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股的精神力注入,强烈的冲击让叶汐头晕目眩。
可这波强大的精神力汇入她体內后,和前两次吸收图澜和林漠的精神力时不同,并没有和她自己的精神力融合。
它更像是某种进入身体的异物,仍旧保持着自身的独立性,还在反复翻滚激荡,久久不能平息。
叶汐被它折腾得难受,试着跟它沟通:“唐知行?”
没有回应。
眼前黑白噪点的界面上,文字倒是一跳:
【载入体:唐知行】
【消除进度:100%】
然后又变了:
【已检测出:消除完成】
然后连这行字都消失了。
叶汐再去翻菜单,现在菜单里的每一项都空了。
那团巨大的精神力彻底没了,全部汇入了叶汐的体內,叶汐动了动念头,人从手套里脱离出来。
她站在壁橱前,回了回神,低头看手环。
季浔没有发消息,说明白错还没回来。
叶汐把手套摆回原位,锁好手提箱,合上壁橱。时间很充裕,她小心地整理好一切,才悄悄从白错的宿舍溜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体內新汇入的精神力仍然在折腾个没完,四处乱撞,和疼痛搅在一起,让人更难受了。
手环终于震了一下,是季浔发来的:
【白错回去了。他刚才在微風堡外,好像在用手环给人发消息,我没法跟得太近,不过能看见,他的表情好像很失望,等了一会儿就回微風堡了。】
叶汐熄了灯,从窗口往外看,没多久,就看见白错真的遥遥地顺着大路往这边过来了。
叶汐立刻调黑遮光层,躺回床上,去掉了精神屏障。
豎立精神屏障需要凝聚精神力,没有哪个向导睡觉的时候还能立着屏障。
宿舍的布局几乎一样,白错肯定能感受到她所在的位置,也能感觉到她的情绪。
叶汐躺在床上,深深地呼吸,尽可能放空自己,然后选了个看过的最奇怪的悬疑片,开始一点点回忆剧情。
这个正在做梦的感觉应该还算逼真。
白错肯定豎立着屏障,叶汐感觉不到他,但是宿舍门隔音不好,她清晰地听到了电梯到达的“叮”的一声响。
他上楼了。
叶汐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腦中计算时间,白错应该已经回到宿舍了。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现,手套里的东西被人偷了。
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黑暗里,体内精神力的翻涌渐渐平息,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睡觉,叶汐真的开始迷糊。
腦中的悬疑片剧情变成了梦,松哥一手拎刀,一手举着卷饼,追着她跑,嘴里吆喝着:“全都是专门给你做的特供!不拉不要钱!”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清醒。
房间里非常黑,伸手不见五指,遮光层早就开到了最大,外面路灯的光一丝都透不进来。
没有光,也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可叶汐本能地觉得,房间里有人。
向导的感受告诉她,不是黑团团,也不是哨兵。
床边一声细微的轻响。
叶汐飞快地床上弹起来了。
就在她弹起来的瞬间,一條精神觸手直射她的额头。
觸手的动作无比清晰,又很熟悉,今天白天在培訓教室里,就和这條觸手交手了好几次。
是白错。
他豎立着精神屏障,悄无声息地,大半夜潜进了她的房间。
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门打开的,肯定没有撬锁,不然不会这么无声无息,难道他手里也有一个可以在微風堡随意通行的立体码?
念头只是在一瞬间,叶汐已经扑下床,一个翻滚,避开了精神觸手的攻击。
叶汐当然知道,白错今天在培訓课堂上做情绪剥夺的时候,并没有尽全力,如果他真的动起真章,被他的精神触手敲到不是闹着玩的。
情绪剥夺会让大腦短时间内一片空白,甚至彻底丧失意识,那就完了。
叶汐在黑暗中翻滚着,躲避着他的触手,一边调动精神力,竖立起精神屏障。
体内新吸收的那巨大的一团精神力还没有融入,叶汐调用不了。
叶汐在脑中吼:“唐知行!你能听得见吗?白错来了,就是那个杀了你害死你全家的白错!你一定要帮我!!”
白错丝毫不松。
他非常敏锐,知道叶汐竖起了屏障。可他仍然能从她丝丝缕缕泄露出的情绪,在黑暗中准确地判断出她的位置。
他的精神触手就像一条行动迅捷的毒蛇,快到不可思议,冲向叶汐的额头。
这种攻击速度,和白天较量时完全不是一回事,要快得太多了。
叶汐躲开他的第二次攻击,稍有喘息的机会,就也放出自己的精神触手,对准白错冲撞过去。
白错的屏蔽虽然好,叶汐在黑暗中感受不到他的位置,但是他在用精神触手,精神触手总是有源头的。
触手的源头,通常是在胸部附近,对准源头向上三四十公分的地方,就是他的脑袋。
叶汐的精神触手呼啸而去,速度和力道也绝对不弱。
白错的触手瞬间消失了。
他一收回精神触手,整个人就在叶汐的感受中完全隐身了。
他能隐身,叶汐不能。
他仍然能通过她细微的情绪泄露,定位到她的精确位置。
四周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叶汐知道,白错就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蛇,正在伺机向她靠近。
黑暗中,白错也确实在集中
所有注意力,探测叶汐的位置。
他在尽可能安静地一点点调整自己的位置,准备出其不意,给她決定性的最后一击。
白错知道,叶汐无论是竖立屏障的能力,还是使用精神触手的能力,早就远远地超过了向导学院的学员,甚至教官。
绝对不能轻敌。
可是他也清楚,她的能力距离他,说到底,还差着那么一点。
今天白天在培训课上,两个人都是点到为止,可叶汐的“点到”,是在他轻微放水的情况下。
他今天轻易就试探出,她比他慢一点,也弱一点,差的这么一星半点,往往就是決定生死的关键。
昨天在培训课上遇到她的时候,白错就认出来了。
那种只有细微情绪渗出的坚实屏障,整个星冕向导学院都没有人能做到。
他立刻找人去查了一下,发现这个叫叶汐的,那天晚上,果然就在浮空岛。
这个蓋亚星的女孩,不止在浮空岛,还奇怪地出现在了博物馆附近,如果他对方向的判断正确,她当时应该藏在博物馆上方的维修通道里。
白错基本能猜出她是去做什么的。
她的目标,十有八九,是特藏室墙上那两幅蓋亚星的古画残片。
蓋亚星已经消失那么多年了,他们盖亚星人,还是对故乡的一切都有种神奇的执着,据说他们还有个神秘的组织,一直致力于收集盖亚星流落在外的文物,
卓艮家的博物馆收藏着古画残片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估计早就被他们盯上了。
白错还听到一个传言,微風堡的这个盖亚星的新向导,前些天就是非法闯进微风堡偷东西来的。
而微风堡的最高长官,季浔,号称联邦第一哨兵,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他为了这个盖亚星女孩,昏了头,竟然敢把小偷带上浮空岛,还完全不掩饰两个人的关系,亲自把她塞进学院和基地的联合培训班里。
这两天在培训班,每次看到叶汐那张脸,白错心里就一阵阵扭搅。
他和她两个人,身世非常相似。
同样都是K7星际港最穷最乱的码头出身,也同样都有远超那些权贵子弟的向导天赋。
她就因为是个女的,长着这样一张脸,搞定了微风堡的最高执行官,就可以轻松地拿到一切。
可是他还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比所有人努力、优秀,并不够,得对那群出身优越,身居高位,能力却远不如他的草包们卑躬屈膝。
比如那个奥缇。还有不少像奥缇一样的人。
还没来星冕向导学院之前,他在第七星带的另一所学院里,就跟着这样一位高级督导。
那个高级督导的课都是他代讲的,发的论文都是他代写的,引以为傲的优秀学员都是他带出来的,就这样,才让那人在学院院长面前帮他说了几句话,把他由助教提拔成了正式的教官。
这点小恩小惠,让他们用他用得更狠,然而升迁之路,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不过没关系,他背后其实还有一棵更大的树。
黑曜这棵大树资助了他这么多年,最近终于开始试着用他了。
只是黑曜也很不好对付。要替他们干所有的脏活,做他们的马仔,当他们随手就扔的刀。
他帮他们零零碎碎地做了不少脏活后,他们越来越信任他,终于交给他一件真正的大事——让他去浮空岛操控一名服药的哨兵。
浮空岛上的杀人案,他本来做得毫无痕迹,神不知鬼不觉,是他顺畅地向上爬的下一级台阶。
可却撞上了这个叶汐。
他那时候藏在博物馆附近,他们特别给他安排的一间大厦管理科的小房间里,专心操控那个叫唐知行的保镖杀人,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出了岔子。
还没来得及删除手稿上那几页,唐知行就被霍布背后突然给了一枪,死了。
他当时收回了精神触手,坐在那里,心乱如麻,犹豫不决。
想自己去现场,亲手删除手稿,处理剩下的事,又怕撞到人,没法脱身,想发消息给黑曜的人问问他们该怎么办,又想不好措辞。
心思正乱着,忽然意识到,有个向导就在附近。
她竖立了屏障,还是有丝丝缕缕的情绪泄露,感觉非常紧张。
白错的心当时就凉了。
他操控唐知行杀人的时候,没法分神兼顾自己的屏障,并不知道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情绪有没有外泄。
如果有,她就可能会发现,他非常靠近犯罪现场。
她当时正在往前移动,马上就要离开他的精神触手能控制的范围,他几乎没有细想,就直接出手了。
他探出精神触手,打算给她一个情绪剥夺,先让她晕过去,再喂下唐知行的那种哨兵专用毒药,把她灭口。
可惜触手伸展的距离太远,已经接近极限,不够敏感和灵活,竟然被她逃掉了。
结果手稿没有成功删除,上面的人震怒。
他们连夜给他调来了那个像手套似的怪东西,还找到浮空岛上的关系,把唐知行的尸体弄出来,说是用那只手套收集了唐知行濒死时的精神力。
白错完全没懂。
他们根本不解释那只手套是什么,只给他发了详细的操作指南,教他如何进入唐知行的身体,如何杀人,再如何让她自杀。
而且一再强调,每一个步骤必须都要严格执行,决不能乱动一点。
他们警告,如果他敢乱来,他就完了。
白错并不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乖乖地按照他们给的步骤,在那个类似精神域的世界里,一步步地做完了。
然后就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奇迹。
现实被彻底改变了。
唐知行真的像精神域里那样,没有因为中枪死在现场,变成了服毒自尽。
旧的记忆和新发生的状况在他的脑海里打架,白错的整个世界观都颠覆了。
他在那只手套里做的一切,竟然能改变现实。
白错立刻想到一件事:如果这样可以的话,那在浮空岛上没有捉到叶汐的事,是不是也可以改变?
他又试着进入手套里查看,发现手套里那片精神域范围很小,再往前走就会踏入一片虚空,并不包括当时他和叶汐所处的位置。
这条路走不通,白错又有了个新想法:如果让唐知行等在杀人现场呢?
唐知行被霍布开枪杀掉之后,他的脑子太乱,没有再留意特藏室那边,不知道叶汐到底去过特藏室没有。
但是按时间和发现她的位置推算,她很可能真的去过特藏室,如果是的话,只要让唐知行留在杀人现场,等叶汐来时,把她一枪毙掉,一切就都解决了,还能天衣无缝地栽赃在唐知行身上。
可是这样操作到底行不行得通,白错并没有把握。
再者,这样就需要再改变唐知行的行为。
黑曜的人说了,绝不能改变他们给出的步骤,不然就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白错不敢。
所以他这两天都在想办法联系黑曜的人,想请示他们的意见。
冷静下来,白错重新复盘,意识到,叶汐会出现在博物馆附近,也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她未必就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心中稍安。
可浮空岛那边又出了岔子。
动手之前,上面的人明明说过,不用担心浮空岛上调查案子的人,卫戍部他们搞得定。
霍布一家不得人心,集团内部其他人巴不得他们死,他们全家一死,财产就被家族里的人瓜分了,人人高兴还来不及。这家人到底是被谁杀的这件事,能有个交代就行了,没人在乎。
唐知行是凶手这件事,证据充分,很容易结案。
可事情并没有这么发展。
卫戍部刚好从母星那边空降了个什么人,这人脑子有病,像
抽风一样,不肯就这样结案,非要把案子一查到底,据说现在还在大厦里仔细做各种勘察。
白错知道,自己也被盯上了。学院里有人告诉他,卫戍部的人过来问过话,了解他的情况。
他有点急了。
微风堡里屏蔽信号,他反复出微风堡,就是想和黑曜的人接头,问问处理叶汐的事,再催他们想办法搞定卫戍部,不要真的让卫戍部的人查案查到他头上来。
可他们居然一直不回复。
白错的心都凉了。
他们完全不管他的死活,好像觉得他这把刀没用了,就打算这么扔掉么?
这群烂人。
他必须要自救。
卫戍部查个没完,很可能也会找到叶汐,叶汐为了自保,难免不把他供出来。
她是他出现在犯罪现场附近的人证。
白错决定,抢先把她处理掉。
杀个把人不难,也用CLW12就行。
CLW12是一种特殊的毒药,服用后,人会变成一具空壳,就像提供了一个可以操控的精神接口,在这点上,无论是对向导还是哨兵,都是一样的。
白错不是第一次用这种药,以前也用它处理过一个向导,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白错仔细体会了一下,按位置判断,知道叶汐正躺在床上,释放的情绪奇奇怪怪的,感觉已经睡着了,正在做梦。
而且季浔也刚好不在她的宿舍。
正是下手杀她的天赐良机。
第52章
他回到宿舍,带上了一粒CLW12。
只要简单地做一个情绪剥夺,把叶汐敲晕,喂她吃下CLW12,然后操纵她,讓她自己从楼上跳下去就行了。
CLW12很快就会自动分解,尸检时完全看不出来,妥妥的自杀。
自杀需要理由,最好的理由不外乎高压环境和舆论暴力。
她和季浔的关系,无疑就是个制造舆论暴力的好机会。
今天早晨,他清晰地感觉到季浔到她的宿舍来了,所以在季浔离开的时候,特地出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声音不小,很多人都听见了,培训班里,果然立刻开始八卦。
问题是,叶汐这个人,虽然淹没在各种闲言碎语里,却好像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简言之,就是脸皮很厚。
从她渗漏出的細微情绪里,他感受到,她非但没觉得有多羞耻,反而还有点轻微的幸灾乐祸。
白错:?
幸灾乐祸?
他还有别的办法。
白天上课的时候,他打算先用练习二試探叶汐的实力,再用情绪注入,讓她当众出个大丑,这样晚上的自杀就变得自然而然。
可练习二时,他就发现,她比他想象的强,而且更重要的是,远比他想象的顽强得多。就算被他抢先攻击后,也一定会硬扛下来,毫不犹豫地反击。
两个人的实力差距并没有很大,真的硬碰硬,出丑的还不一定是谁。
白错当场改主意了。
算了。就直接讓她自杀,也不是说不过去。
来微风堡前,黑曜的人为了讓他行事方便,弄到了微风堡通行的立体码,白错轻而易举地进了她的宿舍。
不进她的房间,在外面,他当然也能用精神觸手穿透墙壁,对她做情绪剥夺,但是对叶汐,他不敢掉以轻心。
敏感的向导对周围精神觸手的出现非常敏锐,睡梦中也不例外,得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尽量缩短觸手出现的时间。
没想到,她比他以为的还要警觉,剛到她床边,她就醒了。
就这么错过了偷袭她的绝佳机会。
白错没想到,叶汐的身手竟然出奇地好,好得简直像个哨兵,反應敏捷,动作迅速,他的两次袭击都没有中。
白错立刻收回精神觸手,竖好屏障。
他还是有信心的。
CLW12的胶囊就在他手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位置,只要再谨慎地选中一个机会,一击而中,把速溶的胶囊给她塞进去,她就必死无疑。
黑暗中,她正在緩緩地向他这边移动,她好像越来越紧张,渗漏的情绪也越来越明显了。
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再失手。白错准备好了。
他猛地射出精神触手。
就在那一瞬间,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好像有件什么事,在逻辑上不太对劲。
他没有抓住,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出手的刹那,叶汐突然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从浮空岛的维修通道,到培训教室,这几天以来,白错第一次徹底丢失了叶汐的踪迹。
好像她的屏障突然就密不透风了。
完全,徹底地,没有透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白错立刻慌了。
怎么可能??
念头的滑过只在一瞬间,一下震动。是精神屏障破碎的感觉。
白错的精神触手冲出去的时候,也正是他暴露自己的位置的时候。
屏障碎裂。
那一瞬间,白错终于明白自己剛刚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了。
他比她敏感,精神屏障比她坚固,在黑暗中,只靠向导彼此之间的感應确定位置,她本应该是玩不过他的。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点亮手环呢?
手环一亮,看得见了,这种感知上的差距瞬间拉平。
然而她没有。她和他一样,始终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
这说明她知道,藏在黑暗里,硬拼向导的感知,对她是有好处的。
刚才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两人瞬间交手了几轮,白错根本来不及細想,现在懂了,她给他挖了个大坑。
屏障破碎,她的精神触手呼啸着冲过来。
白错是码头上长大的小孩,实战经验也相当丰富,心知躲不开了,并不理会她的精神触手。
叶汐就在面前,正在集中精神用触手做情绪剥夺,白错趁机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把手里的胶囊往她嘴里猛塞过去。
情绪剥夺并不可怕,以他的能力,蒙一会儿就缓过来了,这胶囊入口即溶,只要能把药塞进去,她就死了。
一片漆黑中,电光石火之间,叶汐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叶汐今天白天在培训班,和白错交手的时候,确实有意隐藏实力,让自己显得比实际上更弱一点。
没想到今晚,唐知行带着那么一大波精神力,汇入了她的体內。
它们本来是完全不听话的,但是白错一出现,它们忽然就同仇敌忾,虽然还是没有融入她的精神力,却愿意听她调用了。
叶汐手中有了这一大波精神力的增长,耐心地等了半天,猛然竖起无比坚实的屏障,把自己隐身了。
白错猝不及防,这一击必中,没想到他居然完全不躲,在最后的时刻,像码头上的小痞子斗殴一样,一把揪住她衣服。
他飞快地把什么东西往她嘴里塞。
叶汐想也没想,抓住他的手就往回猛怼。
与此同时,精神触手准准地敲上了白错的额头,他反抗的力气瞬间没了,瘫倒在地上。
叶汐终于按亮了手环。
手环的亮光中,白错已经丧失了意识,躺在地上不动了。
叶汐在他旁边蹲下。
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他给她塞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那种CLW12胶囊。
他手上没有,地上也没有。
她扒开他的嘴。
他嘴里,两排牙上,果然有点还没溶干净的白色胶囊残留物。
叶汐:“……”
这东西非常奇葩,就像阿露弥说的那样,真的入口即溶,她刚才使劲往回怼,白错又被精神触手敲上脑袋,瞬间脱力晕过去,还真给塞进去了。
CLW12入口,白错在理论上已经死了,马上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这本来是白错给她安排的命运,但是恶有恶报,报应到他自己头上。
原本以为参加个培训,要足足忍他五天,没想到这才两天,他就把自己弄死了。
眼下是个烂摊子。
如果就让白错这么死在这里,就会召来治安局。她在码头上待了好几年,治安局那些人是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
比治安局更可怕的,是白错背后的人。
那些人杀人不眨眼。她知道白错杀人的始末,又偷走了白错手套里的精神力,叶汐还不清楚他们对她知道多少。就算对治安局解释清楚了白错是怎么死的,黑曜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
她点了点手环屏幕,看了眼列表里季浔的名字,不过并没有点下去。
倒也不必叫他过来,凭白地落下一个大把柄在他手上。
叶汐不再看手环,只盯着白错琢磨,心中有个奇妙的想法。
不能把白错留在这里,得让他死在别处。首先得把他从自己的宿舍里弄出去。
她这样想着,忽然看见,瘫在那里的白错把眼睛睁开了。
叶汐火速后退。
白错是名出色的向导,情绪剥夺只让他晕了一小会儿而已。
然而他睁开眼睛了,却没有动,神情木然,连眼珠都凝固着,目光没有焦点,像傻掉了一样。
是CLW12在起作用,他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
一具可以操控的空壳。
她試着探出精神触手,用触手切入白错的额头。
在切入的瞬间,她忽然感受到了白错的五感。
就像眼前有个自己的视野,脑中却又出现了另一个陌生的视野,就像平时用精神体的眼睛看世界一样,有了双屏幕的显示器。
她看见了白错视角中的自己,正蹲在旁边,一脑袋头发滚得乱糟糟的。
除了陌生的视野,还有别的。叶汐试着抬了抬手。
不是自己的手,而是白错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紧接着,整只手都抬起来了。
太神奇了。
白错就像台被黑客彻底攻陷的光脑,毫无保留地交出了全部权限,叶汐自己一下子连了两套人形设备,想用哪套用哪套。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两套设备结构过于相似,互相之间有点混淆。
想动一下白错的头,自己的头却动了,或者两个人的头一起转来转去,十分奇怪。
叶汐试着调动手脚,让他站了起来。
这是叶汐从未有过的经历,她以前都是操控哨兵,这是第一次,竟然操控了一名向导。
而且还不是操控哨兵的那种催眠,更像是在摆布一只提线木偶。
叶汐想起手套里,白错那根延伸到极细极长的精神触手,也把自己的精神触手变细,拉长。
触手游丝般连接着白错,他抬起手臂,晃了晃脑袋,仍然非常听话。
动得挺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说话。
叶汐试着让他出声。
“嗯。”他说。
完全可以。
白错是个向导,不知道还能不能调动他的精神力,动动精神触手什么的。
叶汐努力体会着,可惜这次不行了,感受不到他的精神力,也没法竖起精神屏障。
不过白错现在完全就是个死人,没有情绪波动,感觉和他平时竖着精神屏障时倒也差不多。
“哐哐哐!”
“哐哐哐!”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叶汐吓了一跳,精神触手的细丝一松,白错人猛地往前扑倒,直挺挺地摔在地上,鼻血长流。
叶汐顾不上他,放出小乌鸦,穿过门板,悄悄往外面看。
是奥缇,正站在长长的走廊的另一头,白错的宿舍门口,使劲地敲白错的房门。
“哐哐哐!哐哐哐!”
“白督导?白督导?你睡了吗?”
他嘴里在问“你睡了吗”,却大有就算里面的人死了,也要把他敲得活过来的架势。
“哐哐哐!哐哐哐!”
“白督导!我有事要跟你说一下!你开一下门啊!!”
不知道这么晚了,还能有什么要紧的事,门被他敲得震天响,再让他这样敲下去,整层楼的人都要被他吵醒了。
如果白错一直没有回音,也许他们会觉得他在宿舍里出了什么事,会找负责安保的人过来开门,然后就会发现白错并不在宿舍里,失踪了,他们就会到处找白错,麻烦就更大了。
“哐哐哐”的砸门声中,叶汐瞬间做好了决定。
她让白错的身体站了起来。
白错的鼻子还在流血,叶汐随手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随便卷了卷,给他塞住,然后过去打开门。
她操纵着白错,一步步走到门口。
走廊尽头,奥缇听见声音,转过头,一眼看见白错从叶汐的房间里出来,整个人都傻了。
他惊讶得连嘴都闭不上了。
啊??
这个盖亚星人到底是有什么手段?不止季浔,现在连白错也沦陷了吗??
第53章
奧缇满腦子只有一个念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被这个盖亚星人蛊惑,还保持着难得一见的最后的理智?
奧缇在胡思乱想,葉汐在手忙脚乱。
她平时操控精神体时,一般都是不动的,现在要在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的情况下,同时控制另一个人的身体,不是件容易事。葉汐在自己的身体和白錯身体的双重感觉中忙得不可开交。
还得说台词:“白督导,那您好好休息。”
白錯:“嗯。”
葉汐赶緊关门退场。
关好门,她就可以闭上眼睛,专注在白錯一个人的身上。
最重要的是,手脚得协調,不能摔跤。
控制白錯的表情和眼神这件事,过于高端,葉汐没什么把握,好在白错的鼻子正在流血,她用他的一只手捂住鼻子,半低着头。
她操控着白错往奧缇那边走,没有摔跤,没有顺拐,平平安安地一步步走到奧缇面前。
精神触手细若游丝,沿着长长的走廊伸展,一端连着她,一端连着白错这只木偶。
叶汐很有把握,以奥缇的水平,肯定感觉不到。
奥缇也确实没察觉到她的精神触手,从惊讶中回过神,跟白错打招呼:“白督导,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在里面睡觉。”
叶汐试着調动白错出声说话:“我的鼻子……刚才不小心流血了……”
奥缇感觉不到触手,但是不聋,叶汐怕他听出问题,继续捂着口鼻,声音含糊。
“……正好遇到叶汐,她帮我處理了一下。”
塞个纸卷也算是种處理。
奥缇明显也是这么想的:塞个纸卷也算是處理吗?
不过星冕向导学院的督导,半夜从一名培训学员的房间里出来,尤其这学员还是个盖亚星人,奥缇本人作为这次培训的主要负责人,觉得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大肆宣扬的好。
奥缇跳过这个话题,压低声音:“我是想过来跟你说,明天我们家族内部有点事,要开个会,我得回一次浮空岛,所以明天的培训就只能麻烦你一个人……”
就这点破事,砸了半天门。
叶汐調动白错出声:“当然没问题。”
“那行。”奥缇瞟一眼白错,再转头瞄一眼叶汐宿舍緊闭的门,“那你休息,你休息吧。”
奥缇总算走了。
叶汐把白错的脸凑到门旁扫描虹膜的屏幕上,刷开他宿舍的门,走了进去。
关好门,她把白错的躯壳随便往床上一扔,松开精神触手。
总这样控着不是办法。接下来,得把这个活死人壳處理掉。
处理的方
法,白错本人已经用唐知行示范过一次了,就是伪造成自杀的假象。
这里是顶楼,打开窗跳下去就行了,要是担心高度不够,死得不够彻底的话,向导宿舍旁边还有座金属信号塔,相当高,跳下来一定摔得魂儿都不剩。
还有他那个里面丢了东西的小手套,也可以跟着一起处理掉。
可是让他现在就死,有一点小问题。
奥缇刚才亲眼看见白错从她房间里出来,如果白错现在馬上跳楼死了,她就立刻变成他生前最后见过的几个人之一,治安局的人一定会找她的各种麻烦。
叶汐有个大胆的构思。
她重新操控白错站起来,伸展胳膊,踢了一下腿。
明天奥缇不在,培训班只有一屋子菜鸟学员,一定感受不到她精神触手的细丝,如果让白错明天去上一天课再死,会不会更好一点?
如果上课时再表现出一些自杀前的征兆,情绪低落什么的,会不会死得更自然,更流畅?
叶汐让白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这想法可行。
卫生间的门开着,叶汐让他走到镜子前,呲了下牙。
牙齿上胶囊的痕迹已经没了。
她试着调动他的面部肌肉。
动作的分寸没掌握好,白错上半张脸眼神呆滞,下半张脸却龇牙咧嘴的,看着有点扭曲,有点狰狞。
不过表情确实同样可以操控,就是难度稍高。
白错能操纵唐知行那么利落地开枪杀人,她应该也可以,只是需要练习。
不知道他当初是用谁练出来的,只怕又是他手里的一条人命。
白错的手环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叶汐看了一眼,不是消息。
他是微风堡的访客,手环信号同样被管理系统屏蔽了,这只是他调的待办事项提醒——帮奥缇写这次培训的总结报告,培训结束后提交给学院。
太牛馬了,他要帮一拨人杀人,杀完之后还得赶紧帮另一拨人写报告。
叶汐都有点同情他了,还是这样死着比较好,至少不累。
她顺便又翻了翻他的手环,他很小心,手环里的消息记录都被删除了,只有一条还在,是不久前发出去的,算算时间,应该是他刚才在微风堡外的时候。
内容语焉不详:
【有个在岛上遇到过的人急需处理,盼见一面,商讨详情】
叶汐默了默。浮空岛上遇到过的人,还急需处理,这好像是在说她。
不过对方并没有回复。
反正浑身都疼,也睡不着,叶汐索性调动着白错,在房间里各种折腾。
折腾得越来越顺畅。
只要专心把自己的本体感觉和白错那边的身体感觉分开,不混淆,白错的动作就很自然。
不止要自然,还要有他的神韵。
不能昂首阔步,得稍微佝偻着腰,步子碎一点,一副没什么精气神,胳膊都没力气抬起来的样子。
还有说话。
叶汐对着镜子,学着用白错特有的那种慢悠悠的调调说话。
眼皮耷拉一点,说着说着,嘴角忽然往上一拉,给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看着就很够味了。
叶汐反反复复地练习,一直到实在困得熬不住了,才把白错扔下,自己倒回床上,睡着了。
清晨,第一缕晨曦透进微风堡的隔离层。
广播里,起床号悠长嘹亮,响彻基地。
季浔准时起床,洗漱完毕,换上一身作训服,打算去训练大厅和哨兵们一起早训。
他腦子里都是这几天的事,边思索着,边往前走,再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并不在训练大厅。
不知不觉,竟然横穿过大半个基地,莫名其妙地走到了向导宿舍这幢白色小楼里。
而且正在熟练地等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两个基地的向导从电梯里出来,看到他打招呼:“季执行官,早。”
他们见他站在那里不动,像在恍神,用手按住电梯门,小心翼翼地提醒:“季执行官?”
季浔回过神,淡淡地说:“谢谢,不用,我不上去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
季浔忽然意识到,自从叶汐住进基地,每天早晨,他都要到向导宿舍来一次。
第一天是因为叶汐要借光腦,他想引导她查到有用的信息,在她宿舍待到早晨才走;第二天是因为新闻报道里,唐知行由死亡变成了潜逃,他特地过来,想问问她还记不记得一切;第三天是因为基地管理系统发现她半夜爬墙,他肯定要过来问问情况。
可是今天呢?
今天完全没有任何理由。
两只脚像是自己认识路,自动走到这里来了。
季浔快步走出向导宿舍的大门,这回绝对没错,坚决地走向训练大厅的方向。
这是怎么了。季浔心想。真是疯了。
可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看向向导宿舍的顶楼。
顶楼,叶汐宿舍的窗紧闭着,遮光层也遮得很严实。
季浔心中冒出念头:她大概还在睡觉。
昨天早晨过来的时候,她看起来就很困,看来不太习惯早起,现在还是不要去吵她睡觉的好。
不过又在心中立刻纠正:是自己要按时去训练大厅早训,和吵她睡觉又有什么关系呢?
顶楼的向导宿舍里,叶汐一听到起床号就醒了。
主要是因为今天要当众表演一场木偶戏,有点兴奋得睡不着。
时间太充裕,甚至来得及去食堂从容地吃个早饭。
白错就算了。叶汐不打算给他喝水,也不打算让他吃东西,不知道他这种丧尸态时,代谢功能是什么样的,万一需要排泄,岂不是麻烦大了。
叶汐自己吃饱喝足,回到宿舍,又在哨兵们的呼喝声中来回操练了一会儿白错,才准备去上课。
她指挥他出了房间。
有人在跟他打招呼,白错一一点头致意。
白错走在前面,叶汐自己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能控制他的最远距离在大概是五六十米,再远的话,感觉就会变得模糊,距离越近,白错身体的响应就越快速和准确。
叶汐模仿着他的步态,让他像往常一样,垂着脑袋,微微弯着腰,拖着脚步,一副丧丧的样子。
游丝极细,路过的基地哨兵和向导不少,没人察觉到异常,叶汐就这么一路牵着木偶,来到了培训教室。
白错一进门,闹哄哄的教室马上安静下来了。
昨天半夜奥缇狂敲了一通门,把不少人都吵醒了,今天八卦消息早就飞遍了全班。不过白错是教官,没人敢当他面嘁嘁喳喳。
叶汐紧跟在白错后面进来,学员们的眼神更复杂了。
复杂的情绪闹哄哄地搅在一起,叶汐居然从里面分辨出了一缕又一缕细微的敬佩。
叶汐:?
叶汐:你们在瞎敬佩个什么?
她操控着白错,跨上讲台,自己仍然在第一排中间的座位坐下。
讲台上的教官就是自己,叶汐放心地支着头,闭上眼睛假寐,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白错一个人身上。
她调动白错开口:“今天卓艮督导不在,由我一个人来给大家讲课。”
毕竟一直没喝过水,还在镜子前练习了大半个晚上的演讲,喉咙有点嘶哑,听起来怪怪的。
“我有点感冒,喉咙不太舒服,大家凑合一下。”
叶汐说完就有点后悔,白错大概不会说“凑合一下”。
“……大家多担待。”
这次感觉对了。
“下面我们打开虚拟屏幕,翻到今天的教程。今天要讲的是……”
叶汐昨晚就在白错的光脑上浏览过教案了。昨天提前讲了屏蔽,所以今天应该补上昨天跳过的内容。
“……哨兵精神域的深度清洁。”
深度清洁,太简单了。
叶汐不会基础清洁,但是绝对是深度清洁的高手。
讲课这件事,其实比昨晚和奥缇对话还要更容易一点。只要让这个活死人站在讲台上,双手撑住讲台,对着光脑的虚拟屏幕张口说话就行了,一点多余的表情和动作都不必有。
白错的教案写得很清晰。
精神域的深度清洁,针对不同的状况,有各种不同的处理方案,想一天就讲完,只能草草地讲个皮毛。
屏幕上的内容以理论为主,估计白错真的讲的时候,会穿插具体的应用案例。
他没写案例,没关系,叶汐可以自己加。
因为不会基础清洁,叶汐平时都是用深度清洁的办法处理所有问题,而且她遇到的人都不是正式哨兵,准哨兵的情况要复杂得多。
叶汐敢说,她脑子里各种千奇百怪的深度清洁的案例,可能比白错本人知道的还多。
“你们有没有进过那种精神域,进去后,是非常非常脏的洗手间……”
下面哀嚎声一片。
“有谁知道,为什么会有
哨兵形成这样的精神域?知道的举手。”
“高负荷模式,持续的压力无法释放,负面情绪堆积。还有呢?”
“对。有其他人持续侵犯私人边界……”
“所以我们要从哪里下手?”
“童年经历,目前生活中的亲属关系……”
叶汐留着神,只挑拣着正式哨兵身上也会出现的能讲的案例,务求不露出马脚。
越讲越顺。
都是她在实践中一点点摸索总结出来的经验,她甚至觉得有点亏,星冕向导学院应该给她点钱。
他们发她张培训证书,她不止当了学员,还尽职尽责地当了回教官。
就这样让白错站在那里,直挺挺地一直讲到中午。
白错没有喝过水,嘴角直冒白沫,后来嘴唇不停地往牙上黏,别别扭扭的,终于讲完了。
叶汐按时下课。
一下课,就有好几个学员跑到讲台这边,七嘴八舌。
“白督导,我有个地方不太明白……”
“白督导,那个深海海底的案例,最后究竟要怎么解决啊?”
“白督导,下午还接着讲案例吗?太有意思了,我都不知道深度清洁这么有意思……”
叶汐一一回答着,心想,下午不讲了,下午你们白督导要忙着准备自杀。
她让白错在讲台上慢悠悠地关光脑,等所有学员全都走了,只剩下她自己,才走出教室。
一切顺利。
白错正常地露了脸,下午实践的时候,让他表现出点异常,看着像个准备轻生的人,晚上就可以让他跳楼了。
叶汐盘算着,操控着白错的躯壳往外走,走廊迎面忽然滑过来一个小機器人。
它刷地一下,猛地停在白错面前。
“星冕向导学院的白错督导?”
它冲过来的速度太快,叶汐没控制好,只觉得膝盖关节僵硬,差点让白错扑到它身上。
阿露弥不是说,这活死人能操控好几天吗?现在身体就已经开始出问题了?不然还是给他喂点吃的?
白错回答:“是。”
小機器人的面部屏幕上显示了一行字,它自己也出声说:“白督导,基地外有人要求现在见您,就等在基地正门前。”
叶汐:“……”
叶汐用白错问:“什么人?”
小机器人:“不知道,说是您的朋友,有事找您。”
朋友很难对付,叶汐操控得再好,也怕在熟人面前露马脚,就像林漠和唐知行,只要给点时间,就能看出不对劲。
可是这个“朋友”,很可能是黑曜的人。
昨晚白错发了条消息出去,内容是关于她的,急着跟他们商量怎么处理她的事,现在他们真的来了。
叶汐很需要知道,黑曜的人关于她,到底知道多少。
知己知彼,才好决定下面要怎么办。
她用白错的脸练习了一下他那种半笑不笑的微笑:“好,我现在就过去。”
CLW12应该是黑曜提供的药,这样用药操控着白错,直接舞到黑曜的人面前,叶汐有点紧张,还有点莫名的小兴奋。
小机器人任务传达完毕,在前面带路,白错跟着它出了训练大厅,往大门那边走。
叶汐远远地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心中盘算,如果来接头的是个普通人,或者哨兵,就还好说,万一也是名向导,就要小心,不要让他们发现操控白错的细丝。
反正不行就撤,他们又不能冲进微风堡里来抓人。
微风堡基地大门口,门禁紧闭,守着好几台端枪的武装机器人,大门外侧边的临时停车位上,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白色悬浮车,车上并没有人下来。
第54章
叶汐邊走邊疯狂地给季浔发消息:
【让系统放我出门,快快快!】
微风堡是军事基地,出门需要管理系统的许可,不是想出就能出。
季浔那邊没动静,不知道在忙什么。
如果她不能出基地的大门,那就只能调动白错,让他和来见面的人在门外不远处接头,她自己躲在微风堡的大门里操控。
离大门越来越近,叶汐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了,外面那辆停着的悬浮車附近,没有哨兵,没有向导,甚至没有活人。
这車不能上。
操控白错是有距离限制的,白错要是上車飞走了,她操控他的精神触手的细丝就断了,线一断,白错就会像个死人一样,在車里一头栽倒,那就全露馅了。
叶汐调动白错慢悠悠地去大门口刷虹膜,自己继續给季浔发消息。
【放!我!出!去!】
没有回复,只能见机行事。
白错拖拖拉拉地拖延着时间,去刷虹膜,他前面申请了连續三天的出门许可,顺利地把门刷开了。
门口的武装机器人指了指悬浮车那邊:“有人在那边等您。”
白错走过去,剛一靠近,悬浮车的车门就自动打开了。
透过他的眼睛,叶汐看见,自动驾驶的悬浮车后座里,坐着一台通体纯黑的机器人。
怪不得感知不到人类的情绪。
它把头转向白错,面部面板上一片漆黑,出声:“真慢,都等你半天了。上车。”
叶汐一听就知道,这不是机器人的标准语音,带着点母星那边方言含糊的吞音的调调,是有人在通过机器人的扬声器跟白错说话。
当然不能上车。
白错站在车下,讨价还价:“就在这儿吧。我中午休息的时间很短,我们只能聊一会儿。”
扬声器里的那个人立刻不耐烦了:“是你昨天发消息,非要见一面,你自己又说没时间?上车。”
季浔那边还是没有回音。
叶汐干脆来到刷虹膜的地方,打算编个理由跟守门的武装机器人掰头。
守门的机器人过来,先举着扫描仪让她刷了一下虹膜。
绿灯竟然亮了,边门自动打开。
季浔的消息也跟着来了:
【剛刚没看见消息。我担心有紧急情况,上次就让管理系统给了你随时进出基地的权限,你直接出门就可以了。】
【在忙着干什么,那么着急?】
叶汐简单地回复:
【跟踪白错】
她出了基地的门。
机器人黑色的脑袋偏了一下,好像往这边看了看。
叶汐一眼都不往悬浮车那边瞧,出基地后,就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边,机器人转过头:“我们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停在微风堡门口吧?这边有监控。”
白错:“那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停下吧。我是真的时间有限,飞远了还得回来,太麻烦。”
他磨磨蹭蹭,没完没了,那声音被他烦得受不了,屈服了:“行。”
白错迈上悬浮车,坐进后座。悬浮车立刻腾空而起,飞了出去。
白错的脑袋微微往前一晃。
机器人转过头:“你怎么了?”
白错已经重新坐直了,臉上现出一抹他惯常的那种阴不阴阳不阳的笑容:“没事,出来见你,没吃午饭,有点低血糖。我待会是真得回去吃饭,下午还得上课呢。”
机器人没有五官,不然它肯定是翻了个白眼。
叶汐铆足了劲一通狂奔,这辈子都没跑得那么快过,总算是没让白错飞出她的操控范围。
还得很注意,不能出现在天上悬浮车的视野里。
悬浮车里,白错探头往下看,指了指:“就那
边吧,我看见那边刚好有个停车位。”
悬浮车在一个路口外的路边缓缓降落。
机器人转过头。
叶汐立刻一拐,进了路边一间小店。
进来才发现,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金属配件,甚至还有金属手和关节,是卖二手的机器人维修配件的。
店员是个中年女人,从柜台里面探出头,热情招呼:“您好,想买点什么?”
叶汐回头往外看了一眼。这地方距离合适,又隐蔽,再理想不过。
叶汐:“姐,外边太热了,我要回基地,有点中暑,头特别晕,能在您这儿歇一会吗?过会儿就走。”
叶汐身上穿着旁边微风堡基地带徽章的哨兵制服,不太可能会讹人,又满臉诚恳,那大姐立刻信了。
她赶紧给叶汐拉过来一把椅子:“当然行啊,这天儿也太热了,你坐……”
叶汐道过谢,在椅子上坐下,手肘撑着柜台,支着头,闭上眼睛。
路边,悬浮车停稳了。
机器人的扬声器问白错:“上次我给你的那台仪器,告诉你用完了要立刻快递回来,你怎么还没交出来?今天也没带出来?”
他在说那只手套。
关于那只手套,叶汐一直有个想不明白的地方。
如果他们给白错手套,让他进入唐知行的精神域,操控唐知行重新完美地做完了案,那在新的世界拼图里,给白错手套用来纠正错误这件事就不存在,手套不应该出现在白错手里。
可是手套确实还在白错这里。
而机器人背后这个人,在新的世界拼图里,也不应该有把手套交给白错的記忆。
可是听他话里的意思,他,甚至还有白错,都和季浔、和她一样,也記得发生过的一切。
对旧拼图有记忆的人,比她原以为的多。
对方还在等白错说话,叶汐回答:“东西在宿舍,放心,锁得好好的。这两天脑子太乱,忘了送出来了。”
白错本人肯定不会忘。
他拒不交出手套,估计是想留点黑曜的把柄在自己手上。
“那你今天最好记得送出来。”机器人背后的声音说,“你昨天发消息,说有个在岛上遇到过的人,要处理,什么意思?”
叶汐试探:“就是那个那天我在浮空岛上遇到过的人。”
那声音耐心耗尽:“什么遇到的人?遇到谁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你跟我打什么哑谜,直说不行吗?”
叶汐现在已经确定无疑,白错还没把在浮空岛通道里遇到她的事告诉他们。
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
叶汐用白错开口:“是那个微风堡的执行官季浔。我在浮空岛的停车场遇到过他一次,我感觉他好像留意到我了,我这几天又都在微风堡,他会不会怀疑我是凶手?”
那声音沉默了两秒,下了个结论:“你是不是有病?”
他说:“他一个微风堡的执行官,管什么浮空岛的凶杀案?兼职打零工呢?”
叶汐:你别说,季浔他还真的是在搞兼职打零工。
叶汐立刻就坡下驴,用白错的手揉了揉他的脸。
“我已经两天没怎么睡觉了,一闭眼,眼前就是那几个死人的脸。你说,要是卫戍部的人真的找到我怎么办?我就全都完了。”
演戏还挺好玩。
“真到那时候,我的那些学员,会怎么看我?还有学院那些同事,个个都巴不得我出点事……”
他丧着一张脸,神经质一样嘮嘮叨叨。
那声音勉強安慰:“放心,卫戍部那边我们会想办法搞定,你不用管。上面一直都很看重你,像用药控偶那种事,需要很強的向导能力,找遍整个K7星际港,都找不到第二个向导能做到……”
叶汐:你错了。你眼前就有第二个。
“你好好做事,不会亏待你的。”那声音继续说,“还有那个黑暗哨兵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叶汐:黑暗哨兵?
微风堡的黑暗哨兵,她就知道那唯一的一个。
这人无疑是黑曜的人,他们又在算计着新办法弄死5077吗?
第55章
叶汐腦中飞快地想着,一边用白错含糊应付:“还没什么机会。”
“上面一直在催我,那我就只能催你。讓你来微风堡,你还真当是给人做培训来了?赶紧想办法,找机会去那个编号什么5077的黑暗哨兵的精神域里看看。”
他们这又是在筹划什么?
叶汐套话:“黑暗哨兵的精神域,也不是那么好进……”
叶汐:我都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打动季浔,接近5077,你说得倒是挺轻松。
那声音不耐烦:“我手里现在也没别人可以用,就指望你了。我上次不是说过了?就是讓你找个机会,去那个黑暗哨兵的精神域里,看一下到底有没有那个场景,不就行了?又没讓你住里面。”
叶汐故意犹犹豫豫地说半句:“那个场景……”
那声音接口:“……就是母星的黑曜大厦嘛。”
他说:“我们收到消息,前几天在浮空岛上评估的时候,就有防卫部的向导进去看过了,说现在是什么L2级自然景观……”
他们果然有内线,消息是真的灵通。
“上面说了,目前是自然景观,不代表一直会是自然景观。不管他的精神域里现在有没有黑曜大厦的场景,你都要找个机会,讓他把药吃下去。”
他说的应该是CLW12。
“吃下去他就等于死了,最多还能再躺两天……”
叶汐:“……”
叶汐:阿彌你那个吃过药后还能再挺好几天的消息好像不太准确。
叶汐问了个她觉得就算是白错本人在这儿,也同样会问的问题:“我一接近那个黑暗哨兵,就给他喂药,那等我做完了,我自己要怎么脱身?”
机器人转过头:“微风堡要是死了人,都是中心港治安局负责,治安局里有不少我们的人,他们顶多就是过来问问话而已,我们不会让你出事的。再说,一个疯了的黑暗哨兵突然死了,可能是因为精神域崩了,是件正常的事,那种药留不下痕迹,尸检也不会有结果,没有证据。”
他话锋一转:“这都不用你操心,你快点把活干完就行了。还有,你今天先赶紧把那台仪器送出来。”
叶汐心想:白错,看到了吧,他们只关心那只手套,是一点都不在乎你的死活。
有人碰了碰叶汐的胳膊。
叶汐睁开眼,是维修店的店员大姐,好心拿了杯水过来。
“喝点水吧,喝了舒服一点,你这就是中暑了。”
叶汐接过水:“謝謝。”
腦子里一走神,悬浮車里,白错也开口:“謝谢……”
机器人转过头:“嗯?”
叶汐腦子飞转,把话接上:“……谢谢你有耐心等着我,我是真把仪器的事忘了。”
机器人:“行了,你也甭跟我客气,大家都是给上面办事,你办得快点,我的日子也好过点。”
叶汐打听:“就我一个人想办法处理掉那个黑暗哨兵吗?微风堡还有没有别的人能帮我?要是有个帮手,能方便不少。”
那声音不肯透露:“哪那么多要求?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配俩保姆?”
叶汐用白错的眼睛盯着机器人那张黑漆漆光秃秃的脸,吞吞吐吐:“你们让我干这种要命的事,连脸都不露,我都不知道现在跟我说话的还是不是真人……”
叶汐想试试看对方愿不愿意露脸。
机器人背后的声音更没耐心了:“你不是见过我么?”
它的面部显示面板上,忽然现出影像,一个男人的面部轮廓出现在镜头里,虽然光线幽暗,还是能看得清五官。
“看到了?放心了?”
白错的脸越来越僵,嘴也越来越干,再说下去就会面目狰狞,恐怕要露出马脚。
叶汐用白错
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很害怕。”
机器人伸出手,啪地拍了一巴掌他的后背:“不用怕。”
这比她的“基础安抚”还没诚意。
白错慢慢地点点头:“好。那我回去了。”
那人轻飘飘地说:“对了,还有,如果那个黑暗哨兵的向导,就是那个盖亚星人……”
他在说她。
“……如果她妨碍你接近黑暗哨兵,就也顺便做掉好了。”
叶汐:“……”
他们口中,杀个把人像玩一样。
悬浮車重新起飞。
维修店里,叶汐睁开眼睛,放下水杯:“姐,谢谢你啊,我必须得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了出去,嗖地消失不见了。
店员大姐愣怔地看向店外,心想:人家基地哨兵的身体素质就是不一样,刚才还中暑中得迷迷糊糊睁不开眼呢,恢复得这叫一个快啊。
悬浮車落回到微风堡的大门口。
白错下车的时候,膝盖弯得不怎么利落,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那声音在身后,语气轻蔑:“什么大事,就这么魂不守舍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悬浮车飞走了,叶汐操控着白错回到微风堡,竟然一眼看见季浔。
他收到消息,也过来了,就在门口武装机器人值班的警卫室里,在控制屏前不知道在假装忙什么。
白错进门时,他连头都没有转过去一下,倒是在叶汐进来时,抬眼看了看。
叶汐心中好笑,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就低头给他发消息:【白错刚才出去,上了一辆悬浮车,我看清了,车上没人,只有一台黑色的机器人。】
季浔简单回:【明白】
叶汐想了想,又发:【白错这么神神秘秘的,又在这种时候来到微风堡,你说他会不会是受黑曜指使,想对5077不利?】
季浔回:【有这种可能】
叶汐:【小心他们给他下个毒什么的,就把他关在隔离室里比较安全,还有,饮食方面都要注意】
得提醒季浔这件事。虽说白错现在已经变成了木偶,说不准微风堡里还潜伏着其他黑曜的人。
季浔回复:【我明白】
叶汐放心了一点。
决不能让5077死,他死了,叶汐去哪找那么适合给她做节点回滚的哨兵。
希望5077和黑团团能保护好自己。
叶汐把白错扔回宿舍,让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嘴唇,自己去了食堂。
耽搁了这么久,食堂里早就人满为患,不过叶汐人一到,打饭的师傅就自动拿出一份烤肉套餐,悄悄递给她,惹得后面排队的人怨声载道。
乳糖重度不耐受患者的特供活动还没有结束。
下午的培训課程,叶汐自有安排。
按原本的教学计划,应该联系微风堡,叫一批哨兵过来,给学员做深度清洁练习。
可她自己没办法又做深度清洁,又同时操控白错。
再说,白错的身体也明显感觉越来越不灵便了。
叶汐操控着他,心中盘算,要是实在控不住的话,让他就从培训教室这里直接跳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下午的課程一开始,叶汐就用白错宣布:“昨天我们的屏蔽练习,很多学员还没完成,今天要继续把这部分做完,已经完成的同学,可以自行安排时间,看看明天的课程内容。”
她自己就是全班唯一的那个“已经完成的同学”。
以权谋私,什么也不用干,趴在桌子上,实在太爽了。
更幸福的是,也不用调动白错做什么。只要让他坐在讲台的椅子上,对着窗外发呆就行。
呆呆的,丧丧的,满脸忧虑,充分表现出一个打算自杀的人想法钻进牛角尖时的精神状态。
甚至都不用溜达着管一管下面的同学都在练习什么。
叶汐趴在课桌上,摸着自己的头发思索,忽然一眼瞥到讲台上的白错正在做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抬起一只手,正在一下一下地捋着肩膀上并不存在的长头发,动作十分诡异。
叶汐一个激灵,放下他的手,迅速瞟了一圈。
好在学员们都在忙着互相做情绪剥夺,没人留意。
旁边忽然有人过来了。
是艾斯。
他抿了下嘴唇:“叶汐,你还想做练习吗?”
叶汐:?
这位是昨天还没哭够吗?哭痛快了,今天还想再来一轮?
朝仓也吓了一跳,在旁边使劲拽他衣角:“艾斯……”
艾斯没理他,坚持:“我是说,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待着无聊的话,可以跟我们两个一起练习。”
叶汐竟然从他千疮百孔的屏障后,感觉到了真诚。
这居然是怕她觉得一个人被孤立,真心诚意的邀請。
叶汐讶异得忘了管白错,回绝:“没事,我有点困,刚好休息一会儿,你们自己练吧。”
有艾斯那点飘过来的真诚,叶汐又补了一句:“不懂的可以问我。”
艾斯回答:“好。”
他好像还有话说。
“叶汐,如果培训班有人再找你麻烦,或者听见有人说你的坏话,你可以告诉我。”
说完,脸上泛出一点红,扬了一下下巴,转身走了。
叶汐:嗯??
她今天都在全神贯注指挥木偶,没有留意,现在忽然意识到,好像从来到教室到现在,都没听见有人再说过她的闲话。
神奇。
这个艾斯是有什么毛病?是很喜欢被虐一虐吗?
終于混到了下课。
今晚就是白错的死期。
体内,那一大团始終不肯融合的精神力,从天刚擦黑起,就在不停地躁动着。
它在说:报仇!报仇!!
精神力掀起愤怒和仇恨,囡囡没有瞑目的眼睛就在脑海里,它哭泣着,怒吼着,它说它想要报仇。
叶汐在脑中对它说:稍微等一等,让他死之前还有一些事要做。
吃过晚饭,叶汐就操控白错,翻了一遍他的私人物品。
手环里很干净,光脑里也几乎没有什么私人信息,全是关于向导的各种资料和教案,这个人和她一样,是真的很喜欢当个向导。
行李箱更是简单,只有那么几件换洗的衣服而已。
身上的衣服口袋里有关闭紫光防盗墙的遥控开关和手提箱的钥匙。
叶汐操控他关掉紫光墙,把小手提箱从壁橱里拎出来,打开,去拿里面的小药盒和手套。
她忽然发现,箱盖内层,有条隐藏的拉链,好像是个夹层。
她拉开拉链,用白错的手伸进去摸了摸,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指甲大小的蓝色小卡片。
这东西叶汐可太熟悉了。
这小卡片里面有种非常特殊的芯片,储存的是量子离线币,黑市上都把它叫做蓝票。
其实就是钱。
黑市交易的钱都来路不明,不能走正规渠道,就算是加密货币,也很容易溯源。
蓝票就不一样了,只在芯片里转来转去,既不联网,也不记名,根本没法追踪源头。
就像现金一样,但是比现金好带。
不止K7星际港,整个塔西斯星带黑市上的各种交易,全都在用这种蓝票。
白错一个向导教官,竟然也有。
这种不记名的钱,谁拿到就是谁的,不要白不要,叶汐让白错把蓝卡和装着CLW12的药盒一起收进口袋。
白错的手越来越不好使,已经有点抓不住东西了。
叶汐又拎出手套。
她在脑中问:“阿彌,你在吗?”
天黑了,按阿露彌的作息时间,现在应该已经醒了。
“在呀。”阿露彌回答,“小汐,你
今天又在忙什么?”
“忙着拉一个提线木偶。”叶汐简略地说给她听。
阿露弥吓了一跳:“所以你现在是打算……”
“让他跳个楼。”叶汐说,“不过我想先问问你那只手套的事。”
叶汐简单地描述了一遍手套的功用,问:“我已经把手套里的精神力取走了,所以手套肯定不能留在这儿,如果我让它跟着白错一起跳楼,它能摔到彻底报废吗?我看到手提箱上的贴纸上写着‘易碎物品’,这东西真的易碎吗?”
阿露弥感兴趣了:“就是上次你给我看的那只手套?你等等。”
阿露弥那边安静了好久,不知道是在查什么。
她终于又说话了:“我大概能猜到这种外壳是什么材料,你手边有什么重的东西没有?我们可以先砸一下试试。”
叶汐满宿舍乱找,终于看中衣橱里挂衣服的金屬杆,拆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勉强能用。
叶汐:“怎么砸?会砸得粉碎吗?”
“不会。”阿露弥说,“你悠着点劲,敲敲看。”
叶汐敲了一下。
手套比她想象得还脆弱,手掌的部分立刻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结构。
阿露弥问:“里面什么样?”
叶汐用白错的眼睛看了看:“有很多很细的像头发丝一样的线,一层黑色的网格夹层,还有长方形的小金屬片,像栅栏一样一整排……”
她详细描述了一遍,阿露弥已经明白了:“把你说的金屬片掰断,如果有没露出来的,就再砸一下,也掰断。”
叶汐照做,报告:“好了。”
阿露弥:“应该没问题了,它现在肯定已经报废了,你让他去飞吧。”
叶汐把裂开的手套揣进外套口袋,仔细收拾好砸出来的碎渣,扔进马桶里冲掉,把金属管也擦干净,物归原位,又操控着白错重新整理好物品,才出了宿舍。
楼外有监控,没法藏东西,叶汐让他悄悄地来到走廊上,把那盒CLW12和蓝卡一起放在她的宿舍门口,才独自一个人乘电梯下楼。
叶汐开门拿走药盒和蓝卡,来到窗口,把遮光层调得稍亮一点。
精神触手的细丝不停地延展,控制着白错走出向导宿舍的大门,来到路上。
她让他继续往前走,成功地到达了目的地——
绿化带旁边那座七八层楼高的金属塔前。
金属塔的钢架纵横交错,不过并不用爬,塔身外焊接着一架蜿蜒向上的金属梯,可以直接走上去。
叶汐调动白错的手脚,顺着梯子往上。
一层又一层,越爬越高。
很快就来到了接近塔顶的地方。
塔顶是全封闭的,下面有个小平台,平台上围着一圈护栏。
她调动白错,转了个身,先把手套扔了下去。
一声脆响,这小东西摔得粉碎。
叶汐让白错跨上平台的栏杆,不等站稳,就猛地向后一蹬。
在某种意义上,叶汐是能够理解白错的。
可能在某一个平行世界,一个更好的世界里,也许也有一所向导学院,在那里,白错不用杀人,不用做谁的马仔,只需要专心教学,当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而她,也能凭本事考进学院,待在他的班里,当个努力上进的好学生。
可惜这里是个错的世界,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他飞了出去。
叶汐只觉得自己飞快地往下掉,地面猛扑过来。
她立刻收掉触手,撤出了操控。
第56章
心跳得快如擂鼓,叶汐知道,这不是自己,是体內那一大团无法融合的精神力在紧张。
白错像只鸟一样,从金属塔上飞了下来,“嘭”地一声,重重地砸落在塔前的空地上。
路灯的光映照着地面,白错摔得奇形怪状,血浆和脑浆喷溅满地,红红白白的一塌糊涂。
体內的精神力仿佛长长地尖啸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狂欢。
它激烈地飞舞着,冲撞着,叶汐被它折腾得眼前发花,头晕恶心,挣扎着摸回床边,才没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过了很久,它才逐渐平息了。
复仇的狂喜散去,只剩下反复震荡的难过,渐渐地,那种难过也归于平静。
叶汐仿佛感觉到唐知行在说:谢谢你。
那一大团始终不肯融入,宛如异物的精神力,开始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她本身的精神力中。
它越渗越快,逐渐与叶汐的精神力融为一体。
唐知行消失了。
和叶汐预料的一样,昨天阴错阳差给白错喂下胶囊时,唐知行的心愿并没有彻底了结,今天操纵着他行尸走肉似的玩弄了一天,最后让他从高塔上一跃而下,摔得四分五裂,唐知行才终于觉得大仇得报。
她帮她报了仇,她就把她自己,还有她从手套里一起带过来的精神力,全都送给她了。
叶汐在心中默默地说:也谢谢你,唐知行。
希望在另一个世界,她能再见到她的亲人。
上次心域节点的回滚没能成功,是因为精神力不足,5077的精神域过载,现在有了这一大波精神力控场,应该足以支持回滚。
回滚比什么都重要,只要做完回滚,就能活下来了。
然而为了拿到这波精神力,惹下了一大堆麻烦。
比如手里这样东西。
叶汐低下头,看看手中的小药盒。
这药留在白错那里,就等于留下一个指向他死因的线索,拿走的话,又难免让黑曜的人起疑。
但是它非常有用。
反正左右都是错,叶汐决定把它留下。
现在不适合出去,再说微风堡到处都是清洁机器人,藏到哪里都可能会被发现,只能找个机会送出微风堡。
小药盒底上倒是印着防水标志,叶汐试着用水冲了冲,确定确实防水,把药盒藏起来,这才回到床上。
她掏出她自己的小圓筒。
圓筒底部就有蓝卡的读写器,叶汐把从白错那里顺来的蓝卡插了进去。
一个虚拟小屏立刻弹出来:
【余额:10000000.00】
叶汐愣住:这晕乎乎的一长串零,它到底是多少个零?
她认真数了一遍。小数点前有七个零,竟然是足足一千万。
这张蓝卡上,放着整整一千万聯邦币。
叶汐在黑市买卖东西,经常用她的小圆筒刷来刷去,还从来没见过显示屏上出现这种钱数。小圆筒何德何能,竟然也有显示出这么多零的一天。
叶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天下竟然掉下来一大笔横财,砸中了她的头。
叶汐转念之间,就明白为什么白错手里会有这笔巨款——这十有八九,是他杀霍布全家的报酬。
这笔黑曜给的黑钱,肯定不能直接打到他的账户上,用蓝卡最合适。
现在落到了她手里。
这种钱在塔西斯星带非常好用,比现金还好,人人都喜欢收,这都够和阿露彌一起跑多少回塔了。
叶汐试着叫:“阿彌?”
阿露彌:“在呢,他跳了吗?”
“蹦下去了。”叶汐说,“我从他那儿拿到了好多好多钱,都是蓝票,你猜有多少?竟然有一千万!!”
阿露彌以为听错了:“啊?夺少?小汐我被你吓到了,差点送个人头。”
她还在忙着打游戏。
“真的是一千万。”叶汐说,“阿弥,要是我这次真的必须要跑塔,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有唐知行送给她的精神力,叶汐打算明天就去5077的精神域里试试回滚。
不管惹出了多少是非,只要能成功回滚,解决掉病毒这个心腹大患,就可以扔下一切,顺溜地跑路了。
“当然了。”阿露弥答,“你说走,咱俩马上收拾东西就走——也不用带多少东西,我得带个小箱子,装点那边一般买不到的零配件。”
她的设备在哪,她就能在哪扎根。
阿露弥问:“咱们要不要也带上我哥?”她想了想,“算了,等咱俩安顿下来,再告诉他。你打算去哪?”
两个人这些年,早就把塔西斯星带的偏远行星全都筛了个遍,也没能找到特别理想的适合跑塔的地方。
叶汐躺下,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要是盖亚星还在就好了。”
两个人都不出声了。
她们生下来就没见过盖亚星,可是并不妨碍一直在脑中想象这个故乡的模样。
据说那里很美,到处都是自然风光。
据说那里几乎没有贫富差距,科技进步带来的巨大财富,会分配给盖亚星的每一个人,人们不再需要工作,只要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行了。
据说那里严格立法,禁止基因垄断,基因改造被用于医疗目的,就像疫苗和教育一样,是一种公共资源。
那么好的地方,在聯邦却一直被当成异端。
好半天,阿露弥
才出声。
“你说联邦那些人,为什么会那么讨厌盖亚星人?就是因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吗?”
叶汐也不知道。
阿露弥纳闷:“为什么总说我们放荡?为什么他们觉得一男多女就可以,一女多男就不行?这到底有什么区别?”
叶汐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性是一种权力吧。”
阿露弥:“其实这种权力,我也不是很感兴趣,可是如果非要限制我,我就会觉得很不爽。我对所有会喘气的男的都没什么想法,可是我那三个半的名额不能浪费。小汐,我那三个半全都送给你了,这样你就有七个了。”
叶汐:“……”
叶汐:“我要七个干嘛?”
聊着聊着,叶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中间醒了一次,叶汐去窗口看了一眼。信号塔那边偏僻,巡逻机器人还没过来,白错仍旧躺在地上,精神力已经开始慢慢消散了。
叶汐再醒来时,白错摔得稀巴烂的空地那里多了几个微风堡的軍人,还有机器人,他们发现他了,估计是管理系统发了警报。
叶汐放心地睡过去,一直到天亮。
外面挺乱。
走廊上有人在大声吆喝,还在“咣咣咣”地砸门,这回风水轮流转,砸的是奥緹的门。
“卓艮督導!!卓艮督導!!你醒了吗?白督導死了!!”
等叶汐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这个大新闻已经在基地里传疯了。
叶汐不用特地去听,消息就会自己钻进耳朵里。
“……好像是星冕向導学院那边过来的一个督导。”
“为什么忽然死了?”
“说是自杀。”
“基地的监控全都拍到了,听说他中午神神秘秘出了趟基地,晚上就自己爬到通讯塔上面,然后跳下来了。”
“据说是个挺厉害的教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不开。”
“好像是个平民,在星冕那种地方,压力太大吧?”
“估计是被霸凌了。”
一片唏嘘。
“我听说,他跳下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东西。”
“带着什么?是遗嘱吗?”
“不是,好像是台什么仪器,跟着他一起从上面掉下来,摔得快成渣了。”
“说不定是纪念品,临死都要带在身上。”
叶汐吃完她的早饭,离开食堂,照常踩着点去培训教室。
培训教室里热闹非凡。
莫名其妙死了个人,还是个熟人,大家都很兴奋,注意力已经从她这个盖亚星的异类身上彻底转移了,热火朝天地讨论白错的事。
上课时间到,奥緹也推门进来了,手里捏着他的金色激光笔,走上講台。
他清清嗓子:“白督导的事,相信大家都已经听说了,目前治安局已经启动了调查,请大家不要传播不实信息,一切以调查结果为准。我们的培训计划不会受到影响,照常进行。今天的培训内容是,继续講精神域中的深度清洁的第二部 分。请大家打开面前的屏幕……”
他有气无力的,看着也挺丧。
前两天培训,都有白错替他干活,他只要拎着激光笔,满教室溜溜达达地转悠就行了,一点劲都不用费。
可是现在,干活的苦力不小心把自己弄死了,他只能亲力亲为。
奥緹读:“在大多数时候,我们向导只要对哨兵的精神域进行基础清洁就可以了,深度清洁涉及的问题非常多,如果处置不当,反而会有反效果……”
奥緹没打算讲任何案例。
他没精打采地一路读下去,像个没有感情的朗读机器。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下课时间,他就已经把屏幕上的内容全部读完了。
奥缇也巴不得提前下课。
“白督导去世了,我知道大家都很伤心,”奥缇说,“所以我们中午提前下课,回去休息,下午……”
大家还来不及开心,门那边就响起敲门声。
奥缇出去跟外面的人嘀咕了半天,带回来一个不幸的消息:
“星際港卫戍部的长官,亲自过来调查白督导的事了,我们星冕向导学院的学员,因为是和白督导最后有过密切接触的人,中午全体需要配合他们,和他们聊一聊。”
一片哀嚎。
奥缇身上又飘荡出熟悉的谄媚。
这人向来看人下菜碟,在倨傲和谄媚之间切换自如,看来这个“星際港卫戍部的长官”,一定和季浔一样,来头不小。
奥缇继续:“好,那我们就请……”
他还没“请”出来,门外的人就自己把自己请进来了。
如果叶汐自己是她见过的穿得最随便的向导,那进来的这个人,无疑是她见过的穿着最随便的哨兵。
他很年轻,也就二十多岁,看上去像是母星和不知道哪里的混血,五官漂亮得很生动,不像是基因改造的产物。
他身上穿着件軍不军,民不民的军绿色衬衣,肩膀上有肩袢,没肩章,领口的两颗扣子随随便便地敞开着,衣袖更是撸到手肘,像是打算去和谁斗殴似的。下面配了一条宽松的米色登山裤,绝对不是军装,脚上倒是蹬着一双半高的军靴。
最不像话的是,他左右两边的耳朵上,各戴着一颗闪着幽光的黑钻耳钉,右手食指上一枚镶满黑钻的宽戒圈,完全视联邦的哨兵着装规范为无物。
他一步跨上讲台,对着奥缇,用拇指比了比下面,就把奥缇挤下去了。
他占山为王,双手撑住讲台,扫视一圈,准备开口。
目光却落在第一排的叶汐脸上,顿住。
他停了一秒,才重新开口:“我们是K7星际港卫戍部的……”
叶汐:“……”
这不就是浮空岛星际港大厦安全部里那个喜欢用射灯乱晃人的神经病。
好死不死又是他。
真是冤家路窄。
神经病继续:“我叫路西陌。”
上次抵死不说,这回终于肯报他的名字了。
“我们这次来微风堡调查白督导的事件……”
叶汐旁边座位的朝仓小声嘀咕:“星际港卫戍部的人来干嘛?学院和微风堡都不在浮空岛上,有人死了,不是应该归治安局管吗?”
他的嘀咕声再小,上面那位哨兵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路西陌停下来,看向朝仓。
“你关于卫戍部的管辖范围,是有什么高见么?”
朝仓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课桌里,小声学蚊子嘤嘤:“没有。”
路西陌点点头:“没有就好。我们打算和这里每个人都聊一聊,那就先从你开始吧。”
朝仓:“……”
第57章
连叶汐都有点同情朝仓了,这个路西陌就是个神经病,你说你没事招惹他干什么呢。
奥缇的谄媚又重新冒出来了,在讲台旁邊一漾一漾地晃悠。
他插嘴问路西陌:“我看您这次过来,没有带向导,需不需要我们提供向导,协助您做笔录?”
奥缇的意思是,可以提供向导,当个录口供时的人形测谎仪。
“不用。”路西陌拒绝得很干脆,“自从我上次做了一个实验,故意伪装情绪,骗过了审问的向导,就再也不想用向导录口供了。而且你们向导,很多都是玩弄情绪的高手,过于注重情绪反应,反而会误导調查。”
奥缇自讨没趣,碰了一鼻子灰,不吭气了。
路西陌押着朝仓離开教室,也不知道上哪“聊一聊”去了。
过了十几二十分钟,朝仓总算才回来
了。
他人很不对劲,目光呆滞,脸色苍白,好像又被谁敲了一记情绪剥夺似的,魂不守舍地回到座位。
满教室的学员瞅着他,惊疑不定。
朝仓身后座位的学员探起身,拽了拽他身上制服的后襟:“哎,朝仓,你怎么啦?”
朝仓缓缓回过头,红着眼圈,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轉:“白督导……他真的不是我杀的……”
所有人:“……”
路西陌跟在后面进来了,脸上半笑不笑的,这回直接点了点叶汐。
“叶汐?到你了。”
他竟然直接叫出她的名字。
教室里所有人都有点懵,包括奥缇。
卫戍部的长官为什么会知道一个盖亚星人的名字?
叶汐默不作声地站起来,心想,吃过闷亏的人果然就会印象深刻。
路西陌和那天在浮空岛上时不同,今天很记得要竖立精神屏障了,他立屏障的水平还算不错,至少比麦苏的强多了。
不过叶汐还是能感受到从他的屏障中渗漏出来的丝丝缕缕的情绪。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屏障还不够结实,还是因为屏障内的情绪太过浓烈,总归離季浔的铜牆铁壁八风不动,还是差着点意思。
这个路西陌,应该就是星际港大厦安全部那些人口中“空降的头儿”。
他今天又突然抢了治安局的活儿,过来調查。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所有人都由着他各种瞎折腾,不敢反抗。
他押着叶汐出了教室,人走着,他的情绪也像蛛丝一样,飘飘扬扬地飘了一路。
有点紧绷,有点兴奋,好像觉得什么东西很刺激,就像在排队等着坐过山车似的。
叶汐无法理解:这人是很热爱审讯别人吗?
录口供的地方就在隔壁教室。
教室里坐着另外两名军官,穿得都比路西陌规整多了,胸前都配着星际港卫戍部的标志。
桌上摆着光脑,亮着虚拟屏幕,他们又在录像,只是这回条件不够,没有射灯乱晃眼睛了,路西陌说不定会觉得很遗憾。
路西陌给叶汐指了一把椅子,自己走到两名军官之间的座位坐下。
这架势就像两军对垒。叶汐只有孤零零一把椅子,面前什么都没有,他们三个并排坐在对面,面前倒是有一长排桌子。
路西陌落座后,没有出声,只盯着叶汐出神。
半晌,他才说:“真是哪里有凶杀案,哪里就有你。”
这话说的。
叶汐神情坦然:“你不觉得这句话对微风堡去浮空岛参加评估的所有人都适用么?”
路西陌不动声色:“对刚死的白错也适用,他那天也在浮空岛上。”
叶汐:“哦。”
路西陌继续:“……那天之后,我派机器人仔細做了现场勘察,不止局限于博物馆特藏室,还包括特藏室周围的很多地方,又发现了一些新线索。”
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塑封袋,随手丢在桌面上,啪的一声响。
透明的塑封袋里,装着一个熟悉的东西——叶汐的金属小圆筒。
“认识么?”
路西陌盯着叶汐。
叶汐没什么表情:“我为什么要认识?”
他竟然把这个找出来了。
无凭无据,叶汐当然不承认。
“猜我在哪找到的?主楼通往侧翼博物馆方向的钢架结构里,藏得很好,塞在一根钢管里,管口还堵起来了,要不是我亲自在现场仔細盯着,搜查的时候差点就被漏掉了。”
路西陌接着说:“我看过里面的工具,很明显是星际港码头那邊黑市上的货色,你们码头上的人,应该对这类东西很熟悉。”
叶汐当然熟悉,现在的口袋里就放着另一套。
“材料特殊,无法留下生物痕迹,所以死不承认,是吧?”
路西陌继续:“灭门案的现场,除了死了几个人外,还丢了两幅畫,准确地说,是一幅畫的两片碎片。”
他说的是特藏室里间墙上挂着的《归途》的残片。
白错后来进入手套里的精神域,改写现实的时候,操控唐知行偷走了霍布他们身上的首饰和牆上的两片畫布殘片。
他们黑曜把唐知行的尸体运出浮空岛,扔在唐知行家里,放了把火,按新闻报道说的,赃物首饰在现场被发现了,不知道那两片畫布殘片去哪了。
路西陌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子。
“据我所知,盖亚星人一直对收回他们流落在外的文物,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执着,那副叫《归途》的画,当年一直挂在盖亚星议政大厅的墙上,是他们特别希望拿回去的一件古董。而你,是当时命案发生时,浮空岛上唯一的一个盖亚星人。”
叶汐默了默。
这都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他的意思是,她为了偷那两幅画,自己,或者操控唐知行,把霍布全家杀了吗?
真就是胡扯。
路西陌盯着叶汐,继续:“我这两天还收到了另一个很特别的消息……”
他还没说完,就有人直接推开门进来了。
是季浔。
季浔面无表情,从上到下的执行官军服整整齐齐,连黑皮手套都戴在手上,身后跟着麦苏。
麦苏悄悄对叶汐挤挤眼睛。
路西陌沉默一秒:“季执行官,不应该先敲敲门么?”
季浔:“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微风堡。”
季浔走过来,来到那一排桌子后面,示意卫戍部的军官让位。
那军官赶紧站起来,往旁邊挪了一格,把更中间的位置让给季浔。
季浔拉开椅子,目光扫过桌上证物袋里的小金属筒,轉眼就移开了。
他在路西陌身旁坐下:“我也记得我说过,来微风堡調查可以,但是所有过程,都必须有微风堡的人在场。”
叶汐又想起上回季浔让路西陌给他提交申請的事来了。
路西陌笑不出来:“随便找一个人过来旁听就行了,还要麻烦你亲自过来?”
季浔心平气和:“我闲。”
路西陌的下颌动了动,好像默默地磨了磨牙。
叶汐好心提醒他审讯进度:“你还没说你这两天收到的一个特别的消息是什么。”
路西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等这口气再吐出来的时候,语调已经很平和了:
“我收到内部消息,K7星际港盖亚星人的一个未正式登记的非法组织里,有一个人,最近拿到了《归途》的画布殘片……”
季浔打断他:“我以为今天是在调查星冕向导学院白督导的案子。”
路西陌的犟劲上来了:“季执行官,我敢用我胸前的徽章打赌……”
他胸前没徽章。
他改口,指指旁边军官的胸口:“我敢用他胸前的徽章打赌,我说的这件事和白督导的案子是有联系的。如果没有联系,我就把他吃了。”
旁边的军官:??
他都表示要吃人了,季浔欠欠身:“你继续。”
没人再打断了,路西陌眯起眼睛看着叶汐:“这个盖亚星人非法组织的一名重要成员,和你的关系非常密切,叫罗浮。”
叶汐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心想:罗浮,你们那伙人里,有人偷偷卖情报给卫戍部。
罗浮身边有一群盖亚星人,叶汐当然清楚,他这些年一直在做各种非法手术,和塔西斯那边提供医疗器械的各种帮派往来也很密切。
路西陌继续亮他手里的牌。
“我调查过,你和这个罗浮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离开孤儿院后,在码头一带,你们合租了一艘旧船,住在一起,住了好几年,后来他在港湾区开了一家诊所,才搬离了码头,对么?”
他点开手环,拉大屏幕,调转方向。
上面是张罗浮的半身像,他肩膀很宽,浓眉微蹙,望着镜头,眼下两道天生的漂亮的卧蚕。
路西陌:“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叶汐诚恳地说,“你这张照片挑得不怎么样。
这是他申請诊所执照的时候,医疗管理处的机器自动拍的。那个破技术,没拍出我们罗浮盛世美颜的十分之一。”
路西陌:“……”
叶汐忽然察觉,季浔那边动了。
他人没有动,只稍微偏过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可是他的精神屏障动了。
竟然有一缕细微的情绪从他石壁般的屏障后透出来了。
那点细若游丝的情绪还相当复杂,有点不太舒服,有点自我怀疑,有点失落……
叶汐还没完全抓住,它就又消失了。
路西陌的情绪倒是很明确,他气得牙根痒痒,竟然笑了:“我坐在这儿,是想跟你探讨医疗管理处的破机器的拍照水平吗?”
叶汐觉得,再这么玩下去,路西陌就要暴走了,她正经回答:“即使罗浮手里有张画布残片,和你们浮空岛上丢的画,也未必就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吧。”
她转向季浔:“对吧?”
季浔沉默着,眼睛一直望着叶汐,他的情绪隐藏在铜墙铁壁背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才转向路西陌。
“如果你们说的是一片画布残片,我倒是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他点开自己的手环,拉出一份文件。
叶汐十分好奇,也探头探脑地使劲看,看季浔又伪造了个什么玩意。
这次她也看不出真假,是一份有微风堡防伪标志的收款凭证。
上面说微风堡为了筹措修葺哨兵宿舍的资金,进行义卖活动,季浔以私人的名义,花了一百万联邦币,把微风堡那份《归途》的画布残片买下来了。
季浔给路西陌看完,又打开另外一份。
这回是份赠予协议,他把那副画送人了,受赠人是叶汐。
下面又是两个人的签名。
他的签名龙飞凤舞,叶汐的签名凤舞龙飞。
他收到了她的意见,终于不伪造小学生字体了,签出来的字竟然和她本人的有七八分相像。
这个人伪造文件的频率,大概比码头上的骗子还高。
路西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怎么知道……”
季浔:“我不知道。我只是说,如果你们讨论的是这幅画布残片的话,我知道它的来源。是我送的。”
第58章
季浔转向叶汐:“所以那副画……”
他大概原以为画被她和小圆筒一起丢在浮空岛上了。
叶汐坦然回答季浔:“我把它送给朋友了。”
坐在季浔左右两邊的卫戍部的军官,八卦的心情都要漫出来了,彼此疯狂地交换眼神,只恨眼睛不能开口说话。
審个讯,还能看到这种热闹。
微风堡新调过来的冷心冷面的季執行官,自己掏腰包花百万巨款买了一幅画,送给了一个码头出身的盖亚星女孩子。
这女孩一倒手,就把画送给自己码头上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了,还是同居过好几年的竹马。
关键是,季執行官看起来毫不知情。
送就送吧,结果自己的头儿还很过分,直接把这件事给人家捅出来了。
现在季執行官心中不知道怎么五味杂陈,却还不得不出面给这女孩作證,證明那副画的来源。
太热闹了。
他俩的眉毛眼睛官司打得火热,路西陌的表情也很精彩。
全是底牌打错的不爽。
路西陌一腔不爽无处发泄,打算给季浔找点别扭。
路西陌扯了一下嘴角:“原来是这样。所以相当于季執行官直接把画捐给了那个‘盛世美颜’的,叫什么,罗浮?”
他就差直接说了:季执行官你是不是个冤大头?
季浔情绪波动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屏障恢复如常,坚实地把他的真实情绪隔绝在里面,不再有任何破绽。
他平静地说:“那不一样。我想送她礼物,就送礼物给她。礼物是她的了,她想再送给别人,当然也可以送给别人。”
语气平淡得一点别扭都没有。
路西陌偏头研究他的脸,慢慢道:“季执行官,人人都说你是联邦第一哨兵,心性如铁,喜怒不形于色,我一直有点不服,今天才觉得你真的是……当之无愧。”
季浔只淡淡答:“过奖。”
他刀枪不入,路西陌拿他没办法,向后靠了靠,盯着叶汐出神。
他盯叶汐盯得太久,季浔开口:“关于白督导自杀的事,你问完了?”
“自杀。”路西陌回答,“白错他要真是自杀的,我就……”
他偏头扫一眼旁邊的军官。
那军官刚才就差点被他吃掉,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路西陌放弃了吃人的念头,改口:“……算了,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他转过头:“季执行官,我能不能和她单独说几句话?是一点私事,你放心,只要一分钟而已。”
季浔看向叶汐。
路西陌的情绪外逸,叶汐知道他没什么新招了,微微点了一下头。
季浔站了起来,直接出去了,另外两名卫戍部的军官也马上跟着出了门。
麥苏一直守在门口,见他们都出来了,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关好。
门关了,路西陌才伸出手,随手一点,叉掉了虚拟屏上正在录口供的程序。
叶汐的大脑袋从屏幕上消失了。
他说要聊的是私事,好像还真的和審讯无关。
路西陌原本把两条擼着袖子的小臂平放在桌面上,现在立起左右手两根大拇指,一起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的方向。
“来,再给我一下。”
叶汐:?
这就是他说的“私事”?
“那天在浮空岛上,我没有思想準备,也没立精神屏障,被你偷袭成功了。现在我準备好了。来,你再用你的精神触手捅我一次。”路西陌说。
叶汐:“……”
叶汐诚恳地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路西陌,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路西陌连笑都没笑,回答:“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来。快点。”
昨天有个没哭夠的艾斯,今天有个没被捅夠的路西陌,他们这些人的脑回路,让人完全不能理解。
叶汐:“要是我不想呢?”
路西陌回答得很流畅:“那我就立刻开始大声叫,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说你在审讯的时候袭击我,外面的两名军官都是人證,走廊里也有监控。当然季执行官耳朵好,估计现在正在听我在说什么,会作证证明你无辜。双方证据都不算充分,不会怎样,不过足够把你抓到卫戍部关几天了。”
叶汐在码头上待了那么多年,当然见过各种流氓,可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坦率的流氓。
她顿了两秒,活动了一下精神触手。
“你真要?”
路西陌:“对。”
“不后悔?”
“不后悔。你随便来,我绝对不会事后找你麻烦。你去打听打听我路西陌是谁,一言九鼎。”
满嘴谎话诈人上瘾的一言九鼎。
头一次看见有人送上门找虐。这人是对自己千疮百孔的破屏障多有自信。
叶汐笑了一下。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路西陌仍旧坐着,双臂撑着桌面,低着头。
然后就哭了。
不像昨天艾斯哭得那么惨烈,叶汐看见,没过一会儿,泪水就一滴一滴地掉在桌面上。
啪哒。啪哒。
这个嚣張跋扈的人,看上去忽然有点可怜。
叶汐:“你没事吧?要纸吗?”
半晌,路西陌才瓮声瓮气地说:“没事。不用。”
他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看着顺眼了不少。
他说:“你怎么知道……”
叶汐这两天情绪注入用得很顺手,没有用经常对哨兵使用的催眠,给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情绪注入。
“算了。”路西陌不问了,“等我回去练练,我们下
次再来。”
一次还不够,竟然预约了下次。
叶汐拒绝:“让我动用精神触手,是要收钱的。”
她在码头那边给人看病,因为太有名,要预约,还要排长队,一排好几天,哪能说来就来。
路西陌:“要多少钱才能动一次?”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叶汐今时不同往日,口袋里揣着一千多万巨款,开价时比以前有底气多了,这回的狮子口張得很大:“一次两千。”
“两千而已。”路西陌点开手环,打开屏幕,点点点,再点点点。
点了半天,没有出声。
叶汐惊奇:“你该不会连两千块都没有吧?”
看着不像啊。
路西陌抬起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手环好像有点问题,一直打不开账户,我刷卡可以么?”
他竟然真的从手环里找出了一张电子黑卡。
电子黑卡在虚拟屏幕上旋转,叶汐问他:“你觉得我长得像个支付终端么?”
“哦,”路西陌站起来了,“我去找人借点。”
叶汐挑了挑眉。
她没说什么,但是挑眉的动作好像严重地惹到路西陌了,他原本在往门口走,忽然转了个方向,回到叶汐面前。
他浑身上下摸了摸,最后把手上那枚黑圈戒指擼下来了。
他把戒指递给叶汐。
看她毫无反应,一脸无知的样子,只得说:“这牌子还行,戒指起码十几二十万,我这个是定制的,用的是诺克图拉黑钻,花了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不过怎么也应该能抵两次的费用了吧?”
叶汐:“……”
突然就送她一个戒指。
这个路西陌行事乖张,非常不合常理,叶汐被他弄得一阵阵头疼。
“你在担心什么呢?怕我冤枉你偷东西吗?”
路西陌把戒指交到叶汐手上,扬声对门外说,“季执行官,还有那两个,都叫什么来着?你们作证,我给了叶汐一个戒指,算是付她用精神触手捅我的钱。”
叶汐:“……”
捅他的钱。真是服了。
路西陌过去把门打开:“行了,你可以走了。”
季浔和麥苏果然还等在门口,叶汐什么也没说,往教室走。
路西陌也跟着出来了,就在她身后。
他说:“我来之前倒是没想到,这个K7星际港天天死人,说不准过两天季执行官也死了,我们两个就又要见面了。”
叶汐转头瞥他一眼,他也不怕季执行官在背后拧断他的脖子。
路西陌正盯着她,忽然快走一步,低头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那天确实去过博物馆,对不对?只不过我抓不到你的把柄。放心,我早晚会找到证据,把你绳之以法。”
叶汐:离我远点啊神经病。
叶汐回到教室,路西陌也跟在她身后进来了。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见,叶汐和朝仓不同,神情坦然,倒是后面进来的路西陌,眼圈红通通的,鼻尖也是红的,看着好像刚哭过。
大家:???
这是什么情况?被审讯的人没事,审讯的人给审哭了?
路西陌又随手点了个人:“谈完的人可以走了,剩下的人在这里等着,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离开。”
他看了下时间:“估计你们下午的培训得取消。”
这下大家都想哭了。
以他这每个人详谈二十多分钟的速度,得谈到半夜。
叶汐就是唯二两个“谈完的人”之一。
她跟在失魂落魄的朝仓身后出来的时候,迎面在走廊里遇到了季浔和麦苏,她录完口供,季浔也忽然不“闲”了。
三个人一起下楼。
估计阿露弥还在睡觉,叶汐直接问季浔:“这个路西陌,到底是谁啊?”
一看就像是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大苦头的主,被人欺负一次,记了这么多天。
“我查过了,是母星带那边一个老牌军事家族的人。”
季浔已经做过功课了。
“他家几代人在联邦历次战争中战功赫赫,所以在军方势力不小。这个路西陌,原本在母星的特别调查署,确实办过几个漂亮的大案子,最近是自己要求调到第七星带这边来的。”
和叶汐猜测的一样。
她刚刚给路西陌注入的情绪,有被家族控制的愤怒,对长辈权威的反抗,自身能力被否认的不甘,还有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虑。
方向找对了,不知引发了他什么样的记忆,叶汐下手不轻,他没像艾斯那样崩溃痛哭,算他神经粗壮。
不过看上去,他和黑曜那边没有勾结。
这人好像在玩推理破案游戏,把明明可以简单结案的案子搅得一团糟,估计灭门案的幕后黑手也正在焦头烂额。
麦苏忽然插口,指了指叶汐的手:“他真把这个送你啦?”
叶汐低头看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路西陌那枚大了一圈的戒指戴在了食指上。
脑子在想事,手上就下意识地一圈圈转着那枚戒指。戒指的菱格纹上,有个黑钻镶的跃起的小豹子的剪影,微微凸起来,转着十分顺手。
季浔的目光也落在戒指上。
叶汐有点尴尬,把它撸下来,塞进口袋:“他给我抵债的,不要白不要,回头拿到黑市上卖了,还能赚一笔。”
麦苏很同意:“没错,不要白不要。”
第59章
叶汐马上又把戒指掏出来了,问麥蘇:“你喜欢?我可以卖给你。”
麥蘇迟疑:“好看是挺好看,很贵吧?”
叶汐大方地说:“是你的话就朋友价,五万块。”
麥蘇一看就不像是太穷人家的小孩,再说,他是季浔的副官,哨兵津贴想必不会少。
麥蘇:“啊?这牌子我知道,你卖这么便宜?那多不好意思。”
叶汐递给他戒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我这儿也是白来的,就像马路上捡的一样。”
麦苏把戒指套在手指头上端详,仍旧有点犹豫:“我最近手头有一点点紧,分期付款行吗?”
叶汐刚想说“你爱怎么分都行”,一直在围观的季浔忽然开口了。
他对麦苏说:“我可以批准你预支今年的奖金。”
问题顿时解决了,麦苏高兴了:“那可太好了。那我拿到钱就轉给你。”
叶汐不在意:“不急。”
麦苏轉转戒指:“可是这是那个爱晃人眼睛的送给你的,我拿走会不会不好?”
叶汐:“哪里不好?我觉得挺好。”
季浔扫了一眼麦苏手指上的戒指,心中竟然破天荒地,多了一丝愉快。
这戒指上镶的豹子,是家族徽章,没人会随便把这种东西送人抵账。
路西陌在大张旗鼓地送她这种东西的时候,就应该要有东西又会被她送出去的觉悟。
路西陌也可以趁机锻炼一下“喜怒不形于色,心性如铁”。
季浔甚至有点想看到路西陌知道后的表情了。
叶汐处理掉戒指,问季浔:“我下午能再去看看5077么?”
精神力涨了一大截,她已经等不及地要去试试节点回滚了。
季浔看向麦苏,麦苏举着套着戒指的手指头,点了点手环屏幕:“我看一下……5077现在不在隔离室,今天中午医疗官给他安排了一次身体状况檢查,大概一点钟的时候就能做完了。”
叶汐觉得,季浔迟疑了一瞬。
他说:“我下午还有事。麦苏带你过去吧?”
叶汐拒绝:“不用,我自己过去就成。”
要是再像上次回滚那样,得用她不可言说的歪招引导5077,实在不适宜他们在现场看真人秀。
季浔他们要回办公室,叶汐要去食堂吃饭,两拨人马在训练大厅楼底下分道扬镳。
叶汐才走出没几步,就听见麦苏在问季浔:“季哥,你为什
么说下午一点有事?不想过去啊?”
叶汐默:虽然我耳朵是不太好使,可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不好使。
上回的真人秀,5077汗津津的,又喘成那样,大概那场景对季浔这种哨兵刺激太大,他扛不住,今天拒绝进场参观了。
季浔没回答。他只看了眼麦苏手上的戒指:“我建议你先把它送到鉴查科,让他们仔细檢查一遍,当心里面有猫腻。”
叶汐心中好笑:他倒是知道。
叶汐到食堂的时候,时间还早,几乎没什么人,打饭的大姐一看见叶汐,立刻对着后厨那边吆喝:“松哥,那个小姑娘来了!”
一边还对叶汐说:“你等一等,站这儿别动啊,等一等。”
没过多久,松哥就从后厨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盘子,撂到叶汐面前。
“尝尝。”他说。
盘子上堆着的还是烤肉。
再好吃的烤肉,这样连着天天吃,顿顿吃,还是给足了量地放开吃,也有点受不了。
松哥往前推了推:“和以前的不一样,是我昨天新想出来的,你试试。”
他眉目长得凶巴巴的,目光中却透出股真诚,叶汐捏起一块烤肉,放进嘴里。
“尝出来了没有?”
叶汐咂摸:“肉不一样了,有点……嫩?”
“没錯,我就知道你吃得出来。”松哥说,“我换肉了,以前都是塔西斯星带特产的雪爪纹肥牛肉,这回不是。”
叶汐:“还有点……涩?”
松哥顿时怔住:“涩?”
“还是能尝出来涩吗?”他也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皱着眉头仔细体会,“这是IXG9287行星那边的农场饲养的地鼠肉,我炮制了一晚上呢,还是能觉出涩吗……”
他念念有词,若有所思,也不再理叶汐,端起餐盘就走。
地鼠?
是老鼠吗??
叶汐嘴里这块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最终还是狠狠心,咽下去了。
这位食堂大厨思路奇怪,整活太多,他的特供菜品尝员,还是不要当的好。
打饭大姐看见松哥把肉端走了,搭茬:“小姑娘,那你还要烤肉套餐,对吧?”
叶汐探头往里张望,问她:“里面那个大桶里是面条吗?浇卤汁的?好,就那个。那什么,卤汁要素的就行,不要肉。有素的吧?”
吃完面条,回到向导宿舍,叶汐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好几个戴着星际港衛戍部标志的军人正在走廊尽头白錯的宿舍进进出出。
不止白錯的房间,他隔壁好几间宿舍的门也都打开了。
叶汐心中一凛。
他们除了白错的宿舍,也要勘查其他房间?
自杀而已,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查法。路西陌那个神经病。
CLW12的小药盒还藏在她的宿舍里。
一名衛戍部的哨兵军官,拎着一个手持式扫描儀从白错宿舍出来,一眼看见叶汐,遙遙地走过来。
“不好意思,我们正在这层楼做现场勘查,不能过去。”
叶汐:“我住在这层,回自己的房间也不行?”
军官答:“我们长官特别交代过,这层楼的公共区域和全部宿舍都要仔细檢查,所有人暂时不能通行。”
叶汐指了指走廊尽头:“我宿舍在最那头,离你们这边很远。”
那军官也有点迟疑。
这案子再明白不过,就是自杀,有非常清晰的监控为证,死者是半夜自己爬上高塔跳下来的,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
可长官却说,世界上有些技术手段,是可以遥控人自杀的,甚至有些向导不靠特殊的技术手段,都能让人绝望到去死,你们没见过,不代表没有。他非要来搜查死者的宿舍。不止宿舍,这层楼的其他宿舍也不放过。
母星空降过来的这位少爷,不知道在玩什么,衛戍部里的人全都在腹诽,却没人有胆子说出来。
真就是闲得无聊,没事折腾打工人。
他的精神屏障藏不住一缕缕往外冒的情绪,情绪明白得像本打开的书,立刻被叶汐捕捉到了。
那可太好了,省了动手的事。
叶汐脸上带着点尴尬,口中犹犹豫豫:“怎么办……我是真的必须要回一趟宿舍,想去下洗手间,几分钟就出来……”
军官满身对路西陌的怨气,直接妥协了:“算了,你去吧,快去快回。”
放她回一下宿舍,不算是什么大事。
叶汐:“谢谢啊。”
她回到宿舍,关好门。
能感觉到,那名哨兵军官又回到白错的宿舍里去了,不在走廊上。
洗手池侧边有个扁扁的出水口,是防止龙头的水溢出用的,刚好能把小药盒塞进去。一根线一头拴在出水口里面的凸起上,另一头吊着小药盒,药盒垂在下面的管道里。
一般人不会查到这种地方,不过路西陌那个神经病就很难说。
如果他把这盒药找出来,做个检测,弄清楚药是做什么用的,马上就会明白白错是怎么死的。
像他说的那样,抓住她的把柄,把她绳之以法。
叶汐拎出药盒,擦干,塞进衣服口袋里。
她又真的去过厕所,洗过手,才重新走出宿舍。
遥遥的,那名哨兵军官听见叶汐的脚步声,又迎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手持式扫描儀,叫住叶汐。
他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你刚从宿舍里出来,我需要简单地检查一下随身物品,确保你没有带走什么可疑的东西,就只是走个流程。”
叶汐默:合着你放我进去,是搁这儿守株待兔呢?
口袋里不止有药盒,还有一只金属小圆筒,和路西陌缴获的那个一模一样,只要搜身,就能抓个正着,甚至还有张放着一千万巨款的小蓝卡。
叶汐瞥了旁边一眼。这会儿卫戍部的其他人都在房间里,走廊上没有别人。
还是动手靠谱。
她主动伸开两条手臂,凝视着军官的眼睛:“当然没问题,你是要扫描,对吧。”
年轻的军官忽然觉得,这女孩的眼睛很亮,声音不知为什么,也出奇地悦耳。
她们盖亚星的女孩子,是真的有种说不清的特殊的吸引力。
他有点走神,举起手里的扫描仪,按下按钮。
这盖亚星女孩让他扫描过身前,流畅地转了个身,也让他扫描背后,泛着蓝光的头发扬起,发梢好像在他的手背上一划而过。
军官有点脸红,抿了一下嘴唇,攥着扫描仪,掠过她的背,耳边听到她在问:“这就扫好了是吧,我可以走了?”
他说:“嗯。”
电梯“叮”的一声响。
军官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握着的扫描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台仪器是扫描物品上的各种指纹用的。
哨兵的警觉让他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精神屏障,屏障还好好的立在那里,毫无问题。
其实没有检查屏障的必要,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意识一直都很清醒,也没有任何幻觉,纯属脑子自己跑偏,在胡思乱想。
算了,人家已经走了。
叶汐口袋里揣着大量的各种罪证,离开了向导宿舍白色的小楼,直奔隔离中心。
下午一点了,5077应该已经做好体检了。
季浔大概给过授权,隔离中心的大门一刷就开,叶汐往里走了一段路,忽然看到5077的隔离室的门正开着。
麦苏从门里探出脑袋。
“咦?你来了。刚好。”他说,“季执行官正在说,要让我去找你。”
叶汐纳闷:季浔不是假装下午有事么,怎么突然又过来了?
麦苏手指头上没有戒指,估计真的送到鉴查科去了。除了麦苏和季浔,朴医生他们也都在隔离室里。
5077和以往一样,穿了一身黑色作训服,蒙着面罩,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坐在他的床铺边。
季浔等叶汐进门,就把自己的手环屏幕给她看。
“我收到联邦防卫部发过来的通知,要求5077立刻出发,去塔西斯星带的前哨站做特殊任务。”
塔西斯星带非常混乱,名义上归联邦管辖,其实联邦也管不了,一个个前哨站就是联邦敲进里面的一颗颗钉子,去那里非常危险。
叶汐:“啊?”
叶汐:“他还没完全好吧?”
这才刚脱掉束缚衣几天?身上勒出来的印子估计都还没消,就突然要他去出任务。
季浔:“我刚才已经紧急发了情况说明过去,解释了5077目前的状况,希望防卫部重新考虑人选,目前还没收到回复。”
叶汐望着季浔,两个人无声地交换了目光。
叶汐懂了,又有人在故意找5077的麻烦。
大概想的是,要么希望他路上发疯伤人,好重启消除流程,要么就是在前哨站那边做好了安排,想让他去自动送死。
不知道5077精神域里藏着的那个黑曜大厦,是什么了不得的场景,让他们害怕成这样,非要置他于死地。
季浔的手环轻轻一震,应该是防卫部的回复来了。
所有人一起看向他。
季浔看过消息,抬起头:“他们说不行,规定了报到的时间,最晚今天下午就得出发。”
连麦苏都不平了:“这是催命吗?”
军令如山,防卫部不肯撤回命令。
叶汐琢磨着钻空子:“如果不去会怎样?”
“这是军令,不能不去,”季浔说,“任务属于联邦防卫部的最高级别紧急调度,违抗命令会上军事法庭。”
麦苏对叶汐解释:“意思是,你就算死了,也要先自己扛着尸体过去报个到再说。”
季浔想了想:“只能让他先过去,我马上找人在母星那边疏通关系,再想办法把他尽快调回来。”
决不能让5077出事。
叶汐还没来得及用他回滚,再者,他这个大海绵能帮她大笔大笔地赚进精神力,非常好用。
叶汐的脾气上来了:她要用的人,他们黑曜想杀就杀?做他们的春秋大梦。
叶汐问:“他要去哪个前哨站?我打算偷偷溜过去,在旁边看着他,至少能保证他的状态不出大问题。”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她,就连一直一动不动的5077,都忽然抬起头。
“你不用偷偷。”季浔说,“你要是真愿意过去,当然再好不过,我有权限可以让他带一个向导。但是塔西斯星带那边非常危险……”
叶汐:“没关系。”
这有什么危险的。塔西斯星带,不就是以后要和阿露弥一起跑塔的那个“塔”么。
正好顺便先过去看看情况,踩踩点。
第60章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季浔顿住,扫了一眼朴医生他们。
朴医生很有眼色,马上表示:“体检记录还没整理完,我们几个先去整理,一会儿再过来。”
医疗官们都走了,季浔才继续说:“你要跟5077一起去前哨站,需要一个真实的向導资格。”
离开他庇护下的微风堡,葉汐需要一个真实的向導身份,可惜短短五天的培训才上了四天而已,还没拿到证书,就必须要走了。
葉汐回过味来了:只怕前几天季浔把她塞进培训班,说要帮她拿到向導资格证的时候,就料到防卫部那邊会强制5077离开微风堡了吧。
这个人立定心思跟黑曜对着干,说要给“算是亲人”的人报仇,不知道到底是他什么人,让这个无欲无求的人,动了这么大的肝火。
季浔说:“走,我带你去找奥缇,让他提前给你通过培训的证书。”
葉汐:哈?
他们这些人这一波又一波的操作,一遍遍地刷新她的三观。
葉汐刚要走,就觉得有东西碰了碰她的腿。
黑团团冒出来了,圆溜溜的凸起上,仍然顶着它的小耳朵。
季浔的目光落在那对抽象的小耳朵上,没有出声。
麦苏是第一次见到5077的精神体,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哈?这是他的精神体嗎?这算是个什么动物?怎么还长耳朵?太……有意思了吧!”
叶汐摸了摸黑团团的头,嘱咐:“我去弄证书,你自己小心一点,不要乱吃东西,不要让其他向導接近,立好屏障。你会立屏障了吧?”
5077没有动。黑团团也没有任何反应。
叶汐探出精神触手摸了摸,5077并没有立起屏障。
他仍然拒绝交流,周身包裹着一层黑色的煞气,好像跟所有人有仇。
就这样还让他去前哨站做任务,真是疯了。
离开隔离室,季浔才说:“你不用担心有人投毒,哨兵的感官非常敏锐,入口前就会察觉到不对。”
叶汐:算了吧,唐知行就吃到毒药了。
那玩意入口即化,救都没得救。
“5077是顶级的哨兵,你不用那么替他操心。”季浔说,“去塔西斯星带的事,也不用太担心,5077在出事之前,经常去塔西斯星带执行任务,他对那邊非常熟。”
希望吧。
季浔还有话说:“叶汐,你要去塔西斯星带,最近就没办法去看病了。”
叶汐一怔,他竟然还惦记着这个。
麦苏瞪大眼睛,用口型无声地问叶汐:“你病啦?”
叶汐也用口型无声地回答:“没事。”
她对季浔说:“我暂时还不打算去看病。”
季浔嗯了一声:“我会想办法,尽快把5077调回微风堡,你们不会在那邊待太久。塔西斯条件艰苦,很少有向导愿意去那邊,基地理应有补贴,我会把补贴也打到你的卡上。”
叶汐忽然明白了,他又在塞钱,是以为她看病的钱不够。没关係,就让他误会下去好了,谁也不嫌钱多。
他不说话了,叶汐在脑中叫阿露彌:“阿彌,你在嗎?”
没有回音,中午时间,阿露彌大概在睡觉。
突然要去塔西斯,得告诉阿露彌一声。有紧急呼叫可以用,但是突然用紧急呼叫,有点小题大做。
正想着,旁边的季浔忽然问:“叶汐,你马上要出发,需要通知朋友么?我的手環可以借你。”
叶汐好像做贼被当场捉住,吓了一跳。
她问:“可以让係统不要屏蔽我的信号嗎?我想给朋友发个消息。”
季浔点头:“好。”
她不肯用他的手環,明显是并不信任他。
季浔让管理系统给了授权。
叶汐转眼就发好了消息:“行了。我们走。”
海港码头。
船舱里依旧闷热,枕头旁边的手环在响,阿露弥迷迷糊糊地摸起来看了一眼,顿时清醒了。
她抓起桌上的耳机戴上:“小汐,怎么突然要去塔西斯?”
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阿露弥想了想,找出一个背包,来到隔壁叶汐住的小舱房,陀螺一样忙忙碌碌地转着,开始收拾东西。
手环又在叫,阿露弥腾出手点了一下,罗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哥,我正要跟你说两件事,”阿露弥说,“第一,小汐告诉我,你们有人把你手里有那幅画的消息卖给卫戍部了……”
罗浮眯了一下眼睛,沉吟不语。
阿露弥手上不停:“还有,小汐说她有事,要去塔西斯的前哨站。”
罗浮怔了怔:“忽然要去塔西斯?什么时候出发?”
“说是马上就要走了,我正忙着帮她收拾行李呢。不跟你聊了哈。”阿露弥伸手要点掉屏幕。
“等等。”罗浮想了一下,“我有样东西要给她带上。”
阿露弥拒绝:“我这马上就要把行李给她快递到微风堡,来不及拿你的东西了。”
罗浮坚持:“我让人立刻送过来,很快。”
微风堡,训练大厅楼上。
培训
教室里,大部分人居然还被路西陌关着,连午飯都还没吃,一个个看着可怜巴巴的。
麦苏跟卫戍部的士兵交涉,把奥缇叫出来了。
奥缇早晨大概因为劳工白錯自杀的事,没心思吃早飯,现在脸都饿绿了,一出来就问:“季执行官,能让食堂给我送点吃的过来嗎?”
“吃的这件事先不急,”季浔说,“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叶汐就站在旁边,奥缇的目光立刻飘向叶汐。
他猜得挺准。
季浔:“我们基地这位向导今天下午要出任务,来不及参加最后一天的培训了……”
奥缇在这种事上何其人精,根本不用季浔说完,就回答:“当然没问题,任务更重要嘛,理解,理解。我这就给她发培训证书。”
叶汐:“……”
一共五天的培训,只上了三天半,其中还有一天的课是她自己讲的。
她叫住奥缇:“最后一天的培训内容,能给我看一眼吗?”
至少看一遍,也算是对得起那张证书。
“当然。”
奥缇回教室把光脑的虚拟屏幕拖出来了,打开最后一天的培训内容给叶汐看。
最后一天的培训内容是叶汐在向导生涯中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战场上哨兵与向导之间的遥感与信息传递。
叶汐这个半吊子向导,当然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和哨兵远距离传递信息的需求。
事实上,整个联邦的向哨教育,现在都已经不把这部分当作重点内容了,所以内容放在最后一天,只做科普性地了解而已。
因为第一,现在更安全高效,距离更远的通信手段很多,并不需要依赖向哨遥感,第二,向导协会不愿意承认,但却是事实,植入标准向导基因的向导与哨兵之间的远距离遥感能力其实不太行。
虽然只是科普,白錯并没有随便对付,内容写得很细致,收集的资料也很详尽,叶汐一页一页地往下仔细看。
季浔对奥缇积极配合的态度满意了,松口:“麦苏,叫食堂给他们送水和盒飯过来。”
不愧是军事基地的食堂,动作非常迅速,没一会儿,小机器人就拖着运盒饭的小车过来了,可惜还没走到这边,就有人叫住它。
路西陌从隔壁教室出来,慢悠悠地说:“等等。”
他让卫戍部的士兵把小车扣下了。
“季执行官送来的?饭吃得太饱,注意力容易涣散,还是等一会儿吧。”
他吩咐士兵:“录完口供的人,可以过来领一份。”
还是不让吃东西。
奥缇这个K7港的地头蛇,好像不太敢公然反抗母星空降的强龙,遥望着小山一样堆满香喷喷的盒饭的小车,都快哭了。
叶汐心想:路西陌这个变态,这是有多沉迷于这种虐人式审讯啊。
白错这案子最大的证据,此时就装在她的外套口袋里,不过没人知道。
季浔和麦苏都在围着叶汐的光脑屏幕,尤其是麦苏,专心得好像那是他要学的东西似的。
路西陌没再理会盒饭的事,也跟着往叶汐的光脑屏幕上瞄:“这是在干什么?”
叶汐:“补课。”
路西陌一脸的不理解:“哈?”
不管他理解不理解,叶汐一口气翻到底,满足了。
路西陌还站在这儿看,完全没有早点审完,好让奥缇他们早点吃上饭的意思,指指屏幕,问叶汐:“后面还有个测验,你不做吗?”
麦苏也跃跃欲试:“看都看完了,咱们来做一下吧。”
奥缇看看他们这群人,再看看盒饭小车,一脸快死的表情。
叶汐点开测验。
全是选择题,她刷刷刷地做完了,点下提交,又是满分。
路西陌笑了一下,这才笃悠悠地随手点了个教室里的学员:“你过来,跟我走。”
奥缇弱弱地叫住他:“我下午还有点事,能让我先做笔录吗?”
路西陌打量他一眼:“您是和白错共事的教官,证词非常重要,我打算放在最后。”
奥缇:“……”
季浔提醒他:“卓艮督导……”
奥缇只得哭唧唧地拉过光脑屏幕,自己在里面鼓捣了半天,终于弄好了,告诉季浔:“她的培训证书已经传给微风堡了。”
麦苏打开手环屏幕,找了找。
一张有星冕向导学院和微风堡双重防伪标志的培训证书显示在屏幕上。
麦苏把电子证书发送给叶汐,又在系统里忙了一会儿:“我把培训证书提交给向导资格评定委员会了,这种流程很简单,这两天他们就会把正式的向导资格证发下来,到时候我再传给你。”
叶汐十分唏嘘,又有点好笑。
就这么突然由无证变成了有证。
离开训练大厅,三人回到隔离室时,5077的床边多了个足有半个叶汐高的黑色大背包。
麦苏解释:“都是5077平时出任务带的东西,就在他宿舍里,我让人收拾好带过来了。”
5077对背包毫无兴趣,仍旧坐在床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动不动。
除了他的大背包,还有一只可以拖拉的行李箱,居然还是雪白的,白得好像要去哪度假似的。
麦苏:“这是叶汐的,我按基地向导出差的标准,也准备了一套行李用品。”
麦苏打开箱子给她看:“我知道你不喜欢向导制服,让他们给你准备的还是哨兵训练服,你再看看还缺什么?”
叶汐:“能也给我一个背包吗?”
塔西斯那边的情况说不准,拖着这种行李箱,万一要去没有路的地方就是大麻烦。
正说着,麦苏的手环震了。
麦苏看了一眼:“叶汐,说是你有个快递到了,在基地门口,我让人送过来。”
小机器人很快送来了快递。
麦苏纳闷:“扫描的时候,说包裹里面有个二级可疑物品,是什么?”
叶汐:?
阿露弥真心想塞的可疑物品,要是能被他们扫出来,也算神奇。
叶汐在脑中问:“阿弥,说是有个可疑物品,你塞了什么呀?”
小机器人划开包裹,叶汐已经看到了。里面除了换洗的衣服和简单的日用品,还有个占据了挺大空间,特别醒目的东西——
啾总。
啾总合着漆彩漆的金属翅膀,板板正正地躺在包裹里,眼睛一眨巴一眨巴。
叶汐:“……”
阿露弥有点尴尬:“看见了?是我哥非要我塞进来的。”
罗浮那个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是觉得去了塔西斯星带,她没法和阿露弥实时脑内沟通,他不太放心,把啾总送过来了。
问题是,送个啾总过来能有什么用?
啾总躺在那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开口:“这就是传说中的微风堡吗?你们几个都是有证的哨兵吗?也算是让我看见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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