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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7

    第141章 噬魂令 我要你再用冼尘救一次人,但这……


    场面安静下来, 楚觉眉头紧皱,见江逾没什么动静,只好让那弟子继续说话, “环荒山那么多弟子守着, 怎么又会出事?”


    “掌门,弟子也不知, 荒山那边突然的就变了,好像又回到之前的样子。江公子设下的阵法不管用了,那些患过病的,尤其是唐令,跟疯了一样,见了人就撕咬, 根本控制不住, 弟子实在是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能来禀告掌门, 看看能不能让江公子尽快做处理。”


    楚觉看着被西窗握在手里面的冼尘剑和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周涌银,虽然他没见过这个老人,但显而易见从他和江逾之间的互动来看, 应该是江逾的什么亲人。


    而老人是跟着冼尘剑一起过来的。冼尘剑一离开荒山, 转眼这荒山就出了事情,很难不让人怀疑中间的关联。


    楚觉早就听过关于冼尘剑的一些传闻, 但他以为只是这世间的流言蜚语罢了, 现在想想,能传的那么远又有头有尾的, 估计是确有其事。


    难不成冼尘剑当真能救人?


    江逾上次飞升身体受到重伤,而在飞升前他又在青云梯救了许多的人,可以说是起死回生了。楚觉自认为活了几十年,也没这种本事, 他那时候还只当是江逾治好了一些小毛病,只是人言可畏传来传去,被传成了这幅模样。


    现在一想,大概率是因为冼尘。


    “掌门?”那小弟子见他没反应,又小声唤他。


    楚觉摆了摆手,眼光转向江逾身边的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和地上的沈九叙,这一刻他竟比刚才还要愧疚,觉得这个世上的很多事情好像没有任何理由的就直接全部推给了这个年轻人。


    就像是现在这样,哪怕来禀告异样的是他们星辰阙的弟子,收到消息的是他,也算的上三大宗门之一的掌权人,可结果是什么呢?


    他无能为力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身体单薄的年轻人身上,最终解决问题的人还是江逾。


    江逾无法避免的要为所有因为他,或者不因为他的事情而承担责任,没有人问过江逾是否愿意,又或者是否可以处理这些事情。只是一味的在棘手时,理所当然的想到了他。


    江公子天资修为出众,只这一句话就成了他身上的累赘和负担,成了日后几十年乃至一生都要去践行的承诺。


    冼尘剑不知为何会被西窗拿着,楚觉现在也不清楚该怎么办了,又是相同的场景,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江逾的身上。没人在乎他是否会为了刚才的那些话伤心,是否那些糟糕的情绪还没有去除,是否沈九叙还昏迷不醒。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江逾罢了,哪怕最后的江逾再次受伤,失去重要的亲人朋友,只要不关系到他们自身,似乎这都是可以谅解的。


    “冼尘剑为什么会跑到西窗手中?”


    陆不闻听见那弟子来报的消息更觉不对,他本以为这件事情会就此消停,可现在陡然发现似乎更变本加厉了。


    地上的几根青绿色的枝芽在石头缝中偷摸露出来一点颜色,但无人在意。


    冼尘剑一直都是江逾的佩剑,但没有人关心过他一个无门无派的年轻弟子当初到底是如何把这柄名剑收入鞘中的。


    楚觉记得宗门大比时,他正巧坐在台上,那时候押宝连雀生的都以为自己能赚个盆满钵满,就连楚觉都拿了点积攒多年的银两赌上去了。


    起初的那几场也如他们所愿,连雀生修为高,从小就开始练剑,白鹭洲和星辰阙对他是寄予厚望,集两家之所长,可以说是所向披靡,没有败绩。


    但渐渐地,有一个叫江逾的少年横空出世,名字迅速在各大宗门之间传开了,楚觉原本没当回事儿,想着一个半路出来的毛头小子怎么着也比不过连雀生,但事实打了他的脸。


    冼尘剑也是因为江逾才在大街小巷中流传开的,但直到现在,看见西窗把冼尘剑召走,楚觉才发觉他们当时竟完全没有思考过这冼尘剑是从何而来?


    若是真有这么一把能治病救人的好剑,估计就算抢个头破血流,也不该落到那时候名不见经传的江逾手中。


    “江公子,冼尘剑……是否和那场病有些关系?”楚觉试探着问,他见江逾神情淡漠,也不知该怎么说服他再去救那些百姓了,只好先旁敲侧击地说着,“我看这剑一过来,那边就乱了套,想问问江公子可否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知道了根本,我也好带着弟子们去救人啊。”


    “楚掌门猜的没错,冼尘是有救人之效,几个月前,我就是用它暂时压制住了荒山那些百姓身上的病症,该是刚才我身上灵力波动太大,再加上……沈九叙的缘故,冼尘慌乱不已,从荒山赶过来,才导致于此。”


    江逾把周涌银安顿在一旁,看着西窗,又继续说道,“但荒山那边病情爆发的源头是因为西窗,冼尘便是有用,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他距离飞升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灵力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若是现在用冼尘来救人,绝对比上次要好的多。


    西窗却在此时此刻对着他笑了下,让江逾只觉得异常不适,带着被冒犯到的意味,他看着西窗沾血的手在冼尘剑刃上划过,一股被割断的、分开的感觉涌上心头。


    冼尘剑是江逾在荒山一处地方捡到的。说是捡到的,但实际上,那天很是奇怪。那天江逾正巧准备去后山找一大早就去捡蘑菇的周涌银,结果突然就变了天,雨下的很大,他没带伞就只好随便找了个山洞躲在里面。


    山洞阴冷,江逾捡了柴火升着,可还是冷,就像是冷风钻到他的衣服里面,直接贴到脊背处一样,就是寒冬腊月也没这样冷过。


    江逾正疑惑,就被山洞里闪着幽光的一处地方给吸引了,他凑近才发现在山石中竟夹着一把剑。


    剑身触之冰冷如铁,重若磐石,但冒着银光,线条流畅顺滑,跟江逾看的那些书中的名剑简直一模一样。


    彼时的江逾还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一看见这把剑就被迷住了,在山洞里硬是跟着一把剑耗了半晌,软硬兼施的让剑认了主。


    他没怀疑过冼尘是不是一把有主的剑,后来用习惯了,又在宗门大比上靠着一招出了名,连带着冼尘和江逾这两个名字就彻底纠缠在一起。


    世人皆知冼尘是江逾的剑,而江逾的冼尘一剑破春风也成了他最广为流传的一招。


    江逾手心向上,冼尘并没有像他意料中的那样飞过来,见状楚觉不敢言语,只默默站在一旁,示意那几个来传信的弟子先退下去。


    叶子山也识趣的出去了,他带着几个人又去了荒山,上次他一直跟着江逾和连雀生他们处理这些发病的村民,也算是有些经验。


    “你又对荒山那里的人做什么了?”


    西窗听到这话,把头偏向一侧,“没做什么,我能做点什么,江公子真是高看我了,不过是当年用冼尘设下的一些招数现在没了压制,再一次爆发了而已。”


    “冼尘剑为什么偏偏认了江公子作主人,江公子没想过吗?”


    西窗说话声音越来越弱,他现在就像是强弩之弓,硬是提着最后一口气,“这世上那么多人都想要得到的剑,怎么就偏偏找到了你,我可不信什么缘分,江公子冰雪聪明,应该也不会相信这套说辞吧!”


    “不妨问问连掌门,她到底做了什么,又为了现在这些事,为了实现自己的宏图大业,打着亲生儿子的旗号,做了些什么?”西窗提醒着江逾。


    冼尘剑能救人,却会把那些人身上的戾气传到用剑之人的身上,最后那人的身体会受到严重损害。


    西窗在白鹭洲的时候,曾读到过一本书,见那上面关于白鹭洲镇宗之宝“噬魂令”的描述和冼尘剑实属相似,他就产生了怀疑。但之前的江逾和连雀生关系亲密,西窗心生酸意,才不愿意去提点。


    后来他私底下打探过,白鹭洲确实有一把宝剑,只是一直被宗主收着,无人见过其真实面目。


    西窗和连尺素接触的多了,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察觉出这个人对江逾的关心爱护也不过是一层虚伪至极的表面功夫,而那把名震天下的冼尘剑也很有可能就是白鹭洲的东西。


    “这剑——阿素,你做了什么?”陆不闻难以置信地看向连尺素,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震惊,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清楚过这个睡在自己身边几十年的道侣。


    “你整天胡说八道些什么?”


    连尺素面色一沉,江逾慢了一步,女人已经利落拔剑,西窗手臂抬起,猛地把冼尘剑砸向了江逾。


    银白色的剑刃上沾满了血迹,陆不闻从轮椅上慌乱站起身,可刚才还说着话的西窗早就没了气息。


    没有灵力的尸体露出了他的真面目,白骨早已腐烂,现在支撑着西窗的不过是在故人庄用木头刻的一座雕塑罢了。向沾衣甚至没来得及和西窗再说一句话,眼前就只剩下一堆破败不堪的衣物和那段早已发黑腐朽的木头。


    “连掌门,你做什么?”


    楚觉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是越来越看不透连尺素了,但西窗的话给了他警示,他上前一步怒斥道,“西窗他说了什么威胁到连掌门的话,以至于你要如此赶尽杀绝?他本来就快要没气了,又何必再来一剑。”


    “这样的人不该杀吗?早死一步晚死一步又有何区别?”连尺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怎么,楚掌门要为了区区一个干尽了坏事的西窗来质问我吗?”


    “扶疏,先把公子带下去。”


    连尺素说罢,一个黑衣侍女凭空出现,把还在地上的连雀生给带走了,楚觉一阵心惊,连尺素掠过他,径直走到了江逾面前,“江逾,你已经飞升了,不需要这世上的什么名声,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和个忙。”


    她大概是清楚江逾和自己之间已然产生了隔阂,没听见人答应也不羞恼,依旧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


    “冼尘跟着你那么多年,想必你也熟悉了,这的确是白鹭洲的宝物,它可不叫冼尘,应该叫噬魂才对。我把噬魂,亲自送到你的手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只是想要点报酬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想要什么?”


    他竟没想到还会有冼尘这个变故,江逾眼睛垂下,连尺素的声音传入他耳畔,“我要你再用冼尘救一次人,但这功劳必须是白鹭洲的。”——


    作者有话说:2026年,希望大家[元宝][加一][发财][加一]


    第142章 是道侣 江逾用的哪把剑,哪把剑就是冼……


    “噬魂是我白鹭洲的宝贝, 当年要不是阴差阳错,我算到了一些东西,压根就不会把它带出去, 把它放在你手中十几年, 还更名换姓被全天下人知道。”


    连尺素并没有着急的把冼尘要回来,楚觉和向沾衣似乎是这个场面下唯二的和他们几个关系较为生疏一些的人了。


    陆不闻、江逾、晕过去的沈九叙以及年迈更不用放在心上的周涌银, 连尺素早在心中把这些人给分门别类的划好了阵营。


    “你既然已经飞升了,想必再次用噬魂来救人是轻而易举的吧!”


    连尺素似乎笃定了他会同意自己的要求,站在那里看着比之前轻松了不少,“噬魂之前带给江公子的伤,现在就算再来一遍也对你产生不了什么大的影响。”


    “其实江公子对这应该是不陌生的,甚至可以说是早已熟悉了, 毕竟之前在青云梯就有人打着你的名号, 用着你的脸去做一些事情。”


    “我还以为那也是西窗做的, 原来竟也有连掌门从中插手。”江逾不敢想象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连雀生知道吗?”


    “他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我也是为了白鹭洲的未来铺路, 以后的白鹭洲还是他的,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他有什么资格怨我?”


    连尺素自诩问心无愧, “噬魂的效果想必江公子你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还有一点估计江公子你还不知情,噬魂,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为什么?”


    江逾心里面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直到连尺素的目光投向沈九叙时,他那种慌乱和焦虑之感就更强烈了。


    “冼尘剑不止有江公子你一个人用过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不是沈宗主为了救你也动用了冼尘?江公子就没想想为什么之前你用冼尘的时候就会遭到反噬, 但后来沈宗主就没事吗?”连尺素笑着看他,“江公子一向聪明,应该不用我多说什么也能明白。”


    “你到底做了什么?”


    “江公子应该感谢我才对,要不是我,想必沈宗主早就因为救人受到反噬了,哪里能平安无事到现在呢?不过嘛,这反噬总归是会有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沈宗主这么长时间没醒,可不仅仅只是刚才他和你换了命的原因。”


    连尺素缓缓道来,和对面的江逾像是遥遥分隔开来的两岸,“要是噬魂当真如此好用,那全天下的人岂不是都要来争来抢,可不会便宜了那时候才十几岁的你,江公子,你能在这世上出名,有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冼尘剑吧。”


    “那你就更应该感谢我了,名声、修为是我帮助你获得的,甚至你自己和道侣的命,都是我替你保下来的,而现在只需要你拿着冼尘再救一次人,用我的脸,报白鹭洲的名号,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想江公子不会拒绝的吧。”


    沈九叙身体呈现出一丝透明,周涌银一直在看着他,掌心越来越冰凉,他摸着沈九叙的手腕,已经没有了作为人的那种温润之感,带着树的粗糙。


    尽管早就知道了沈九叙大概率不是个人,可现在真的感觉到这一幕,周涌银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他活的时间长,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哪怕现在听见了连尺素的一番言语,周涌银还是能保持着基本的冷静。


    只要江逾和沈九叙活着,健健康康的,周涌银就不在乎其他任何的东西。但他不会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或是强加在江逾的身上,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孩子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又付出了什么,他在二十几岁的年纪耗费修为救了那么多人,该受到万人敬仰。


    江逾就该活在他们的感谢和尊敬中,救了人就是救了人,他的付出也该被那些人看见,他的善良和高尚该被所有人承认,他的孩子,可以苦可以累,但不能受这些委屈。


    “江逾,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咱们别委屈了自己。”周涌银站在一边冲着他喊,连尺素听见饶有意味地瞥了他一眼,“周伯父,事情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江逾他不答应也要答应,不然你的家可就真成名副其实的荒山了。”


    “哦——”


    “忘记说了,我能延缓噬魂对沈宗主的伤害,也能让它提前,这样一副破败不堪的躯体,想必经不起一点摧残吧!”


    “你用沈九叙来威胁我?”


    “算不上威胁,顶多是合作。”连尺素胸有成竹,依照她对江逾和沈九叙的了解,要是江逾不答应,那才是奇怪了。


    “连掌门似乎低估沈某了。”


    声音很低却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楚觉震惊地回头,沈九叙靠在背后的树干上,脸色苍白可眼睛却异常明亮,虽然看着虚弱但比刚才昏迷不醒的样子要好上许多。


    “连掌门就这么笃定我会死吗,还是连掌门比沈某和江逾更了解我的身体?”他拍了拍身旁周涌银的手,老人安静的坐着,眼睛垂下去盯着地上的草,什么也没说。


    “强撑着有意思吗?”


    “强不强撑可不是由连掌门这张嘴说了算的。”沈九叙抬头去看对面的江逾,瞧见人微红的眼角,心里面一阵酸涩,冲着人笑了一下,隔着距离去抚慰爱人的担忧。


    他其实浑身都疼,意识模糊不清,但外面的声音还能听见。沈九叙不希望江逾为了任何事物作出妥协,他和周涌银一样,都见过最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知道他最本真的渴望与追求,他也会践行自己一直以来的承诺。


    永远坚定的站在江逾身后,支持他的所有决定,让他成为人群中最耀眼夺目的那个。


    “有时候机关算尽也还是会有疏漏,连掌门,你当江逾是什么人,当初的宗门大比上,使出破春风那一招的人是江逾,他现在就光明正大的站在你的面前。”


    “让他赢遍一群宗门天骄的不是那把剑,而是江逾自己,就算没有这一把冼尘剑,也会有第二把,第三把。”沈九叙坐在那里,抬起的眼眸只盯着江逾一个人看,“江逾用的哪把剑,哪把剑就是冼尘。”


    “连掌门,既然你说噬魂是白鹭洲的宝物,那你怎么不用它扬名天下呢?”沈九叙话说的尖锐,让楚觉都不由得佩服,敢当着人的面这样说,能看出来他确实是把江逾放在心上了,其他的根本不在乎。


    “要是人人都像连掌门这样没脸没皮,那我是不是也能说江逾手中的剑是我的东西,让他为我所用?”


    “不过江逾是我的人,我好像确实能这样说。”沈九叙挑了下眉毛,冲着江逾笑,似乎是想要缓解一下气氛,又像是在安慰江逾,“道侣之间嘛,想必江逾也不会介意,还会很乐意。”


    “当然。”


    江逾被他给逗笑了,就连着手里的那把木剑都在轻轻颤动,所有沉重孤寂的情绪似乎在沈九叙醒来的那一刻都自动烟消云散了,他的欢呼雀跃和沉默寡言自始至终都为沈九叙而变。


    “我很愿意为沈宗主效劳。”


    而被一群人忽略的冼尘剑“咣咣”砸了几下地面,最后还是没有见有人搭理自己,一阵银白色的光芒在剑刃上爆发出来,它“唰”的一下飞到了江逾另一只空着的手中。


    连尺素当即脸就阴沉下来,像是即将要暴风雨的天,她竟没想到噬魂认了主后,连她都给忘了。


    冼尘的剑柄在江逾手里轻轻晃动,它能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又看到了他手里那把崭新的木剑,有种地位被威胁到的意味,竟也开始惶恐起来,不敢在江逾面前闹,只是冷冷的瞪了连尺素一眼。


    “那些人江逾救不救,怎么救,什么时候救,都不是连掌门可以决定的事情。”


    沈九叙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连掌门想让白鹭洲壮大起来,也不应该拿寻常百姓的命开玩笑。如果我没猜错,连掌门为什么把冼尘剑给了江逾,恐怕不止先前说出来的那点心思吧!”


    “不是什么阴差阳错,而是有意为之。噬魂积压的负面情绪太多,而连掌门修为有限,控制不住,更怕噬魂的反噬让自己修为不增反退,这对那时候刚刚当上宗主的你来说,就是一个烫手山芋。”


    沈九叙丝毫不留情面,“所以,你需要找一个可以代替你接受冼尘剑反噬的人,这个人不能被世人熟知,否则有暴露的风险,可修为又不能太差,所以你就想到了比你厉害的好友。”


    “她的孩子,想必也继承了她超强的天资。你早就知道江逾的身份,也了解他的遭遇,所以,你故意把冼尘剑放在了他常去的山洞中。”


    “但你没有料到,江逾不管是天赋修为,还是勤奋刻苦的程度,都比你强太多了。所以,被你避如蛇蝎的噬魂在他手中摇身一变,成了万人追捧的冼尘剑。你受不住了,你羡慕、甚至嫉妒一个小辈,才有了后面的一切。连掌门,我说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还有谁比我更会夸江逾!


    今天是化身江逾夸夸怪的一天。


    第143章 真天才 我一个人,不凭冼尘剑,也可以……


    “是又怎么样?”


    “阿素, 你……你怎么能这样。”陆不闻原本只觉得沈九叙是胡说八道,他记忆里的那个天真无邪、善良可爱的女子居然会有这样一番面目。


    “连掌门,你简直是胡作非为, 草芥人命。这么多条人命被你当成什么了, 难道都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视他们于无物吗?”


    冼尘剑的行为让连尺素觉得丢脸,她竟没有想到十几年前的轻视会让如今的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中。


    “阿素,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连尺素没去看他,冷笑着,所有的心思都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她谋划了那么久的,竟都变成了笑话。


    “是我小看沈宗主了,既然如此——”


    她话还没说完, 突然一阵脚步声都涌了过来, 江逾定睛去看, 只见一大群穿着不同门派衣服的弟子们都过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掌门和长老。


    他很快就想到了楚觉,果然江逾朝着人看去的时候, 对方挑了下眉, 又冲着他咧嘴笑,慈眉善目的老人是除了周涌银以外的第一个让江逾产生一种被关怀和爱护之感的长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连尺素大概率是不会彻底撕下自己伪装的, 她本来就想要搏一个好名声,等到日后壮大白鹭洲。所以, 在楚觉和江逾这些,她觉得可以应付的人面前,连尺素没有什么要继续装着的,但人一多, 就不一样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楚觉活得久,早就对这些人的脾性了若指掌。他看着连尺素果不其然变了脸色,神情僵硬,却很快又挂上了往日熟悉的笑意时,就知道这一招绝对是用对了。


    “江公子,原来您在这里啊!荒山那里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这一次恐怕还是要你出手才行啊!”


    一个跟楚觉交好的长老先是瞧见了他对自己挤眉弄眼,还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楚觉能在这时候把他们给叫过来,肯定不简单。


    现在的情况刻不容缓,他只好暂时放下心里面的疑惑,默默把楚觉骂了一顿,然后再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江逾。刚才的飞升雷除非是聋了的,不然谁会听不到,他又不是个傻子。


    男人语气瞬间又压低了些,对着江逾面容那叫一个慈眉善目,“江公子,刚才那动静我们都知道了,还没恭喜江公子飞升,本想着好好庆祝一番,谁能料到荒山那儿就又出了情况,估计还是要请江公子过去一趟才能解决。”


    他说完眼睛便直直的盯着江逾,可人竟然没接他的话,男人心里一阵嘀咕,从一过来他就察觉不对劲儿,谁曾想还真是又出现问题了。


    江逾没说话,气氛就变得尴尬起来,他只好求助的看向了楚觉,可楚觉这次也跟眼瞎了一样,刚才冲着自己一阵使眼色的机灵劲儿像是被狗给吃掉了。


    常意想把人给打一顿,他目光掠过后面的沈九叙,想开口又觉得不太合适,这对道侣估计都偏向对方,自己一个外人,到时候他说的话在两个人耳朵里面就跟没说差不多。


    他沉下心里的烦躁,对着最右边的连尺素先是笑了一下,又开始疑惑连雀生为何不在,但常意顾不了那么多。荒山离他的宗门还是近,再加上刚才驻守在那里的一些弟子也被染上了病,要不是因为这些,常意还真不会专门跑过来一趟,低声下气的去求人。


    “连掌门,我记得你们白鹭洲好像也有弟子在荒山,要不喊上江公子,我们一起过去再看看。”


    连尺素被人架在那里,里外不是人,她想说点什么,可楚觉和江逾都在这里,知道她的面目,更了解到她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对啊,连掌门,我记得最开始白鹭洲可是派了许多弟子在那里的,连公子之前好像也在那,就属他和江公子最熟悉了,这一同前去也最合适不过。”


    白刃里的掌门许又陵虽然不喜欢江逾,可他也没办法,他们几大宗门试过了也没找到合适的办法,要是荒山的百姓最后真的没有人去救,那真的要被全天下笑话了。


    “连掌门,你觉得呢?”


    楚觉明知故问,又冲着江逾喊了一声,“江公子,你这冼尘剑要不还是先还给连掌门吧,连掌门因为这估计现在还闷闷不乐呢!连掌门不开心了,万一白鹭洲的弟子再听连掌门的话从荒山撤走,可就得不偿失了。”


    “冼尘剑不是江公子的剑吗?为什么要还给连掌门?”一个站在前面的弟子听着楚觉明显提高音量的话,脑子不假思索的就问了出来,刚说完就被身边的人狠狠地拍了一下,又立刻闭上了嘴。


    常意的视线在江逾和连尺素之间来回徘徊,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儿发生了什么,原来是这种情况,怪不得江逾许久不说话,楚觉这个老东西让他们都过来,明面上商议怎么解决荒山的事情,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有点误会,刚才连掌门说江公子的剑是他们白鹭洲的宝物,只是阴差阳错被江公子拿到了,要物归原主呢!江公子又不是什么喜欢占人便宜的,当然是想着把冼尘剑还回去,所以你们要去荒山救人,还是找连掌门吧!”


    楚觉充当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为众人清晰地解释一切,又为江逾抱不平,“江公子刚刚飞升,这雷劫留下来的伤还没好,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难不成没了他,这么多的宗主长老还奈何不了一个荒山吗?”


    “这——”


    “虽说我们确实比江公子年长一些,可荒山的百姓一直都是江公子在处理啊,我们……我们如何能接手呢?”


    楚觉白了人一眼,“怎么,出了事就知道来找人,平时享福的时候也没见过你来找江公子他们?”


    许是他们也自知理亏,竟没反驳,只是众人的目光又齐齐投向了连尺素,楚觉就是故意的,亏得她现在还没法子生气,连尺素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面咽。


    “这剑虽然是白鹭洲的东西,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还在江公子手里面待了这么多年,还是让江公子来用比较好。”


    “刚才是我一时心急,还望江公子以大局为重,不要和我计较才是,荒山的百姓可都等不得。”


    连尺素声音几乎是从嘴里面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如果不是这么多的人,自己又怎么会憋屈至此,早知这样,她就该早一点把楚觉这个坏事的给收拾掉。


    江逾心里清楚楚觉这是在给他出气,但这冼尘剑到底会如何,沈九叙身上的反噬又会在什么时候爆发,这些都成了一个未解的谜。


    冼尘就像是一个用鲜血和生命围成的警戒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要小心谨慎。


    江逾把冼尘丢在一边,楚觉因为这个动作又回头去看他,只有沈九叙知道江逾在想些什么,他靠在那里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江逾要做什么,会做什么,他一清二楚。


    他也早就知道江逾会这样选择,在沈九叙的心里面,江逾自始至终就是一个光明磊落、不羁放纵的天才,他的行事作风早就是定下来的。


    江逾要问心无愧。


    “我不会用冼尘剑,既然是白鹭洲的东西,那就物归原主,我一个人,不凭冼尘剑,也可以救下荒山的百姓。”


    江逾这话一出,没有人不相信,也没有人觉得他是自傲,因为江逾的口碑和实力早已经明晃晃硬生生地摆在了他们所有人面前。


    有些事情注定了只有一个人能去做,也只有一个人能做成功,那这个人就只会是江逾。


    连尺素脸色黑得像是乌云密布的天,她感觉自己像是个搬弄是非的丑角。江逾没看她,冼尘也孤零零地被丢在了地上,年轻的男子身姿挺拔,即使脸上还带着血迹,衣裳也不如最初那样亮丽,却还是轻而易举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的她想要的梦寐以求的,都被江逾随随便便就得到了,这种无比分明而落差感让她难以接受。连尺素盯着江逾的背影好一会儿,等到人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朝着假寐休息的沈九叙和周涌银看了一眼,最后也跟着过去了。


    陆不闻想对沈九叙说些什么,但最后欲言又止,独自推着轮椅离开,楚觉也早早的跟在江逾身后,只是片刻的功夫,这地方就只剩下了沈九叙和周涌银两个人。


    “祖父,你怎么不跟着过去,省的他们在那儿欺负江逾?”沈九叙还有心情开玩笑,对着闷闷不乐的周涌银说,他说完就连着咳了好几声,身体也因为咳嗽,不住地颤抖。


    “我是江逾的祖父,也是你的祖父。”周涌银恨铁不成钢的说他,甚至心里面已经想骂他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等我真走了,过会儿回来估计看到的就是一根枯树枝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也不想连最后一面也看不到。”——


    作者有话说:因为毕业论文开题答辩忙了几天没更新,心怀愧疚,想想怎么弥补[可怜][可怜]。


    这本估计还有几章就完结了,努力一下,尽量一周内把正文完结掉。


    第144章 终平息 这一刻,他的心只为沈九叙一个……


    “祖父猜到我是——”


    “你是什么我可管不着, 是鬼是仙,还是什么精怪,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是我的孩子。”周涌银叹了一口气, 没好气的问他,“还能恢复吗?你没告诉江逾, 他刚才看见你醒的时候,可是满心欢喜,一会儿回来要是看见这些,你要他怎么办?”


    周涌银知道江逾的心性,但现在的情形根本不是他能掌控的,就像是小时候他带着缓慢学走路的江逾, 现在早已长成了可以独挡一面的青年。


    而他们这些人, 也慢慢的由原本保护的高墙变成了低矮的围栏, 参天大树的枝杈轻而易举地便超出了他们能庇护的范围。


    “冼尘是听了你的命令才带我过来的吧,你让我去看着他,殊不知我一个老头子能做些什么呢?不过是安慰几句, 江逾跟他们打, 我也帮不上忙,还会连累了人。”


    “九叙, 好歹攒些力气等江逾回来, 你好好跟他告个别。”周涌银斑驳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让沈九叙也心生愧疚,周涌银是当时距离他最近的人, 知道他所有的强忍和难受,所以在那个时候,周涌银沉默寡言。


    “祖父,等开春了, 在后山种一棵树,漫山遍野的绿意盎然时,就是我回来看你们了。”沈九叙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来一次,他最开始从树变成人,不知过了几载,那么久的时间,单方面的等待总是会累的。


    他不敢和江逾说,但显然刚才在连尺素面前的强装安然无事只是短暂的,其实反噬已经来了,再加上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沈九叙觉得这次他是真的拖累了江逾。


    没有跟着人一块去荒山,不能站在江逾的背后守护着他,沈九叙始终愧疚不已。但幸好那么多的弟子,连尺素应该是不会当众为难他的。


    沈九叙站起来,看着自己这一身脏乱的衣裳,他不想这样子见江逾,更不想在他即将消失的时刻给人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谁知道这么久的时间里,江逾这般优秀,相貌又出众,万一有人撬墙角,他又不在,可就真是不幸了。


    而另外一侧的荒山,连尺素站在一大群人中间,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看见。楚觉更是和她待在一块儿,生怕她做出来一星半点对江逾不利的事情,眼睛像是千千万万根银针,把人钉在了那里。


    “楚掌门不必如此,我没那么蠢,大庭广众之下,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我还是知道的。”


    连尺素白了他一眼,这一次荒山的百姓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被江逾给救了,还有楚觉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的那些话,只会把江逾捧上一个更高的地位。


    连尺素想要的一切,再一次被他夺走了。暂且不知楚觉会不会把她做的那些事情说出来,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连尺素看着半空中正在救人的江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最终还是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荒山的情况并不复杂,只是因为突然没了冼尘剑的压制,残存的一些恶灵再一次爆发而已。那些负责驻守的弟子大多修为尚浅,不是他们的对手,被伤到了,所以传到宗门处,情况就变得难以处理。


    江逾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冼尘剑是最合适的解决办法,但他没有用,飞升后的灵力已经恢复到了他全盛的时刻,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一个人就能解决掉这些。


    天色逐渐由昏暗变得明亮,远处的阳光渐渐从山腰处冒跳到半空中,又到了最上头,普照在这片辽阔的大地上,显得平和而宁静。


    江逾眼底挂着红血丝,一整夜过去了,他的修为耗费了大半,神情也多多少少变得恍惚,触及到山峰的一抹绿意时,才有一瞬的清醒。


    “江公子,这是……已经解决了?”


    楚觉见他下来,忍不住询问,他原以为事情估计要等个大几天,可没想到只是片刻的功夫,跟在男人后面的几个宗主和长老多多少少脸色上也变得不好看,这样的对比更是让他们和江逾之间的差距清晰的呈现了出来。


    简直是天壤之别。


    “嗯,我还有些事情,就麻烦楚掌门派人照料一下这里。”江逾跟他点了下头,眼神甚至没有掠过连尺素,就匆匆忙忙地走了,背影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真的解决了吗?江公子这才用了多久,总不能是骗我们的吧?”


    “不是说很严重吗?都把掌门他们请来了,当初长老不也说他力不从心,这事难如登天吗,为什么江公子一来就看着这么简单呢?”


    几个人小声嘀咕,就连楚觉其实也没完全相信刚刚江逾说的话,他以为是沈九叙没跟着一起过来,江逾心里过于担忧,只把这里简单处理了一下。


    可没成想,楚觉带着身后的弟子前去查看时,才发觉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江逾是真的控制住了场面,就连闹得最深的唐令都被他恢复了原貌,那些留在身上几个月的伤,全部都消失不见,神智也清醒如常。


    而这一切只用了短短的一个时辰。


    飞升之后的实力比之前恐怖太多,楚觉也是一阵心惊,众人更是不语,实则心里面的算盘早已不知打了多久,有几个更是离连尺素又远了些,只想离大人物之间的矛盾远一些,免得殃及他们这些池鱼。


    太阳行至正中,光线照的人眼睛几乎都睁不开,楚觉和几个长老商量了一下,留了些能干的弟子在荒山,至于连尺素的事情,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事牵扯到江逾和连雀生,楚觉心里有数,只等着什么时候连雀生醒了,沈宗主也痊愈的差不多,都有心思处理的时候再提也不迟。


    不然现在只能是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添麻烦,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的人都回去。自己叹了一口气,看着地面上已经显出蹒跚姿态的影子,心道果真是岁月不饶人,他们这一批是真的老了,现在早就已经是那群年轻人顶天立地的时候了。


    点星被沈九叙一封信召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听到关于江公子飞升的消息了,正想着道喜呢,可沈宗主的情绪看着又不太正常,不像是欢喜的模样,他就立刻就禁了声。


    “点星,这是祖父,你把他先带回深无客,这段时间就住在扶摇殿,荒山那里不方便。”


    沈九叙又跟他交代了宗门其他的事务,其实这些年点星管理起门派事务都得心应手,他根本不用多操心,没了连峰连谷,更是少了很多麻烦。


    沈九叙也就没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祖父在这儿,江逾不会不吃饭,每隔两天去青云梯那家包子铺买些他喜欢吃的,我给老板列了单子,也付了钱,你只管去取就是。”


    “是。”


    点星听的是一头雾水,平日只要是关乎到江公子的事情,沈宗主都是亲力亲为,巴不得他们都离远一些,怎么现在会让他插手?


    “还有三个月七天是他的生辰,我备了礼在深无客后山,也安排了些其他的,有祖父在,他不会忘记的。”


    “是,那属下会记得给江公子说句生辰快乐?”点星语气中带着试探和不确定,他小心翼翼瞥了眼沈宗主的脸色,这种像是在交代遗言和后事的即视感实在是让他惶惶不安。


    沈九叙犹豫了,静了片刻才道,“还是说一声吧,总归到那时候会开心些。”


    “宗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江公子知道吗?”点星按捺不住,最终还是问了出来,“要是真有什么事,您和江公子好好商量商量,肯定没问题的,您这样说,我很害怕呀!”


    “没事儿,就按我说的做,你先带着祖父回去吧,万事小心。”


    点星没招,只能听他的话带着人回去了,老人一路上也闷闷不乐的,明明是性格和善又喜欢和人交谈的,结果硬是没跟这些年轻和江逾、沈九叙年龄相仿的弟子们说一句话。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尽自己的全力提前做好准备,让江逾不会太过伤心,即便效果微乎其微,他也心甘情愿。


    江逾从荒山出来,走到半路时心跳得极快,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一刻见到沈九叙,甚至他的手都在抖,他怕晚一步就会出事。


    这种逼上心头的预感让江逾产生了生平以来最强烈的恐慌。他不住的安慰着自己,他的修为还在,还可以为沈九叙疗伤,哪怕伤得再重,他也能把人给救回来。


    他救过小营,救过老吴家的那个孩子,救过青云梯和荒山那么多的村民,经验早已积累成山。


    而且他的修为在飞升后变得更强,这对他来说,应该是小事一桩,可慌乱不堪的心跳和一发不可收拾的焦虑慌张让江逾都手足无措,脚步早已到最快,可还让他觉得慢。


    直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前面响起,男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衫站在花团锦簇中冲着江逾笑,他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一些。


    随即,眼睛就移不开了,沈九叙很少穿白色,这样的颜色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出尘,一时间让江逾都有些恍惚了。


    白色干净的衣服遮住了他身上先前所有的血迹和脏乱,似乎让一切都回归到了最初平静的模样,而清淡的花香和一朵朵或盛开或含苞欲放的花枝,更是让江逾仿佛回到了和沈九叙初见的那一天。


    这一刻,他的心只为沈九叙一个人跳动,他无比庆幸江逾遇见了沈九叙。


    第145章 人消散 只有江逾的身边没了沈九叙。


    百感交集, 江逾原本要说出的话都被融成了哽咽,眼泪不断的从他眼角滑落,嘴角变得苦涩, 甚至被模糊的视线下, 他看不清楚沈九叙的五官。


    “怎么哭了?”


    沈九叙的指腹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水渍,声音很轻带着温柔和耐心, 目光深邃,他想要再好好看一眼自己的道侣,在以后漫长而未知的时间里,有能够让他用来思念的记忆。


    “我以为你会喜欢看见这样。”


    他循循善诱地引导着江逾,由天地间灵气孕育长大的灵木似乎天然的就带着排浊还清的力量,江逾在他身边时, 所有的烦躁不安都会被安宁平和而取代。


    “还没有恭喜我们江公子飞升, 以后我就有靠山了, 苟富贵勿相忘。”沈九叙见他还是不说话,只好说了句玩笑话去逗人,但效果并不好,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以处理。


    “非晚。”


    沈九叙很少喊江逾的字, 知道他字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江逾听到这句, 竟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沈九叙是在喊自己。


    “非晚”这两个字是沈九叙给他起的,周涌银叫惯了名字, 连雀生更是从来不会好好称名道姓,只有沈九叙在他生辰时会唤一声,其他的时间也都是叫他江逾。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给你起这个字吗?”


    表字大多是由德高望重的长辈来起,但江逾合适的长辈只有周涌银一个人, 他推脱自己不识得几个大字,后来这事就落在了沈九叙的头上。


    其实江逾根本不太在乎这个,他认为只是个称呼罢了,叫名还是称字,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但显然沈九叙却上了心。


    他甚至背着江逾,偷摸下山买了好些书回来,那段日子一有时间就在那里翻,又是算这个,又是选那个,写了满满一大页纸,到江逾行冠礼的时候,又觉得那纸上的都让人不满意。


    “非晚,什么时候都不晚。我希望我的爱人不会觉得自己来晚了,或者做错了。你的出现、你的存在、你做的一切、你想的一切,哪怕只是在你脑海中浮现过的,在我心里,是及时雨,是如珍似宝的存在。”


    “不会晚,也不可能晚。”


    沈九叙从来没和江逾解释过这些,而这次他破天荒的把这些说出来,只是希望江逾不会责怪自己,沈九叙不想看见江逾因为他而内疚。


    “你的出现,对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而你的平安,也是我最想要看到的,我想要的是一个快乐的肆意的张扬的敢做敢说的江逾。”沈九叙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人单薄的脊背,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估计又要瘦下去了。


    “为什么说这些?我现在不想听这个,我不要听这个。”


    江逾刚放下的心就被沈九叙的这些话给提起来了,他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这些,直接挣开沈九叙的怀抱,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听。”


    他想,是不是自己不听沈九叙,他就会在日后的某一天,再重新把这些话说给自己。


    江逾要的是长长久久。


    “江逾。”


    沈九叙去喊他的名字,面前的人自己不听,也不让他说,干脆一把将人按到了树上,用吻去堵住他的嘴。


    江逾这一亲是带了点急切和愤怒的意味在里面的,所以力气就用的大了些,他的一只手擒住了沈九叙的肩膀,头发散乱的钻到了沈九叙的脖颈里面。


    树干被撞的发出轻微晃动,上面的粉嫩花瓣坠落在地上,有一朵恰好掉在江逾的发间,像极了之前的沈九叙。


    手下感受到的肌肤越来越凉,江逾暖不热,他把人松开,抬眸去看那张脸,对方还是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可一双眼睛中透出来江逾不曾见到过的情感。


    是眷恋和不舍。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光望着我?”


    江逾有些崩溃,他实在是控制不住了,也无法在自欺欺人的再骗自己,他没办法相信沈九叙只是轻伤,他有把握、绝对的、稳操胜券地把人留在身边。


    “我不喜欢这样的眼睛,我也不喜欢你说的这些话,我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也没办法骗自己。”


    江逾几乎可以是歇斯底里地说出来这段话,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衣裳里,很快布料就被洇湿了一片,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但凡有一线生机,但凡沈九叙可以陪着自己,他都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江逾太了解他了,就像沈九叙了解江逾一样,他们彼此依赖,共生在一起。


    “对不起,是我的错。”沈九叙也蹲了下来,轻拍着江逾的肩膀,“我其实更想亲你,抱你,想和你一起下山去铺子里吃饭,去茶楼听书。”


    “我之前答应过你,要永远站在你身后,可现在是我先食言了。”沈九叙觉得自己似乎总是让江逾在等,无论是上一次因为西窗,他死的消息传回深无客,江逾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而这一次,是他自己把消息告诉了江逾,是他当着江逾的面消失。


    “可你是为了救我。”


    江逾不敢说出那个字,只是握住沈九叙的手腕给他输送灵力,他像是发了疯般的试图把所有的灵力都传到沈九叙身上,“你要我怎么办,我们不是道侣吗?我不是飞升了吗?可我还是救不了你。”


    “我救不了自己的道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眼前消失吗?那这个飞升有什么意义,连雀生不是我救的,我救不了他,我也救不了你。”


    江逾无能为力,“可你本不该是这样的,你本来活得好好的。”


    “不,没有遇见江逾的沈九叙只会一成不变的过一辈子,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江逾,我不会死的,你还记得上次的逢春术吗?树木生生不息,我会一直活在这世上的,我会陪着你的,无论什么时候。”


    他感受着这具躯体在一点点的涣散,只想最后再好好安慰自己的道侣,“你相信我吗?江逾,你不是还说过想要给我浇水吗?这一次可以去做了。”


    “其实我很想回到你小的时候,陪在你身边,带着你笑,和你一起玩闹,亲眼看着你长大,成为这个光芒四射的少年。”沈九叙是真的这样想过,“但我没有机会,也不可能实现,但是江逾,你可以。你可以找到我,看着我从一棵弱不禁风的树苗长成现在这样。”


    “现在害怕的是我,江逾,我怕这段时间你会遇见其他人,而我没法陪着你。”


    “所以,最后的时间,让我再抱抱你。”沈九叙低头静静等着江逾的动作,他知道江逾心软,会答应他的。


    对方仰起头,沈九叙在他眉心处落下一吻,随即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他伏在江逾耳边低声道,“乖,闭上眼睛,等着我回来。”


    浓郁的花香变淡,后来又慢慢消失,周身只剩下寒凉的气息,江逾感受到怀里变得空落落,他拽紧的衣领也没了,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停留在半空,可心心念念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全是沈九叙的音容笑貌。


    初见时沈九叙躺在树干上,在一边浓绿的枝叶中冲着自己笑;跟着他回家时,沈九叙在荒山的木屋前坐下,周涌银养的鸡鸭围了一圈看着这个陌生的人;在深无客,沈九叙在扶摇殿的门前等着他回家,见到人的那一刻大步朝着自己走过来;在云水城,失忆后的沈九叙在窗户外撞见他和小二讲话。


    江逾忽然觉得记忆力太好也是一种折磨,他不能习惯没有沈九叙的日子。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的道侣,这世间太大了,一棵树的存在微不足道,江逾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一次见到沈九叙。


    亮白的天色把他的脸色衬得更差,江逾走在路上,有百姓认出来他,挤着上前打招呼,又把自家的烧饼和包子递给他,“江公子,尝尝,我之前听沈宗主说你喜欢吃这个,他总是在我们家买了带回去给你,不过你还没亲自来过。”


    “江公子,怎么没见沈宗主,今天你们没在一起吗?”成衣铺子的老板一听见声音就跑了出来,江逾和沈九叙算是他的熟客,“上次沈宗主让我留的布料我可是还给他留着呢,他什么时候过来?”


    “江公子——”


    “江公子——,江公子,哎——”


    “江公子,江公子,你没事儿吧,需不需要我去找大夫啊!”


    男人一把扶住江逾,对方刚才看着要晕过去了,他还没见过江逾这样虚弱的模样,心惊肉跳,眼睛瞪得极大,生怕下一刻人出事。


    江逾摆摆手,继续往前走,他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动作机械而麻木,一直回到深无客,扶摇殿内的榆树高过了院墙,枝繁叶茂等着他的归来。


    里屋的床铺依旧干净整洁,两个枕头并排搁着,还有那天离开时沈九叙拿出来放在床边却被遗忘的香囊,这个地方的所有物品早都被沈九叙的气息占据。


    只有江逾的身边没了沈九叙——


    作者有话说:努力三章内完结正文!


    第146章 三月隔 连雀生醒了?


    风铃在棕褐色的屋檐下响动, 窗边的一排木雕整整齐齐地搁着,下面是周涌银种上的青葱和韭菜,已经长得有巴掌高了。


    点星轻车熟路的推门进来, 和正在给菜浇水的周涌银打了个招呼, 自然地坐下来眼睛偷摸着瞥了下江逾的房间,门果不其然的在关着, 窗也是。


    上次从深无客回来后,江逾一直都是这样。除了必要的需要他去处理的事情,会出门一趟,剩下的时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根本找不到人影,要么整日待在扶摇殿内呼出来。


    一日三餐也不能说不吃, 就是吃的很少, 夹几筷子就放下了, 有时候一天就吃一顿。


    偏偏点星又不敢说他,周涌银说几句,他也会听, 但吃不吃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反正点星觉得江公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也不知是飞升了的缘故,还是某些人不在的原因, 他一单独看见江逾, 就心惊胆战,后背上的汗像是不要钱一样的汩汩地往外冒, 只待一会儿衣裳也都被浸湿了。


    其实之前的江逾,点星甚至有胆子和他开玩笑,现在只想着尽快说完话就溜。沈宗主长时间的不出现,不管是深无客的弟子, 还是外面的百姓,早已经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有说沈宗主在江逾飞升时替他挡天雷去世的,有说沈宗主为了救连雀生重伤的,更有甚者,说沈宗主不是个人,被江逾发现真实身份后打回了原形。


    种种离奇逐渐离谱的传闻一时间发酵到天南海北,可江逾竟然也没出来说过一句话,点星想去问他要不要回应点什么,但对方什么也没说,他就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听过。


    “祖父,江公子还在睡?”


    点星今天过来是因为星辰阙突然来了人,指名道姓只见江公子一个人,还说有重要的事情。点星推脱不过,又见他们拿了连雀生的玉佩过来,想着事情可能关乎到连雀生,就忙赶着过来找江逾了。


    万幸最近江逾刚从外面回来,不然他就是再心急,连人影都看不着,更别提其他的了。


    “醒了,让我给薅起来吃了饭又回屋去了。怎么你找他有什么事儿?”


    点星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和周涌银小声嘀咕了几句,对方却不觉得有什么为难的,“既然是关乎雀生的消息,你只管去说就是了,江逾很久没听见故友的事了,多少会开心点。”


    有时候,在这个世上有挂念的人,是一件好事。


    敲门声响起又停下,点星心里面忐忑不安,也不敢抬头看,只是盯着地面欣赏他脚旁边那两只正在搬食物的蚂蚁。


    吱呀一声。


    门被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江逾素白的翻飞衣角,他身上带着浓郁的安神香的气味,让点星不由为之一顿。


    “江公子。”


    点星飞快地抬头看了人一眼,江逾脸色很白,白的没有什么血色,眼底下一片青黑,看着就像是熬了几夜没睡一样,整个人宛如山上的经年不化的雪,冷的让人不敢靠近。


    “星辰阙那边有弟子过来传话,说是有要事跟您禀告。我看来的人是您之前见过的,跟连公子也相熟,估摸着是有关连公子的事情,就特意过来跟您说一声。”


    “好。”江逾点了点头,“我一会儿过去。”


    所有该江逾做的事情他一件不落的做了,救下荒山的人后,他又去做了收尾的工作。深无客今年招收新弟子时,江逾也前去看了,但点星一清二楚,这些事其实该是沈宗主做的,但后来就变成了江逾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义无反顾的把沈九叙的担子扛在了自己的身上,并且把它们完成的出色而完美,让外人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只除了越来越冷的神情和愈发强势的威压。


    “江公子。”


    江逾偏过头看他,点星被他忽然逼近的五官震慑到了,耳后莫名的发烫,“您……您还是要多注意休息,保重身体。”


    对方的眼睛深邃而幽黑,像是能把人给吸进去,点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又找补了一句,“外面很多人都在记挂着您。”


    “多谢。”


    “外面冷,江公子,您穿的太单薄了,要不要再添件衣裳?”


    周涌银也顺着点星的话道,“是呀,江逾你穿的这也太少了,要是染了风寒可得不偿失,回去换件厚的。”


    江逾无奈的冲着周涌银笑了下,老人才不惯着他,拍了下他的脊背,“快去。”


    “点星,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过去。”江逾只好应下,星辰阙的消息想必是关于连雀生的。从沈九叙离开到现在,刚好三个月,可江逾却觉得像是过了几十年,他等了许久,想用繁多的事情麻痹自己的头脑,可根本是无济于事。


    他去过很多地方,找过许多的人,也打听过各种最近才出的新鲜离奇的事情,可都没有什么是让他能缓解思念的,也没有一星半点是关于哪个地方哪棵树忽然迸发生机的。


    明明他也经历过孑然一身的日子。


    难怪人家都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没有沈九叙的时候,江逾只剩下了百无聊赖和日思夜想。他看着窗外的榆树叶子由金黄变成枯褐,最后落在地上被苍茫白雪覆盖。


    他那天早上心血来潮,去扫雪,厚重的雪层下露出来早已和泥土融成一片的榆树叶,彻底的没了它的存在,就好像根本没有来到过这世上一样。


    这几天深无客没再下雪,倒是出了好几天的太阳,只是依旧寒风料峭,周涌银一直盯着他,江逾只好讪讪地在身上加了件黑色披风。


    黑与白的极致对比,让他看着更加的不近人情,像是夜幕中高悬天际的明月。


    “去吧。”


    周涌银这才满意,江逾缓缓出了扶摇殿,突然有个人大喊了他一声,定睛看过去,才发现是叶子山。


    “江公子。”


    叶子山连蹦带跳地过来,冲着人挥手,“江公子,我终于看见你了。”


    难怪点星说星辰阙来的弟子他认识,原来果真是熟人。叶子山走到他面前,一脸惊喜,却又压低了声音,“连公子他醒了,他醒了,专门让我来悄悄告诉你,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呢。”


    “连雀生醒了?”江逾有种恍若隔世之感,楚觉和他讲连雀生虽然保下了一条命,可到底身体过于虚弱,什么时候能醒,醒来以后又会怎么样,都是个未知数。


    “对呀,昨天醒的,我今天一大早就赶过来了,江公子,你跟我一块儿去星辰阙吧,连公子他一直等着你呢。”


    门被虚掩着,窗开了一半,连雀生坐在床上,身后靠着一个软枕,可能是昏迷了太久的缘故,没怎么进食,他瘦的惊人,完全没有往日翩翩公子的气质。


    “进来。”


    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只当是来送药的弟子,脸上闪现片刻的愁容,从醒来到现在,也只有一天,他就被灌了三四碗苦药汤子了。


    再这样下去,整个人都要被中草药给腌入味儿了。


    “一个刚醒的病人,真的能喝这么多的药吗?我要见师父,这根本不合——”


    “江逾?”连雀生话音猛然一转,从郁闷变成了惊喜,但很快意识到什么,声音又变得低哑。


    昨天晚上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听楚觉说了后面发生的一切,沈九叙许久没出现的消息也自然而然的传到了他耳中,而连尺素的事情,连雀生虽然觉得惊讶,却又有几分在他意料之中。


    “我——”


    “你怎么……我,我。”连雀生罕见地结巴起来,竟不知该怎么和昔日好友交谈了,明明有着无话不说的曾经,但现在居然相见两无言。


    “对不起,是我娘和……是我娘和我的错,连累你和九叙那么久。”连雀生犹豫再三,还是跟床边的江逾说,“我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以前没见过噬魂,不知道冼尘就是噬魂,要是知道,我肯定会直接告诉你的。”


    “伤怎么样了?”


    江逾问他,连雀生眼圈一红,觉得自己真的是矫情,江逾只是一句话,他就受不住了。


    “哭什么,连大公子不是一向最讨厌哭了吗?”江逾叹了一口气,什么恩怨牵扯,他都不希望让他们之间的情谊产生变化。


    “这些事跟你没关系,我还要向你说声谢谢。”江逾递了帕子给他,“不是说要夺宗门大比的头名吗?下次我不参加,让让你。”


    “你滚呢!谁要你让?”


    连雀生被他给逗笑了,拿起帕子把眼泪擦干,拍了拍床边的空位,示意江逾坐下来,“你飞升了要是还好意思参加,那我都要和其他的弟子一起骂你了。”


    “飞升了还憔悴成这样,肯定没照顾好自己。”连雀生仔细把江逾从头望到脚,左看看右瞧瞧,“等九叙回来了,肯定会心疼的。你还是多吃点好。”


    江逾笑笑不说话。


    “九叙他……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只听他很久没出现了,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可不信他会没命?”连雀生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去问江逾,“他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的。”


    “我也不知道。”


    简单的五个字让连雀生听出来江逾的无奈,这里面蕴含着太多的意思。


    “不过他说他会回来的,时间长短罢了。”


    “对,他一向最是遵守承诺,只要是说了的,肯定会兑现,说不定过几天就出来了呢!还变得更丰神俊朗,就像在云水城一样,你们俩再认识一次。”——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又是变神秘的一天!感谢百姓的谣言。[柠檬]


    第147章 有回响 就是你想要找的人。


    江逾没有提起西窗, 而连雀生也似乎是真的忘了这个人,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避开了这个话题。


    “我娘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给你一个交代的。”连雀生没办法忽略这个, 因为不只是江逾一个人因为她受到了伤害, 还有青云梯和荒山的许多无辜百姓。


    他从小就被教导要善良宽厚,尽管出身在富贵家庭, 连雀生也很少用自己的身份去压旁人,偶尔的几次还都是事出有因,旁人先惹到了他。


    他不觉得自己与普通百姓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一个会用剑杀人,一个会用锄拔草而已。


    “她知道我醒来的消息,不过还没过来。”连雀生又看了眼江逾, 把冼尘剑从集物袋中拿出来, “冼尘剑还是放在你那里最合适, 而且这本来就算是你的东西。哪有故意丢了后又问捡到的人要的道理?”


    冼尘剑终于看见江逾,竟有种苦尽甘来恍如隔世之感,上次和江逾见面还是在三月前, 它好不容易才得以重见天日, 见了人也不敢造次,乖乖的待在一边, 安静的像个哑巴。


    江逾有些恍惚, 他以为自己不去想冼尘,就会忽略掉那些由连尺素给他带来的伤害, 可没想到终究还是有再见面的一天。


    冼尘在他身边了十几年,比他和沈九叙相识的时间还要长。若是说不怀念,肯定是不可能的,连雀生也知道冼尘对江逾的重要程度。


    江逾和冼尘这两个名字, 早已被绑在一起,他叹了一口气,“噬魂这个名字就忘记吧,还是冼尘好听。”


    剑柄轻微颤动,碰到江逾的指尖。


    “江逾,无论如何,从当初决定和你成为朋友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希望你能过得自由自在不受约束。”连雀生没说的是,他选择和江逾交朋友,除了被他在宗门大比上打败后内心的不甘和对强者的屈服外,江逾身上那种放肆野性的性格更是最吸引连雀生的部分。


    他被连尺素管着,虽然大着胆子从白鹭洲跑出来,在外人看来最是肆无忌惮的人,其实内心给自己设下了很多的规矩。


    后来他以为自己没那么多的规矩了,却不曾想,压根他就没变过,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怎么样都不会改变。


    连尺素的事情,连雀生说了后江逾就不想再管了,他本来也没那么在乎了。出了星辰阙,江逾有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连雀生虽然醒了,但那里江逾也不适合久待,连尺素和陆不闻估计很快就会过去,他不想见到这些人。


    连雀生说给他安排一个偏僻隐蔽的地方住下,被江逾拒绝了。他不想麻烦别人,刚好也没什么事,就和连雀生告别准备出去四处走走。


    这里风土人情和深无客的差别很大。


    深无客四周高山耸立,一年四季不是阴雨连绵,就是皑皑白雪,但这里却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街道上的小摊贩卖的东西琳琅满目,江逾很多都没见过,被百姓硬塞了一堆,新折下来的娇艳欲滴的腊梅,先酸倒牙齿后又变得甜津津的不知名黄色果子,撒满了红枣碎的煎饼。


    “江公子,你快尝尝,出了我们星辰阙,别处可就吃不到了。”过分热情的年轻姑娘早在茶楼听人说书时就把江逾的故事倒背如流了,现在终于见到了真人,眉开眼笑,直把自家卖的酥饼给江逾尝。


    “她们家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吃,就是有点甜,不知道江公子喜不喜欢吃甜的。”


    年轻姑娘一拍脑袋,有些懊恼,耳根子“唰”的一下子就红了,她对着江逾低声道,“江公子吃不惯甜吗,我刚知道,要是早知道肯定不拿这个,好像是不太合胃口。要不再试试别的?”


    她咬着嘴唇,眼睛在桌子上溜溜地转了一圈,开始犹豫挑哪个更合适。


    江逾怀里早就抱了一堆吃食,让他看起来没那么的冷漠了,多了丝人间的烟火气儿。他笑了下,把东西暂时装进集物袋,咬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酥饼。


    姑娘忐忑地看着他,江逾笑了下,真心实意道,“好吃,多谢姑娘。”


    他竟不觉得甜。


    江逾确实不喜欢吃太甜的,但沈九叙比他能吃甜食,现在可能是变了,他觉得这个味道刚刚好,酥脆也正合适。


    江逾默默在心里道,也不知道沈九叙知道他现在口味变化这么大,以后会不会惊讶。他一想到沈九叙瞪大眼睛的模样,嘴角就不自觉的勾起。


    “江公子喜欢就好,我再给你多装几个。”姑娘这才把心放下来,她直接从后面拿出来一个竹编的篮子就开始往里面装。


    江逾推辞不下,掏出银子趁人不注意放在桌子上,那姑娘大方开朗,也不怕吃亏,只一个劲儿的给江逾装了满满一篮子,“江公子,你还可以带回去给沈宗主尝尝,说不定他也喜欢呢!”


    “好。”


    江逾随口应下。


    日光渐渐落下,街上的人大多都归家了,只剩下几个还在坚持。一下子从热闹喧嚣变得冷清清,江逾也没心情再逛,他找了家湖边的客栈要了间上房。


    小二送来了热水和一壶酒,说是他们的特色,酿了多年的女儿红,喝上一杯,能睡得更安稳。


    江逾盛情难却,又是提前被温好的酒,他原本只想浅尝辄止,但没成想这酒真的能上瘾,一喝就轻而易举的见了底。


    不过安稳江逾是没体会到,他喝了反倒精神得很,睡不着了。月光透过他半开的窗户爬进来,一直到床上。


    换上白色寝衣的俊美公子眉头微皱,或许是换了地方认床,再加上喝了酒,总之翻来覆去,江逾就是睡不着,可偏偏他又快要困死了。


    这种感觉过于难受,江逾心烦意乱,干脆下了床推开窗,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让他想起云水城的湖,似曾相识终究却又不同。


    他换了件衣裳到湖边石头上坐着。


    垂柳的枝条扫过江逾的肩膀,带来轻微的痒意,像是沈九叙抚摸他的身体。他去过很多的地方,却都没见到过沈九叙的踪迹,云水城的湖边那棵巨大的树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而荒山后面那棵他和沈九叙初遇时沈九叙倚靠的那棵树也没了身影,似乎这个世上,属于沈九叙的痕迹似乎越来越少。


    他靠在那儿,闭上眼睛,脑袋变得昏昏沉沉,没注意到的背后,柳树的枝条发出极淡的银光,把人罩起来,遮住了周围吹过来的冷风。


    天光乍亮,江逾被鸟雀的叫声吵醒,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外面睡了一宿,他刚要起身,忽然见空中一道冰蓝色的光闪过,熟悉的颜色让江逾想起来一个人。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还没等江逾出去,连雀生的信就到了。纸鹤扇着翅膀飞过来,对着江逾歪了歪头,他取下上面的纸条,才知道楚觉请了另外两大宗门的人过来,恰好怀仙门来的是谢寒玉。


    “谢寒玉。”


    江逾记得他,在第一次雷劫的时候,就是谢寒玉救的自己。后来江逾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去拜访,可事情繁多,总是没时间,现在人也在,他确实该去露个面。


    连雀生考虑的比他更周到,主动在客栈定了厢房,让江逾能够避开连尺素他们,位置离江逾住的地方不远,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过去了。


    “寒玉仙君。”


    江逾冲人点头微笑,谢寒玉这次不是一个人过来,身边还坐着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男子,如果他没猜错,这就是传说中那条龙——谢寒玉的道侣。


    “叫我寒玉就好,别来无恙,江逾。”


    怀仙门、星辰阙和白刃里三大宗门一向是共同处理重要事务的,这一次要不是谢寒玉的师父,怀仙门的掌门刚好闭关,他也不会被拉过来。


    谢寒玉不喜欢掺合这些,但江逾他却想着跟人见一面的,后来就代替掌门来了。


    “寒玉仙君算前辈,又对我有救命的恩情,怎么也不能轻慢了。”


    “这是江潮。”谢寒玉跟他介绍,男子抬眸和江逾对视,不知为何,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江逾竟觉得他似乎眼中带着一丝奇怪的探究,就像是丑儿媳见公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


    “今天专门过来,是有件东西想给你。”偌大的四方木桌上面摆着一个青色的瓷瓶,瓶中是一根长了三个花苞的树枝,谢寒玉把东西递给江逾,“这是前段时间江潮外出时碰到的,他以为是寻常花木,见枝条干枯,就把它带回怀仙门了。”


    枝条微微发青,江逾眼中迸发出一丝期待,他盯着那个瓷瓶,心跳得极快,谢寒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江潮养了很久,我起初也没意识到,几天前我看枝条终于又有了生机,想着江逾你应该更需要它。”


    “这是——”


    他语气变得很轻,有些惶恐,害怕那个名字说出来或许一切会消失。多少次患得患失,多少次有了消息又消失,让江逾不敢放上所有的希望。


    “就是你想要找的人。”——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还有一两章!


    大概率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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