她在容氏做汇报的时候,对方就坐在下方,那时候的他更多的是上位者的不苟言笑,让人颇有压力。
容政的目光扫过客厅,在容予身上略一停留,随即落在了宁希身上。
宁希立刻端正姿态,露出得体的微笑,准备打招呼:“容叔叔,新年好。我是宁希。”
出乎她意料的是,容政脸上那层惯常的严肃似乎融化了些许,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居然主动开口道:“宁希,常听母亲和小予提起你。过来坐吧,不用拘束。”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沉稳,但语气堪称和缓,甚至称得上……温和?
宁希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飞快地瞥了容予一眼,容予回给她一个“放心”的安抚眼神。
“谢谢叔叔。”宁希压下心中的诧异和一丝受宠若惊,依言在容奶奶身边的空位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容政虽然话不多,但偶尔参与话题时,态度始终平和。他甚至还垮了宁希的时光中心,办得不错。这多少让宁希紧张的心情松散了几分,看来容叔叔比想象中要好相处一些。
年夜饭在热闹非凡的气氛中开始。席间,容政虽然依旧保持着家主的风范,但对待宁希的态度,明显比对其他小辈更多了一分特别的关注与和善。
这让同桌的其他亲戚看在眼里,对宁希的态度也越发亲切起来。
饭后,宁希帮着容奶奶和婶婶们收拾了一会儿,走到院子里透口气。容予跟了出来,站在她身边。
“紧张了?”他低声问,眼里带着笑意。
“有一点,”宁希老实承认,抬头看他,“尤其是见到你父亲的时候……我以为他会很严肃。”
“他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肃,只是不习惯把情绪放在面上罢了。”容予伸手,很自然地拂掉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小片彩纸屑,“奶奶喜欢你,你自己也足够出色,他没什么不满意的。”
宁希明白,做到容氏家主这个位置,在外头多少是要收敛情绪的。
年夜饭后的老宅,热闹依旧,长辈们在偏厅喝茶聊天,容予被父亲容政单独叫去了书房,想来是有些父子间的话要谈。、
宁希则被容家几个年纪相仿的容家小辈拉着,在暖意融融的客厅里玩起了棋牌游戏,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玩了几轮,宁希起身去洗手间。穿过一段稍显安静的走廊时,迎面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胡嘉淑,或者说,现在应该叫吴嘉淑了。她的脸色在廊下略显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宁希。
宁希脚步一顿,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打算侧身绕过她。对于这位每次都相处得不愉快的“熟人”,她并无叙旧的兴趣。
“站住!”吴嘉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毒,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向前一步,挡住了宁希的去路,目光死死钉在宁希脸上,“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宁希微微蹙眉,停下脚步,目光冷淡地回视她:“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麻烦让让。”
“不明白?”吴嘉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你少在这里装无辜!容予哥要把我送去国外……这件事,你敢说跟你没关系?不是你在他耳边吹的风?”
宁希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容予可从来都没有跟她提过,不过……
“这是容予的决定,与我无关。”宁希语气平淡,陈述事实。容予做的决定,她不会干涉,更不会同情。
“与你无关?呵!”吴嘉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越发怨毒,“容予哥以前虽然对我不算亲近,但也绝不会这么绝情,甚至不惜落了我妈的脸面!自从你出现以后,一切都变了!是你,肯定是你!你怕我留在京都,怕我接近容予哥,所以想方设法要把我赶走!你这个阴险的女人!”
看着她一副恨意浓郁的表情,还有尖锐刺耳的嗓音。宁希连辩驳的欲望都没有,只觉得无聊。
“说完了吗?”宁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说完了就让开。大过年的,我不想跟你在这里争执。”
宁希这副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仿佛她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般的姿态,彻底激怒了吴嘉淑。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要戳到宁希鼻尖,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微微扭曲:“宁希!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攀上了容予哥,进了容家的门,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没门!你等着,今天你给我的羞辱,还有你害我被送走的仇,我吴嘉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也尝尝从云端跌下来的滋味!咱们走着瞧!”
放完狠话,她似乎用尽了力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恶狠狠地瞪了宁希最后一眼,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另一头,背影带着看得见恨意。
宁希站在原地,面色丝毫未变。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客厅隐隐传来的欢笑声。她抬手,理了理鬓边并不凌乱的发丝,并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中。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去了不少,宁希看了一眼时间,确实也不早了。
容予这会儿也聊完回来了,看着她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心情似乎不错。
宁希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去向容奶奶告辞:“奶奶,时间不早了,您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我就先回隔壁院子了。”
容奶奶一听,立刻拉住她的手,嗔怪道:“回什么隔壁呀!大冷天的,还要走那么一段路。你这孩子,跟奶奶还见外不成?”老人家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不容拒绝,“早就给你收拾好了,就在家里住下。房间都备着呢!”
宁希有些意外,忙道:“奶奶,不用麻烦,我那边什么都有,很近的,不碍事。”
“不麻烦,不麻烦!”容奶奶拍着她的手背,笑呵呵地说,“就安排在西边那小楼里,阿予从小住的地方。他的房间在二楼东头,给你收拾出来的就在他隔壁,又干净又暖和,什么都齐全。你们年轻人不是讲究什么私人空间嘛,那栋小楼安静,互不打扰,但离得近,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这话说得既体贴又周到,让宁希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好下意识看向正往这边走的容予。
容予靠近了一些,他自然是听到了奶奶的话,接收到她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接话道:“奶奶都安排好了,房间确实早就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新的。这么晚了,外面又冷,就别来回折腾了。”
容奶奶见状,更是眉开眼笑,直接把宁希的手塞到容予手里:“就是!阿予,你带小希过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赶紧说。小希啊,就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安心住下!明天早上,奶奶叫厨房给你们包元宝饺子吃!”
话说到这个份上,宁希若是再坚持回去,反倒显得矫情和不领情了。
她看着容奶奶殷切关怀的目光,又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容予干燥温暖的温度,心里那点不好意思渐渐被暖意取代。
“那……就麻烦奶奶,打扰了。”她终于点头应下,脸颊微红。
“哎!这就对了嘛!”容奶奶心愿得偿,高兴地催促,“快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那我就先带着小希过去了。”容予对这容奶奶说道。
“行了,快去休息吧。”容奶奶摆了摆手,笑着应了一句。
容予牵着宁希,跟长辈们道了晚安,便领着她穿过几重院落,走向老宅西侧一座相对独立、环境清幽的二层小楼。
这里是容予从小生活学习的地方,即便后来他在国外几年,后来因为在分公司很少回来,这里也一直保持着原样,有人定期打扫。
小楼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暖气充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墨香气和陈年木料的好闻味道。
容予领着她上了二楼,推开东侧第二个房间的门。
“这间。”他侧身让她进去。
一眼看进去,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简洁雅致,既有古韵,又有现代舒适。床铺整洁,被褥蓬松柔软,一看就是崭新的。
“还喜欢吗?”容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打量房间。
“很好,谢谢。”宁希真心说道。
“我的房间就在隔壁,”容予指了指左手边紧闭的房门,语气自然,“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浴室在走廊尽头,左边那间是给你准备的,洗漱用品都备了新的。”
“嗯,知道了。”宁希点点头。
容予俯身,宁希却愣了一些,他的动作慢得几乎像是在给她预留退开的机会,却又带着克制不住的深意。
他的气息先落下来,轻轻拂过她的侧脸,带着一点暖意,让宁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才在她脸颊落下一个轻吻,宁希觉得自己的脸上都泛起了热意,不过他退开得也快。
“晚安。”容予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些许沙哑“好好休息。”
“晚安。”宁希也轻声回应。
容予替她带上了房门。宁希站在房间中央,听着门外他走向隔壁房间的轻微脚步声,然后隔壁房门打开又关上。
脸颊上还残留着些许温热……
第104章 第 104 章 好事将近。
翌日清晨, 天光还未大亮,青石胡同里已隐约响起拜年问好的声音。
宁希睡得安稳,生物钟却依旧准时将她唤醒。
她在柔软的被褥里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随后利落地起身,洗漱更衣。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很好, 眼神清亮。
在行李箱里翻找了一遍, 换上一身颜色喜庆又不失大方的新衣,整理了一下便拉开了房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 隔壁的房门也“咔哒”一声轻响, 被人从里面拉开。
容予走了出来。他似乎也刚收拾妥当, 穿着质地柔软的深色家居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开衫, 头发还有些微湿,显然是刚洗过脸。
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棂, 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早。”容予先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格外温和。
“早。”宁希也轻声回应,笑意更深了些。
没有多余的寒暄, 两人很自然地并肩, 沿着昨晚走过的路径,朝前厅走去。清晨的老宅格外宁静, 只有他们轻轻的脚步声和远处厨房隐约传来的忙碌声响。
空气微凉而清新, 带着冬日早晨特有的清凉味道。
前厅里,容奶奶已经精神矍铄地坐在主位上,正笑眯眯地看着几个孙辈玩闹。其他长辈也陆续到来, 脸上都带着新年的喜气。
“奶奶,伯父伯母,各位叔叔婶婶,新年好!”宁希和容予一同向长辈们拜年。
“新年好,新年好!快过来坐!”容奶奶高兴地招呼。
厨房很快端上了热气腾腾的早餐。主食是白白胖胖的元宝饺子,寓意招财进宝。还有年糕、汤圆、以及几样清爽的小菜和粥品。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互相夹菜,气氛比昨晚的年夜饭更多了几分家常的温馨与闲适。
容奶奶尤其高兴,不停地给宁希夹饺子:“小希,多吃点!这饺子馅儿是我盯着调的,味道肯定好!”
“谢谢奶奶,很好吃。”宁希笑着应承,咬了一口,鲜美的汁水在口中漾开,暖意直达心底。
席间,容家长辈们关切地问起宁希云顶的近况,也聊起各自新年的打算,话题轻松愉快。
容政虽然话依旧不多,但神色比昨日更为缓和,偶尔接话,语气也十分平常,完全是将宁希当成了自家小辈一般对待。
宁希慢慢吃着饺子,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看着身旁容予不时低声与她说话、为她添粥的细致动作,心中被一种满满的、平实的幸福感充盈着。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一个庞大而温暖的家族里,度过新年的第一个清晨。没有客套的疏离,没有刻意的热闹,只有家人之间最自然的相处。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而对宁希而言,这个早晨的饺子,格外香甜。
大年初一,青石胡同里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容家老宅也迎来送往,一派热闹喜庆。
临近中午时分,门外又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容却倒是溜得快,听着声音就跑出去了,容奶奶还好奇这小子这是要干什么去。
过了一会儿就看到他领了个人进来,宁希这一瞧,眼睛都亮了几分,可不就是姚乐么!
姚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欠身,落落大方地问候:“容奶奶,各位长辈,新年好。冒昧来访,一点心意,祝大家新年安康,万事如意。”说着,将手中的礼盒递上。
容奶奶立刻笑容满面,亲自接过礼物,拉着姚乐的手让她坐下:“哎呀,是小姚设计师啊!新年好新年好!你能来,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什么冒昧!快坐,一路上冷吧?”
宁希看着这场面,哪里还不明白,估摸着容却跟姚乐的事情,家里也是知道的,她也算是体会了一把吃瓜的心情,心底也是高兴的,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姚设计师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听说你最近又接了几个大项目?年轻姑娘,前途无量啊!”
“别光站着说话,快喝茶,吃点心。”
姚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尤其是感受到众多长辈那含笑打量的目光,饶是她平日里爽利大方,此刻也不禁有些耳根发热,脸颊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悄悄瞪了旁边一脸笑意的容却一眼,却换来对方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宁希和容予坐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宁希也忍不住掩嘴轻笑,冲姚乐眨了眨眼。姚乐接收到她的眼神,脸上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一点。
容奶奶看看容却,又看看坐在那里亭亭玉立、面若桃花的姚乐,心里乐开了花。她笑呵呵地对坐在旁边的容家婶婶们说道:“你看看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多般配!我看啊,咱们小辈的大事,今年都有着落了,有些事情也该提上日程喽!”
这话说得不算隐晦,长辈们闻言都笑了起来,纷纷附和。
“是啊,小却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定下来了。”
“小姚设计师这么好,可得抓紧啊!”
“到时候办喜事,咱们家可要好好热闹热闹!”
姚乐这下连脖子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着头,假装专心喝茶。
容却倒是脸皮厚,听了奶奶和长辈们的话,不但不尴尬,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奶奶说的是,说的是!我肯定抓紧!”
一时间,厅堂里充满了欢乐又带着点促狭意味的笑声。新年的喜庆,似乎又因为这对年轻人明朗的关系,而增添了一抹格外甜蜜温暖的色彩。宁希看着身边容予眼中同样柔和的笑意。
她自是接受道了他眼底的信息,他虽然没说,但是心底大概也是那么想的吧……
初一上午的热闹拜年后,姚乐趁着长辈们移步偏厅喝茶聊天的间隙,悄悄拉了拉宁希的衣袖,眼里带着好奇和一丝想要透透气的局促。
容却年纪小,长辈们不调侃容予这边,容却可是现在长辈们的话题中心,连带着姚乐也被说的耳根发热,脸色泛红。
“宁希,”她压低声音,“听说你之前就在青石胡同这边也置了产业?带我过去看看呗?”
宁希看她那模样,就知道她是被刚才长辈们关于“大事日程”的调侃弄得有些招架不住,想出来透透气。
她莞尔一笑,爽快答应:“好啊,就在隔壁,不远。”
两个女孩跟容奶奶和长辈们打了声招呼,说是出去走走,看看宁希买的院子。容奶奶自然笑着应允,还叮嘱她们穿暖和些。
容予本想陪同,却被宁希以“女孩子说悄悄话”为由笑着婉拒了。容予了然,也不强求,只叮嘱她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出了容家老宅厚重的大门,沿着青石铺就的胡同走了一段,空气清冽,阳光正好,将冬日萧索的树枝影子投在地上,别有一番静谧的韵味。
“往这边走,穿过去最近。”宁希熟门熟路地指向一条连接两条主要胡同的狭窄岔路。
然而,走近了才发现,那条小路的路口被简易围挡拦住了,旁边还立着一块牌子:“管道维修,暂时封闭,敬请绕行。”
“哎呀,不巧,在修路。”宁希有些遗憾。现在是年关,估计工作人员也都放假了,一时半会也修不好。
“没关系,那我们绕主街走吧,正好看看街景。”姚乐倒是兴致勃勃。
两人于是转身,沿着青石胡同走到尽头,拐上了连接这一片区域的主街。
主街比胡同宽敞许多,车流人流也明显多了起来,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挂着红灯笼,贴着春联,年味十足。
她们顺着主街朝宁希小院所在的大致方向走。
主街的另一头,连接着的是一片相对老旧的城区,多是些格局紧凑、年代更久远的普通四合院。
虽也有历史感,但无论是规模、规制还是维护程度,都远不及青石胡同那边门楣高大的世家宅邸。这里的市井气息更浓,生活痕迹也更直接。
宁希一边走,一边给姚乐指着远处自己院落的屋顶轮廓,描述着里面的格局和当初买下时的情形,姚乐听得津津有味。
就在两人快要走过这片老城区,准备再次拐进另一条通往宁希院落的胡同时,前方不远处一个敞开着的、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院门里,传来了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争执声。
“我说了让你少买点!这京都的物价多贵你不知道啊?这海鲜一看就不新鲜,还卖这个价!” 一个中年女人尖利又带着几分市侩计较的声音响起。
“你懂什么!大过年的,不得吃点好的?再说了,现在跟以前能一样吗?咱们现在也是……也是京都人了!吃点贵的怎么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甘示弱地反驳,却隐约透着一股色厉内荏和打肿脸充胖子的虚张声势。
宁希的脚步倏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姚乐正听着宁希说话,见她突然停住,神色不对,连忙关切地问:“怎么了宁希?不舒服吗?”
她顺着宁希的目光看向那个吵嚷的院门,只以为是遇到了不讲理的市井争吵,并不认识那两个人。
宁希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但眼神依旧冰冷。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什么,看到两个不想见的人。我们走快点。”
她不想与那院门里的任何一个人打照面……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经过那个院门时,正在付钱的中年女人不经意地一抬头,目光恰好扫了过来。她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是宁希时,脸上立即挂上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宁……宁希?!”余慧失声叫了出来,手里的塑料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一声,也让正背对着门口数钱的宁海猛地转过头来。
胡同口,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宁希停下脚步,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回视过去,那平静之下,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疏离。
她甚至没有回应那声称呼,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姚乐虽然不明就里,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宁希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排斥和冷意,以及对面那对中年男女眼中不善和复杂的光芒。
她立刻上前半步,隐隐呈保护姿态站在宁希身侧,警惕地看着那两人,低声问:“宁希,你认识?需要帮忙吗?”
宁希轻轻拍了拍姚乐的手臂,示意她没事。她没有再看宁海和余慧第二眼,拉着姚乐,语气恢复如常:“不相干的人罢了。我们走吧,院子就在前面了。”
“宁希,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装不认识?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告诉你,宁希!我们芸芸现在才是真的出息了!她上了春晚!你看见没?大年三十晚上,电视里那个跳舞的,穿红裙子最漂亮的那个,就是我们芸芸!”
余慧见宁希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更是气急,声音越发尖利,几乎要喊破喉咙,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住户都侧目看来:
“不光上春晚!我们芸芸还签了大公司!接了好几个广告,还有电视剧要拍!资源好得不得了!比你那个破租房公司强多了!”
宁海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觉得余慧这样在大街上嚷嚷很丢人,但又隐隐被她那番话勾起了虚妄的底气,没有立刻阻止。
余慧越说越来劲,仿佛要把刚才在宁希那里受到的轻视全部用唾沫星子找补回来,她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唾沫横飞:
“还有啊!我们芸芸交的男朋友,那才叫家世显赫!真正的京都豪门子弟!有钱有势,对我们芸芸好得不得了!比你认识的那些不知道强多少倍!”
她狠狠啐了一口,眼中满是怨毒和自以为是的胜利光芒:
“就算你当初把我们赶出海城的房子又怎么样?把我们逼到京都又怎么样?我们现在过得比你好!我们芸芸马上就是大明星了!我们马上就能住大别墅,坐小汽车!你等着瞧吧!以后有你后悔的!当时离开宁家有多么硬气,你后面就会多后悔。”
她这番嚣张的展示,在陈旧嘈杂的老街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和荒诞。路人投来或好奇、或鄙夷、或看笑话的目光。
“宁芸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街头的嘈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峭,“我早说过,我跟你们家老死不相往来。你们是死是活,是富贵还是落魄,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余慧被这毫不掩饰的冷漠和划清界限的态度噎得一窒,张了张嘴,正想用更恶毒的话骂回去。
宁希却根本没给她再次开口的机会,视线掠过余慧,落在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宁海身上,语气轻缓,却字字诛心:
“倒是你们……在这京都新地方,左邻右舍大概还不知道吧?也不知道我堂弟宁康,在牢里过年……清不清楚他爸妈和他姐姐,现在正在这里,准备喜气洋洋地过大年,畅想着住别墅、坐汽车、当明星家属的风光日子?”
“宁康”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宁海和余慧头顶。他们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刚才因为吹嘘和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灰白。宁海更是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心虚。
有个坐牢的儿子,是他们极力掩盖的疮疤,是绝不敢在新环境、新邻居面前提起的禁忌。他们跟着宁芸来到京都,,对外一直塑造着“女儿是明星”、“未来亲家是豪门”的光鲜形象,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层脆弱的体面。
可现在,宁希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这层遮羞布扯得粉碎!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目光瞬间变了。惊讶、鄙夷、嫌恶、,迅速取代了之前的好奇。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坐牢?他们儿子坐牢了?”
“啧,刚才还吹得天花乱坠……”
“有个坐牢的儿子,还明星女儿呢……谁知道真的假的。”
“离远点,这种人晦气……”
那些目光和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宁海和余慧身上。他们如芒在背,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余慧刚才那嚣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慌乱和恐惧,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生怕宁希再说出更多。
宁海更是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猛地伸手,死死拽住还想说什么的余慧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拖倒,声音因为极度的难堪和害怕而变调:“走!回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他几乎是用拖的,将失魂落魄、还在下意识挣扎的余慧强行拽回了院门里。
“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和鄙夷的视线,也仿佛要将这猝不及防被揭穿的耻辱和恐慌关在门外。
宁希冷眼看着那扇紧闭的、漆皮剥落的旧木门,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她不再停留,转身对神色复杂、但始终安静站在她身边的姚乐微微颔首:“我们走吧。”
走出那片令人窒息的街区,拐进通往宁希小院的清净胡同时,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宁希一直沉默着,脚步虽然平稳,但姚乐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层冷意并未完全散去。
宁希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尴尬和歉意,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抱歉,让你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倒是无所谓,就是怕打扰了姚乐的好心情,毕竟大年初一就遇上这样的事情,确实让人心情没法好起来,她可不想影响了姚乐。
姚乐的声音温和:“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谁家还没几个糟心亲戚了?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宁希,继续说道:“刚才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大过年的还给你添堵……你也真是不容易。”
“都过去了。”宁希轻声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但多了一份释然,“他们影响不了我什么。只是……不想让你看到这些污糟事,坏了心情。”
“我的心情好着呢!”姚乐立刻扬起笑脸,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看到你把他们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躲回去,我别提多解气了!走,快带我参观参观你的屋子,容却说你的院子修整得可好看了。”
说着,她主动挽起宁希的胳膊,将她往院子里带。
宁希笑了笑,顺应着姚乐的力道走进院子,开始介绍起来:“好,给你看看。这院子虽然不大,但格局还不错,当时买下来主要是看中它安静……”
姚乐一边听宁希介绍,一边不住点头:“真不错!闹中取静,格局方正。这地面的青砖铺法很讲究,还有这院墙的样式……”
她忽然顿住,目光越过宁希的肩膀,看向院子一侧的围墙和高出墙头的屋檐轮廓,那风格……颇为眼熟。
“这院子隔壁就是……”姚乐迟疑地问道。
宁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容家老宅的后院。”
“还真是!”姚乐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我瞧着就像!不对,是你当初买的时候就知道?”
提起这个,宁希脸上露出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我是拍卖完,手续都快办妥了,才知道隔壁就是容家老宅,确切说,隔壁那栋小楼的院子,就是容予从小住的地方。”
“他当初可什么都没跟我说。”
姚乐听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打趣道:“哎哟,这可真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宁希被她调侃得耳根微热,却没反驳。现在回想起来,许多细节确实透着蹊跷,只是当时她未曾深想。
两人在院子里又说笑了一阵,姚乐对宁希这处小院赞不绝口。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西斜。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宁希看了看天色,“不然奶奶该担心了。”
“好。”姚乐应了一声。
两人刚刚跨过门槛,宁希就瞧见了朝这边渐渐走来的两道身影。
第105章 第 105 章 无妄之灾。
宁希恍然就记起来当初来京都参加竞赛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坐在京都大学的长椅上,看着容予跟容却两个人逆着晨光走过来。
如今,一晃好几年都过去了。
宁希收回视线, 锁好院门,跟姚乐一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来接她们的容予跟容却自然也是看到了她们两的身影。
“见你们这么久都没有回去, 奶奶叫我们俩过来接你们回去吃饭。”容予对宁希说到。
“好。”宁希应了一声, 走在了他的身侧,姚乐也跟容却聊着天, 夸着宁希的院子修得好。
冬日的黄昏来得早, 夕阳给石板路胡同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 四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的老长。
回到容家老宅时,门口已经挂起了明亮的灯笼。容奶奶见她们回来, 连忙招呼:“可回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厨房炖了甜汤, 正好喝一碗驱驱寒。”
这个新年,虽然有令人不快的插曲,但更多的,是团聚在一起的温暖。宁希接过容奶奶递来的热甜汤, 小口喝着,甜意从舌尖一直暖到了心底。
初三的晚上, 容家老宅里依旧弥漫着年节特有的松弛与暖意。容予去参加一个跟容氏有合作的商业应酬了, 这种表面上的饭局无非是走个过场,容予也就没有带上宁希, 不如在老宅乐得自在。
宁希跟着容家的小辈一起用了晚饭, 众人围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春晚节目,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宁希挨着容奶奶坐着,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对方讲着容予小时候的趣事,嘴角噙着轻松的笑意。
她原本以为,这个春节会就这样平静、快乐地一直持续到假期结束。
然而,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份祥和。
宁希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她微微蹙眉,这个时候会是谁?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的号码是云顶·时光中心值班经理的紧急联络号。
宁希皱起了眉头,若非极其紧要的事情,值班经理绝不会在春节假期、尤其是这个时间点直接打她的私人电话。
“抱歉,我接个电话。”宁希对容奶奶和众人歉意地笑笑,起身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角落,迅速接通。
“宁总!不好了!”电话那头,值班经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慌乱,背景音有些嘈杂,“世纪酒店那边出事了!刚接到消息,他们……他们好像有客人在酒店内发生了严重冲突,惊动了警方,现场好像还有人受伤,情况有点混乱,现在那边乱哄哄的……”
世纪酒店?冲突?警方?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颗冷水兜头浇下,让宁希瞬间清醒,心猛地一沉。世纪酒店这才刚开业两个多月,现在正是春节的时候,要是有喝醉了的顾客打架斗殴什么的,确实麻烦,虽然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但是不知道具体情况之下,宁希也不好直接下定论。
“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点!”宁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加快,声音却压得很低。
“具体情况还不完全清楚,冲突好像是发生在酒店内部……这边已经报警了,顾客也不配合……”
“我知道了。”宁希深吸一口气,语气迅速变得果断,“我马上赶过去!”
挂断电话,宁希的脸色已经彻底沉静下来,回到屋子里朝长辈们说了一声。
“奶奶,叔叔婶婶,各位,”她的声音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紧急,“公司那边出了点紧急状况,我必须立刻赶过去处理一下。”
容奶奶一看她神色不对,立刻担心地问:“怎么了小希?出什么事了?严重吗?要不我叫人陪你一起过去?”
“奶奶,没事,我能处理。时间紧迫,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宁希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安抚老人,但脚步已经向门口移动。
姚乐立刻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姚乐,你留在这里陪奶奶。”宁希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情况不明,她不想把好友也卷进来。
她不再耽搁,抓起自己的外套和手包,匆匆对众人说了声“我尽快回来”,便快步走出了容家老宅温暖明亮的厅堂,身影迅速没入门外寒冷而未知的夜色中。
除夕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映着她急促而的步伐。
车子在夜晚的车流中穿行。越是接近酒店所在的繁华商圈,宁希的心情越是凝重。远远地,她就看到了世纪酒店楼下闪烁的警灯,几辆警车停在门口,格外刺眼。
酒店门口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还有疑似记者模样的人在徘徊。世纪酒店刚刚开业没多久,现在正是火热的时候,要是出现什么负面新闻,真的很受影响。
车子一停稳,宁希立刻推门下车。
酒店经理早已在门口焦急等待,看到她如同看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了上来,脸色发白:“宁总!您可来了!”
“现在什么情况?”宁希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沉声问。
“情况……情况非常棘手。”经理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冲突发生在十楼的1001房间。登记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姓王,女的……姓宁。大约一个多小时前,另一位女士冲上来,声称是王先生的妻子,在房间门口发生激烈争执和肢体冲突,我们的人制止不住,只能报警。警察赶到后,王太太情绪激动,指控酒店……涉嫌提供非法服务。”
非法服务?宁希心头一凛,这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1001房间的客人呢?怎么说?”
经理的脸色更加难看:“那个王先生……为了撇清自己,当着警察的面,改口说……说根本不认识那个姓宁的女客人!他说是酒店方面……主动向他推荐了‘特殊服务’,他一时糊涂才接受了。还说那个宁小姐是酒店安排的人,他之前从没见过!”
宁希的脚步猛地一顿,眼中寒光骤现。好一个倒打一耙!为了自保,竟然把脏水全泼到酒店头上!
“那个宁小姐呢?”她声音更冷。
“宁小姐刚开始还哭哭啼啼说和王先生是男女朋友,是被骗的。听到王先生那么说,她整个人都懵了,又慌又怕,现在语无伦次,一会儿说是王先生主动追求她,一会儿又说不清楚……警察正在分别问话。”
宁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和厌恶:“带我去现场,另外,立刻调取1001房间客人从入住到事发期间的所有监控录像、前台登记,以备查证。”
“是,宁总!”
经理引着她快步走向电梯。
十楼的走廊里依然混乱,1001房间门口围着警察和酒店保安,看热闹的客人被劝离到稍远的地方。
房间内一片狼藉,隐约能听到女人的哭泣和男人辩解的声音。
宁希刚走近,就听到王总那带着惶恐又极力撇清的声音:“警察同志,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就是来应酬的,在附近喝了点酒就开了个房间休息,前台那个小伙子就暗示我……有特殊服务,还给我看了照片,我、我鬼迷心窍就点了……就是这个女的!我真不认识她!我就是犯了这一次错,我认!但都是酒店的问题啊!”
“你胡说!王伟奇你个王八蛋!”一声尖利的哭骂响起,是宁芸,她声音嘶哑,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恐惧,“明明是你追的我!你说要捧我当明星!你说你以后还要跟我结婚!现在出了事你就全推给我?推给酒店?你不得好死!”
“你闭嘴!谁认识你这种出来卖的!”王总——王伟奇厉声呵斥,转向警察时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警察同志,你看她这疯样!她就是酒店安排的!我根本不认识!”
“我不是!我不是!”宁芸尖叫起来,挣扎着想扑过去,被旁边的女警拦住。她头发散乱,脸上的妆糊成一团,浴袍也歪斜着,露出脖颈上的淤青和暧昧痕迹,狼狈不堪。
忽然,她的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看到了走廊尽头刚刚走来的宁希。
那一瞬间,宁芸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难堪,有羞愤,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急切,以及一丝扭曲的、仿佛找到同归于尽对象的狠厉。
她猛地指向宁希,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指控:
“她!警察同志!她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她叫宁希!她是我堂姐!这件事她肯定知道!说不定就是她安排的!她想害我!她想毁了我!”
她跟王伟奇都已经住酒店好多次了,之前都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就出了问题,对了她前几天还见过宁希呢!而且她那天也听她妈余慧说是遇到宁希了,还跟宁希发生了口角。
结果现在就出了这档子事情,宁芸越发觉得是宁希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王总的老婆,宁希就是见不得自己好过!
宁希迎着所有人骤然聚焦而来的目光,包括警察审视的眼神,王伟奇茫然的目光,王太太狐疑的打量,以及宁芸那混合着怨恨和绝望的疯狂指控,面色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她走到近前,对为首的警官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平稳:“警官您好,我是世纪酒店的负责人,宁希。关于今晚发生的纠纷以及对我酒店的指控,我愿意全力配合警方调查,并提供一切必要的证据以澄清事实。”
为首的警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陈,面容严肃。
他上下打量了宁希一眼,见她年纪虽轻,但举止沉稳,态度不卑不亢,他眼中的审视略微淡了些,但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你就是酒店的负责人?情况你都了解了?这位王伟奇先生和这位宁芸小姐的说法,以及王太太的指控,都指向你们酒店可能存在违规甚至违法行为。这件事影响很不好,尤其是在春节期间,我们必须依法调查清楚。”
“我完全理解并支持警方的工作。”宁希点头,语气诚恳,“清者自清,世纪酒店自开业以来,一直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行业规范,绝不存在任何违规经营行为。对于今晚的纠纷给警方和周边客人带来的困扰,我深表歉意。”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眼神怨毒的宁芸,以及旁边闪烁其词的王伟奇,继续道:“为了尽快查明真相,还各方一个公道,也避免不实传闻进一步扩散影响酒店正常经营和其他住客,我建议,是否可以请几位当事人,以及我们酒店的相关值班人员,一同到派出所协助调查?”
一直在这走廊里待着也不是办法,况且也影响了其他客人的休息,而且宁希也不想被有的娱乐小报捕风捉影了去。
“同时,我们酒店方愿意主动提交今晚相关的所有登记资料、监控录像以及内部通讯记录,供警方核查。另外,对于房间内损坏的物品,酒店会先进行评估,责任划分待事实清楚后,我们一定会依法依规处理,该赔偿的赔偿。”她继续说道。
陈警官听她条理清晰,主动提出配合调查并提交证据,态度也端正,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你能这样配合就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既然有人举报,并且涉及‘特殊服务’这类敏感问题,按照程序,我们可能需要对酒店的部分区域进行例行检查,包括前台、部分公共区域以及相关人员的更衣室、休息室等,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并配合。”
宁希心中早有准备,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坦然道:“应该的。我们会全力配合警方的检查工作。不过,也恳请警官和各位同志在执行检查时,能够尽量顾及酒店其他正常客人的感受和隐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误解。我会安排专人全程陪同,并提供必要的协助。”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明了配合执法的立场,也维护了酒店和正常客人的权益。陈警官点了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们有我们的工作纪律和方式。那现在,就请宁总你,还有这两位当事人,以及你们酒店今晚当班的前台、楼层服务员等相关人员,都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酒店这边的检查,我们会另外安排人手,请你们这边派负责人对接。”
“好的,没问题。”宁希干脆地应下,随即转头对一直跟在身边的酒店经理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立刻通知相关人员,并安排一位副总级别、熟悉酒店全部运营细节的管理人员留下来,全程配合警方接下来的检查。
安排妥当后,宁希转向陈警官:“警官,我可以了。”
陈警官挥了挥手,示意下属:“带他们上车。”
宁希、王伟奇、宁芸,以及王太太,还有酒店的两名前台和一名楼层领班,一共七人,在警察的带领下,走向停在外面的警车。
宁芸被女警扶着,脚步踉跄,经过宁希身边时,猛地抬起头,那双哭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刻骨的恨意,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嘶声道:“宁希……是你……一定是你告诉那个黄脸婆的!你见不得我好!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宁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诅咒,径直走向另一辆警车,拉开车门,姿态从容地坐了进去。
车内光线昏暗,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大过年的,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她没有对宁芸口出恶言都已经是她仁慈了。
警车鸣着警笛,在夜色中驶离了依旧灯火辉煌的世纪酒店,朝着附近的派出所驶去。车窗外,节日的霓虹飞快倒退,映照着宁希的侧脸。
这个突如其来的麻烦,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和恶劣,但她知道,愤怒2合无奈都无济于事,唯有冷静、理智,以及确凿的证据,才能破开这盆泼向她和酒店的脏水。
而那个愚蠢又恶毒的堂妹……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警车一路鸣笛,最终驶入了一家位于老城区的派出所。院子不大,灯火通明,与外面节日夜晚的松弛氛围截然不同。
一行人被分别带进不同的询问室。宁希被安排在一间相对简洁的屋子里,一位年轻的女警给她倒了杯热水。陈警官亲自负责对她进行询问……宁希条理清晰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酒店的基本情况。她主动提供了酒店的相关营业执照复印件,并再次强调了酒店合法合规经营的一贯立场。
“宁希是吧,根据王伟奇和宁芸的初步说法,以及他们登记时使用的证件信息,我们核实到,宁芸是你的堂妹,这一点你承认吗?”陈警官放下笔,目光如炬地看着宁希。
宁希神色平静地点头:“是的,从血缘关系上来说,宁芸是我大伯的女儿,是我的堂妹。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清晰而坚定,“我与宁芸及其父母关系长期不睦,这几年几乎没有任何往来,这一点你们可以去海城调查。我本人以及世纪酒店的管理层,在今晚事发之前,完全不知道入住1001房间的女客人是宁芸。”
陈警官记录着,不置可否:“但宁芸在指认你时,情绪激动,指控你因私人恩怨而陷害她,甚至暗示你与此次事件有关。你怎么解释?”
宁希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无奈和嘲讽的笑意:“今晚事件的核心是王伟奇先生与宁芸之间的情感纠纷,以及王伟奇先生为自保而做出的不实指控,与我及酒店何干?”
她的反问合情合理,逻辑清晰。陈警官沉吟着,没有立刻反驳。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询问室里,情况却僵持不下。
王伟奇面对警察的反复询问,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一时糊涂,受了酒店前台的蛊惑,才点了“特殊服务”,坚称不认识宁芸,他愿意接受批评教育甚至罚款,但坚决否认与宁芸有情感纠葛。
他本来就是靠着老婆发家的,偷吃一两次跟一直偷吃还是有区别的,怎么着他也得先把自己顾上再说,反正他跟宁芸也只是玩玩而已。
而宁芸那边,情绪一直下不去,主要是事情来的太突然了,她现在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警察同志,你们想想,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在我堂姐的酒店?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宁芸红肿着眼睛,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偏执的肯定,“就是她!就是宁希!她不想看到我过得好!她就是想毁了我!”
警员听着宁芸的话,眉头比刚才皱得更紧了些。
“你说你堂姐想毁了你,指的是你从事非法活动是你堂姐授意的,还是说你觉得是你堂姐通知的王太太上酒店让你下不来台?”
“我……我……”宁芸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现在王伟奇一口咬定不认识她,她能怎么办?
陈警官将王伟奇和宁芸最新的供词内容化告知了宁希,“王伟奇坚持是酒店提供的服务’,宁芸则指控你因私怨设局。你们之间的亲戚关系,让这件事的调查方向不得不考虑更多个人因素。我们需要时间进一步核实,包括调取更详细的通讯记录、核实你们双方过往的矛盾情况,”
对方顿了顿:“以及……可能需要对酒店进行更深入的调查。在这期间,你可能需要暂时留在这里配合,酒店方面也会面临较大的舆论和监管压力。”
宁希听完,面上依旧沉静,但心中那股冷意与怒火交织的情绪更甚。王伟奇的无耻,宁芸的愚蠢和恶毒,都超出了她的预期。他们像两条急于摆脱泥潭的疯狗,胡乱撕咬,却给酒店和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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