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绝望寡夫的新欢白月光 130-140

130-140

    第131章 叙往事 只要能救他,做什么我都愿意。……


    星辰阙。


    宗门前站着几个弟子正在打扫台阶, 这几天从上到下,无论是宗主还是几个管事儿的师兄,都忙得不可开交, 为了连雀生的事情无暇顾及其他的了。


    所以每日的修炼、晨课、还有清洁这样的任务也都一并交给了叶子山去管。


    他年龄小, 平日总是嬉皮笑脸的跟底下的师弟师妹打成一团,开玩笑、逃课、翻墙什么的都不在话下。这猛地一“升了官”, 别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了,就连基本的威严也都被扒了个干净。


    所幸叶子山不是什么眷恋权势仗势欺人的,他本来也不喜欢这些,就是个爱躲在西窗背后忙里偷闲的玩家,谁曾想能一朝得势,说起来叶子山都觉得好笑。


    “叶师兄, 一会儿下山去?”


    右边新来没一年的小师弟最是个耐不得闲的性子, 一有时间就想着偷溜下山, 之前有一次和叶子山在半路上碰见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达成一致下次一起。


    “行啊, 不过别让西窗师兄发现了, 他最近脾气不太好,连我都不敢近他的身。”叶子山比了个“嘘”的手势, 几个人围成一团听他讲, “叶师兄,西窗师兄可能是因为连公子的病才不高兴的, 那咱就小心点,他整天守在连公子床边,应该是不会发现的。”


    “是啊,叶师兄, 好久都没下山了,我可是听说新开的那家酒铺子味道可是醇厚的很呢!”


    叶子山被磨得没办法了,手掌一拍,“快扫,扫完咱们马上溜。”


    “好嘞。”


    几个朝气蓬勃的年轻弟子“哗啦啦”几下就干完活了,叶子山说到做到,带着几个人就鬼鬼祟祟的从小路溜了,结果刚到半路,人正高兴呢,叶子山从怀里拿出来几锭银子炫耀,“这还是上次跟着连——”


    “咳咳。”


    “咳咳咳。”


    一声接着一身的咳嗽,饶是个傻子,也该听出来了,更何况叶子山不是个傻子。他欢快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身体也顿住了,不敢说话,僵硬的转过身体,眼睛小心翼翼地上瞥,差点一个踉跄从台阶上摔下去。


    “嗨……好,好巧啊,西窗师兄,你怎么也在这儿?”叶子山拧了后面挑唆他出来玩的小师弟手臂一把,实则自己的身体也在颤抖。


    “子山,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西窗身体没动,声音也很轻,跟往常一样,不像掌门生气时吹胡子瞪眼,但就是给了这群人一股子的压力,叶子山哆哆嗦嗦着不敢回话,“我……西窗师兄——”


    天杀的,这群人真是把自己给害死了。


    叶子山还在琢磨怎么说才能让西窗少生气一点儿,“我这不是听说……听说。”


    “西窗。”


    一个宛如天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子山眼睛忽然就亮了,是江公子的声音,他要有救了。


    “怎么都聚在这儿了,欢迎我吗?”江逾状似开玩笑,但这声音却让几个弟子原本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


    “江公子。”西窗走下台阶,一脸平静的和他对视,他似乎还是很久以前的那副模样,恭敬而礼貌,对江逾行了个礼,“江公子是来看师父的吗,师父还没醒,连掌门他们也在,江公子来的正巧,可以叙叙旧。”


    “你师父怎么样了?”


    江逾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拍了拍西窗的肩膀,感慨道,“分别了一段时间,我怎么觉得你瘦了?”


    “这些日子照顾师父可能清减了些,江公子好眼力。”西窗并不惊讶江逾的眼睛恢复了,江逾也没有要向他解释的意思,两个人心知肚明,却在表面上装着谦和。


    “子山,这么拘谨做什么,许久不见了,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江逾上了几个台阶,走到了叶子山身旁,叶子山双手合十冲着他连作了好几个揖,挤眉弄眼,小声道,“江公子,你来的太及时了,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英雄。”


    江逾笑出声,“下次守点规矩,你们西窗师兄日理万机,哪能天天管你这些小事儿?”


    被提到的西窗和台阶下方站着的沈九叙点了下头,两人相对而立。


    “沈宗主,好久不见,江公子恢复的不错,看来沈宗主花了不少心思来照顾,希望师父也能像江公子一样幸运,早日康复。”


    西窗笑着说,沈九叙点了下头,“我也希望连雀生早日康复,毕竟是朋友。”


    “子山,你先带着他们去练剑吧,我带着江公子和沈宗主他们去找连掌门,顺便再看看师父。”西窗没回头,直接说道,叶子山双腿一软,被江逾看得一清二楚,他微笑着把人给捞起来,“西窗也是为了你们好,回去练剑吧。”


    “是,西窗师兄。”叶子山又冲着江逾行了个礼,“刚才多谢江公子解围,那我就先带着他们走了,江公子,你在星辰阙多待两天啊,等连公子醒了,咱们一起再出去玩儿。”


    “好。”


    “一言为定啊。”叶子山朝他挥挥手,看见江逾点头,心满意足后连忙跑得无影无踪。星辰阙的台阶上面转眼就只剩下了江逾他们三个人,西窗带着人走,一路上没碰到几个弟子,很快就到了连雀生的住处。


    “江公子,沈宗主,你们也过来了。”楚掌门原本正在和连尺素、陆不闻他们商量连雀生的病情,忽然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故人。


    “江逾,沈宗主。”


    连尺素站了起来,“是来看雀生的吧,他一直昏迷着,但愿你们过去了,能把他叫醒也是好的。”


    “连掌门,陆伯父。”


    江逾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连尺素看着他行动自如的模样,有些吃惊,“你……你的眼睛好了?”


    “嗯,劳连掌门挂心,已经好了。”在背后的人究竟是谁还没有水落石出前,江逾伪装的还是很到位,虽然西窗的嫌疑是最大的,但他也不敢保证背后没有其他人也参与在里边。


    “跟周伯父说了吗?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祖父那边还没来得及,等雀生病好了,我们再过去。”江逾寒暄道,“这次我也是听外面的消息才知道雀生病了,来的匆忙,没有给楚掌门带什么礼物,还望见谅。”


    楚觉笑了笑,“江公子能来,就已经够了,给我这老头子带什么礼物。江公子只管在星辰阙好好住下,你跟雀生是多年的好友了,有你在我也安心,至于其他的事情,由我担着呢。”


    “上次那么多的村民出事,让江公子一个人负责,我们这几大宗门真是惭愧,现在江公子就好生歇歇,前几天雀生刚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你受伤了,伤得还不轻,年轻人底子虽好,但也还是要好好养伤,可别落下了病根。”


    “多谢楚掌门。”


    楚觉知晓他们几个相互认识,自己在这里多留也不方便,就又寒暄了几句离开了。


    “我去里面看看雀生。”江逾和沈九叙跟连尺素夫妻俩打了声招呼就进了屋里面,他们之前来过这儿,自然是轻车熟路,压根不需要人指路,连尺素看着人熟练的动作,一时间有些心酸。


    连雀生躺在床上,毫无生气,这还是江逾第一次看见他这般模样,在他们三个人中,唯独连雀生是从来没有受过如此严重伤的。


    他就像是老天得天独厚的宠儿,开朗的笑永远带在脸上,父母健在,师徒和睦,良友相伴,似乎人间每一项好的祝福都在他身上得到了实现。


    其实江逾之前羡慕过连雀生,但实际上不止江逾一个人这样,这世上很多弟子都想过连雀生的生活,他潇洒自由,做事全凭心情,不用看人脸色,身后有的是星辰阙和白鹭洲的人为他撑腰。


    他就应该一直快乐的活在这世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外面关于他生重病的消息满天飞,却依然得不到救治的法子。


    “大夫说,师父这是先天就带在身上的病,无药可救。江公子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西窗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两人的背后,他脚步很轻,几乎是悄无声息,“我最近想起来一件事,之前我没碰到师父的时候,在老家因为没有大夫,经常会有人生病去世。”


    “而那一年的冬天很冷,冻死的人不计其数,因为死的人太多了,那么大的村子白天就只剩下狗叫。”


    江逾站在床边听着他讲,他打量着这个曾经被连雀生夸赞又引以为傲的弟子,心里面涌上来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见过。


    “后来连狗叫声都没了,江公子知道为什么吗?”西窗笑得有些阴森,他背对着光,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的人,“因为他们把狗给杀了,冬天没有粮食,即便是在死了那么多人的情况下,粮食还是不够吃。”


    “所以,他们就把算盘打到了狗的头上。但狗那么小,又那么瘦弱,肉怎么会够呢?不够分的,所以田里的那些死人就成了盘中餐。”


    “江公子不必如此震惊的看着我,我可没吃,一个小孩子,又怎么争得过那些大人呢?我跑出来了,后来是师父救了我,那些事情我似乎和江公子说过,师父对我而言,是救命恩人,也是心头挚爱。”


    西窗直言不讳,他的手轻柔的摸着连雀生的脸,“所以,只要能救他,做什么我都愿意。”


    第132章 我命好 我命好,没办法,羡慕也没用。……


    “连雀生是我的朋友, 西窗,你即便不说这些,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他的。”


    江逾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 西窗和连雀生之间的情感纠葛他没办法掺合, 也分不清辨不出究竟这两者是谁纠缠的对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连雀生的, 但我希望我们的事情不要牵扯到他。”


    “我们的事情?”西窗露出一副无辜的脸,“江公子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刚才讲的那些也只是想提醒自己不要放弃救师父的命罢了,估计是让江公子多想了。”


    “但愿如此。”


    “江公子在这里守着师父吧,我要去熬药了, 劳烦江公子帮我在这里照看一会儿, 你们许久都没见了, 也好再叙叙旧。”


    西窗这是第一次心甘情愿的让出连雀生身边的位置,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看在连雀生确实喜欢这个朋友的份上, 他便是再给他们一次相聚的机会又如何?


    反正以后的连雀生只能是自己的。


    江逾见他出去, 才坐下来和沈九叙对视,对方点了下头走到门口守着, 屋子里面很安静, 江逾以手作笔,在空中写了几个大字, 转眼间一道微弱的金光呈现,连雀生的手腕处闪了几下,但最后却并没有像江逾想的那样出现他想要的东西。


    之前他、沈九叙、连雀生三个人有一个独属于他们的联络方式,只有紧要关头才会使用, 也只有他们能看懂。江逾本以为连雀生会用这种方式留下什么信息,可没想到竟然什么都没有。


    他在思考连雀生到底知不知道西窗的问题。江逾有些焦急,连雀生突如其来的一场病,把他们所有原本掩饰在表面上的平静都打破了,而且似乎所有人都对这场病束手无策。


    “冼尘还在祖父那里,没有拿回来。”


    江逾也不清楚连雀生还剩下几天的时间,但楚觉、连尺素他们都聚集在这里,想必问题不会那么轻易得到解决。


    冼尘剑是最后的一招,不到万不得已,江逾不想用这个,那边的病情还没有查清楚缘由,若是贸然使用冼尘,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安稳会再一次破灭,江逾也不知这是否正确。


    连雀生和百姓,仿佛成了天平的两端,没有谁比谁更重要的说法,一个人的命,和成百上千个人的命,都是命,都有价值,也都想活在这个世上。


    他试着给连雀生输了些灵力到体内,却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反应,江逾只在自己濒死的那几次见过这种情况,连雀生现在和之前的他一样,这让江逾的心更是沉了几分。


    沈九叙从门口走过来,江逾看见他,对着人摇了摇头,“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别担心,我来看看。”沈九叙给了人一个安抚的眼神,接着去看床上的人,“连雀生一向福大命大,做的善事多了,肯定会有好报的。江逾,就算不相信别人,你也要相信他。”


    三个人刚刚结识的时候,无论是去春风阁玩骰子,还是随便说的那些赌约,基本上都是连雀生赢。他自己也常说,“我命好,没办法,羡慕也没用。”


    确实如此,这天底下的人都道“连公子命好极了”,就连最喜欢添油加醋,胡乱篡改事实的说书人口中,他连雀生也一直顺风顺水,除了在宗门大比上输给了江逾这一件不称心的事外,从小到大的二十几年里,他可谓是什么苦都没吃过。


    “他的体内有几种毒素,原本若是一种,或许不会发作到这种地步,但现在混杂的多了……不过雀生是什么时候中的毒?”沈九叙眸色很黑,不动声色的把人的手放下来,他从里面察觉到了一种自己体内也曾有过的毒。


    所以下毒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那些人给他下毒目的是为了让他失去那一段记忆,那对连雀生,应该也是一样的。中间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抹除掉连雀生的记忆。


    “他没和我们说过这些,不过连掌门和陆伯父他们似乎知道,但是又不告诉我们。”江逾头疼的厉害,他就算再自诩料事如神,也没办法对这压根没有任何线索的东西有破解之法。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西窗都那么说了,他会想办法的,只不过这办法跟我们有关就是了。但既然是救雀生的命,我会好好配合的。”江逾把头转向窗外,西窗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热气氤氲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瞧不清楚。


    “江公子,连掌门他们说在前厅备下了宴席,给你和沈宗主接风洗尘,师父还没醒,准备的可能粗糙简陋了些,江公子千万不要嫌弃。”西窗把药碗放下来,他看了眼盖在连雀生身上明显比刚才要凌乱些的被褥,知道他们是看过了。


    “麻烦连掌门了。”


    “他们也许久不见江公子和沈宗主了,刚才只是匆匆忙忙聊了几句,等到了晚上再好好叙叙旧,连掌门可是还担心着江公子身上的伤呢。”西窗带着笑,说话也还是跟从前一样滴水不漏,“星辰阙这边的饭菜跟深无客不一样,江公子和沈宗主到时候可以好好尝尝。”


    “好。”江逾应了下来,他和沈九叙没在这里多待,就去了休息的地方。见人走远了,躲在最里头的向沾衣才出来,他眼神带着丝落寞,但还是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跟西窗说道,“他们应该是已经猜到你了。”


    “要是现在还没猜出来,也就不值得我费了那么多心思,江逾可不是个蠢人。”西窗早就料到了,他见药没那么热了,就把连雀生扶起来靠在墙上,身体后面垫着枕头,用勺子给他喂药。


    “我看江逾的身体似乎是恢复了,你能打过他吗?”向沾衣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问出这个他在心里面想了很久的问题,他还真没怎么见过西窗动手,但他亲眼看到江逾打人的场面,到底还是产生了些担心。


    “不过冼尘剑不在这儿,他没有武器,说不定就没那么厉害了呢。”向沾衣有一会儿没听见西窗说话,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刺激到了人,便又连忙补充,“要是真不行,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向沾衣。”


    “啊?”


    “不要拿你的实力猜测我。”西窗翻了个白眼给他,“当初让你救下我那是个意外,现在早就不会了。”


    向沾衣不想搭理人,但到底还是担心人,“你确定吗,可别逞强,再说了你确定连掌门他们就会配合你吗?”


    “不配合又怎样,我一个人就够了。”


    到了晚上,江逾和沈九叙准时到了宴席,连尺素他们都在,西窗也在,坐在左边的位置,他身侧是陆不闻,这个位置安排的倒是很奇怪。连尺素坐主位,楚觉倒在下面坐着,沈九叙的位置和他挨着,而江逾则被安排到了连尺素身边。


    乱七八糟,毫无秩序。


    江逾看在眼里,笑了下,走到了楚觉身边,“楚掌门怎么坐这里了,星辰阙您可是东道主,这儿该让我来坐才是。再说了,我在您和连掌门跟前,算个小辈,怎么着也不该坐上面去。”


    “哎,江公子,我会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吗?”楚觉开怀大笑起来,他是个粗人,最不喜欢讲究这些规矩,“你这人最喜欢出风头了,那位置是连掌门专门给你留的,我呀,就喜欢跟沈老弟坐一块儿,我们俩也好喝几杯。”


    “他不会喝酒。”


    江逾一只手搭在沈九叙的肩膀上,在外人看来,那是个袒护又占有的姿势,“楚掌门想喝酒,找清规,那可是找错人了,还不如找我呢。”


    “哈哈哈。”


    楚觉觉得这个江逾真是有意思极了,他拍了拍江逾的手,把沈九叙的人从他怀里拉过来,“喝不了几口,江公子你就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会灌沈宗主酒的人。”


    见人已经被拉过去了,江逾也不好再把人弄回来,沈九叙冲着他笑笑,让他放宽心,江逾只好道,“我这可好不容易才又找到的道侣,楚掌门,你可一定要仔细点,我心疼着呢。”


    沈九叙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他们就匆匆忙忙的赶到了星辰阙,江逾怕他的身体状况被西窗看出来,更担心会有人趁这个时候对沈九叙不利,所以一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行行行,江公子,老朽之前也没觉得你是个如此啰嗦的人,你这道侣珍贵的很,不敢磕碰到了,我今晚上亲自看着他,保证沈宗主到最后一根汗毛都不少的,给你送回去。”


    楚觉只当是两个年轻人之间腻歪的厉害,欺负他一个没有道侣的,直接把沈九叙给按在了凳子上,“江公子,快去上面坐着吧。”


    明明是很短的距离,江逾却好像走了许久,连尺素给他盛了热汤,“先喝点,晚上了天凉,可别冻着了。”


    “谢谢连掌门。”


    “跟我说什么谢谢,当初你娘和我那都是过命的交情,她不在了我肯定是要替她好好照顾你的。”连尺素语气轻柔,听起来倒真是在关心人,江逾都有几分恍惚,背后的一切到底和这个和善的女人有没有关系?


    不得不说,连尺素是个礼数周到的人,无论是什么,都让人挑不出错来,酒过三巡,江逾提前是用灵力稀释了酒劲儿,想着差不多了,便装出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做戏要做全套,他又偷瞄着去看沈九叙。


    天色越来越深,月亮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了,沈九叙坐的那处,正是树荫下,西窗不知何时端着酒杯过去了,他的手正搁在沈九叙的肩膀上,江逾心里面一紧,飞快的走下台,到了人身边,想把那只碍眼的手扒开,却发现西窗力气极大,两人僵持在那里,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能不能在元旦前写完正文,压力一下自己。


    你们有想看的番外吗,可以点


    感谢营养液,么么哒[亲亲][亲亲]


    第133章 藏私心 我祝江公子这次能顺利飞升,早……


    “江公子可是太宝贝这个道侣了, 真是一会儿都不想分开。”楚觉喝得多了,有些醉醺醺的,他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只当是江逾太过黏人, 忍不住打趣道。


    “江公子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对沈宗主做坏事, 这样闹得我反而有些难受。”西窗上本身几乎贴近了沈九叙,笑着用另一只手举杯,轻碰了下沈九叙手里的杯子,“沈宗主,喝一杯,尝尝这酒味道如何。”


    这一幕飞快的在沈九叙脑海中闪过, 他眼神瞬间就变了, 西窗时刻盯着他的脸, 瞧得一清二楚,在他耳边低语,“沈宗主想起来了, 是吗?”


    “他不喝。”


    江逾的声音斩钉截铁, 面容有些冷,突如其来的拒绝让附近几桌的弟子都觉得惊讶, 他看着与往日那个好说话的江公子似乎差异太大, 而且西窗说的话也让他们觉得阴阳怪气。


    “我没听说江公子和西窗师兄闹矛盾啊!难不成是因为连公子病了,这两人才不装了?”


    “你开什么玩笑呢, 酒喝多了吧,你看哪天出现过什么事?顶多就是江公子喝醉了,西窗师兄呢,也喝醉了, 刚你是没看见,那一杯酒接着一杯酒的,就算酒量再好,这样喝下去也得醉了。”叶子山瞪了眼身边的人,刚想着继续夹菜。


    “真的——”


    砰——


    一声巨响,让两个正说闲话的人被吓了一跳,当即把嘴闭上了,小心翼翼的往那边看的时候,才发觉竟然是江逾和西窗打起来了。


    这一切来的过于突然,毫无征兆,甚至是两个本不该扯上什么关系的人,一下子变成这样,让人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西窗原本心情没这么急躁的,但连雀生已经接连昏迷了几天,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一直没有得到释放,早就忍不住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性情温和的人,脾气不好,只是连雀生喜欢那样的,他便装了很久。


    但现在,他不想再装了。


    只要连雀生醒过来,以后两个人哪怕吵起来打起来,他也会有办法解决。但现在,他等不了了,连雀生只要一天不醒,他的烦躁和不安就日益加重,就像是发酵的酒,已经到了要开盖的时间。


    总归都是要撕破脸的,虚与委蛇的这些事情,他本来就不擅长做。这大厅里面的人,多杀一个少杀一个而已。


    “江公子,看来你真的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们也不用再挂着一副假笑说着满口的谎话了。你这么担心我会伤害沈宗主,怎么,是因为有前车之鉴吗?”西窗环顾四周,这里面的人不多,带上他,也一共只有八个人。


    叶子山他们,西窗压根没有放在眼里。沈九叙身上有伤,还伤的不轻,江逾简直是把他当成眼珠子了,西窗现在根本不需要在乎他。至于楚觉这个老头子,一个固执己见又刚正不阿到极致的人,连尺素会想办法拖住他的。


    要是不听话,只管杀了便是。


    等事情结束,他会带着连雀生去一个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到那时候,西窗、连雀生的名字会在这世上消失。


    “所以上一次在云水城,动手伤他的人真是你?”江逾准确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陆不闻是离几个人最远的,他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抓住了扶栏,表情震惊的打量着这一幕,他下意识的又去瞧自己的道侣


    可没想到的是连尺素居然一脸平静,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中,陆不闻跟她认识了几十年,自然能看出来连尺素是真的知道这件事,他一时间心惊胆寒,连尺素从来没和自己说过这些。


    而陆不闻也一直以为她是真的把江逾和西窗当成了亲生孩子去疼爱,却不想原来一切都只是他自以为是了。


    连尺素注意到他的目光,却没有回头,只是把身子转了过去,留下一个背影对着陆不闻。


    她知道西窗想要做什么,她也清楚今日过后这些人会怎么想自己,但连尺素也不在乎了,她变得和西窗一样,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只是为了救连雀生。


    只要能救连雀生,她可以在后面去给江逾和沈九叙赎罪。


    “江公子既然都猜到了,就不必再问我了,非要说出来做什么呢,闹得大家都不好看。”西窗把酒一饮而尽,随后将手中的酒杯掷在地上,他抬头看了眼天,冷笑一声。


    “时间差不多了,江公子。上次沈宗主着急回深无客见你,都没来得及欣赏我特意准备的好戏,我便只好略施小计,把人留了下来。今天江公子也不要像沈宗主一样这么急着走,要打雷了,不如坐在这儿听个雷声,顺带赏赏景也是好的。”


    西窗慢悠悠地说道,离两人很近的楚觉耳朵动了几下,抬眼才发现天上已出现了好几道雷,心道大事不妙。


    “怎么会出现天雷呢,江公子,你又要飞升了?”楚觉和场上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江逾。


    江逾身上没有半点要飞升的迹象,上次飞升的前半个月他就感受到了,所以这次只能是西窗从中动了手脚。江逾盯着他,对方似乎供认不讳,还点了下头。


    是他一直低估了西窗。


    可让他飞升做什么,江逾还是不明白,飞升后能救连雀生吗,江逾不懂,西窗看出来了他脸上的疑惑,主动开口解惑,“江公子,这不是你的雷劫,是我的。”


    “但现在,它是你的了。”西窗弯腰朝人行了个礼,似是祝福却又带着胁迫的意味,“我祝江公子这次能顺利飞升,早登仙境。”


    “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什么算盘,赢了的人才有机会知道,江公子,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到底想让我回答什么呢?我早就说过了,我做的所有事不过是为了救我师父罢了。”


    西窗手中猛然出现一把剑,他飞快的点了沈九叙的穴位,接着拔剑横在沈九叙的脖颈处,硬生生逼出来一道鲜红的血丝,“沈宗主现在修为大减,江公子也不忍看着他受伤吧。”


    “西窗,你到底要做什么?”楚觉站起身,他竟有些愧对江逾之感,毕竟今天晚上的宴席是他硬要拉着沈九叙坐在自己身边,还说什么要把人完好无损的交还给江逾,但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自己的亲徒孙,把人给弄伤了。


    楚觉一张老脸通红,怒斥道,“雀生的病跟江公子和沈宗主无关,你就算是救人之心再急切,也不该拿无辜之人的性命做儿戏。”


    “我们星辰阙怎么教出来你这样的弟子?”


    “楚宗主,无非是小辈之间的打打闹闹罢了,我们这些人就别参与到里面了,省的叫人讲起闲话,说我们欺负人。”


    连尺素扼住了楚觉刚要拔剑的手,她的修为其实没有这几个老头子厉害,但今晚上的酒中早就被向沾衣加了东西,现在的楚觉对她而言,轻轻松松。


    “掌门。”


    “掌门。”叶子山大喊出声,利落的刺剑过去,被连尺素一掌甩到了地上,银白色的剑身从中间断开,她眼神都没给这两个人,嫌他们碍事,只是隔空封了人灵力,用绳子绑起来丢到了一边。


    她心里是有良知的,不想在这里滥杀无辜。


    “连尺素,亏你是白鹭洲的掌门,是一宗之主,我原以为你是个仁爱良善之辈,可不曾想你竟然能和西窗一起狼狈为奸。为了一己私欲,强行加害他人,难道世上的那些规矩都被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楚觉年龄大了,再加上修为这些年一直也没什么增进,经常独自待在星辰阙后山闭关修炼,除了有些大事出去处理之外,很少露面。他跟连尺素也是几年都没见了,没成想她变化居然这般大,让楚觉不由感慨沧海桑田,果真人不能只看表面。


    他骂的这几句显然并没有对人有什么影响,连尺素若是这些骂声都承受不住,也不可能稳坐白鹭洲掌门之位这么多年。


    她轻笑了一声,“楚掌门,你无儿无女,怎么可能会懂一个母亲的心情?雀生怎么着也是你十几年的徒弟,就算是再无情无义的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连半分行动都没有?”


    “我是为了一己私欲,但是这世上,你敢说谁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活着?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该做的事情罢了。这是一个母亲的天性,楚掌门,你想说什么我不在乎,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先安静些的好。我不想和你起冲突。”


    连尺素点了他的穴位后便又坐了下来,“西窗在你是雀生师父的份上,也不会对你动手,当一个旁观者,这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我呸,老子难道是被你吓大的吗?他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是要动手难不成我还怕他吗?连雀生都是我教出来的,他的一个徒弟而已,我有什么害怕的。连尺素,雀生和江逾的交情,我不相信你不懂,他醒来以后会怎么想,你在乎吗?你想过吗?”


    “他总不能为了一个朋友去逼死他的亲生母亲。”连尺素语气淡漠,脸上透着一句死气,就像是沉寂的夜色,看不出一丝的生机。


    “陆不闻,你也是这样想的吗?你作为连雀生的父亲,连尺素的道侣,在这种关键时刻,就是这样一言不发跟个木头一样,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的吗?”


    楚觉劝不动她,眼见着雷声越发大了,手腕粗细的闪电轰然一声劈了下来,树木拦腰断开,他的不安更重。


    “尺素是我的妻子,作为丈夫,她的罪,我会替她赎,但现在,她是雀生的母亲,作为雀生的父亲,我阻止不了她,无论是本心还是私心。”


    第134章 鬼半仙 那段时间,他叫黄宁。


    “满口仁义道德, 说的比做的好听。”


    楚觉呸了他一口,心里面只感觉这人冷漠自私又深沉,看着说了一大堆感人肺腑的话, 但实际上该做的什么都没做, “赎罪,事情都做了, 还有什么赎罪好谈的?”


    他最是看不起这样的人了。


    他们这边吵得热火朝天,而不远处的江逾看着沈九叙被西窗带到了半空,他连忙追了上去,对方手里的剑晃晃悠悠,差一点就又要伤到沈九叙,他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处又猛地掉落下来。


    简直是要了人命。


    头顶的天雷像是装了指南针一样, 主动避开了西窗所在的区域, 只朝着江逾一个人狠狠的劈过来, 不过唯一的一点就是,沈九叙也在西窗那里,天雷会避开他。


    江逾会觉得奇怪, 自己若是真飞升了, 又该怎么样救连雀生呢?西窗简直就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甚至他飞升后修为更强, 跟西窗打一架获胜的几率也会增加,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江逾不明白, 更不清楚。


    天雷在他头顶徘徊着,逐渐靠近,江逾其实一直心有余悸,上次和天雷打交道还是在三年前, 那次——


    那次会不会也是西窗从中动的手脚。


    他忽然就想起来了,那道猛然增强的天雷,毫无征兆的翻了几倍,江逾回头看着西窗,对方歪着头冲人笑了一下,“放心吧,江公子,这次我不会再动你的天雷了,我说了,祝你早日飞升瑶台银阙,这样的祝福难道不好吗?”


    沈九叙被他挟持着,只是给了江逾一个安心的眼神,他让江逾先管好自己。江逾看他没什么大事,也只是想办法继续去扛天雷,幸运的是,沈九叙几天前给他换了一具身体,即便是没有冼尘剑,他纯靠这具身体也没有那么困难。


    西窗此举更像是在帮他。


    江逾就像是个被逼迫着去练剑的新弟子,又像个那些被母亲逼着去念书的小孩,但他没那么傻,之前西窗不想让他飞升,现在反过来了,只能是为了其他的东西。


    他飞升后能给西窗带来什么?


    飞升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似乎是每个仙门弟子都想过的问题,却没有人能真正的解答。只要开始修炼,哪怕是从最简单的扎马步开始,好像一切就定下来了,他们每个人的付出的努力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飞升仙境。


    但瑶台银阙到底有什么,做神仙又有什么好,没有人说过,也没有人教过。


    沈九叙的目光给了他支持和力量,江逾看不清前路究竟是什么,但现在被逼到了这种地步,他便只能去做了。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沈九叙知道他内心深处对天雷的一丝隐藏的畏惧,若是正常情况下,江逾还要好几年才能飞升,沈九叙有的是时间帮江逾克服这些,他可以陪在江逾身边,亲自抹平那些不堪的回忆。


    但现在,就像是赶鸭子上架,西窗的举动把所有的哪怕是预料之内的,都提前了太久。


    即便知道会再次飞升,可还是没有办法,他面上看着平静如水,但心底早就跟煮沸了的热汤似的,一道天雷突然降到他身旁,轰隆一声巨响,从江逾发丝上擦过去,他动作极快的侧身,头发被烧糊的焦味让江逾皱眉。


    而此时此刻,连雀生的屋子里面则显得很是安静,向沾衣守在门外没有进去,他不想看见床上的人,倒也不是不喜欢,而是心存愧疚。


    他怕瞧见后自己那仅剩下的一星半点的道德感会被无限的放大,而导致西窗计划的失败。


    所以,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听见了那些动静,心里面过不去,干脆拿了两坨棉花把耳朵堵住,又把眼睛闭上,最后还嫌不够,直接扯了条发带给眼睛蒙上。


    这样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行为,让他暂时能得到片刻的安宁和放松。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浑身的酸软疲乏让他想要抬起手臂都甚是艰难,连雀生颇为熟练的探上自己的脉,察觉到了江逾的灵力,脸上瞬间滑下两道泪痕。


    是他连累了江逾和沈九叙。


    也是他带回了西窗,才导致了后面事情的发生,若非如此,江逾早就飞升了,甚至根本不会有那些被败坏名声、遭人辱骂的事情发生,沈九叙也不会在云水城受此一劫。


    都是他的错,他不该救西窗的。连雀生并非一个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乐呵没心没肺的公子哥,相反,他被教养得极好,心细如发,只是很少表现出来。


    天雷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他知道西窗的心思,楚觉见多识广,跟他讲过飞升后人的身体去往瑶台银阙是需要时间适应的,而在那段时间内一些精怪鬼魂会尝试掠夺他们的身体。


    不管是用禁术,还是其他的法子,即便成功率不高,但之前并非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连雀生昏迷的这段日子,其实是有意识的,他早在自己身上留了一道秘法,除了连雀生本人,谁都没办法解开。


    它可以替自己记下昏迷时发生的所有事情。连雀生知道自己这些年昏迷了多少次,也知道了那些从未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记忆其实是真实发生过的,他早就了解到西窗的真实面目,只是不知他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会有如此大的神通?


    连雀生嫉恶如仇,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可这些年,他对西窗,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他都是真切的为西窗考虑过,想过去改变他,去救他,但终归是徒劳无功。


    柜子上的剑腾空飞过来,这已经用尽了连雀生的力气,他更像是回光返照,却又凭借自己的意志坚持到现在。


    他惯用锋利的重剑,几乎没用过其他武器,这是连雀生早就准备好的一把软剑,剑很短,跟匕首差不多。


    西窗不知,沈九叙和江逾也不知,他把剑缠在手腕上,又用几层衣裳的布料盖住,让人察觉不出来,这才停住动作。


    喉咙处涌现出来一抹腥甜,原本干净的被褥上染上血迹,连雀生强撑着不适走下床,他其实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突然虚弱成这样?


    西窗即便是给他用了些奇奇怪怪的药,但这个发展似乎过于快了,连雀生自嘲地笑了一声,竟不知是该恨他还是该怨自己?


    “你——”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连雀生和向沾衣四目相对,向沾衣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按照他前几天给连雀生诊断的脉象来看,这人无论如何也是不会醒的。


    但现在醒了,那西窗做的一切岂不是成了无用功?向沾衣一时间进退两难,也不知是该把人打晕,所有的事情像计划的那样按部就班的进行,还是该放任人出去,看见这一切?


    他犹豫了一秒钟,手刚抬起,就被连雀生侧身一躲,对方显然没什么力气,不想跟向沾衣打,向沾衣正要继续,就听见人喊了他的名字。


    “向沾衣,我原以为我们两个是一起喝酒的朋友,不掺杂任何其他的东西,但没想到你跟西窗也是一伙的。”


    连雀生笑了一声,带着讽刺的意味,让向沾衣也顿在了原地,他还没反应过来,连雀生已然封了他的灵力,“向公子,道不同不相为谋,上次荷花镇的酒,我一直还念着,现在想想是我自作多情了。”


    “连公子,我——”


    “西窗做的事,我都知道。向公子,我希望你不要阻拦我,毕竟我即便是暂时封了你的灵力,依照我现在的虚弱程度,你又是用药的高手,我们两个的局势应该很快就能反转。”


    “我有自知之明。”连雀生心平气和道,天雷一道接着一道,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更是不适,脸色比纸还要苍白,嘴巴被他咬出了血,“西窗想做的,不是我想要的,他要是真把江逾的身体给了我,我会自尽。”


    “你既然是他的朋友,就该往对他好的方向想一想,不要阻拦我做的一切。不然,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


    向沾衣欲言又止,他心烦意乱,哪怕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连雀生说的这些话是对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引来天雷?现在绝不是江逾本该飞升的时候,他想怎么做,又会怎么做?你想救他,就该把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连雀生观察着人的表情,知道他是动摇了,“向公子,我的身体你应该检查过,知道是什么情况。我的性格你也了解——”


    “西窗他不是人,是鬼。”


    向沾衣打断他的话,蹲了下来,无奈道,“更准确的说,他也不算鬼,算鬼半仙,死后飞升未果,具体原因他没有和我说过,但这样的身份,九幽的生死簿上不会记载,瑶台银阙也不会他的存在,永远独立在三界之外,他岁数可比你大多了。”


    “可我当初救下他的时候,他明明是个小孩——”连雀生有些震惊,他想过西窗是鬼,是妖,又或者只是个性格偏执的普通人,可最终也没猜出这个答案。


    “那时候他早就已经死了,飞升未果身体因为修为大减,回到了从前,结果就遇上了你。”


    向沾衣在心里面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惆怅得紧,“鬼半仙本就与寻常人无异,你看不出来也理所当然。他说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后来你把令牌给了他让他去往白鹭洲,但路上西窗旧伤发作,没有灵力支撑,被人给带回了家,那段时间,他叫黄宁。”——


    作者有话说:黄宁,大家还有印象吗?


    第一次出场是在第37章,故人庄最后一位存活的人,后来去了白鹭洲,如果没有印象的话,可以翻一翻前面哦,比心[粉心]


    我昨天晚上突然来了一个灵感,准备写本无CP,女主向:《高岭之花又重返神坛了》,放个文案,欢迎收藏捏


    其实这个世上是没有仙的,但后来有位仙人,被众人熟知。


    元生小的时候,听到个说书的老人对她讲,“仙,不仅是成全自己,更是为解救他人。众生的苦难,不能自渡时,就需要仙人。”


    “人们都需要一个信仰,一个比自己强大的信仰,一个可以依赖的信仰,一个可以咒骂和埋怨的信仰,在人们的心里,他有时候无所不能,有时候却又无恶不作。”


    元生当时对这个答案并不理解,但后来她用自己的二十年光阴去成仙,又用漫长的一生去当一个合格的仙。


    元生第一次飞升的时候,是个男人,赢得满堂彩。


    第二次飞升的时候,是个女人,无人祝贺,冷冷清清。


    第三次飞升的时候,是个女人,还被人推上了神坛。


    一个普通人成为高岭之花又被拉下神坛,反反复复再次返回神坛的老套故事,无CP。主角是个普通人,真正的普通人,性格有缺陷,应该是本臭长臭长的文,主角前期女扮男装,不喜勿喷。


    第135章 必死局 (附冬至篇番外)这是场循环往……


    “黄宁?你是说西窗就是那个被罗平安带走的孩子?”连雀生身子踉跄了几步, 差一点跌到地上,他原以为自己给了西窗令牌,又和白鹭洲的人传了信, 顶多半日他就能过去。


    可……可没成想中途竟然又出了意外, 黄宁,这个名字连雀生一直都记在心里, 在故人庄,那么多的纸人和坟墓,黄宁是唯一一个逃出去的,逃到白鹭洲活下来的。


    可他始终没想到这个人……这个人会是西窗。


    “其实你也不用怪自己,这是他该经历的。你没有做错什么,西窗也没有, 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这可能是天意, 是西窗命中注定该有的劫,也是他为了遇见你必须要遭受的苦难。”


    “西窗很早就死了,故人庄里面活下来的最后一个故人, 叫黄宁, 这些事情都是假的,其实故人庄里早就没有活人了。”向沾衣面色深沉, “我知道的不多, 西窗不喜欢向别人讲述他的往事,这还是喝了酒, 我问出来的。”


    “你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他是最合适的,他不会告诉我,但你若是问了, 他绝对会和你说。连公子,你是西窗的师父,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很在乎你,哪怕是为了你,做了许多错事,我也希望你最后——”


    “网开一面吗?”连雀生主动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他对江逾和沈九叙造成的伤害,不是我可以代为原谅的。”


    “不,我是希望连公子你最后哪怕不爱他,也不要说恨。”向沾衣知道西窗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就连他自己多少也沾亲带故的能扯上点关系,“连公子,我送你过去吧,你的身体还是不要再动用灵力了。”


    “谢谢。”


    天色浓得像被泼上了墨汁,所有的云层搅在一起,要将人吞噬进去。江逾的右脸上留下一道伤疤,是刚才一道天雷擦过去的,他的身体控制着冼尘,而冼尘又在远处救治那些村民,灵力至少被分散了六成。


    江逾应对起这些天雷显得有些吃力。


    这次的天雷本就不是他的,劈起人来丝毫不手下留情,把江逾当成了冒牌的飞升弟子,一道接着一道,甚至前一道还没消,下一道更狠的就已经来了,让人应接不暇。


    江逾吐出来一口鲜血,半跪倒在地上,在他没注意的背后,一道黑紫色的天雷又劈了过来,“江逾,小心。”


    沈九叙慌乱之中想要去帮他,却动弹不得,他一双眼睛瞪着西窗,西窗歪头,面色露出来近乎残忍的天真和单纯,他的剑横在沈九叙颈前,笑了一声,“沈宗主看起来比江公子还要紧张呢,怎么,看到人渡劫这么心疼吗?”


    “那沈宗主就该明白我对师父的心思,我看到师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也是如此害怕,心急如焚,恨不得躺床上面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西窗认真道,他自诩把自己的一腔真心都掏给连雀生了,“我可以为了他去死。”


    “那你怎么不去死呢?”


    沈九叙从未说过这样恶毒的话,还是第一次他被逼急了,他不想去看西窗,更不想听他在这里讲自己对连雀生的一往情深,让他只觉得干呕。


    “你以为你对连雀生情根深种,他就也要喜欢上一个阴狠毒辣,躲在背地里害人的畜生吗?他拿你当徒弟,处处教导你、救你性命,结果却养出来一个猪狗不如的垃圾,你真以为连雀生会欢喜?”


    “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对他下药,为什么要强迫他,为什么要让他忘记那些事情,你不就是不敢吗?”沈九叙怒火中烧,西窗伤了他的道侣,害了他的朋友,他根本压不住自己的气愤。


    “西窗,你除了会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你还敢做什么?他体内的毒要不是因为你的那些药,根本就不会爆发得这么快。他凭空消失的一个月,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心知肚明,他从祖父那里回来以后,又为什么躲着你,为什么感染了风寒不及时救治,把你派去管理新收的弟子,不就是为了远离你吗?”


    “他压根就不想看到你。”


    沈九叙不吐不快,他都没想过自己能说这么多的话,“你那是真正的喜欢吗,你那是害了他。”


    “闭嘴!”西窗眉毛上扬,气得手都在颤抖,“他喜欢我,他很喜欢我,他离不开我,我是连雀生唯一的徒弟,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天雷闪过,亮光映出来西窗狰狞的脸。


    “等江逾飞升成功,他的这具身体就会被我拿走给连雀生换上,到时候在瑶台银阙长长久久的就会是我和连雀生,我早就为他想好了一切。连雀生所有的痛苦和不堪都会消失,我为他选了最好的一条命,为他铺好了一切的道路,而他只需要爱我就够了。”


    西窗气急败坏,已经慌不择言,内心的真实想法被他说出来。


    “沈宗主听见了吗,你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再多看看你的道侣两眼,因为马上,你就见不到他了。”


    西窗冷哼一声,他料定了事情会成功,也不在乎沈九叙和江逾以及在场其他人的想法了,“世上还有其他人比我对连雀生更好吗?只有我才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江逾当然听见了,但这天雷已经过半,他不可能半途而废,而且若是能飞升成功,修为大增,他或许能再次用冼尘剑救人。


    江逾只能尽力一搏,他身上早就被天雷劈了个遍,原本的青色衣裳被血染红,又一点点变成了黑褐色,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光泽。


    只是遍布全身的疼痛让江逾眉头紧皱,他咬紧了牙关也还是无济于事,沈九叙时刻观察着他的神情,背在后面的手轻微动了几下,脸色瞬间比刚才白了几倍。


    阴沉的天色让他的变化被掩盖,江逾不知为何身上的疼痛突然就消失了,反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厚的灵力像是潺潺春水穿过他的身体,修补着他身体的每一处缺损,像是万物复苏而爆发的蓬勃生命力。


    花香在他鼻尖萦绕,江逾闻到了,这股熟悉的味道,他抬眼看见沈九叙对着自己笑,陡然想到了什么。


    这具身体本质上是沈九叙的,他肯定是感知了自己的疼痛,所以,那些灵力也是他的,他就像一直承诺的那样,永远坚定的站在江逾的背后,支持着他,哪怕是粉身碎骨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会帮着江逾。


    不行的,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沈九叙身上的伤本来就没有完全恢复,灵力微弱,现在为了救自己,绝对是损耗极大,江逾不敢去想,沈九叙会有多痛,有多难受。


    他们总是不把自己身上的疼痛当回事儿,可到了平时被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身上是,一切都变了。


    沈九叙也是人,他会疼,会哭,会对着江逾撒娇,江逾这一刻是真的很想把西窗碎尸万段的,沈九叙的几次受伤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发了狠,强撑着站起身,这已经是最后几道天雷了,江逾侧身,赤手空拳对上那道雷。金光闪过他白森森的脸,像是从九幽而来讨命的恶鬼,那道雷似是被吓到了,忽的远去。


    沈九叙刚要松一口气,就见两道雷合到了一起,轰鸣声响彻天地,狂风把树木刮倒,江逾单薄的身体在天雷的映衬下,显得渺小而无助。


    “倒数第二道了。”


    西窗念叨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从袖中拿出来一根白色的棉线,咬破手指,把血浸上去,随后肉眼可见的,江逾的灵力减了一半。


    沈九叙不敢想象,这道两倍还要凶猛些的雷劈到江逾身上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不想再要一个昏迷不醒的道侣,也不想再要一个手腕重伤的道侣,他要自己的道侣好好活着。


    即便知道飞升成功后,西窗还会对江逾做其他不好的事情,但显而易见,保命,渡过雷劫才是最重要的。


    三年前的那次飞升不止给江逾一个人留下了阴影,沈九叙更是心有余悸,压在心底许久的恐惧再一次充斥在他的脑海,他什么也顾不得了,这一次哪怕是自己死,他也不要江逾再受伤。


    “江逾,接剑。”


    沈九叙用尽力气,断了他的一条手臂,血流下来的那一刻,灵光大现,眨眼间一把木剑就飞了出去。


    这把剑是他本体的一部分化成的,依照江逾对他的了解,这把剑不需要什么适应的时间,在江逾手里又能够发挥最大的效果。


    江逾扬手,木剑像是冼尘一样认主,自动飞到了他手中,木剑很轻,费不了手腕多大的力气,却很是利落,比起传闻中的那几把名剑也是不遑多让。


    剑起剑落,江逾的衣摆在空中转了个圈,那道天雷从中间断开。这把剑于他而言,就像是如虎添翼,雪中送炭,江逾没见过这把剑,却觉得很眼熟,他记得沈九叙没用过木剑。


    “最后一道了,沈宗主,再看一眼你的道侣吧,以后就要做个孤家寡人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西窗大笑出声,天上的雷聚集在一起,那根沾了血的丝线一端被他缠在右手腕上,另一端被他抛了出现,在江逾身边绕了个圈,将人牢牢的困在这一方天地。


    “是以命换命。”


    楚觉惊呼一声,认出来了这场冒天道之大不韪的禁术,甚至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普通的以命换命了,西窗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才敢想出这样的办法。


    “江公子,同生术加上以命换命,这局是死局啊。”


    他大声喊着江逾,可这句话哪怕说了又能如何呢,楚觉找不出破局之法。


    沈九叙在一片嘈杂中听到了他的声音,想到了自己曾经在深无客藏书阁看到了那本古籍。


    同生,江逾度的本就是西窗的雷劫,若是飞升成功,江逾的身体便会和西窗变成共生同感的一体,而西窗又是主导这一切的人,到了那时,江逾就像是他手中的一只蚂蚁。


    而以命换命,在同生的基础上,江逾魂魄会被西窗轻松移出体外,再将这具身体换给连雀生。


    所以,西窗才讲他和连雀生会在瑶台银阙长长久久一辈子,因为连雀生用了江逾的身体,也会因为同生术被困在西窗身旁,时时刻刻被西窗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洞悉他所有的想法,毫无自尊可言。


    可若是飞升失败,死的不会是西窗,只会是江逾。沈九叙不会让他死,江逾自己也不想死,无论是沈九叙还是江逾本人,都会拼了命的渡这场雷劫,而这场雷劫过后,便是以命换命,这是场循环往复都无法破解的死局——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考研的宝宝们一切顺利。[亲亲][亲亲]


    给大家写了冬至小段子:


    传闻冬至要吃饺子,不然会冻掉耳朵。


    江逾从小跟着周涌银长大,耳濡目染,对这种习俗是深信不疑,后来即便是长大了,也还是保持着那份坚定。


    恰逢今天是冬至,沈九叙还在睡着,他就醒了,不想把人吵醒,江逾自顾自悄咪咪的穿了衣服,蹑手蹑脚的走出屋子,不忘把门关紧。


    雪是昨天早上就开始下的,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了,地面上的积雪很厚,几乎到江逾的小腿,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般大的雪,入目就是漂亮的银白。


    江逾冒着雪去了厨房,炭火生上后明天暖和了许多,他不会包饺子,就算是起得早来了厨房,面对着一大堆的食材也无济于事。


    人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到了他这里,恰好反过来了。他只好等着沈九叙醒,但又不好意思干坐在这儿,最后唤来纸鹤,让它去街上给自己买两本菜谱来。


    纸鹤晃晃悠悠,在银装素裹中叼着一本两指厚的菜谱回来了,江逾摸了摸它的头,翻开书自己看。


    第一步,和面。


    简单,江逾自诩在练剑这方面天赋高,悟性好,那这和面的事对他而言自然也是不在话下。结果事实却是,鲜少遇到败绩的江公子栽了人生第一个坑,面粉在半空中漫天飞舞,江逾在屋子里上蹿下跳。


    “咳咳咳——”


    “咳咳咳咳——”


    这简直比登天还难,江逾决定放过自己,还是半途而废的好。他有些郁闷,正准备拿两个水灵灵的青萝卜去洗,沈九叙就从门口进来了。


    他估计是看到柜子里面江逾那件红色衣服不见了,猜到是江逾穿走了,也特意选了件相似的颜色,大老远瞧着光彩照人,别人不知道,反正江逾是被迷住了。


    “怎么愁眉苦脸的?”


    沈九叙忍不住用手去碰江逾脸上的面粉,笑了一声,又帮他把凌乱的发丝整理好,“起这么早?”


    “今天是冬至。”


    江逾抬头,把脸怼到沈九叙面前,让他替自己把面粉弄干净,“要吃饺子的,不然明天你就看不见我的耳朵了。”


    嗯,沈九叙细细打量着他,开玩笑道,“没有耳朵,会不会更听话?”


    江逾想打他,沈九叙怕人急,伸出手臂把人揽在怀里,亲了他一口,温柔道,“我给你做。”


    “这还差不多。”


    和面,剁馅,擀皮,包饺子,一气呵成,江逾就坐在一边看着沈九叙以一己之力飞快的完成了所有步骤,最后包了满满一整拍的饺子,各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巧夺天工,堪比春风阁新拍卖的玉石。


    沈九叙享受着江逾崇敬的眼神,他耳后红了一片,只是江逾在他对面坐着没有风发现罢了。


    煮饺子时,江逾也黏在他身边,望眼欲穿,沈九叙给他夹了一个试试生熟,人的眼睛发亮,像只可爱的猫,他真是爱惨了江逾这副模样。外人都看不到的,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柔软的、单纯的模样。


    “熟了,好吃。”


    江逾对着沈九叙的杰作给出了完美的评价,就像是滔滔不绝的夸奖机器,“皮也好吃,馅也好吃,汤也好喝,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那江公子赏个脸,多吃几个。”


    “没问题。”


    两人正围在厨房的木桌上吃着,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沈九叙动作一停,让江逾继续吃着,他去开门,外面是点星。


    “沈宗主,这是……外面有人送过来的,说是自己包的饺子,给沈宗主和江公子吃,那弟子说是一个女子带着个小孩,她没留名字。”点星把装着饭盒的篮子递给沈九叙,他猜到了是谁,“应该是周娘子,宗主,要留下吗?”


    “她许久没出现了。”


    “嗯,若是她再来,替我谢谢她。”沈九叙也猜到了是谁,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当年是什么情绪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点星道好,“宗主,冬至快乐,江公子也是。”


    “谢谢,冬至快乐。”


    点星笑着跟他摆手,高野和大娘还在等着他回去呢,沈九叙见人走远,关了门往厨房走去,江逾看见他就笑,发自内心的笑,带着暖意和爱。


    “周娘子送过来的,要尝尝吗?”


    “周——青奴姑娘吗?”


    “嗯。”沈九叙把上面的盖子打开,饺子还冒着热气,白雾氤氲在两人之间,让他看不清楚江逾脸上的神情。


    “当然了,我还没吃过呢。”江逾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到嘴里,鲜香味让他眉毛上扬,眼角也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么好吃?”


    “好吃,主要是开心。”冬至大如年,人间小团圆,他爱的人在身边,关心他的人把他也放在了心间,江逾觉得异常美满。


    两种不同馅不同形状的饺子摆在一起,紧紧挨着,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第136章 生转机 江公子,你这是……飞升了啊!……


    天雷在那一小方天地中显得密密麻麻, 宛如蜘蛛网,而江逾就成了被困在中间的猎物,拼尽全力的挣扎在西窗看来就是浪费时间的无用功, 反而损伤身体又要他耗费精力去修补才能给连雀生用。


    不过这种场面可不是能经常看见的。


    西窗笑了一声, 连雀生那边他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只等江逾飞升成功的那一刻, 他就能和自己心心念念的师父再次相认。


    他会爱上自己,而且永远也不会和自己分开。这是他想要的,他一定会得到。


    疼,实在是太疼了。


    疼得让人直不起身,沈九叙把江逾的疼痛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再加上自断一臂导致的损伤, 他觉得生机都变得异常微弱。


    远处的山峦模糊成一片, 朦朦胧胧就好像回到了他最开始生出灵智的时候, 什么都不懂,也没有遇见江逾,只知道整天晒足了太阳就昏昏欲睡。


    但那样的生活太无趣了。


    只有江逾的出现, 才让他看见了新的世界。躺在树上睡觉的那个下午, 江逾的脸伴随着沈九叙离不开的日光一起出现在他的眼眸重,从此, 江逾就成了他生命中的另一个太阳。


    沈九叙离开了江逾, 会成为枯朽的树,他看着还在半空中的熟悉身影, 开始思考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他会不顾一切的去救自己的爱人,西窗就站在沈九叙的前方,他身体呈现一种自然状态的放松,那是游刃有余的自信和悠闲, 似乎这天地之间的电闪雷鸣和血腥气味都和他没有干系。


    他像是一个普通的看客,但实际上,西窗满意的打量着自己亲自设下来的这一局。他甚至开始幻想日后和连雀生在瑶台银阙的生活,那时候他们就不再是师徒,而是会有一个更亲密又更密不可分的关系。


    轰隆——


    雷声大作,除了西窗,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天黑得恐怖,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周涌银都觉得心跳得太快,想是要跳出来。


    他惶惶不安,也不清楚为何早上还是艳阳高照,忽然就变了天,家里面的那几只鸡鸭也一直喋喋不休的叫个不停,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状况。


    这让他很是慌张,自回了深无客就再也没有消息的江逾和沈九叙,离开时明显神情不太正常的连雀生和西窗,还有山下那些恢复后总是沉默寡言的村民。


    这些似乎都让人觉得不安,周涌银活了这么多年,上一次心慌还是因为江逾的母亲去世,他无比害怕会再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就算是再厉害的江逾,盛名在外,但搁周涌银心里面也还是个需要庇护的小孩。江逾和沈九叙不在他身边时,周涌银总是很担心,担心他们是不是吃饱了,会不会冻着,哪怕他心里清楚,这些都不是小孩子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两个人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可心还是放不下的。


    尤其是今天,周涌银的右眼皮一直在跳,江逾走的时候给他留下来一只纸鹤,为的就是某些时候方便他们之间传信。


    可今天的纸鹤完全没了往日的精神气儿,带着股蔫蔫的意味,周涌银便觉得不对了,他联系不上江逾,只看到江逾留在这里的冼尘剑身发出一阵红光。


    远远看着,像是血。


    “冼尘,你能带我去找江逾吗?”周涌银知道它有意识,他现在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只希望能亲眼看见江逾和沈九叙平安无事。


    冼尘剑身一阵晃动,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周涌银正在它身边左右踱步,忽然就双脚离地,呼啸而过的风吹起他的衣摆,下一刻人已经到了半空中。


    江逾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空中的灵力似乎比刚才要浓重些,带着些冷寂,像极了话本中描述的瑶台银阙。


    飞升雷只剩下最后一道。


    又是最后一道,再一次来到了他之前的执念和羁绊。刚才楚觉在下面高喊的那些话,江逾听见了,他从被天雷追着打的那一刻就猜到了西窗在自己身上用了什么不可说的禁术。


    但他不知道西窗是在什么时候做的这些,更不清楚他是如何做到的,只是这具沈九叙费尽心思甚至九死一生才替他造的身体,江逾不会拱手让给他人。


    任何事情都好说,但涉及到沈九叙,这具身体便不是他一个人的了。江逾手中的木剑散发着暖意,他的身体不知为何突然停在半空不受控制,就像是那天沈九叙在云水城对他做的那样。


    花香味铺天盖地的聚在他鼻间。


    江逾心里面那股不好的预感强烈的、甚至可以说是强势的、绝对的充斥着他所有的空间,占据了他的身体。


    他觉得沈九叙会做点什么。


    但江逾不敢想,手里的剑有些颤抖,那股暖意也逐渐开始消退,一点点降下去的温度让他觉得冰凉。


    剑柄很粗糙,棕褐色的木质纹路磨着他手心的皮肤,摸得仔细了,上面未曾打磨过的尖刺划伤了江逾的手,血液和枝杈上残留着的液体交融汇在一起,江逾想要转身去看沈九叙。


    可动不了的身体让他做什么都无能为力了,想要发狂想要去痛骂沈九叙一场,他知道了沈九叙要做什么,从这具身体开始,他就做好了准备。


    他做好了自己会再次飞升的准备,所以宁愿伤害自己也要用逢春术为江逾再造一具身体,而沈九叙可以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灵力通过相连的枝叶输送给江逾,甚至把他的命给江逾。


    而刚才忽然消失的疼痛,就是被沈九叙换走了,这把木剑也是,这是从沈九叙的本体上硬生生砍下来的。


    所以江逾才会用的如此顺手,挥剑时才才如此的称心如意,因为这是和他日夜相伴的道侣,了解他的剑招,更了解他的心思和想法,只是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江逾要做什么。


    在人们都看不见的角落,荒芜隐蔽的深山中央,一棵茂密的参天大树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枯朽,青葱绿意□□枯黄褐取代,粗壮挺直的树干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几只鸟雀从窝中惊吓着飞出来,站在远处神情茫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电闪雷鸣划过天空,沈九叙眸光深邃,想要再看江逾一眼,把他牢牢地刻在脑海里。


    上天给了他两次机会,一次让沈九叙死而复生,在醒来的第一天就撞见了特意来寻他的道侣;一次让江逾的伤情恢复,在那天沈九叙模糊的视线中,他瞧见江逾再次睁开的明亮的双眼,仿佛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也不知道上天会不会再眷顾自己一次,沈九叙没抱什么希望,浑身的疼痛让他意识开始模糊,最后一道天雷还没劈在身上,疼痛就先一步到了,就像是有人硬生生用刀剑砍到他的骨头上面,沈九叙咬紧了牙关,嘴唇中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流出来血迹。


    灵力忽然发生一丝微妙的变化,西窗眉头一皱,他看着半空中的江逾,猛然回头,看见沈九叙嘴边的血迹,“是你,你做什么了?”


    “你对江逾做什么了?”


    “他是我的道侣,我对他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对他做的事情都天经地义,可你呢,你对连雀生做的,得到他的许可了吗?他甚至都不知情,事到如今还被你瞒在鼓里。”


    沈九叙脸越来越苍白,完全没有一丝血色,身后漆黑的天映着他的脸,竟然让西窗想起来自己从故人庄死里逃生的那一天。


    他身上也都是血,从故人庄最外面土墙的狗洞里面爬出来。


    其实故人庄最早不叫这个名字,过了太久,久到西窗早就忘了故人庄以前叫什么,也忘了他爹是个大夫,在村子里面算是个厉害的人物,大病看不了但小病却很是精通。


    其实他爹是个极有自己想法的,要不是因为被逼着学了这行,估计早就不干了。


    他不爱研究些救人的东西,偏偏喜欢整日的去看各种毒物,在自己后院的水缸里种了一大堆奇形怪状的毒草。


    至于解药,是没有的。


    西窗当初成功逃出故人庄,就是在那些存活的人饭菜里面胡乱下了毒,那时候人已经被饿昏了头脑,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只要有口吃的,都狼吞虎咽起来,更不用提他们吃的本来就是一些没吃过的东西,什么味道无人在意。


    也就是那天,他在出了村子后遇见的两个人眼中,看见了满身是血的自己,瘦到只剩骨头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显得可怖。


    脏乱不堪的衣物和他们的锦衣华服好像天壤之别,他不敢抬头看,只是在女人转身打水给他擦脸,男人捡柴生火为他烤鱼的时候,在他们的水里面也下了同样的毒,而后匆匆忙忙的跑开。


    他不懂凭什么自己活得像是地里最肮脏不堪的泥,而别人就能当着他的面,发些所谓的虚假的善心,过得那么畅快,西窗气不过也理解不了。


    他更无法释怀。


    那一天,西窗像个人一样的生活彻底结束了,离开了那些滥发同情细心的人,他在故人庄被打留下的伤口根本无法得到救治,他最终死在了离那两个人不远的林中。


    后来,执念太重,不肯回九幽,他就成了孤魂野鬼。十几年过去,他因为心思太多,沾染的血腥味太重,过不了飞升那关,反被天雷重伤修为散去,又恢复成了死亡那天的小孩模样,在故人庄遇见了大发慈悲的连雀生。


    “你就算再挣扎又怎么样,我说了这具身体是我的,那就一定会是我的。”西窗拔下头上的簪子,那还是连雀生送给他的,尾端锋利无比,既是连家人的象征,更是连雀生徒弟的标识。


    “既然你那么想替江逾死,那我就成全你。等解决了你,他,我有的是办法。”西窗手起手落簪子插到沈九叙的胸口,就在同一瞬间,天雷彻底劈了下来,空中闪现一道身影,死死的挡在江逾身前。


    雷声轰鸣,持续了很久,像是在惩罚这个忽如其来挡住了它原本目标的人,久到西窗都觉得心跳加快,快要撑不住这些威压时,一道巨大的金光现于天地之间,原本昏暗的天空展现出明亮,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澄澈。


    地上的鲜血和肮脏被纷纷扬扬降下来的大雪掩盖,江逾像是在深冬躲在深无客被褥里一样感到了温暖,没有刚才的拘束和压迫感,身体轻盈而灵活。


    “江公子,你这是……飞升了啊!”——


    作者有话说:快结局了,卡卡的,心力交瘁,会努力更的。


    大家圣诞节快乐[绿心][绿心][绿心]


    第137章 断灵脉 难怪人家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 江逾身体僵硬,心里的恐慌战胜了飞升成功的喜悦,因为这真的不是一场顺理成章的飞升, 也不是他靠着自己引来的天雷。


    更是因为刚才有人护住了自己, 替他承受了天雷带来的伤害。


    “对……不起。”


    连雀生的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他身上大片大片的都是血, 鲜红的衣物让人看不清楚血和布料的界限究竟在哪里,只是鼻尖被浓重的血腥气包绕,仿佛身在血山尸海中。


    “师父——”


    “雀生。”连尺素瞧见半空中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瞳孔瞬间张大,她震惊到了极致,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连雀生。


    “雀生?”


    楚觉声音中带着疑惑, 却很快又想通了一切, 连雀生是他自己亲收的徒弟, 哪怕隔着两大宗门,知道连雀生可能最后会回到白鹭洲去,他也是义无反顾的把自己的一切倾囊相授, 因为他清楚连雀生的责任感和担当。


    刚才的一切让下面的人心知肚明, 那么重的天雷,除非飞升, 身体被修复才能活下来, 中间但凡出现一丁点儿其他的差错,那人绝对是会没命的。


    西窗也顾不上沈九叙了, 右手中的簪子滑落在地上,他飞奔过去牢牢抱住连雀生的身体,“师父,我会救活你的, 我会救你的。”


    他瞪着江逾,单手一挥,红线在空中舞动,像是索命的钩子。江逾本以为自己行为会受到限制,拔剑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结果木剑在他手中灵活转动,红线接近他身体又陡然换了个方向,朝着后面的沈九叙过去。


    “沈九叙。”


    江逾翻身上前,剑刃挡在沈九叙前方,和红线纠缠在一起。西窗手腕一转,红线弯弯绕绕,竟从中间断开又劈出来新的一根,他掌心向下一按,沈九叙像是被极重的山石压住了,根本直不起身。


    他将江逾和西窗的同生术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和西窗想做的一样,只是沈九叙是为了保住江逾的性命,顺便让他成功飞升。而西窗是为了保住连雀生的性命,让江逾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牺牲品。


    江逾想要替沈九叙承担,但他做不到,即便他现在明晃晃的挡在沈九叙的面前,也还是无法替他解除西窗带来的伤害。


    这种无能为力,哪怕是有人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泼冷水,破了他最厉害的剑招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浓重的花香味铺天盖地,像是回光返照时人展现的生机一样,不要命般疯了的往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面钻。


    带着江逾鲜少闻过的死气。


    一刹那,曾经被他附抚摸过的每一根枝杈、每一片树叶、每一朵冲着江逾笑的花苞都变得枯萎,沈九叙想要安慰江逾说没事儿,可他说不出话,垂落在腿边的手和半垂下来的眼睛,都刺激着江逾。


    刚刚飞升,本该是人生得意之一大喜,可转眼就迎来了他这辈子都不想面对也不敢面对的场面。


    大喜大悲,甚至江逾连一丝欢喜都没有过,这场飞升让他对瑶台银阙彻彻底底的失去了渴望,哪怕现在让他变成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只要沈九叙能平安健康,江逾也甘之如饴。


    难怪人家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红线在他的剑下被反反复复地斩断,又一次次的生出新的,飞升后的江逾并非打不过西窗,但他对西窗动手,伤到的反而是沈九叙。


    曾经追求的修为现在成了最没用的东西。就像是造化弄人,江逾感受到沈九叙搭在他身上的手在颤抖。


    “你——”连雀生想要挣开西窗的手,可他抱的太紧,那双眼睛曾被他多少次觉得单纯无辜的眼睛充斥着血色,这样的禁术怎么可能对施法者没有半点影响。


    “连雀生,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说到做的,谁的身体都可以,我不在乎,你会活着的,好好活着。”


    西窗不管不顾地说着话,“师父,我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情最大的变故会是你,你是早就醒了一直在骗我,还是感受到你那好朋友要死了才醒的?”


    “我明明让向沾衣守在你身边,结果他就是个废物,还能让你跑过来,师父,你为了江逾竟然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去挡那道天雷,我还真是低估了你们之间的友谊呢。”


    “你救了江逾一条命,那沈九叙赔你一条命,也是天经地义的吧?”西窗冷笑一声,计划被破坏的无序感让他心情暴躁,恨不得把在场的人都杀了,但连雀生命在旦夕,西窗只能把其他人先放在一边。


    “江逾是你救下来的,我这次暂时不动他。”西窗拉住红线,正要狠狠往前一拽,连雀生突然张嘴咬住了他的手臂。


    连雀生是用足了力气的,他对西窗的情感很是复杂,狠也有,爱也有,心疼也罢,想把人碎尸万段也好,百感交集,都融到了这个撕咬中。


    手臂上猛然一凉,裸露着的皮肤上水渍清晰可见,连雀生眼眶中的泪滴落在西窗身上,让他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连雀生会在这个时候哭。


    西窗没见过清醒时候的连雀生哭,他一直把自己当成徒弟,总是装出一副可靠而成熟的模样,西窗无数次羡慕过江逾和沈九叙,可以看到更真实的连雀生,那个把所有情绪外放出来、要哭要骂要笑的连雀生。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连雀生对着自己哭。


    这滴泪猝不及防,让西窗有些手足无措。他的手臂停顿在半空中,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然后连雀生对着他笑了一下。


    很浅的那种笑,与往日的嬉皮笑脸或者是应付人时随意的笑都不同,带着一丝委屈,却很快又成了释怀,他抬手摸到西窗的发丝,西窗很久没有被他这样对待过,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红线横在西窗和沈九叙之间,许久没有动弹,下一刻,所有人都没有猜到,可眼睛却被硬生生控住了,强烈的灵力波动像是春日漫天飞舞的柳絮,被风一吹大片大片的出现又缓缓四散开来,最后隐入尘烟。


    “你在做什么!连雀生。”


    “雀生,不要,不要——”


    “连雀生。”江逾一把将西窗推开,飞升后他的灵力纯净而温厚,像是潺潺流动的水,能够疗愈伤口,他拼了命的给连雀生输送灵力,但就像是竹篮打水、缘木求鱼。


    他找不到连雀生身上一星半点可以用来接收灵力的地方,谁都不会想到,就在西窗被连雀生那一个动作弄失神的一瞬间,连雀生用手直接断了自己的灵脉。


    本就寥寥无几的灵力飞速散去,其实若是换做旁人,都会有挽回之地的。可连雀生不一样,他的身体早就不允许再出现半点差错了。


    刚才从住处来到这里,为江逾挡下最后一道天雷,已经耗费了他的所有灵力,现在此举更是回天乏术,尘埃落定。


    西窗不曾想过他才被人抱住,就又被狠狠的推开,甚至那一个拥抱也只是为了让他放下警惕而方便动手的虚情假意。


    散开的灵力落在他冰凉泛白的指尖,像是被光照着的蝴蝶,这样明亮的事物,似乎永远不可能为自己停留。


    灵脉没了以后,他所想的一切,什么飞升、什么以命换命,都变成了一个没有结局的笑话。连雀生竟然会如此决绝,西窗不知道一向惜命的连雀生还能做到这般地步。


    他大笑了几声,原来自己倾其所有,也还是比不过旁人,他为连雀生做的,自始至终都不是连雀生想要的。


    连雀生身边已经被几个人团团围住,西窗挤不进去,站在外围,冷眼看着他们。他喜欢的人拉着江逾的衣角,面上还带着安抚的笑,“对不起,是我没有……管好他,牵连……连到你和九叙了。”


    “这次能帮你挡下这一道天雷……亲眼看着你飞升,是我长久以来的愿望。”连雀生比江逾年龄要大些,他很早就把自己当成了三人中的大哥,无论是在银钱方面还是替他们两个不善言辞的和别人大吵出头,所有的大事小事,都揽在了自己的肩上。


    “江逾,之前在宗门大比上,我就说你一定能飞升,上次是西窗动了你的飞升雷,不然我早该借着好友飞升的名头四处耀武扬威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连雀生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他冲着江逾笑,血不停地从嘴角流出来,止也止不住。


    “上次你飞升前的那几个月,深无客接二连三发生那些事情时,我其实收到了你和九叙的信,但……但我没能出现。对、对不住,我那时候被人骗了没了记忆,睡了几个月,后来想起来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这件事情一直是连雀生心里面的疙瘩,哪怕知道江逾和沈九叙根本不会怪自己,他却还是没法放下。


    “我断了灵脉,西窗就没法救我了,你们可以好好的,像以前我们三个说的一样,在这广阔天地尽情遨游。”连雀生断断续续道,“没钱了……记得我给你们的令牌,报我的名号只管去取。”


    他和好友交代完,又转头去看那个经常和自己喋喋不休吵架的老头,“师父,你徒弟还不错吧!只是继承不了你的衣钵了,劳烦你再收个徒弟,但我永远是大弟子,咳咳……咳咳咳。”


    “胡说什么,我这个糟老头子,谁肯当我徒弟,要收也是我给你再多收几个徒弟。”楚觉挎着一张脸,似笑不笑又带着点哭样,“就只有你这个徒弟最让人省心,我可不想招来点其他的,所以你还是赶快好起来。”


    “只可惜……我没能给星辰阙拿回来个第一。”连雀生知道自己被寄予的厚望,“以后怕是也不行了。”


    第138章 诉过往 这样就能一辈子欠着我了,也会……


    “你是不是傻, 现在这种时候了,谁还指望你拿个第一,留着一条命以后好好孝顺你师父我, 才是最重要的。”


    楚觉平时哪有这么平和跟连雀生说话的时候, 连雀生和他都笑起来,从前的种种在他们脑海中迅速闪过, 带着不舍和怀念,难言的情绪让每个人都变得沉默。


    “西窗,过来,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连雀生之前答应过向沾衣,知道要做点什么,但这并不只是他要和西窗说话的真正原因, 连雀生是发自内心的想再见一面西窗。


    他想知道西窗究竟吃了多少的苦, 才会形成出这样的性格, 知道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没有看到过的,只是从别人的三言两语中拼凑出来的西窗的曾经。


    无论他做了什么, 连雀生都不在乎了。


    连尺素想要说点什么, 被陆不闻按住了,江逾站在一边, 看着西窗听见连雀生的话, 眼睛猛地一亮,他确实满心满眼都被连雀生占满了。


    江逾不好评价西窗和连雀生之间的事情,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连雀生的命和沈九叙与西窗之间的共生术。


    “师父还想要和我说什么?刚才那些举动也都只是为了骗我而做出来的罢了,师父不愿意跟我在一起,现在又何必来找我?”西窗咄咄逼人,让一旁看着的向沾衣都有点想动手打人了, 这小子怎么说起话来如此贱吗?


    嘴硬,真等连雀生不要他,可就是另外一副嘴脸了。


    “西窗,我之前救了你,却没把你亲自带到白鹭洲,害你在半路上受了那么多苦,是我的错。”


    连雀生靠在柱子上,回忆着和西窗见面的那天,“我也没想到只是半天的路程,居然会出现这么大的差错,要是能再来一次,我肯定把你一直带在身边。”


    “日日带在身边,好好教导,绝不会让你做出任何的错事。”


    连雀生碰见西窗时,是他刚从白鹭洲跑出来没多久,连尺素和陆不闻虽然担心他的身体,但这件事从来没和连雀生说过。


    他衣食住行样样不缺,只是连尺素不允许他外出,哪怕陆不闻亲自承诺会贴身带着他,也还是不能把人从白鹭洲带走。


    每次连雀生都只能站在岸边,看着陆不闻的大船缓缓驶离,白色的浪花冲打着礁石,他的渴望被落寞取代,只能灰溜溜地又回到房间。


    那天连雀生上午才把又一次外出的陆不闻给送走,在院子里练了半天的剑,树上的鸟雀飞到远方又飞回来,只有他一个人始终形单影只的待在这里。


    连雀生终于是忍不住了。


    到了晚上他趁着连尺素睡了,偷摸拿了令牌,又给自己乔装打扮了好一番,非常艰难地在负责检查的几个弟子处蒙混过关,然后溜了出去。


    当然第二天早上,他就收到了连尺素的来信,把人给骂了一顿,连雀生惶惶不安了好久,信上连尺素一直催他回去,他装作没看见。


    而西窗是他行至故人庄遇见的。


    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衣裳也是破破烂烂,那时候正是深秋,说冷也是冷的惊人,连雀生这个自小修炼的还穿了好几件衣服,结果他看见这小孩穿的很是单薄,面色铁青。想着是被冻坏了,就大发善心地把人给救下了,找了个客栈带着人住下。


    连雀生给了小二银子让他去找大夫。


    自己则给刚捡到的小孩洗澡擦身子,大少爷压根没做过这样的活,连雀生精疲力尽地面对着一屋子的水,最终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人给洗干净。


    “真是的,以后记得好好报答我,知道吗?”他对着一直不吭声的男孩说道,想着人估计认生,连雀生也没硬逼着他和自己说话,财大气粗的又开了一间房,终于是收拾利落了,他开始给小孩夹菜。


    “尝尝,看你瘦的,跟个竹竿一样。”


    连雀生摸了摸人还有些湿的发丝,“先吃吧,吃完再擦,别饿着了。”


    后来大夫过来检查,开了些药,连雀生秉持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想法,一直照顾人到身体康复才开始考虑他的最后去处。


    他要去到处跑,肯定是不可能带着个拖油瓶的,但经过这么久的相处,连雀生也知道人无父无母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照顾。


    “这样,我给你取个名字。”连雀生特意蹲下来和小孩平视,看着他黑乎乎的眼睛,用手捏了下人脸,“就叫西窗吧。”


    “西窗是什么意思?”


    “何当共剪西窗烛,防止你长大以后没心肝,把我这个救命恩人给忘了。”连雀生开玩笑着说,“我把你送到白鹭洲,那是我家,等过几年你长大了,就可以出来找我。”


    连雀生自认为安排好了一切,却在离白鹭洲最后一段路时,心虚之情油然而生,他有些怕这一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就给了西窗地图,“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就到了。”


    他提前给扶疏写了信,又估摸着连尺素也是个心地善良的,肯定不会为难一个无辜的小孩,就放心的走了。


    终究是没想到会出现后面的事情。


    “你会怪我吗?”连雀生问他,“我经常在想,要是我没有丢下你一个人,没让你遇见罗定,没有和罗平安换命,你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师父觉得我是因为罗家人才成现在这样的吗?”西窗笑了几声,听起来阴测测的,楚觉瞪了人一眼,想他聪明了大半辈子,怎么会被这个人给迷住了眼睛呢?


    这么多年竟然没看出来这是个心思忒坏的。


    “其实并不是,罗家人我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师父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不过是想让我承认我天性不坏罢了,是因为后天的过错才养成了我这样的性子。”西窗脸色白得惊人,以命换命和共生都是禁术,就算是他再厉害,也无法避免遭到禁术的反噬。


    “师父是想把罪责揽到自己的身上,是你没教好,是你这个师父当的不好,才让徒弟成了这副模样。但并不是,我天生就这样,我从一出生就坏透了。”


    西窗自顾自地说着,身上各处都因为反噬而疼得厉害,喉咙处翻涌上来腥甜的血味,他却像是故意想让连雀生看见而心疼自己一样,不加任何掩饰的把自己的伤口公之于众。


    他不怕让连雀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师父知道我是从故人庄里逃出来的,但故人庄那么大的一个村子,人怎么会都死光了呢?其实里面的人都是我杀的。”


    “死了的人当然就成了故人,我给村子改了名,又立了块碑,他们这些死人就找不到住所了,当然也就不会再缠着我,只能四处流浪,成为孤魂野鬼。”


    “我才六岁,就杀了整个村子的人。我从村里逃出来,遇见了两个人,他们救了我,我却在他们的身上下了毒。因为他们光鲜亮丽,衬得我像块烂泥,我嫉妒,所以他们就要死。师父没想到吧,你觉得乖巧的徒弟,从始至终都是个被伪装出来的表象。”


    “深无客那么多村民昏迷不醒,也是我做的,我嫉妒江逾跟你关系匪浅,整日待在一起而忽略了我,所以我在周青奴的那个孩子身上下了药,又给了王良那个庸医一袋银子,他就心甘情愿地为我办事。那些曾经困扰江公子许久的符纸通通都是我画的,我压根就没想让那些人活。”


    “只有他们都死了,师父你的目光才会独属于我一个人。向沾衣是我找来的,我让他把你带到荷花镇,给你下了药,抹除了你的记忆,为的就是不让你再费尽心思的救江逾和沈九叙。”


    场面很是安静,除了西窗在说话,其他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江逾,江逾在宗门大比一战成名以后,身上总是风波不断,没成想竟都是西窗一人造成的。


    楚觉脾气火爆,饶是现在江逾没什么反应,他都想替人动手了。


    “飞升也是我动的手脚,我想让江逾死,死了,师父就不会再念着他了,可是我没想到江公子到底是福大命大,总是能在各种危难关头逢凶化吉。所以,我就去杀了沈九叙,想着爱人的死总能击垮江公子,却不曾想到沈宗主竟然不是个人,还有着死而复生的通天本事。”


    “祖父那边,村民忽然病了,是你做的吗?”连雀生问他,西窗供认不讳,点了点头,“对,看来师父早就猜到了。”


    “为什么,他们并没有得罪你?”


    “做坏事需要理由吗?”西窗反问他,头歪向连雀生的那边,眼睛却是垂下的,“天生的坏种,做这些事我早就手到擒来了,没有理由,想做就做了,想给江公子和沈宗主找点麻烦,这种平淡无趣的生活,总需要点热闹来看看吧。”


    “师父,你现在还觉得我这么坏是因为你没有教好吗?”


    连雀生咳得厉害,他盯着西窗,对方似乎是怕看见他失望的眼神,一直不肯和连雀生对视,“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救你的时候,便承诺要照顾好你一辈子,所以,你犯下的错,我会为你承担。”


    “谁要你承担了,你有什么资格来替我承担,我答应了吗,谁要你来照顾一辈子,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你来照顾。”西窗好像被这句话给刺激到了,泪水大颗大颗地从他眼睛里面流出来,“连雀生,你没有资格替我承担我做的一切,因为你没有错。”


    他忽然捡起地上的剑,重重朝着胸口刺去,众人这才发现,红线竟早已在西窗的身体里面生根,他把血肉剜出来,红线便失去了牵制,飘飘忽忽掉落在地上。


    “你不肯用江逾和沈九叙的命,那就用我的命吧,这样就能一辈子欠着我了,也会一辈子记着我。”西窗身上爆发出一阵金光,把除了他和连雀生之外的所有人都屏蔽在了外面,尖锐的叫声一时间响彻天地——


    作者有话说:上夜班摸鱼写的。


    大家要早点睡哦[奶茶][奶茶][奶茶]


    第139章 寻因果 破镜是不能重圆的。


    连雀生的眼睛中只映出来西窗一个人的脸, 少年面容狰狞,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滴在他的颈窝处, 让连雀生觉得滚烫。


    这场相遇, 到底是对还是错,谁也说不清辨不明, 连雀生被他紧紧地抱着,想要做些什么却根本动不了,他本就没有了灵力,不是西窗的对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动作。


    “不要。”


    连雀生摇摇头,西窗执念很重, 对他的命看得太重, 胜过了自己, 让连雀生承受不住,他这具凡胎□□,因为西窗的爱, 变得千疮百孔。


    再想修复无疑是困难的。


    “西窗, 我不让他们救我,当然也不会让你救我。”连雀生试图和他再讲最后一次道理, 当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劝人的道理, 连雀生的嘴里除非关键时刻很难出现这些酸词儿。


    “你是了解我的,西窗, 你救下我,我不会记在心里的,我会用着你给我的命,去找别人, 再收个新的弟子,这不会是你想要看见的。”


    西窗知道他在刺激自己,可自己就是吃这一套,他就是被连雀生给迷惑住了,眼睛都无法移开的那种。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连雀生一边大口的喘着气,一边往后退,他和向沾衣使眼色儿,想让人把西窗给弄走,但显而易见,向沾衣根本没法子掺和到两个人中间去。


    西窗设了结界,灵力的突然爆发让这个他几乎是将生命全盘托出而立下的结界密不透风、坚不可摧。他把试图逃离的连雀生拉了回来,本就是阴魂不散的鬼,现在撤去了伪装,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师父,你知道为什么我一个鬼还能存活于世吗?”西窗靠近连雀生,与他肌肤相贴,“其实我也是个孤魂野鬼,人们常说没有人供奉的鬼,就算去了九幽也会被赶出来,因为没有银钱贿赂那些负责摆渡的鬼。”


    “故去的长辈有后人供奉,早亡的小孩有父母会按时给他们烧衣物和纸钱。但像我这样的,孑然一身,生是光溜溜带不来一点东西的,死了也无人知晓更是连个坟都没有,尸体被胡乱丢弃在野外,说不定哪天就被豺狼虎豹给吃了。”


    “我投不了胎,就只能在这里徘徊,直到我遇见了你,师父,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西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其实想问的是连雀生会不会每天都想他,但最后还是没把这个词说出来,他怕是自作多情,与其听到答案再心灰意冷的,还不如留个念想。


    他避开连雀生的眼睛,点了人的穴位,看着人在自己怀中昏过去,西窗才有力气重新去看他,可以毫无顾忌的看着连雀生,带着眷恋和不舍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了连雀生的每一个五官。


    连尺素远远看着里面的情景,楚觉站在她身侧,总是觉得人似乎太过平静了,就像是死气沉沉的湖面,哪怕投进去再多的石子,也没能引起一丝一毫的波动。


    而旁边的陆不闻倒是比她多了一丝活人气儿,握着轮椅的双手暴起根根青筋,皱起的眉头和泛白的嘴唇,这对夫妻之间的差异让楚觉感到意外。


    原以为陆不闻会是个不会轻易显山露水的性子,一直行走在外跟各路人打交道,连雀生的左右逢源很大一部分跟他几乎是一脉相承。


    “连掌门,你是怎么想的?我一直以为我们都被西窗给骗了,不管是性情还是修为实力,都跟平时判若两人,我还以为连掌门会和我一样震惊,可没想到现在看连掌门的样子,像是早就猜到了。”


    楚觉虽然知道这样说很冒犯,但他心里的疑惑就跟雨后的春笋一样,节节攀升,而且早在他们一群人来星辰阙的时候,楚觉就感到不太对劲,西窗跟连尺素的相处模式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外界都传西窗自小在白鹭洲长大,和连雀生之前算是情同手足,与连掌门和陆不闻更是交情深厚,可要真是关系好,怎么会处处都透着拘谨和生疏?


    “楚掌门,你会对一个性情这么深沉的人心生怜爱吗?”


    连尺素并不疑惑他会这么问,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那边浑身是血的西窗和倒在地上被衣服垫在身下的连雀生,事情的发展和她想的一样,“楚掌门,我们都是人,都知道破镜是不能重圆的。”


    “你以前见过西窗?”


    连尺素冲着他笑了一下,没承认却也没否认,“连掌门,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是真的深,百转千回最终还是会纠缠在一块。”


    楚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叹了一口气,这就像是一场闹剧,他缓缓走到江逾和沈九叙身边,又是一对无辜被牵连的苦命人罢了。


    “江公子,沈宗主他……怎么样了?”


    沈九叙倒在江逾的怀里,面色惨白如纸,甚至隐隐有些透明的感觉,他自来到星辰阙的时候就看着虚弱不已。


    现在的一切,在沈九叙和江逾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即便是不知道细节,但也能看出来沈九叙为了解除江逾和西窗之间的共生耗费了精力。


    江逾的脸色不太好,他感受到沈九叙气若游丝,胸口处的起伏都快要看不出来,浓郁的花香早已被冷空气稀释,变得几不可闻,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飞升后他对世间万物的感知也变得更强,每一片云彩每一缕清风,都在江逾的脑海中占据着自己的空间,每个事物都带着它们特有的存在感,让人难以忽视。


    但沈九叙的存在似乎越来越弱。


    江逾害怕,害怕他会消失在这里,害怕他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飞升并未解决他的问题,反而让一切都变得更为困难,甚至成了个无解的问题。在上次沈九叙昏迷不醒的几天,江逾就体会过了焦灼和等待。


    他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痛恨只能在床边守着宛如稻草人一样无知无觉的道侣。


    这段经历一度超过飞升失败的那段阴暗时光成为他最不愿回忆的过往,原来被抛下的那个人会这样痛苦。


    地上的草木似乎感受到了神明的难受,心有灵犀,柔软的草尖试探着去触碰江逾的手指,带着独有的清香,安抚着他躁动慌张的心绪。


    “江公子,沈宗主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好起来的。”楚觉为他们叹惋,一个又一个的意气风发在这场变故中被磨平,但最后竟也无人得了利,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江逾摸着沈九叙的脸,冰凉,完全没有之前他常感受到的温润,那几根草芽攀着他的手腕向上,它们和沈九叙同出一脉,星星点点的青绿色带着希望映入江逾的眼帘,让江逾内心深处又有了一些生机。


    那把木剑被江逾搁在一边,轻微晃动了下。远处的山上几只被惊飞的鸟雀,看着那棵参天大树终于平静下来,摇头晃脑着犹豫要不要再飞到上面去筑巢。


    它们对危险的敏感性似乎是植物一种生来的直觉,幽深浓绿到发黑的树叶,没了往日的吸引力,反而带着些危险和诡异。


    鸟叫声忽短忽长,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痕迹,最终平息时,那棵树上空空如也。夕阳西下,四散开来的鸟雀和沉寂枯朽的枝干,彻底隐入夜幕。


    向沾衣跑过去,把西窗怀里的人弄出去交给了连尺素和陆不闻,连尺素看着连雀生的脸,又用手去探他的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我给他喂了药。”


    “你又——”陆不闻话抬起又放下,他当然能看出来西窗对连雀生的感情,这么一番动作,哪怕是个失了五感的清心寡欲的和尚,也该明白了。


    “你放心,是让他忘记这一切的药。等……师父醒了,就不会记得这些。”西窗也没想到自己一直希望的,渴望得到的,最后竟然会被他亲手放弃。


    他心心念念的连雀生的挂念最后被他抹除了,他说的那些狠话终究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西窗说罢,又是一口血吐出来,向沾衣连忙冲上前,对着西窗一阵打量,忍不住怒斥道,“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最后让连雀生把你给忘了,值得吗?”


    “我不想让他记得我的坏,我这副样子太狼狈了。”西窗自嘲地笑了一声,“他有一个这么狼狈的徒弟,才是丢脸。我把修为给了他,哪怕灵脉不在,他也还是能像以前一样。”


    那才是西窗想要的连雀生,那个救自己的时候自信昂扬无所畏惧的连雀生,即便是初出茅庐也还是傲气十足。


    连尺素走上前,西窗和人对视,“连掌门看我不顺眼很久了吧,听见这些应该会很高兴,不过看在我救了师父的份上,以后逢年过节给我上柱香不过分吧。”


    “你真以为自己很高尚,很伟大无私吗?你爱雀生,救了他的命,难道欠雀生的就该一笔勾销吗?”连尺素拔剑捅进西窗的胸膛,声音让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回头。


    “雀生如果不是因为你对我下的毒,身体根本不会出现问题。”


    “你——说什么?”西窗不顾伤口处的疼痛,难怪他总是觉得连尺素看他的眼神中带着异样,难怪连尺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时一点也不惊讶,“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给你——”


    “只有故人庄——,你,你和陆不闻就是那两个……”


    “对,你以为我和不闻死了,但其实没有。雀生当时在我肚子里,身体里面的毒都被传给了他,西窗,我笑你居然认不出来这是自己种下的因果。”


    连尺素在西窗来到白鹭洲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只不过她没想到西窗竟然把她和陆不闻忘了。


    救命恩人变成了他手底下的受害者,还被抛之脑后。


    “这些本就都是你欠雀生的,我说的不对吗?”——


    作者有话说:结局持续卡文中,作者好想写番外。


    写很多很多的番外!


    写甜甜蜜蜜的番外!


    写酱酱酿酿的番外!


    好想写番外啊!想跳过结局写番外啊[爆哭]


    第140章 与愿违 解铃还须系铃人。


    荒山下的房屋中冒出来袅袅白烟。


    因为几个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病, 村民之间的隔阂加重,彼此也变得陌生。之前明明是见了面会打招呼寒暄、邀请对方去家里吃饭的友邻,现在却成了各个避讳不及, 连说笑都不敢的疏客。


    周涌银或许是这里面唯一一个过得舒坦些的人了, 他长久地在深山居住,江逾不在身边后, 也早早的熟悉了独自生活的日子。


    他没有沾染上那场病没有,身体依旧康健,不为银钱忧虑,做什么都自由自在,更是隐隐在村民心中成了可以担当重任解决大事的主心骨。


    周涌银早上刚跟着冼尘一起离开了住处,谁料山下就来了几个人, 原是来找人聊天解闷的。只有周涌银这样啥都不缺也啥都不要的, 他们跟其说个话才觉得心平气和。


    唐令患病后, 他那个把孩子宠得无法无天的爹就像彻底换了个人似的,觉得这事跟江逾脱不了干系,但又不敢再惹事, 后来听到山底下驻守的宗门弟子说江公子和沈宗主已经离开了, 就每天都去荒山拜访周涌银。


    但其实明面上是拜访,实际打的什么算盘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头清楚, 周涌银跟唐荣山算是知根知底的了, 见他每天过来自始至终也都是笑脸相迎,拿出茶水来招待。


    唐荣山今早上没跟那些人一起, 他起的有点晚了,一起来先去隔壁的屋子看了眼还在睡的儿子,见人还没醒,伸手去摸他脸上因为当时抓挠而留下来的疤痕。


    唐令算是那时候伤情最重的一个, 后来江逾用冼尘控制住病情,他整个人也几乎可以说是废了。


    面目狰狞,性情狠辣,全都在世人面前暴露无疑,后来久而久之这些闹出来的事情在这片区域广为流传,他就算是想给儿子找个合适的妻子也难寻。


    唐荣山眼中闪过一阵心疼,要不是因为江逾,要不是因为他救了这些人,他的儿子也不会在一群健康的村民里成为特殊的那个。


    所以这些天他在山上山下来来回回的跑,就是想找到江逾的什么秘密,但江逾离开后,他根本找不到人,只是知道江逾留了一把剑在这里。


    剑被那些弟子看管着,唐荣山一直没有得到机会瞧见,正巧的是他一如既往地去找周涌银,还没看见人呢,就听见了声响,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哗声,周涌银在他头顶飞过,一道银光紧随其后。


    那道银光是把剑。


    唐荣山哪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些天多少弟子来来回回出现在这片地方,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把剑,还是把好剑。


    会不会是江逾留下来的那把剑?


    唐荣山还没来得及深思,他娘子就匆匆忙忙跑过来,气喘吁吁道,“荣山,令儿他……他不见了,我看家里面一团乱麻,还在想是怎么了,结果就看见他们说……他们说令儿他像是又发病了,现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女人急得满头是汗,胸口不断起伏,“当家的,你说句话啊,令儿他这一跑,要是再出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出事,他还能出什么事,他都病成那个样子了,就算咬了别人也是他们吃亏。我倒是巴不得跟令儿这样的人能多来点,也省的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他。”


    唐荣山瞪了女人一眼,伏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先回去,遇见人别再叫叫嚷嚷的,让他们听见了,令儿他才是真的要出大事。”


    “这次就算不成,能让江逾多花点功夫来救人,也够了。”他望着周涌银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木屋围栏里养的几只鸡鸭不合时宜的突然叫起来,声音尖锐,听得人直难受。


    “走。”


    唐荣山带着女人下山,下面几个守着的弟子还待在原处,似乎没察觉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江公子,沈宗主的手——”


    “他动了,动了啊!”叶子山眼尖嘴也利,当即就叫了起来,右臂伸直对着沈九叙微微曲起的手指一阵颤抖,“江公子,沈宗主是不是醒了?他好像醒了啊!”


    一边的楚觉也心生惊喜,要不是年龄大,顾及着在小辈前的面子,他差一点也要大叫出声。


    想了想努力控制住内心的激动,楚觉非常有眼力见的把叶子山和另一个同样碍事的弟子给一把拉走,使了好一阵眼色,他们才理解意思。


    但楚觉一转身,才发现这里又是一个不好参与的场面,西窗和连尺素两相对视,在这场博弈中,终究会有一方受伤,更糟糕的是两败俱伤。


    “所以,连掌门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却还是碍着师父的面子装模作样的对我好,是吗?”


    西窗质问道,他把灵力输给了连雀生,又受了连尺素一剑,共生和以命换命的反噬,一件件事都压在了这具早就死透了的躯体上,像是一座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又像是一根根尖利的刺。


    “你真的以为雀生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小孩,我会毫无察觉吗?”


    “你若是真的身世清白,在刚踏入白鹭洲的那一刻,我就会让扶疏去接你,又怎么会等了半年,让你自己浑身是伤的赶过来?”连尺素缓缓说着,“这一切不过是你咎由自取罢了,你不做那些坏事,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当初为雀生算命的那位道长虽然说他活不过今年,但后来卦象生变,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这句话给了我一线生机。我看到你出现在他的身边,便计划好了一切,你喜欢上雀生,为了他做的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所以,我没有阻止你和雀生越来越近,甚至亲手把你送到了星辰阙,满足你想要成为他徒弟的愿望。”


    “你对江逾和沈九叙做的那些事,我也知晓。你当真以为自己所有的布局都天衣无缝吗,贿赂连峰连谷的银两,给云水城城主的药,全是我帮你弄的。”


    “所以,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对江逾和沈九叙好,连尺素,你也不过是一个为了一己私欲而不择手段的人罢了。有什么脸面来教训我?”


    西窗冷笑了一声,江逾把他们的话尽数都收入耳中,却没做出什么反应,因为沈九叙刚才还有的半点活动迹象,现在全都消失了。


    他本以为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现实好像再一次事与愿违。


    “你自私自利,冷漠无情,看似平易近人实则高高在上,连尺素,你还要骗别人到什么时候?我是为了连雀生做了很多坏事,但你呢,你看着所有的一切却默不作声,难道不是幕后推手吗?”


    连尺素无言以对,西窗说中了她所有的心思,她为了救连雀生的命越陷越深,渐渐的连尺素都认不出来自己,那些曾经她想要守护的普通百姓的命,被西窗玩弄于掌心时,她竟然变得无动于衷。


    这一切都让连尺素觉得可怕。


    “江逾。”一个急促的声音从天边传来,是周涌银,冼尘剑把人放下来,他就慌里慌张的跑了过去,“九叙这是……伤得重不重?祖父一早上眼皮就直跳,你们果然是出事了!”


    老人的头上白发与黑发交织,赶来时衣服上还带着褶皱。


    江逾面对沈九叙昏迷不醒时没有哭,听着西窗和连尺素一句接着一句的话语,听着他们把自己当成计划中的一部分时没有哭,被天雷劈的浑身疼痛时没有哭,但现在他看见周涌银,看见许久不见的老人脸上露出来关怀和担忧时,眼底开始泛酸。


    在外人面前始终清冷孤傲的江公子也逃不过亲人温暖的怀抱,他为自己两次飞升,两次救人反被伤害觉得委屈和不值,原来那些痛苦并不是他原本就要承受的。


    在西窗和连尺素的布局谋划中,他、沈九叙、深无客、青云梯、以及荒山的所有人都成了他们手中的棋子。


    下棋者轻飘飘的一个举动,却在这场无形的棋盘中掀起来了地动山摇的灾难。


    “九叙会好起来的,孩子,别哭。”


    从小到大,因为江逾没有父母,周涌银本就心疼他,养孩子时百依百顺,但江逾不仅没被养成唐令那样的性格,反而乖巧懂事,很少很疼,这可以说是周涌银第一次见他不顾形象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沈九叙和江逾的年少相识,这么多年过去,情谊不减反增,更何况能抗的下世间对两个男人结为道侣这样的流言蜚语,他不敢想象沈九叙和江逾付出了多少。


    “会好起来的,江逾,等回去了,祖父还给你们杀鸡吃。”周涌银把江逾抱在怀里,一只手拍着他颤抖单薄的脊背,一只手抚摸着地上沈九叙冰凉的脸,这段时间不见,他的两个孩子怎么受了这么多的苦?


    “周伯父。”


    陆不闻欲言又止,这个时候说话让他心虚,可事实上这一切都是他们造成的。


    对一个本就无父无母的孩子施舍出爱怜,用父母的旧物唤起他的百般信任,却又在最后的话语中暴露了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利用,这样的伤害远比直接的刀剑利器还要大得多。


    他话音刚落下,冼尘剑忽然躁动起来,几个弟子跑过来,最前面的一个满头是汗,“掌门,不好了,荒山——荒山那边出大事了。”


    楚觉眼睛猛地看向爆发出一阵光芒的冼尘剑,西窗的目光也聚焦在上面,只见他手一动,冼尘竟朝着他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吃点糖缓缓,要开心哦[紫糖][橘糖]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