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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10

    第106章 第 106 章 一场闹剧。


    “我理解警方的职责和谨慎。”宁希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愿意继续配合调查, 直到水落石出。我相信,事实胜于雄辩,谎言终究无法掩盖真相。”她顿了顿, 抬眼看向陈警官,目光清澈而坚定:“至于酒店, 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愿意接受任何合法合规的调查。但我也必须声明,对于任何无中生有、恶意中伤, 损害酒店名誉的行为, 在事实澄清后, 我们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陈警官看着她冷静而有力的应对,心中也暗自掂量。这个年轻的女老板, 确实不简单。他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纳入调查范围。今晚就先到这里, 你可能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初步核查有了进展再说。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外面的同志说。”


    “谢谢警官。”宁希微微颔首。


    陈警官离开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宁希独自坐在椅子上, 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眼神幽深。


    大约凌晨一点左右, 派出所接待室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宁希本来已经开始打盹儿了,隐约能听到男人粗哑的咆哮和女人尖利的哭喊, 其中夹杂着“我女儿”、“陷害”、“不得好死”之类的字眼,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宁希心下一动,已经猜到了来者是谁。果然, 没过多久,询问室的门被“哐”地一声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门口,站着两个气喘吁吁、脸色铁青的中年男女,正是宁海和余慧。


    他们显然是一路急匆匆赶来的,宁海身上那件半旧的呢子外套扣子都扣歪了,余慧头发蓬乱,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宁希。余慧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她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就朝宁希冲了过来,伸出留着长指甲的手,直直朝着宁希的脸抓去!


    “宁希!你这个黑心烂肺的贱丫头!你把我们芸芸怎么样了?!是不是你害的她?!啊?!”


    宁希在她冲过来的瞬间就已经站了起来,身体微微侧开,避开了她抓过来的手。余慧用力过猛,差点扑到桌子上,被紧跟着冲进来的宁海一把拽住胳膊。


    “你干什么!冷静点!这里是派出所!”宁海嘴上呵斥着余慧,但看向宁希的眼神同样充满了愤怒和怀疑,额头上青筋毕露。


    “放开我!我要撕了这个害人精!”余慧挣扎着,手指几乎要戳到宁希鼻尖,“警察同志!警察同志!就是她!就是这个宁希!她嫉妒我们芸芸找了个好对象,要当明星了!她就使坏!她把我们芸芸骗到她的酒店,还报警抓她!污蔑我们芸芸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我们芸芸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怎么可能?!都是她!是她陷害!”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立刻引来了值班民警的注意。一名年轻民警快步走过来,挡在了宁希身前,厉声道:“干什么!这里是派出所!不准喧哗!不准动手!有什么事好好说!”


    “好好说?我怎么跟她好好说!”余慧被民警拦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隔着民警对宁希唾沫横飞地骂道,“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你爹妈还不够,现在又来害我们芸芸!我们芸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宁海也上前一步,瞪着宁希,语气阴沉:“宁希,这件事你必须给个交代!芸芸是不是在你酒店出的事?为什么偏偏是你的酒店?还有,警车的怎么会说芸芸是……是那种人?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们夫妻俩显然已经在来的路上得知了大致情况,但信息不全,加上他们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便本能地将所有罪责都扣到了宁希头上。


    他们无法接受女儿可能真的行为不端,更无法接受女儿卷入这种丑闻,于是“宁希陷害”就成了他们最能接受、也最符合他们逻辑的解释。


    宁希一直冷眼看着他们歇斯底里的表演,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碴子般的冷意,瞬间压过了余慧的哭骂:


    “交代?我给你们什么交代?”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从余慧扭曲的脸移到宁海阴沉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你要不要看看跟她一起在酒店被抓的是谁?可不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好对象!对了,警察怕是忘了告诉你们,对方是有老婆又孩子的人!”


    余慧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尖利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王总……王总前两天还跟我们芸芸求了婚,说年后就领证办婚礼!他怎么可能有老婆孩子?!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挑拨离间!”


    宁海也猛地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宁希,眼神里是惊疑不定和最后的挣扎:“宁希!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有老婆孩子?王总他……他对芸芸是认真的!”


    宁希看着他们这副不敢置信、却又隐隐开始恐慌的样子,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我有没有胡说,你们自己去问问警察,或者,”她抬手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直接去问问那位王总本人,不就清楚了?看看他到底是你们未来的乘龙快婿,还是一个背着老婆孩子在外面乱搞的渣男!”


    平静的语气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一样,一下子就扎进了余慧的胸口。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的一间询问室门开了,两名民警陪着王伟奇走了出来,似乎是带他去洗手间。


    王伟奇垂头丧气,脸上还带着被王太太抓出的血痕,完全没了平日里那点装出来的派头,看起来狼狈又猥琐。


    宁海和余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当他们看清王伟奇那张熟悉又此刻无比陌生的脸时,如同被雷击中,僵在了原地。


    真的是王总!那个在他们面前西装革履、谈笑风生、许诺要给宁芸资源、带他们全家“享福”的王总!此刻脸肿得像猪头一样,被警察带着,出现在派出所的走廊里!


    余慧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她精心编织的、关于女儿嫁入豪门、全家鸡犬升天的美梦,她在大街上对着宁希炫耀的“春晚”,“明星”,“豪门男友”……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的芸芸……她引以为傲、指望其光宗耀祖的女儿,竟然真的和一个有妇之夫搅和在一起?


    还被人家老婆当场捉奸在酒店?现在更被那个男人为了自保,反咬成是“出来卖的”?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余慧喃喃自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神涣散。


    “王总他……他说要娶芸芸的……他给芸芸买了那么多东西……还说要带我们去见大人物……怎么会……怎么会……”


    宁海也面如死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比余慧更早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他和余慧的脸面扫地,更重要的是,宁芸的名声,宁芸的前途,甚至他们全家以后在京都……全都完了!


    他们在海城已经没有落脚之地了,本来还想着宁芸在京都出息了,他们一家也能跟着到京都享福了,可是没有想到竟然会这样!


    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啊——!!!” 余慧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崩溃和无法接受现实的疯狂。


    她猛地挣脱了宁海下意识拉住她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余慧边哭边语无伦次地喊着:“我的芸芸啊……你怎么这么傻啊……那个杀千刀的骗子啊……我们可怎么办啊……丢死人了啊……”


    这骤然的情绪崩溃,让旁边的民警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试图扶起她,安抚她的情绪。


    宁海则像一尊石雕般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妻子,又看了看走廊那头早已消失在拐角的王伟奇的背影。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始终冷眼旁观、神色漠然的宁希。


    只是宁希压根懒得搭理他,这一家子跟姓王的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她只需要等着证明这件事情跟酒店没有关系就醒了,其他的她一点都不想掺和。


    宁海在宁希这里找不到什么存在感,又把目标放在王伟奇身上。


    芸芸被骗了!他们全家都被这个姓王的王八蛋给骗了!


    什么好对象,什么豪门女婿,什么未来亲家……全是狗屁!


    这姓王的根本就是个有家室的骗子,玩弄了芸芸的感情,现在东窗事发,还想把脏水全泼到芸芸和酒店头上!


    宁海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跳。


    他猛地甩开民警试图安抚的手,也顾不上瘫软在地、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妻子,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脚步沉重而急促地朝着王伟奇刚才消失的走廊拐角冲了过去。


    宁希看着宁海气冲冲的走了,就知道又有好戏看了,宁海本来就是个好面子的,这件事情无疑是把他的脸面直接摁在地上摩擦,他怎么受得了这个气……宁海刚冲到洗手间门口,正好撞见王伟奇在民警的陪同下走了出来。王伟奇脸上的血痕未干,是之前在酒店被他老婆打的。


    王太太毕竟是个狠角色,他这会儿也神色萎顿,但看到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宁海,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眼神躲闪。


    “王伟奇!”宁海一声暴喝,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嘶哑。


    他猛地伸出手,指着王伟奇的鼻子,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你个王八蛋!你说!你到底把我女儿怎么了?!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们说的?!啊?!”


    他双目赤红,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王伟奇脸上:“你说你对芸芸是认真的!你说要娶她!要给她最好的资源!把我们一家从海城接过来享福!结果呢?!你他妈有老婆有孩子!你就是个骗子!你就是玩弄我女儿感情的畜生!”


    王伟奇被宁海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质问弄得有些害怕,毕竟宁海本来也长得壮,发起火来还是有点震慑力的。


    王伟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那份骨子里的卑劣迅速占了上风。得罪宁海一家总比得罪他老婆要好得多,他老婆可是他的摇钱树,女人没了可以再找,但是钱没了,那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像是要躲开什么脏东西一样,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惊怒交加、仿佛受到天大冤枉的表情,声音比宁海还要高亢尖利,对着旁边的民警喊道:


    “警察同志!你们看到了吧!他们就是一伙儿的!又来一个!这是要讹上我了!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疯子!还有他女儿!我根本不认识!”


    他指着宁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谁知道他们是从哪个穷乡僻壤跑出来碰瓷的?看我有两个钱,就设下这种仙人跳的局!先让那个女的来勾引我,现在这个老的又来威胁我!警察同志,你们要给我做主啊!我要告他们敲诈勒索!诬陷诽谤!”


    “你放屁!”宁海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扑上去揪住王伟奇的衣领,被旁边的民警眼疾手快地拦住。“王伟奇!你敢说你没见过我们?你敢说没去过我们家?没吃过我们家的饭?没亲口跟我保证过要娶芸芸?!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你还是不是人?!”


    “我保证什么了?谁吃过你家的饭?谁知道你家住在哪儿啊?”王伟奇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急于撇清的狠绝,“我警告你,你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污蔑我的名誉,我连你一起告!还有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你……你……”宁海被他这番颠倒黑白、无耻之极的话气得眼前发黑,指着王伟奇,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王伟奇见宁海被噎住,更加得意,转向民警,语气激动:“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明察啊!我是受害者!是这些人心术不正,想敲诈我!那个酒店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够了!”带队的民警厉声喝止,眉头紧锁。王伟奇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反咬一口的嘴脸,他们自然也看得分明,但办案需要证据。“都闭嘴!回各自房间!再吵就把你们分开拘起来!”


    王伟奇立刻噤声,顺从地被民警带回了询问室,临走前还瞥了几乎要站不稳的宁海一眼。


    宁海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脸色灰败得吓人。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回刚才的地方。余慧还瘫在长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连哭泣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看到宁海这副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样子,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那空洞的眼神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留在世纪酒店进行现场勘查和检查的警员,工作效率很高。


    他们对酒店=等进行了细致的检查,仔细核对了所有相关的登记记录、账目单据,并询问了多名当班员工。


    结果正如宁希所坚称的那样,酒店运营规范,所有手续齐全,并未发现任何涉嫌违规或非法经营的证据。


    更关键的是,警方调取并拷贝了酒店近期的监控录像。


    录像画面清晰显示,王伟奇跟宁芸多次一同出入酒店,举止亲密,明显是熟识且关系匪浅。


    这些录像证据,彻底击碎了王伟奇“不认识宁芸、是酒店提供特殊服务”的谎言,也证明他们确实长期保持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当陈警官拿着初步的核查报告和监控录像的关键截图,分别向王伟奇、宁芸以及王太太出示时,三方的反应截然不同。


    王伟奇在看到那些清晰记录了他和宁芸多次同进同出的监控画面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是没有想到这酒店竟然真的装了监控,画面还这么的清晰!


    而宁芸,在看到这些证据时,先是松了一口,但随即,更多的羞耻和难堪涌了上来,尤其是看到王太太那越来越阴沉、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时。


    反应最激烈的,无疑是王太太。


    她原本以为丈夫只是一时糊涂,被酒店或者宁芸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引诱,才犯了错。可


    现在,证据明确显示,这两人早就勾搭成奸,在自己眼皮底下,在这家高档酒店里幽会了不知道多少次!


    “王、伟、奇!”王太太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抄起手边包包,劈头盖脸地就朝缩在角落的王伟奇砸了过去!


    “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对得起我吗?!啊?!我还以为你真是被酒店坑了,原来你早就跟这个小贱人搞到一起去了!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打死你个没皮没脸的畜生!”


    她对着王伟奇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王伟奇抱着头,不敢还手,只会蜷缩着身体哀嚎求饶:“老婆!老婆我错了!你别打了!都是她勾引我的!是她先勾引我的啊!”


    一时间,小小的询问室里鸡飞狗跳。


    旁边的民警连忙上前制止,好不容易才把状若疯虎的王太太拉开。王太太气喘吁吁,头发散乱,眼睛通红,指着王伟奇的手抖个不停。


    她的怒火无处发泄,猛地又转向了同样被带到这个房间对质、此刻吓得瑟瑟发抖的宁芸。


    “还有你!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小小年纪不学好,专门勾引有妇之夫!破坏别人家庭!你爹妈怎么教你的?!啊?!”王太太挣脱民警,又要扑过去打宁芸,“看我不撕烂你这张专门勾引男人的脸!”


    宁芸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躲到了刚刚闻声赶进来、正好站在门口的宁海身后。


    宁海虽然对女儿的行为又气又恨,但眼见王太太要动手打人,护犊子的本能还是让他上前一步,挡住了王太太:“有话好好说!不准动手打人!”


    “我打的就是这个勾引我老公的贱货!你给我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王太太正在气头上,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伸手就去推搡宁海,试图绕过他去抓宁芸。


    宁海自然不肯让,一边拦着王太太,一边试图把宁芸护得更严实些:“是你老公自己管不住自己!关我女儿什么事!”


    “放屁!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她主动贴上来,我老公能看得上她这种货色?!”王太太不依不饶,尖利的指甲划到了宁海的胳膊。


    “你怎么说话的!我女儿哪里差了!”余慧原本瘫在门口的长椅上,看到女儿要挨打,也挣扎着爬起来,尖叫着加入战团,去扯王太太的头发,“是你自己没本事管住男人!怪我女儿干什么!”


    一时间,宁海护着宁芸,余慧和王太太撕扯在一起,王伟奇缩在墙角不敢动,几个民警焦头烂额地试图分开他们,小小的询问室门口混乱不堪。


    宁希站在稍远一点的走廊里,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就在这时,派出所接待大厅的方向传来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这头令人窒息的喧闹。


    一个熟悉到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关切,却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沉稳:“抱歉,打扰了。”


    宁希倏然回头。


    只见容予正站在走廊入口处,身姿挺拔,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露出来的衬衣衣领有些乱,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寒意。


    他的身后,跟着两位身着得体西装、提着公文包、神情严肃干练的中年男子,一看便是经验丰富的律师。


    容予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宁希身上。


    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安然无恙,只是眉眼间带着倦色,他眼底深处那抹紧绷才略微松了松。


    第107章 第 107 章 真诚邀请。


    值班的警员刚把撕扯在一起的余慧和王太太强行分开, 自己也累得够呛,听到声音转头,看到容予和他身后的阵仗, 愣了一下。容予在京都商界颇有名气,陈警官自然是认得的。


    他都还没来得及开口, 容予身边的律师就已经走上前来:“您好, 我们的宁希女士的代理律师,我们请求, 在完成必要程序后, 允许宁希女士先行离开。”


    “噢……好, 跟我过来吧。”陈警官愣了一下,随后让手下的警员带着对方开始走流程。


    毕竟监控视频送过来确认过了, 这件事情确实跟酒店没有太大的关系,而且跟宁希本人的关系好像也并不是很大。


    就在律师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 容予则看向宁希,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了,我来接你。律师会处理后续。”


    容予将大衣脱下来, 披在了宁希的肩头上,暖意瞬间将她包裹。宁希看着他关切的眼神, 听着他沉稳的话语, 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引起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那边,王太太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被张律师严谨专业的目光一扫, 又看到容予明显不好惹的气场,气势不由得弱了下去,只是恨恨地瞪着宁芸和宁海夫妇。


    陈警官这边也给出了回应:“初步核查已经完成, 世纪酒店方面确实未发现问题。做完最后一份确认笔录,确认联系方式,确保能随时联系到,宁希就可以先离开了。后续如果还有需要,我们会再通知。”


    “感谢您的公正处理。”容予客气了一句,随即对宁希温声道,“你先去把手续办完,我在外面等你。”


    宁希再次点头,跟着一位民警去做最后的笔录和手续。有律师在场,整个过程更加顺畅高效。


    而走廊里,容予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垂头丧气的王伟奇,一脸不甘的王太太,以及失魂落魄、相互搀扶着的宁海和余慧,最后在躲在他们身后、不敢抬头的宁芸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冰冷的疏离感。


    宁芸的目光一直落在容予的身上,其实她在海城还给容氏拍过广告,那个时候她还跟容予打过照面,也不知道容予还记得不记得。


    宁芸的目光却一直黏在容予身上,几乎无法移开。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混杂着难堪、羞耻,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嫉恨和……不切实际的幻想。


    为什么?为什么宁希的运气总是那么好?!当初在海城,她就能得到容予的赏识和提拔,一路走到今天,成了云顶的老板,连这家气派的世纪酒店都是她的!


    现在,她身陷麻烦,容予竟然亲自带着律师深夜赶来,为她撑腰,接她离开!那份毫不掩饰的维护和关切,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宁芸的心里。


    宁希她凭什么?!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她哪一点配得上容予这样的男人?!自己哪点比她差?容貌?身材?自己可是要当明星的人!


    再看看王伟奇,跟容予在一个空间里都感觉不是同一个图层的存在,且不说样貌,谈吐举止都差得太远了,宁芸其实这会儿自己都有些发蒙,当初怎么看中王伟奇的,是因为对方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拉了一把吗?


    可是,她以前想的不是这样的啊!她也想有一个想容予这样的人宠爱自己,而绝对不是王伟奇这样的人!不仅容貌一般,看着更是土里土气的,这要放在以前,是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某种病态的渴望,在羞耻和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滋生。她看着容予矜贵清冷的侧脸,再看看披着他大衣、正走向民警办公室办理手续的宁希的背影,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或许……


    她被这个念头烧得头脑发热,几乎忘记了眼下的处境和自身的狼狈。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挣开了余慧下意识拉着她的手,鼓起残存的勇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因为打架而有些乱的衣服,朝着容予的方向,怯生生地、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柔弱和委屈,迈出了一小步。


    “容……容先生……”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试图唤起对方的记忆,“您……您还记得我吗?去年在海城,容氏的那个广告拍摄,我……我当时也在……”


    然而,容予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落在她脸上。在她开口的瞬间,他只是极淡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宁芸如坠冰窟。


    他甚至没有等她说完,便已漠然地转开了视线,重新投向宁希离开的方向,宁芸的搭话,连让他多停留一秒钟的资格都没有。


    宁芸脸上那勉力维持的表情瞬间僵住,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和一种被彻底无视、踩入尘埃的难堪。


    很快,宁希办完了手续,走了出来。容予很自然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将她带离了办公大厅。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却让宁希感到一阵清醒和轻松。霍文华的车已经无声地滑到了门口等候。


    坐进温暖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寒冷和喧嚣,宁希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容予侧身看着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她眼下淡淡的阴影,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责备:“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一个人跑来应付这些。”


    “事发突然,你又不在,我想着先过来看看情况。”宁希如实说道,声音里带着倦意。


    “下次不许这样。”容予的语气不容置疑,“天大的事,有我。律师团队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会跟进后续,包括对那几个人诽谤行为的追责。”


    他的安排周密而迅速,几乎考虑到了所有方面。宁希心中暖流涌动,她知道,有他在,她永远不是孤身奋战。


    “谢谢。”她轻声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跟我还说谢谢?”容予无奈地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休息,“累了就睡会儿,到家我叫你。”


    “好。”宁希应了一声,靠在了容予的肩头,她也确实是累了,除了身体上的,还有就是心理上的疲惫。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凌晨寂静的街道上,玻璃上起了雾气,窗外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流淌的光影。


    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宁希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容予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知道她是真的累极了,睡着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示意霍文华将车内暖气调得更柔和。


    车子最终缓缓停在了容家老宅距离容予院子最近的道儿上。霍文华熄了火,回头轻声询问:“少爷,到了。”


    容予低头看了看怀中睡得正沉的宁希,她眼下的阴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安然地覆着,睡得毫无防备。他不想吵醒她。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然后小心地、尽量不惊动她地,自己先下了车,再弯腰探身进去,手臂轻柔地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宁希似乎只是在睡梦中含糊地嘤咛了一声,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便又沉沉睡去,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这段时间为了天承街项目本就劳心劳力,加上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和长时间的等待,身心俱疲,此刻在绝对安心的人身边,睡意如山倒。


    容予抱着她,脚步放得极轻,走进寂静的老宅。宅子里大多数人都已安睡,只有廊下留着的几盏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


    他抱着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几重院落,回到了西侧那栋小楼,上了二楼,径直走进宁希暂住的房间。


    房间里的暖气一直开着,温暖如春。容予轻轻将她放在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上。


    宁希陷进柔软的被褥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依旧睡得香甜。


    容予就着床边夜灯微弱的光,仔细地帮她脱下鞋子,又拉过叠放在床尾的羽绒被,轻轻地、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借着朦胧的光线,凝视着她沉睡的侧颜。


    她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但眉宇舒展,呼吸平稳,显然睡得很沉。看着她安然睡去的模样,他心中因她独自面对麻烦而升起的那点无奈,也渐渐被怜惜和安心所取代。


    只要她没事,就好。


    他俯身,极轻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如同羽毛拂过,没有惊扰她分毫。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门口,抬手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墙角一盏光线极其柔和的夜灯,散发出足以驱散黑暗却又不会影响睡眠的微光。


    最后,他轻轻带上房门,将一室静谧与温暖留给了沉睡中的人。


    走廊里重新归于安静。容予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并没有立刻进去。


    他拿出手机,走到窗边,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的灯火,又拨通了律师的电话,低声交代了几句后续需要重点跟进的事宜,确保万无一失。


    挂断电话,他才真正松了口气。夜风吹过庭院光秃的树枝,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宁希紧闭的房门,随后才收回了视线。


    转身,他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清晨,阳光投在窗帘上,将屋子照得明亮。宁希在柔软的被褥中悠悠转醒,意识还有些朦胧。她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厚实温暖的被子,鞋子整齐地摆在床边。


    她愣了几秒,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她是怎么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还盖好被子的?


    她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在离开派出所上车后,车子里暖和得很,困意就上来了。她只记得靠在容予肩上,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正疑惑间,房门被轻轻敲响,是容家的帮佣阿姨,端着温水进来,见她醒了,笑着道:“宁小姐醒啦?睡得还好吗?容先生昨晚抱您回来的时候,特意嘱咐别吵醒您呢。”


    “抱……抱我回来?”宁希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根子瞬间红透。她虽然猜到可能是容予送她回来,但没想到是……抱进来的?


    阿姨见她这副模样,笑了笑,体贴地没有多说,放下水杯就退出去了。


    宁希坐在床上,感觉脸颊的热度半天都退不下去。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和悸动。


    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早餐已经备好。容奶奶合容予都在餐桌旁。看到她下来,容奶奶立刻关切地招手:“小希快来!睡得还好吗?昨晚折腾坏了吧?”


    宁希走过去,目光不由自主地先瞟了一眼容予。


    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见她看过来,抬眸对她微微一笑,眼神温和坦然,仿佛昨晚抱她回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这坦然反而让宁希更不自在了,她连忙移开视线,在容奶奶身边坐下,低声应道:“奶奶,我睡得很好,没事了。”


    容奶奶仔细观察她的脸色,见她虽然眼下还有点淡青色,但精神还算好,这才放下心,又忍不住问:“昨晚到底怎么回事?酒店那边……严重吗?我听说还闹到派出所去了?”


    老人家语气里满是担忧。


    宁希不想让这些污糟事过多地影响老人家过节的心情,更不想细说宁芸那一家子的丑态和王伟奇的无耻。她简单地说道:“奶奶,就是一点顾客纠纷,有人喝多了闹事,已经处理好了。酒店方面没问题,警方调查清楚就让我回来了。”


    她语气轻松,三言两语带过,略去了最不堪的部分。


    既然宁希说处理好了,容奶奶也不再多问细节,只是拍了拍宁希的手背,赞许道:“没事就好。你这孩子,年纪轻轻,遇到事能这么稳得住,自己就把事情处理妥当了,真是不容易。”说着,还笑着瞥了容予一眼。


    容予放下粥碗:“那当然。”


    宁希被他们这一唱一和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红晕刚退下去一点,又隐隐泛了上来,连忙低头喝粥:“奶奶您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


    饭后,其他人移步客厅继续聊天,容予和宁希默契地留在了相对僻静的后院回廊下。冬日的阳光斜照进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容予递给宁希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自己也端了一杯,神色比早餐时多了几分凝肃。


    “小希,昨晚的事,律师早上跟我通了电话,后续处理方向基本定了。”他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派出所那边的结论没问题,酒店和你都清白了。王伟奇那套胡说八道,警察心里有数,已经严厉警告了他。他们三家那点破烂事,警察不管,让他们自己扯皮去。”


    宁希捧着温热的茶杯,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是底线,也是预期之内。


    “但是,”容予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你也知道,这种带着‘派出所’、‘抓奸’、‘特殊服务’字眼的闲话,传起来最快,也最变形。哪怕咱们啥事没有,经一些人的嘴添油加醋一说,黑的也能说成灰的。世纪酒店刚开业,名声最要紧,尤其是过年这时候,全靠口碑拉客人。”


    宁希的心往下沉了沉。2000年初,虽然网络还不发达,但电话、饭局、熟人间的口耳相传,传播效率和扭曲能力同样惊人。、


    尤其是在相对封闭又注重“面子”和“风声”的商圈和高端消费圈层里,这种带着“桃色”和“丑闻”色彩的消息,破坏力极强。


    “我已经让张律师,正式给王伟奇和宁芸发律师函了。”容予语气果断,“告他们俩诽谤,损害酒店和你的名誉,造成经济损失。要求他们登报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宁希点了点头。“不过,我看那个王伟奇也不是个好惹的人,他会答应登报道歉吗?”


    “他会的。”容予给宁希的杯子里添了些热水。“你放心,这些事情都交给张律师去做,你只要安心的等着就行了。”


    “好。”宁希点了点头,除了等也没别的办法了。


    总之,希望这件事情快点处理吧。


    过年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喜庆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工作的节奏便已悄然临近。


    青石胡同里的红灯笼依旧挂着,但往来拜年的人渐渐少了。


    还有一天的假期就要上班了,宁希跟姚乐在屋子里下五子棋。


    “姚乐,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听听你的想法。”宁希语气带着征询。


    “嗯?你说。”姚乐放下手里把玩的一颗棋子,看向宁希,见她神色认真,也坐直了些。


    “是关于天承街经营权招标的事。”宁希没有绕弯子,“云顶打算竞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够通过资格预审,拿到正式的竞标名额,我希望……你能作为项目的首席设计师,或者至少是核心设计顾问,加入进来。”


    “天承街?!”姚乐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兴奋,“那个京都最老牌、最核心的商业步行街?你们要竞标整体运营权?”


    “对。”宁希点头,将她从容予那里了解到的项目背景、招标要求以及云顶目前面临的挑战,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姚乐。“……所以,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但难度也极高。竞争对手都是业界巨头。我们云顶在品牌和综合运营经验上不占优势,必须在改造规划方案上做出真正的亮点和差异性,才有一线希望。而设计,尤其是街区整体风貌、业态布局、公共空间重塑的设计,将是方案最核心、最直观的体现。”


    她看着姚乐,目光诚恳:“从时光中心的成功就可以看出来,你的能力很出色,我觉得我们合作,肯定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姚乐听完,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退去,但眼中已迅速浮起了一丝犹豫和紧张。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平复心情。


    “宁希,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姚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慎重,“天承街……我知道它意味着什么。那是京都的商业地标,不是我现在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能参与的大项目。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我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可是……正因为项目太大、太重要了,我才需要考虑考虑。而且,”她苦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工作室就我和两个助理,平时接接中小型项目还行,真要接下天承街这种级别的设计任务,无论是人力、精力,还是专业深度,恐怕都得大大扩充和提升才行。这……不是小事。”


    宁希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能理解姚乐的兴奋、向往,也能体会她的顾虑和压力。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


    “姚乐,你的顾虑我都明白。”宁希放下茶杯,语气温和而坚定,“我找你聊,不是现在就要求你立刻答应。距离资格预审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


    “宁希……”姚乐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明亮而坚定起来,“谢谢你这么相信我,也给我时间考虑。这个项目……对我来说,诱惑太大了。我会认真、慎重地考虑。”


    姚乐被宁希这番坦诚又充满信任的邀请说得心潮起伏。心底沉甸甸的,也暖融融的——


    作者有话说:昨天洗头发没吹干就睡觉了,起来头痛,写不动,只有一更。


    第108章 第 108 章 登报道歉。


    隔日, 是宁希在容家老宅度过的最后一天。


    早饭后,她正陪着容奶奶在暖房里修剪盆栽,手机就响了, 是负责跟进事件进度的张律师打来的。


    “宁总,派出所那边刚有消息。”张律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清晰平稳, “关于宁芸和王伟奇之间不正当男女关系、以及王伟奇诬告酒店一事,警方已经对他们分别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并制作了笔录。由于未构成更严重的违法犯罪, 今天上午, 已经将他们双方都释放了。我们的律师函会随后正式送达。”


    “好的,辛苦张律师。”宁希应道。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批评教育加释放,是此类纠纷常见的处理方式。


    只要酒店和她个人的清白得以官方确认, 她的主要目的就达到了,稍后的索赔就按照流程走就行了。


    本以为这场闹剧随着当事人被释放就该暂时告一段落,然而下午的时候,宁希就听说刚放的人又给抓了回去。


    几个人闹腾了一晚上, 但是最终也只是批评教育了一顿,到了早上就放了出来, 还没等走出派出所所在的那条街道, 冲突便再次爆发了。


    据说,是宁海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恶气。看着王伟奇那副缩头缩脑、急于离开的模样, 再想到女儿被骗、全家丢尽脸面、未来一片黯淡,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猛地冲上前,抡起拳头就朝王伟奇脸上砸去, 嘴里还骂骂咧咧:“王八蛋!毁了老子一家就想跑?!”


    王伟奇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鼻血顿时流了出来。他老婆王太太见状,尖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毕竟王伟奇再不是东西,名义上还是她丈夫,扑上去就撕扯宁海:“你敢打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余慧本来还有些发懵,看到丈夫被打,又见王太太动手,护短和撒泼的本能立刻被激发,也尖叫着加入战团,目标直指王太太:“你敢打我家老宁!我撕烂你的嘴!”


    宁芸则在一旁哭喊着“别打了”,试图拉架,混乱中也不知道被谁推搡了几下,头发更乱了。


    于是,就在距离派出所大门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五个人再次扭打成一团,拳脚相加,哭骂震天,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附近的商铺都有人探头张望。


    附近的巡警闻讯赶来时,场面已经失控。好不容易再次将几人分开,只见个个脸上挂彩,衣服凌乱,头破血流的。


    于是,刚刚恢复自由身不到两个小时的五人,因为当街打架斗殴、扰乱公共秩序,又被“请”回了派出所。据说负责处理的民警非常恼火,直接表示要按相关规定,对他们进行拘留处罚,少则三五天,多则十来天,让他们好好在里面冷静冷静,学学什么叫遵纪守法。


    宁希听完这戏剧性的转折,沉默了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果然。她一点都不意外。


    这太像宁海能干出来的事了。冲动,不计后果,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发泄情绪,全然不顾场合和可能带来的更严重后果。


    他那个因为经济犯罪还在牢里蹲着的儿子宁康,脾气秉性,看来还真是随了他这个爹。


    贪婪、愚蠢,再加上冲动暴戾……这一家子,真是把人性里最不堪的弱点集齐了。


    容奶奶见她接完电话,关切地问:“小希,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宁希收起手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奶奶。就是之前酒店的事情,律师打电话给我说了一下后续。”


    “好,有任何困难就找容予,他就是用来使唤的。”容奶奶拍了拍宁希的手。


    “好。”宁希笑了笑,扶住老人的胳膊。


    春节假期一周的时间,不曾想竟然是这么短暂,眼看着就要回办公室了,竟然还有些舍不得。


    晚上走的时候,容奶奶还跟她说要是周末有时间就回老宅吃饭,宁希也是笑着回应。


    幸福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假期结束,天承街项目的战斗号角,即将真正吹响。街道上的年味尚未完全散尽,但上班的人群已然收拾心情,重新开始新一年的节奏。


    云顶位于京谷新区的办公室,在短暂的静谧后,再次充满了熟悉的忙碌气息。


    员工们陆续到岗,互相拜着晚年,交换着从家乡带来的特产小吃,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节后特有的、略带兴奋的氛围。


    宁希踏入办公室时,正是上午九点。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外面套着剪裁合体的羊绒大衣,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的眼眸。


    几日休憩带来的舒缓气息犹在,但更明显的,是一种重新收拾情绪投入工作状态的锐利感。


    “宁总早!”


    “宁总新年好!”


    “宁总气色真好!”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带着真诚的笑意。宁希一一颔首回应,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容:“大家新年好,开工大吉。桌上的开年红包都看到了吧?新的一年,继续一起努力!”


    这是她昨天晚上回到悦景台之后,亲自准备的,昨天晚上就拿过来了。


    一个个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每个员工的工位上,里面装着寓意吉祥的崭新钞票,是云顶对大家新一年工作的美好期许和感谢。


    小小的红包,迅速点燃了办公室里的喜悦和干劲。


    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宁希脚步顿了顿。


    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到斜对面齐盛的办公室门敞开着,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伏案疾书,旁边堆着厚厚一摞文件和几个文件夹,连水杯都放在触手可及却又显然被遗忘的角落。


    她推门进去,齐盛似乎太过专注,竟没立刻察觉。直到宁希走到他办公桌前,轻轻叩了叩桌面,他才猛地抬起头。


    “宁总!您来了!”齐盛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熬夜的倦色,但眼神明亮锐利,充满了干劲,“新年好!”


    “新年好,齐盛。”宁希打量着他,“昨晚是不是又熬夜赶工了?不是让你注意休息吗?”


    “没多晚,就是把海城那边传过来的数据最后核对整理一下。”齐盛搓了搓脸,让自己精神些,“资格预审的材料,海城八处产业的详细运营报告、财务数据、改造前后对比、商户满意度调查这些核心部分,我已经梳理出初稿了。正想今天上午跟您过一遍。”


    他说着,从那一堆文件中抽出最上面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双手递给宁希。“这是海城部分的综合案例报告草案。另外,时光中心的数据和市场反馈分析,林远那边也在同步整理,下午应该能出来。两边的材料整合后,再补充上我们针对天承街项目的初步理解和优势分析,资格预审材料的主体框架就差不多了。”


    宁希接过文件夹,入手沉甸甸的。她翻开扉页,里面是齐盛工整有力的手写目录和摘要,后面则是分门别类、条理清晰的数据表格、文字说明甚至还有几张代表性的现场照片复印件。虽然只是草案,但已能看出其用心和专业。


    “效率很高,辛苦了。”宁希由衷赞道,合上文件夹,“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材料固然重要,但也不急在这一两天。海城那边刚平稳交接,你这又立刻投入高强度工作,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齐盛憨厚地笑了笑:“宁总,我没事。一想到这个项目,我就有使不完的劲。能在京都参与这样的地标项目,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再说了,”他看向宁希,眼神诚恳,“您信任我,把我从海城调过来,我得对得起这份信任,也得对得起咱们云顶。”


    宁希心中微暖,齐盛是她的第一个员工,从头到尾一直陪着她打拼,宁希真的很庆幸自己能遇到这样的好员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也不要太有压力了。”她将文件夹放回桌上,“这样,上午你先别弄这个了。去休息室喝杯热茶,活动活动。材料下午我们一起看,不差这半天。林远那边也是,让他别赶。我们要的是高质量、有说服力的材料,不是仓促应付的东西。时间虽然紧,但还没到需要透支健康的地步。”


    见齐盛还想说什么,宁希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是命令。去,放松一下。中午食堂加了菜,一起去尝尝。”


    齐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好,心里感动,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好,听宁总的。那我先去喝口水。”


    看着齐盛离开办公室的背影,宁希走到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窗外,京谷新区崭新林立的高楼在冬日阳光下反射着冷峻的光芒。


    桌面上,除了齐盛刚刚递交的报告草案,还摆着几份最新的行业简报、容予之前给她的关于天承街产权结构的补充资料,以及她自己做的密密麻麻的笔记。


    天承街项目的资格预审,是云顶在京都真正立足、迈向更高层次的第一道,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道关卡。容不得半分松懈。


    办公室外,员工们渐渐进入工作状态,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电话铃声渐渐交织在一起,宁希也翻开齐盛的报告,目光专注地投入到了字里行间。


    假期结束后的工作日,节奏明显加快。天承街项目的筹备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与此同时,世纪酒店风波的法律后续也在张律师团队的跟进下,有了新的进展。


    午休后,张律师亲自来了趟云顶办公室,向宁希汇报情况。


    “宁总,关于王伟奇和宁芸的道歉事宜,有结果了。”张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两份文件草案,“王太太那边,起初态度非常强硬,坚决不同意登报道歉,认为太过丢人,会影响名声和生意。我们坚持这是消除影响、恢复酒店声誉的必要步骤,经过几轮交涉,王太太最终妥协,但要求匿名,不能出现王伟奇的全名和具体身份信息,只以‘某王姓男子’代称。”


    宁希接过那份措辞严谨、承认诬告并表达歉意的声明草案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匿名就匿名。只要承认错误、表达歉意,并在指定报刊刊登,达到澄清事实、消除影响的目的就行。”


    “好的。”张律师记下,又拿出另一份,“宁芸这边,看到王伟奇都同意道歉了,她那边也没再硬扛,同意以个人名义登报道歉,承认其在派出所的不实言论对您和酒店名誉造成了损害。同样,她也要求匿名,只称‘宁某’。”


    “她也同意匿名道歉?”宁希微微挑眉。以宁芸的性格,能答应登报道歉,还真是不容易。


    “是的。”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这两份道歉声明,我们会安排在下周二的《京都晚报》和《城市观察》上刊登。前者覆盖面广,后者也有一定影响力,应该能起到不错的澄清效果。”


    “辛苦张律师,安排得很周全。”宁希将草案递还回去。


    “不过,”张律师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在赔偿问题上,双方态度差异很大。王太太那边,对于酒店因谣言遭受的名誉损失和潜在经济损失的赔偿要求,虽然讨价还价了一番,但最终给出的数额还算合理,支付意向也明确,协议已经基本达成。但宁芸那边……”


    他摇了摇头:“我们根据评估提出的赔偿金额,对她而言显然是个天文数字。她一直采取回避态度,不接电话,不回函件,她的父母那边,也只是哭穷、卖惨,声称自己‘被骗’、‘一无所有’,根本拿不出钱,拒绝就赔偿问题进行任何实质性沟通。”


    宁希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宁芸能答应道歉,已是极限,让她拿出真金白银来赔偿,恐怕比登天还难。


    她本身就没多少积蓄,之前大概也把希望都寄托在了王伟奇身上,如今梦碎,恐怕是真的囊中羞涩,更可能是一种“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无赖心态。


    办公室内安静了片刻。宁希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规律的轻响。


    “张律师,”她抬起眼,目光平静而深邃,“我同意不再追究宁芸的经济赔偿责任,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张律师神色一正:“您请说。”


    “前提条件是,”宁希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宁芸,以及她的父母宁海、余慧,必须彻底离开京都。我的要求是,他们一家三口,在道歉声明刊登后的一个月内,搬离京都,并且至少在未来三年内,不得在京都长期居住或发展。如果你们能代表我与他们达成这样的协议,并以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书面形式确定下来,我可以放弃对宁芸的经济索赔。”


    宁希要的不是那点可能根本执行不到位的赔偿款,而是要彻底清除这家人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和潜在风险,将他们从自己的视线和事业范围内驱逐出去。


    “我明白了,宁总。”张律师立刻领会了意图,“我会跟对方协商后续处理细节。”


    “嗯,就这么办。”宁希点头。


    “您放心,”张律师合上公文包,站起身,“我这就去处理。有进展随时向您汇报。”


    送走张律师,宁希若有所思,用一份可能永远拿不到的赔偿款,换来那一家麻烦根源的远离,对她的发展而言,无疑是更有利的选择。


    她不需要他们的钱,她只需要他们消失。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至于他们离开京都后,是回海城,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是继续做着不切实际的梦,还是终于认清现实……都与她无关了。


    宁海一家被放了出来,由于拖欠了一个月的房租,老四合院这边的房东已经把他们的东西给丢在了院子里。


    没有了张伟奇的帮扶,他们甚至都住不起像样的房子,只好先找了一处廉价的出租屋。


    张律师将宁希提出的“以放弃经济索赔换取全家离开京都”的和解方案,带到了宁海一家面前。


    狭小逼仄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颓败的气息。


    听完张律师条理清晰的陈述,宁芸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充满了抗拒和不甘。


    “离开京都?不可能!”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我凭什么要离开?!我好不容易才来的京都!我的事业才刚起步!这次的事情……这次的事情又没多少人知道!道歉也是匿名的!谁认得出来是我?等我找到新的机会,我还能东山再起!离开?我离开了去哪?”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离开京都就意味着彻底断送了她所有的明星梦和富贵路。


    尽管经历了王伟奇事件的打击,但她内心深处那份对虚荣繁华的渴望和侥幸心理并未完全熄灭。她仍然觉得,京都遍地是机会,只要她留在这里,凭借她的容貌和“上过春晚”的经历,总能再搭上什么“贵人”。


    张律师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宁芸小姐,这是我的当事人宁希女士提出的和解条件。选择权在你们。如果你们同意签署协议,在一个月内搬离京都,并保证至少三年内不在此长期居住或发展,那么针对你的名誉侵权经济赔偿要求,我方将予以放弃,此案了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宁芸因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脸:“如果你们拒绝这个条件,那么我们将继续通过法律途径追究你的经济赔偿责任。根据我们初步评估的损失,索赔金额对你而言,将是一个巨大的负担。请你慎重考虑。”


    宁芸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感到一阵寒意。赔偿金?她哪里拿得出来!诉讼?公开细节?那她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这时,一直沉默地蹲在墙角抽烟的宁海,闷声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芸芸,张律师说得对……咱们……咱们还是走吧。”


    余慧也红着眼睛,拉扯着宁芸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芸芸啊,听你爸的……京都这地方,水太深了,咱们玩不转啊……这次差点把人都搭进去,还不够吗?那个王总……就是个骗子!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骗子?咱们回海城去,至少……至少熟门熟路……”


    “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没出息!”宁芸又急又气,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父母,“回去?回去干什么?让街坊领居笑话我有个坐牢的弟弟吗?”


    “芸芸!”宁海猛地提高了音量,将烟头狠狠摁灭在地上,赤红的眼睛瞪着女儿,“你还没闹够吗?!你看看你现在!名声臭了,钱也没捞着,还差点吃官司!那赔偿款你拿什么还?卖肾吗?!留在京都?继续做你的明星梦?下次再被哪个‘李总’、‘张总’骗了,是不是还要我们两个老骨头去派出所捞你?!”


    宁海的爆发让宁芸噎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心里是不愿意的,可是现实又是这么的残酷。


    房间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宁芸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她慢慢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先前那股虚张声势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灰败。


    “……好。”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走。”


    张律师见状,心中了然。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和解协议草案,一式三份,放在屋内唯一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子上。


    “请仔细阅读条款,如果没有异议,请在这里签字。”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宁海颤抖着手,拿起笔,看了一眼旁边失魂落魄的女儿和哭泣的妻子,最终,在那份意味着他们一家彻底退出京都舞台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余慧也跟着按了手印。


    宁芸最后一个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落了下去。那力道,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碾碎了她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签完字,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斑驳的墙壁,再也不发一言。


    张律师收起签好的协议,礼貌地点点头:“协议生效。请务必在一个月内履行完毕。告辞。”


    他转身离开,丝毫不在意这一家人的颓废与绝望。


    第109章 第 109 章 云顶落选。


    张律师带着签好的和解协议回到云顶办公室, 向宁希汇报了最终结果。


    “宁总,协议已经签了。宁海、余慧、宁芸三人都已签字画押。他们同意在一个月内搬离京都,并保证至少三年内不在京都长期居住或发展。作为交换, 我们放弃对宁芸的经济赔偿追索。”张律师将一份协议副本放在宁希桌上。


    宁希拿起那份薄薄的纸张,目光扫过末尾那几个熟悉又陌生的签名。


    宁海的笔迹带着一种用力过猛的颤抖, 余慧的指印有些模糊, 而宁芸的签名则显得潦草而无力,透着一股不甘与颓丧。


    “辛苦了, 张律师。这件事到此为止, 后续麻烦您跟进一下他们实际的搬迁情况, 确保协议得到履行。”宁希轻轻放下协议,语气平和。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张律师点头, “协议中明确了违约责任,如果他们逾期未搬或违反地域限制, 我们将有权重新启动索赔程序,并追究其违约责任。”


    “嗯,好。”宁希应了一声,将协议收进抽屉。这个结果, 在她预料之中。


    宁芸本人或许会挣扎,会不甘, 会抱着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和侥幸心理, 试图继续赖在京都。


    但宁海和余慧不同,人生地不熟本来就没有安全感, 加上现在面临巨额赔偿, 他最终会选择最保守的退缩。而余慧,在这种大事上向来缺乏主见,在接连的打击和丈夫的决断下, 除了跟随,别无他法。


    现在她不想再浪费在任何与这一家子相关的事情上。


    “张律师,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后续的跟进,就麻烦您这边费心。”宁希站起身,结束了这次会面。


    “宁总客气了,分内之事。”张律师起身告辞。


    日子在忙碌与充实中飞快流逝。整个云顶办公室几乎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天承街项目资格预审材料的准备上。


    那份关于海城八处产业运营情况的综合案例报告,齐盛也是反复打磨、修改、完善。选中的案例要具有代表性和说服力,也与林远这边合作,将时光中心的成功经验融入。


    宁希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她审阅着齐盛递交上来的一稿又一稿材料,提出修改意见。


    终于,在月底一个阳光还算不错的下午,齐盛将最终定稿的厚厚一摞材料,连同所有必需的资质证明复印件、财务报表、授权委托书等,分门别类,用崭新的牛皮纸档案袋仔细封装好,并在封口处郑重地贴上了云顶公司的封条。


    他抱着这摞沉甸甸的材料,走进宁希的办公室,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却又绷紧的神情:“宁总,所有材料最终审核完毕,封装好了。这是清单,请您最后过目。”


    宁希接过清单,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封装完好的档案袋,确认无误。她抬腕看了看表,下午三点。


    “好。”她放下清单,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我亲自去送。”


    齐盛愣了一下:“宁总,要不我去吧?或者让林远去?”


    “不,我去。”宁希的语气不容置疑,一边穿上大衣,一边拿起了那个承载着云顶未来重要一步的档案袋,“这是云顶在京都的第一个战略性大项目,我亲自过去。”


    齐盛明白了她的用意,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下去。”


    宁希抱着档案袋,在齐盛的陪同下走出办公室。经过开放办公区时,不少员工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追随着她。他们知道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也知道这对公司意味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期待。


    助理的车已经等在楼下。宁希坐进后座,将档案袋小心地放在身旁。


    “去天承街街区管理委员会,招标办公室。”她对对方说道。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宁希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档案袋粗糙的表面。


    里面装的,不仅仅是文字和数据,更是云顶团队过去几年积累的心血。


    她知道,这只是漫长征程的第一步。资格预审只是门槛,后面还有更加激烈的方案竞标。


    车子最终停在了天承街附近一栋并不起眼、却挂着显眼牌子的办公楼前。


    这里就是天承街街区管理委员会的临时办公地点,也是此次招标的报名材料接收点。


    宁希整理了一下衣襟,抱起档案袋,推门下车。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冬日的雾气下仿佛笼罩着一层金光。


    她迈步走上台阶,身影没入那扇代表着机遇与挑战的大门。身后,是云顶团队的期盼;前方,是未知却值得全力以赴的战场。


    天承街街区管理委员会的办公楼略显陈旧,但内部人来人往,气氛紧张而忙碌。


    大厅里设置了临时的招标报名材料接收处,排着不算长的队伍,都是来自各家有意竞标企业的代表,个个神色严肃,手里都抱着或多或少的文件袋。


    宁希抱着云顶的档案袋,排在队伍末尾,耐心等待着。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的人,心中快速评估着可能遇到的竞争对手。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阴鸷的身影从旁边的走廊转了出来,似乎刚办完事,正打算离开。


    是张秋山。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考究却透着几分刻薄的深色西装,苍白的脸上,狭长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大厅,立刻便精准地捕捉到了排在队伍里的宁希。


    宁希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她对这个人毫无好感,甚至本能地感到警惕和排斥。


    然而,张秋山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脚步一顿,改变了方向,径直朝着宁希走了过来。


    他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算得上是笑容的表情,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阴郁。


    “宁总,真是巧啊。”张秋山在宁希面前站定,声音带着那股特有的、令人不适的沙哑,“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怎么,云顶也对天承街这块肥肉感兴趣?”


    宁希不得不抬眼看他,神色冷淡而疏离:“张先生。招标公开,符合条件的企业都可以报名。”


    “话是这么说没错。”张秋山点点头,目光却如同实质般在宁希手中的档案袋上逡巡了一圈,又落回她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和毫不掩饰的野心,“不过,宁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天承街这种项目,水很深,门槛也高。不光是钱的问题,还有关系、背景、经验……方方面面。云顶嘛,在海城和京谷新区做得是不错,但跟那些真正有实力、有根基的大集团比,还是……嫩了点。”


    他往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诱惑和不容置疑的强势:“我看宁总是个聪明人,也有能力。单打独斗,胜算不大,还容易碰得头破血流。不如……咱们合作?我在京都这么多年,有些人脉,也有些资源。这个项目,我这边是志在必得。如果宁总愿意带着云顶的技术和经验加入,我保证,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分你一杯羹,大家一起发财,岂不是比你现在这样冒风险、吃力不讨好要强得多?”


    合作?宁希心中冷笑。


    与张秋山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且不说此人给她的感觉就极其危险,单看他与张茂之前的勾连,以及他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控制欲,就知道所谓的“合作”,最终必然是被他吞得骨头都不剩。


    之前张茂在她这儿挖人的事情,可是历历在目。


    “谢谢张先生的好意。”宁希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不带丝毫犹豫,甚至刻意提高了一点音量,让附近排队的人也能隐约听到,“不过,云顶有自己的发展规划和原则。我们更愿意凭借自己的实力和团队,去参与公平竞争。合作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留一丝余地,眼神更是坦荡而坚定,直视着张秋山那双阴郁的眼睛,毫不退缩。


    张秋山脸上的那点假笑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被断然拒绝的恼怒和更深的阴鸷。


    他显然没料到宁希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回绝他,尤其是在这种公开场合。


    “呵,”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冷意,“宁总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有骨气是好事,就怕……骨头太硬,容易折。”


    这已经是近乎赤裸的威胁了。


    宁希神色未变,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不劳张先生费心。云顶的骨头硬不硬,我们自己清楚。倒是张先生,与其在这里关心别人,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己的投标方案上。我们也算是竞争对手,不是吗?”


    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回应了对方的威胁,又将话题拉回到了公平竞争的本质上,反而显得张秋山刚才那番话有些上不得台面。


    张秋山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他阴冷地盯着宁希看了几秒,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丢下一句:“好,很好。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大厅,背影都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宁希看着他离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那层警惕又加深了几分。


    张秋山这个人,比张茂难缠得多,也危险得多。未来的竞标路上,恐怕不会太平静。


    正好这时,排到了宁希。她收回思绪,将手中的档案袋郑重地递交给接收材料的工作人员,看着对方清点、登记、盖章,最终拿到了回执单。


    走出办公楼,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宁希抬头望了望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气。


    材料已经递出,战书已经投下。接下来,就是全力以赴,迎接挑战。


    无论前方是张秋山,还是其他更强大的对手,她都会带领云顶,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走下去。


    递交材料后的一周,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云顶办公室里,表面的工作依旧按部就班,但一种无形的焦灼和期待,如同暗流般在每个人心底涌动。


    尤其是齐盛,几乎每天都会下意识地看向电话,或者询问前台是否有来自天承街管委会的邮件或通知。


    宁希表面上维持着惯常的冷静,照常处理着云顶的其他事务,甚至抽空去了一趟世纪酒店,查看节后运营恢复的情况,之前春节的事情对酒店还是有一点点影响的,虽然影响不大。


    但她心里清楚,天承街项目的资格预审结果,对云顶未来两三年的战略方向至关重要。她也在等。


    终于,在材料递交后的第七个工作日,下午临近下班时,消息传来了。


    天承街项目经营权招标的资格预审已经完成,最终只有六家企业获得了领取正式招标要求文件的资格。而云顶的名字,并未出现在这六家之列。


    云顶……好像被刷下来了。说是进入了候补名单,但按惯例,除非前面六家有大问题被取消资格,否则候补基本没机会。这次报名的企业太多了,竞争太激烈……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尽管宁希没有立刻宣布,但那种沉寂和从她眉宇间流露出的些许凝重,已经让一直关注着此事的齐盛和林远等人察觉到了异样。


    “宁总?”齐盛放下手中正在核对的一份报表,站起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宁希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围拢过来的几位核心成员,没有隐瞒:“刚得到消息,资格预审……我们落选了。只进了候补。”


    “落选?!”林远失声叫了出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怎么会?我们的材料准备得那么充分!海城的案例,时光中心的数据……”


    齐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像是被人迎头打了一闷棍,整个人僵在那里,那双总是充满干劲和专注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震惊、失落,还有浓浓的自责。这份材料,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和期望,他反复打磨,力求完美,本以为至少能叩开那扇门……


    办公室里的其他员工也听到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目光复杂地望过来。


    兴奋期待了一周,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一股沉重的失落感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给招标办公室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宁希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仔细听,也能察觉到一丝紧绷。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天承街管委会招标办公室公示的咨询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宁希报上云顶公司的名称,询问资格预审结果。


    对方的声音公式化而冷淡:“云顶公司是吗?查询结果是,未进入正式入选名单,列入候补序列。具体评审意见不予透露。感谢参与。”


    “嗒”的一声,电话被挂断。冰冷的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宁希放下电话,看向众人。齐盛已经颓然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抱住了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林远也蔫了,靠着办公桌,一脸沮丧。其他员工更是面面相觑,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精心准备了这么久,投入了如此多的人力物力,抱着极大的期望……结果却连正式竞争的入场券都没拿到。


    这对整个团队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尤其是对齐盛这个具体操刀者而言,更是一种沉重的否定。


    宁希看着大家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又何尝不失望?但她知道,此刻她不能乱,更不能跟着一起沮丧。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失落的脸,声音清晰而有力,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都打起精神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落选,不代表我们不行,更不代表我们之前的努力白费了。”宁希的目光首先落在低着头的齐盛身上,“齐盛,你准备的材料,我看过无数遍,非常出色,全面展示了云顶的实力和潜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齐盛慢慢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这次落选,因素可能很多。竞争对手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评审标准可能有我们未能完全把握的侧重点,甚至……可能有一些我们无法控制的场外因素。”宁希没有回避任何可能性,包括可能遇到的像张秋山那样的阻力,“但无论如何,候补名单,说明我们并非毫无竞争力,我们的方案和实力,得到了部分的认可。”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更加坚定:“现在,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第一,我们要立刻启动复盘。齐盛,林远,你们俩负责,召集项目组核心成员,对照我们提交的材料和已知的入选企业情况,进行详细分析,找出我们的短板和可能的失分点。是案例体量不够?是对天承街的理解深度不足?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们要弄明白!”


    “第二,”她看向众人,“天承街项目只是我们发展规划中的一个重要目标,但不是唯一目标,类似于天承街的项目还有很多。云顶的发展不会因为一次竞标失利而停滞。其他既定的业务计划、扩张方案,必须按原计划推进,不能有丝毫松懈!”


    “第三,关于候补资格。虽然希望渺茫,但只要没有正式公布中标者,我们就不能完全放弃。保持关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


    她的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迅速将团队从情绪的低谷中拉了出来,重新指向了行动的方向。


    齐盛用力抹了一把脸,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光芒,虽然还有些黯然,但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绝望。他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却坚定:“宁总,我明白了。我这就去组织复盘。”


    林远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宁希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些:“一次挫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总结经验,吸取教训,我们才能走得更远。云顶的路还长,天承街不是终点。都去忙吧。”


    众人渐渐散开,回到各自的岗位。办公室里的气氛依旧有些低沉,但那种茫然无措的绝望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着劲、想要找出问题、下次做得更好的决心。


    宁希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落选,确实令人失望。但她并没有被打倒,还要继续努力。


    反而,一种更强烈的斗志被激发出来。


    这条路走不通,就换条路走。这个门敲不开,就积蓄力量,去敲开更大、更坚固的门。暂时的失利,不过是前行路上的一个坎。


    跨过去,便是更广阔的天地。她和云顶,绝不会止步于此。


    不过,这次落选的事情确实给整个云顶团队带来了巨大的打击,毕竟认真准备了一个月,结果只是进入了候选名单。


    宁希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在收到这个结果之后,心底跟其他人一样,也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大概是云顶之前的路都走的太顺了……


    京都类似天承街的项目还有很多,只是规模不比天承街,而且天承街算是地标建筑,所以丢失了这次的机会真的挺可惜的。


    就连容予都发现了宁希有些颓废的心情,虽然她面上并没有什么表现,但是跟宁希相处了这么久,容予自然是看得出来,宁希这次确实是受到了打击。


    “一次竞标而已,不代表全部。京都很大,值得争取的项目还有很多。”容予安慰道。


    “我知道,心里也清楚,只是一时间有点难消化。”宁希朝着容予轻叹了一声。“我自己得失心其实没那么重,只是想到齐盛他们……想到整个团队这一个月倾注的心血和期盼,最后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就觉得……有点辜负了他们的努力。”


    她自己失败没关系,可是现在是整个团队的心血都没有得到回应。面对队员们的失落,那份身为一支团队领头人、承载着所有人希望与梦想的重量,才如此真切地浮现出来——


    作者有话说:推荐一下好友的年代文,感兴趣可戳


    《七零美人换嫁军官后躺赢了》作者:栀澜


    【清冷禁欲帅气军官*漂亮泼辣强悍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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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发现这男人居然对她也一见钟情非她不可。


    她换嫁后生活滋润感情美满,人生躺赢。


    不过有些困扰的是这男人不出任务时,自己的腰酸就没好过。


    第110章 第 110 章 柳暗花明。


    虽然这次与天承街失之交臂, 对云顶团队的士气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正如容予所言,京都的机会远不止天承街一处。


    那些为竞标准备而梳理的详尽案例, 整理的方案思路并不会因为一次落选而失去价值。它们将为下一次的竞标打下基础,至少免去了从零开始、重复整理核心资料的繁琐。


    只是, 这毕竟是云顶在京都瞄准的第一个标杆性大项目, 团队上下曾怀抱着巨大的热情与憧憬。期望越高,落空时的失落感便也越真切, 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与调整。


    宁希将主要精力投入到了后续工作的部署上, 带领大家进行深入的复盘分析, 并将目光投向其他有潜力的项目机会。


    这天下午,宁希正在办公室与齐盛、林远讨论另一个区域商业中心的初步调研报告, 前台内线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宁总, 有一位姓张的先生,说是您的旧识,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他说他叫张秋山。”


    张秋山?他来做什么?


    宁希的眉头瞬间蹙紧。这个名字, 连同那张阴鸷苍白的面孔,都让她从心底感到排斥。上次在天承街管委会门口的“邀请”被断然拒绝后, 她以为对方至少会暂时收敛。


    “告诉他我在忙, 没空。”宁希冷淡地回复。


    前台应了一声,但没过两分钟, 电话又响了, 这次前台的声音明显紧张了些:“宁总,那位张先生说……他知道云顶在天承街项目上落选了,他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您谈, 关于……合作,如果您不见他的话,他就不走……”


    宁希的眼神倏然冷了下来。果然,消息够灵通,也够会挑时候。在她和团队刚刚受挫、情绪尚未完全平复之际登门,其用意不言而喻。


    而且这个行事风格跟当时张茂在南城的行事风格果然是如出一辙,说赖着不走就赖着不走。


    “让他上来。”宁希简短地吩咐,随即对面前的齐盛和林远说,“你们先回去继续刚才的讨论,我这里有点事情要处理。”


    齐盛和林远对视一眼,都从宁希骤然冷峻的神色中察觉到来者不善,默默收拾东西退出了办公室。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宁希说了声“请进”,门被推开,张秋山那瘦削而带着一股阴郁气场的身影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深色西装,脸上挂着那抹令人不适的假笑,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迅速扫过宁希的办公室,最后落在她身上。


    “宁总,打扰了。”张秋山自顾自地在会客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听说云顶这次在天承街那边……不太顺利?真是可惜了,宁总要是早点答应跟我们合作,也就不会连报名这一关都过不去了吧。”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听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


    宁希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起身,也没有寒暄,直接问道:“话不多说,张先生今天来,有何贵干。”


    张秋山向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语气,“宁总,我这不是听说你们落选了,就想,这或许是个机会。您要不还是考虑考虑合作的事情?天承街的项目,我这边已经拿到了入场券,正是用人之际。你们那些经验和数据,正好能派上用场。事成之后,我保证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位置和分成。这不比你们自己辛苦折腾、最后还落个一场空要强得多?”


    他盯着宁希,眼神里闪烁着算计和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认定了在遭受挫折之后,宁希会更容易被“现实”所说服,接受他抛出的这根看似能挽回局面的“橄榄枝”。


    宁希面无表情地听完,心中却是一片冰寒与厌恶。这个人,不仅消息灵通,而且精准地抓住了云顶当下的处境,企图利用团队的失落情绪和前期投入的沉没成本,来迫使她就范。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吞并的另一种说法。一旦卷入他的阵营,云顶的独立性和未来发展将完全受制于人,甚至可能沦为垫脚石,胡家父女就是最好的例子。


    “张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宁希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决绝,“但云顶的原则没有变。我们靠自己的实力发展,不接受任何附庸式的所谓合作。天承街的项目,云顶这次没有机会,我们会总结经验,等待下一次。至于张先生您的团队,我们高攀不起,也无意加入。”


    她的拒绝,比上次在天承街管委会门口更加直接,更加不留情面。没有因为落选而流露半分怯懦或犹豫,反而更加突显了云顶的独立风骨。


    张秋山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屡次驳了面子的阴冷怒意。他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盯着宁希:“宁总,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在京都这个地界,单打独斗,有时候是走不远的。错过这次机会,你们下次……未必还有这么好的‘敲门砖’。”


    这已是近乎赤裸的威胁和诅咒。


    宁希眉头紧皱。


    “错过了这次机会,还有下一次,现在项目那么多,总会有适合云顶的。”宁希冷冷的回应了一句。


    张秋山早就在张茂那里听说过了,宁希这个人骨头硬的很,软硬不吃,屡次碰壁多少是让张秋山有点不爽快,但是越是这样张秋山就越是想要拿下云顶这块难啃的骨头。


    “我实在不明白,按照繁昌公司的规模,想要组建一支像云顶这样的团队,简直是轻而易举,不管是在技术层面还是其他层面,都是很容易的事情,为什么张先生就是要盯着我们云顶不放呢?难道张先生就是那种喜欢捡现成的人?”宁希看着张秋山说到。


    繁昌是张秋山的公司,其规模是远超云顶的,根本用不着来找云顶合作,其目的,自然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合作。


    宁希这话说得也是讽刺,虽然没有直接点明,但是也几乎是暗讽了她知道张秋山来意不纯。


    张秋山脸色铁青,霍地站起身。他大概从未被一个年轻女人如此干脆利落地连续拒绝两次,并且是在他自认为抛出“诱人”条件之后。他深深地看了宁希一眼,那眼神阴鸷得仿佛毒蛇吐信:“好,很好。宁希,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房门被他摔出一声重响。


    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股令人不快的对峙气息。


    宁希坐在椅子上,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郁气。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正准备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办公室的门却被轻轻敲响。进来的是齐盛和林远,两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一丝困惑。


    “宁总,”齐盛先开口,语气小心翼翼,“刚才那位张先生……没事吧?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林远也在一旁点头,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宁希看着他们,知道刚才张秋山摔门而出的动静肯定引起了注意。她沉吟片刻,觉得有必要让核心成员对张秋山这个人有所警惕。


    “没什么大事。”宁希示意他们坐下,语气还算平静,“只是繁昌想要拉云顶入伙,合作天承街的项目,但是被我拒绝了。”


    “拒绝?”林远忍不住开口,他年轻气盛,想法也更直接一些,“宁总,为什么?如果我们真的能参与到天承街项目里,哪怕是跟别人合作,不也是个很好的机会吗?而且繁昌规模好像不小……”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看到宁希和齐盛的神色都变得有些严肃。


    齐盛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类似的疑惑,如果有实力更强的伙伴抛来橄榄枝,似乎值得慎重考虑,至少不该如此决绝地拒绝。


    宁希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并不意外。张秋山表面上的条件,对于急于寻求突破的团队来说,确实具有一定的迷惑性。


    她想了想,按下了内线电话:“周楷,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楷很快过来,他之前在宁希身边处理法务和部分对外联络,对海城时期的一些事情,尤其是张茂在南城的所作所为,比齐盛和林远更清楚。


    “周楷,”宁希对周楷说,“刚才来的那个人,叫张秋山,是繁昌公司的老板。齐盛和林远对他不太了解,有些疑问。你把你知道的,关于张茂在南城做的事情,跟他们简单说一下。”


    周楷闻言,神色立刻郑重起来。他看了一眼齐盛和林远,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


    “齐哥,林远,这个张秋山,跟我们以前在海城、南城遇到的那个张茂,是一伙的,或者说,张茂可能就是替他办事的。”周楷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张茂当初在南城,就是打着合作的幌子,先是许以重利,骗取了胡家父女的信任,拿到了他们手里的资源。等胡家父女完全依赖上他之后,他就通过一系列手段,转移资产、制造债务,最后把胡家搞到破产,自己吞掉了大部分好处。整个过程,看似是商业合作失败,实际上就是精心设计的骗局和掠夺。”


    齐盛和林远听得瞪大了眼睛。他们听说过宁希在南城的一些经历,知道有个叫张茂的对手,但没想到内情如此恶劣。


    “张茂行事不择手段,欺软怕硬,而且特别喜欢找那些有潜力、有独特资源但规模尚小、创始人又有迫切发展需求的企业下手。”周楷继续道,“他背后,很可能就是这个张秋山在指使或支持。张秋山的繁昌公司规模是不小,但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一些零星信息,他们扩张的方式……并不怎么光彩,经常通过类似的手段吞并中小公司,或者利用它们当垫背、挡箭牌。所谓的‘合作’,往往就是吞并的开始。”


    他看向宁盛和林远,语气沉重:“宁总坚持不跟他们合作,不是因为固执,而是因为看穿了他们的本质。跟他们搅在一起,云顶失去的将不仅仅是独立权,很可能连品牌、团队、甚至我们积累下来的口碑和资产,都会被他们一点点蚕食、利用殆尽,最后下场恐怕比胡家父女好不了多少。他们看中的,根本不是‘合作共赢’,而是我们云顶这块正在成长、有独特价值的‘肥肉’,想一口吞下去,或者拿来当工具使。”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齐盛和林远脸上的困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和庆幸。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宁希面对看似诱人的“合作”机会,态度会如此强硬,甚至不惜当面撕破脸。


    “原来……是这样。”齐盛长长地舒了口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还好宁总清醒,没有答应。要是真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冲动念头,不禁有些惭愧。


    林远更是满脸愧色:“宁总,对不起,我刚才……太天真了。只看到表面的机会,没看到背后的陷阱。”


    宁希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下来:“不怪你们。他们善于伪装,也擅长利用人心。这次的事情,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个提醒。在商场上,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甚至有些‘机遇’,本身就是裹着糖衣的毒药。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住底线,看清楚合作对象的真实面目和意图。云顶要发展,要靠我们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靠实力和诚信去赢得市场,绝不能走歪门邪道,更不能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她看着眼前三位核心成员,目光坚定:“这次天承街落选,是挫折,也是历练。但只要我们团队在,基础在,走正道,就不怕没有机会。像张秋山这样的,云顶绝对不会选择与之合作!”


    “明白了,宁总!”三人异口同声,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


    经过这番坦诚的沟通,不仅消除了可能的误解,更让团队核心对潜在的危险有了清晰的认识,凝聚力反而在挫折和外部压力下得到了加强。


    只是宁希没有想到事情很快就迎来了转机,很快宁希就收到了消息。


    “今天下午,审计和工商那边联合行动,对这次入选天承街项目的六家企业之一的‘鼎晟实业’,进行了突击审查。”对方压低了声音,“重点查了他们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和几个重大项目的合同执行情况。初步发现的问题……不小,涉嫌虚增业绩、伪造部分项目合同和回款凭证,数据造假的可能性很大。”


    鼎晟实业?宁希快速在脑中调取信息。这是一家以工程建设和商业地产运营为主的综合性企业,规模不小,背景似乎也有些复杂。他们能入选,很大程度上是依托其宣称的“多个大型商业综合体成功运营案例”和“优异的财务表现”。


    “数据造假?”宁希眉头紧蹙。在如此高规格、公开透明的政府招标项目中,出现这种情况,性质极其严重。


    “嗯,消息还在内部,没完全扩散。但基本可以确定,鼎晟的入选资格保不住了。这种原则性问题,谁都不敢包庇。”对方顿了顿,“按照招标规定,这种情况会直接取消资格,然后由候补单位依序递补。我记得……你们云顶,好像是第一顺位候补?”


    挂断电话,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微寒,却吹不散宁希心头骤然升起的灼热感。数据造假被查……这比任何意外事故都更直接地动摇了企业的根本信誉。鼎晟出局几乎已成定局。


    机会,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摆在了云顶面前!


    果然,第二天上午,关于鼎晟实业涉嫌数据造假、正在接受调查的消息,便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


    下午,天承街街区管理委员会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显然在进行紧急会议。


    就在傍晚时分,云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招标办公室的正式通知。


    “云顶公司吗?这里是天承街项目招标办公室。现正式通知贵公司:因原入选单位‘鼎晟实业’在资格审查复核中被发现存在重大问题,经招标工作领导小组审议,决定取消其参与资格。根据招标文件规定及资格预审结果,现由第一顺位候补单位——云顶商业管理有限公司,递补获得正式竞标资格。请贵公司于明日上午九点,派授权代表携带相关证件,到我办领取正式的招标要求文件及全套资料。”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齐盛狠狠挥了一下拳头,林远激动地跳了起来,其他员工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喜悦。


    宁希站在众人中间,看着大家眼中重新迸发的光彩,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一次的机会,来之不易,却也是柳暗花明!真正的峰回路转!


    “好了!”她提高声音,压下大家的激动,“机会来之不易,但更大的挑战就在眼前!拿到入场券,只是拿到了考卷。能不能交出一份优秀的答卷,才是真正的考验!齐盛,林远,明天准时去领取文件!所有人,从今晚开始,进入天承街项目全面备战状态!我们要用实力证明,这个递补资格,我们当之无愧!”


    “是!宁总!”整齐响亮的回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和力量。


    挫折没有击垮他们,反而让他们更加坚韧。


    第二天,晨曦微露,京谷新区的街道尚未完全苏醒,云顶办公室的灯却已早早亮起。


    宁希换上了一身简洁干练的深灰色职业套装,长发利落地绾起,显得精神奕奕,眼眸中闪烁着沉稳而锐利的光芒。


    齐盛也特意收拾得整整齐齐,虽然眼下还有些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头十足,手里紧紧拿着一个用于装文件的崭新皮质公文包。


    两人没有多言,脸上都带着历经波折后终见曙光的欣慰,更有迎接新挑战的昂扬斗志。


    坐进车里,宁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春天的气息已经悄然渗透进城市的每个角落,枝头绽出点点新绿,充满了生机。


    “宁总,这次……我们一定行。”齐盛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低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信心。


    “嗯。”宁希点点头,目光坚定,“机会给了我们,就要牢牢抓住,做出个样子来。”


    车子平稳地驶向天承街街区管理委员会。与上次递交报名材料时的心情不同,这一次,步伐更加沉稳,目标更加明确。


    招标办公室里,工作人员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态度比上次公事公办中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毕竟,以递补身份获得资格,在这样重大的项目中并不多见。


    “云顶公司的代表?”一位负责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是的,我是云顶公司负责人宁希,这位是我们项目总监齐盛。”宁希上前,出示了相关证件和授权委托书。


    对方仔细核验后,点了点头,转身从里间捧出一个厚厚的、印有“天承街项目经营权招标”字样的深蓝色文件袋,以及几个同样标注清晰的附件袋。


    “这是全套的招标文件,包括项目详细说明、技术规范、商务要求、合同草案、评审办法、时间节点安排等所有内容。”负责人将沉甸甸的文件袋郑重地交到宁希手中,“请仔细阅读所有条款,严格按照要求准备投标文件。截止日期是四月三十日下午五点,逾期或不符合要求的,视为自动放弃。后续会有澄清会、现场踏勘等安排,请注意查看通知。”


    “谢谢,我们一定仔细研读,按时高质量完成投标文件。”宁希双手接过文件袋,入手的分量让她心中更加踏实。齐盛也连忙上前,帮忙接过附件袋。


    办理完简单的签收手续,宁希和齐盛拿着这来之不易的“战书”,走出了管委会大楼。


    春日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宁希低头看着怀中深蓝色的文件袋,又抬头与齐盛对视一眼,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绽开了由衷的笑容。那笑容,如释重负,充满希望,也饱含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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