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煞神
萧怀瑾从袖口内袋滑出匕首, 拔掉匕首鞘,“真是有点玷污我这好刀,但没办法, 我只有这一个家伙什。”
刘四狗拼命蜷缩自己的身体, 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痛哭无声道:“求求你, 不要。”
萧怀瑾起身狠踹李四狗大腿,力道非常之重。
相比李家兄弟对李四狗不痛不痒的围殴, 萧怀瑾踹的很凶残,刘四狗的惨叫声响破天际, 就连阴沉严肃的天空仿佛都为他默哀,一道闪电滑过, 恰好照亮萧怀瑾那面无表情的侧脸。
随后萧怀瑾手起刀落。
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一声悠长的而又凄厉的惨叫落下。
小河村不乏有胆子大的看完了全程。
刘四狗的惨叫声停下, 除了越下越大的雨打在树叶和房檐上发出的唰唰声, 四下一片寂静。
前一刻小河村人是为了看热闹不想走, 此时是无人敢走, 大人死死捂着小孩的眼睛不敢放,生怕小孩看见这景象被吓哭。
那些背过身的女子哥儿, 有几个偷偷转过头瞟了一眼,也被吓的僵住了。
直到萧怀瑾轻笑一声:“何叔, 这人就得这个下场才是正道。”
村长喉头上下涌动,看着刘四狗的惨样,甚至觉得自己身下也痛,忍住想吐的冲动,胡子在雨中有不易察觉的颤动,深吸一口气:“怀瑾啊,这, 是不是太过了。”
萧怀瑾在刘四狗的衣裳擦干净自己的匕首,随后揣进袖袋中,看了一眼昏过去的李四狗,淡淡道:“不会牵扯村里。”
“对了,我还有件事要麻烦一下大家,我不清楚村里人是不是全部都在这,若是不全的话,麻烦各位给自己隔壁邻舍都带个话,那日在后山见到杨哥儿的事,万望各位休要在背后乱嚼舌根,毕竟没有的事,大家就不要再传了,若是让我听见一耳朵,我可是要上门去说道说道的。”萧怀瑾说完微微拱手,端的是一派风度翩翩。
无人敢应答。
“不答应?”萧怀瑾放下手,微微偏头看向那些看热闹的人。
“你放心,不会乱说的。”还是里正先开了个头。
随后那些人才跟着应和。
村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件事就这么解决吧,大家散了吧。”
“等等,还有一件事不是还没解决。”众人现在听见萧怀瑾说话心肝都颤。
村长都怕了萧怀瑾了,无奈道:“还有什么事。”
“孟家的不是要撵出村吗。”萧怀瑾假装思索一番,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手心里,眼睛亮亮地看着村长道:“不如这样,我有个提议,他们家人都在村里,撵他出去也不好。”
村长直觉大事不妙,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道:“那要怎么做。”
“他不是因为好吃懒做而眼红别人吗,两个办法,一个是把双眼挖了,一个是把那没用的腿敲断。”萧怀瑾边说边朝孟春果他爹那走去。
孟春果抱着自己的爹看着萧怀瑾摇头,凄厉嘶喊:“别过来,你别过来!”
萧怀瑾好意道:“选一个?或者我选也行。”随后从祠堂房檐下拿了一根如小儿手臂粗的长棍。
“痛快点,腿伸出来,我只敲你一条腿。”此时竟是除了孟春果挡着她爹,无人敢阻挡:“别让我说第二遍。”
“怀瑾啊,要不就再打他一顿算了。”还是常秀娘作为准岳母出来阻止一番。
“丈母,你退后一些。”
待常秀娘退后一些后,萧怀瑾直接踹开孟春果,一棍子敲在孟家爹的左小腿上,众人都听见了清脆的‘咔吧’一声。
孟家爹躺在地上发出阵阵惨叫。
众人见准岳母都没能劝下这个煞神,更是大气不敢出。
在村里便是这般,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萧怀瑾已经手下留情了,毕竟敲断了还能再长好。
他随手将木棍被扔地上‘哐啷’一声,众人回神。
村长见事已至此,只能道:“孟家你们先去把你们当家的抬回去,其余的人都散了吧。”
众人得了村长发话都赶忙跑了。
唯余村长和里正还有李家人在,地上还躺着刘四狗。
“刘四狗你打算怎么办。”村长到底和萧怀瑾比较熟,知晓他不是什么凶残的人,还算平和。
里正也是在一旁道:“你这么冲动,人家报官你惹上官司可怎么办。”
事情也超出了李家人的想象,唯独李向山看着还算稳得住,粗着声音道:“还能怎么办,打老实了也就不敢报官了,而且报官哪有那么容易。”
萧怀瑾:“放心吧,这事我会处理好。”随后又对李壮山道:“岳丈,今晚我打算今晚连夜把他送回去,驴车我还得用下。”
李壮山赶忙道:“没事,早送他回去早好。”李壮山生怕刘四狗死他们这了,虽然这会跟死差不多了。
李槐树:“我还是跟你一起,两人有个照应。”
萧怀瑾:“也好。”
李向山也道:“要不我也跟着去吧。”他到底是战场下来的,胆子比旁人要大许多。
萧怀瑾:“不用了向山哥,下雨路滑,人越少越好,等有空了我请兄弟们喝酒。”
李向山笑道:“喝什么酒,我们等着喜酒呢。”
回到家中的田淑娥和自己汉子默默对视一眼,随后她拍拍胸脯,惊魂未定地想,幸好没去给李家哥儿说亲,这要是说了她就大祸临头了。
她就是之前在村里和人扯闲话的时候说要给李杨树说亲的妇人,她原本是想将娘家一个四十岁的鳏夫说给李家哥儿的。
她下午还给他家汉子说了这事,没想到萧怀瑾傍晚回来,还发生了这事。
“以后关于……和……什么都别说了。”她家汉子指了指萧怀瑾家中方向和李家方向。
自此好长一段时间萧怀瑾和李家哥儿成了村里不可说的存在。
“当家的,你说,这怀瑾是个佳婿吗。”常秀娘也被那幕骇的不轻,农村逞凶斗狠常有的事,但是没几个是萧怀瑾这样的。
李壮山:“都已经这步田地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杨哥儿。”之前他还想着他家汉子多,就算萧怀瑾对杨哥儿不好,他们家也有法子治他,现下看来,若是真发生什么事,还真不一定能治住这个煞神,没见他连丈母的话都不听吗。
常秀娘幽幽叹口气,一颗心狠狠揪着,也不知道她家杨哥儿嫁过去会怎样。
随后常秀娘又去房间看了李杨树,发现他还在睡着,李梅树坐在床边拿着绣绷绣花。
“娘,怎么样。”李梅树见他娘进来,放下手中的绣绷,下炕趿拉着鞋跑过去低声问。
“事情解决了,以后你杨哥哥这事千万别提了。你杨哥哥怎样了。”常秀娘走到炕边,默默李杨树额头,发现还是有点烧。
“喝下药之后就睡了,就是睡不踏实,总是皱眉,我拍着哄了一会儿,之后又睡着了。”李梅树也坐在炕边,随手掖了掖李杨树身旁的被子边。
“你回自己房间休息去吧,这里我陪着。”常秀娘脱下鞋子上炕。
李梅树拿着自己的绣绷出门了。
等李梅树出去后,常秀娘就忍不住了,用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她的儿怎么这么命苦,选的姑爷怎么一个比一个不如。
说实话,常秀娘确实被吓到了,场面太过于血腥残暴了。
萧怀瑾和李槐树冒着雨又去了石板镇以南的刘家庄。
同样是寂静的夜晚被‘笃笃笃’敲门声划破。
刘家人上次开门放进来两个大儿子的仇家,这次不知是何人,刘铁柱在门前嘘着缝隙往外瞄,小声询问:“谁啊。”
但是没人应答。
突然看见同样一颗眼珠和他对视上了,吓的刘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差点昏死过去。
“老人家别怕,是我,我下午才从你们家离开,把你儿子给你送回来了。”
刘铁柱这才慢慢缓过一口气,胆战心惊地开了门。
“麻烦老人家靠边一下。”萧怀瑾头戴斗笠,一身黑色短打都湿完了,若不看那张俊美的脸,整个人在雨幕下都显得肃穆又诡异。
刘铁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得站在门侧边。
只见那人从板车上单手拖着一个人形物体,被打湿的袖子能轻易看见狠狠鼓起的肌肉,接着就见那个人形被他单手顺着力道扔进了院中,随后还有一个麻布包裹着的东西也被扔进了院中。
“槐哥,你在外面等会。”萧怀瑾随后进门将木门闭上。
李槐树同样带着斗笠,雨越下越大,怕毛驴生病给也戴了个斗笠,聊胜于无。
萧怀瑾:“老人家,你儿子没死,就是分了两个,喏,那是他的物件,人算是全须全尾地给你们还回来了。”
刘铁柱看到院中刘四狗被鲜血染红的下 | 体,以及那个麻布包裹的东西,猜到了一些,哆嗦道:“你待要怎样。”
萧怀瑾:“你们要报官吗。”
刘铁柱想到他下午的威胁,若是报官灭他们全家,刘铁柱疯狂摇头:“不,不会,绝对不会。”
萧怀瑾:“你们恨这个儿子?”
刘铁柱:“他平日作恶多端,对我和他娘不是打就是骂。”
萧怀瑾:“那给你个机会,结果了他,我给你五两。”之后将手中一直握着的绳子给刘铁柱。
刘铁柱到底是个老实泥腿子,接过绳子不敢动。
萧怀瑾并没有催促,拿出自己的匕首慢慢把玩。
刘铁柱无法:“你等我进屋和老婆子商量一下。”
萧怀瑾非常有风度地微微笑道:“不急。”
刘铁柱进屋没一会,脸色已经带上了坚决的表情。
“槐哥,咱们回吧。”萧怀瑾从刘家出来,没有关紧的大门透过缝隙能看到刘四狗脖子上的麻绳勒的很紧。
李槐树收回视线,看了萧怀瑾一眼,随后驾着驴车和他踏着夜色又离开了,雨天的夜晚非常黑暗,来时尚且能辨认一些路,但回去后异常难走,两人无法只得在路过的一处破庙停留歇息。
幸亏萧怀瑾随身总带着火折子,起个火堆倒也不冷。
萧怀瑾在刘家等刘四狗的那两天,让他摸透了刘家的状况,以及他在刘家庄的品行。所以从始至终他就没打算让刘四狗活,在村里那样纯粹是为了震慑。
且不提,萧怀瑾他们走之后刘铁柱和自己的老婆子拿着五两忍不住地抹泪,他们家所有的钱加起来不过是百十来个铜子。
有了这五两他们家的生活能改善很多,还能体面的给小儿子娶个媳妇,以后家里再也不会有打骂他们和败家的人了。
第25章 筹措亲事
萧怀瑾和李槐树次日回到小河村, 李槐树先去自己爹娘家还驴车,萧怀瑾回到自己家中洗漱后才去李家看望李杨树。
“丈母,杨哥儿还是不见好吗。”萧怀瑾上门, 只有常秀娘在厨房煮猪食, 于是高声问道。
“还没有,你去看看吧。”常秀娘从厨房出来, 手上还拿着沾满麦麸的大木勺。
萧怀瑾推开李扬树的房门,见李梅树在里面, 没有先进去,站在门口等着, 待李梅树出来后他这才进去。
“杨哥儿。”萧怀瑾坐在炕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怎么还是有点烧。”
李杨树见萧怀瑾又来了, 顿时眼中有点光, 高兴又虚弱道:“你来了。”他还以为萧怀瑾厌弃他了, 说完这三个字眼眶又红了。
萧怀瑾俯身抱着他, “别难过了,我替你报仇了, 以后不用怕了。”
李杨树点点头。
萧怀瑾食指轻点他的鼻子,轻声道:“你天天这么躺着不容易养好病, 我带你去山里逛逛吧。”
见李杨树没有反应,萧怀瑾在他额头‘吧唧’亲了个带响的,“快起来”。
李杨树坐起身,发现自己还是身着里衣,这才后知后觉害羞,难为情道:“你先出去。”
萧怀瑾:“你先收拾,我去找村长说点事, 我等会再来接你。”
李杨树‘嗯’一声,随后又踌躇道:“我才发生这种事,只咱们两人出去被人看见不好,我叫着梅姐儿吧。”
萧怀瑾摸着他的头,道:“放心,你只管跟我走就是了。”
“丈母,我想带杨哥儿出去放松一下,不然他总憋在屋里好不了。”萧怀瑾站在厨房外对常秀娘道。
常秀娘转身看他,有点为难,“杨哥儿昨日在你没回来时跳河了,身体还很虚弱。”
听到李杨树跳河了,萧怀瑾瞳孔一缩。
常秀娘赶忙道:“不过桐树小子很快就将杨哥儿拉起来了,并没有造成什么,就是杨哥儿需要多静养静养。”
萧怀瑾:“我刚看杨哥儿是有点低烧,我上次来他就是这样,好几日了,所以想着出去走走发发汗也好,你放心吧,我会把杨哥儿照顾的好好的,我们就出去两日,等他回来病就好了。”
常秀娘:“两日?”她以为萧怀瑾说的就是半上午或是一日,结果竟然是两日,难不成两人还要在一起过夜?!
于是厉声道:“万万不成。”这时才又有了丈母的架子。
萧怀瑾放低姿态央求:“丈母,我是真的心疼杨哥儿,他这样总不好,我看着也难受,再过个半月我们就成亲了,杨哥儿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半个月都能将身体拖垮了,求您就谅解一下吧,我保证不会对杨哥儿做什么的,只是带他出去开解一下。”
一说到杨哥儿身体,常秀娘也犹豫:“那你打算带杨哥儿去哪。”
萧怀瑾:“去山里,您放心,我对后山很熟悉。”
常秀娘:“山里能玩什么,若是遇到野兽怎么办。”此时常秀娘已经有点松动了。
萧怀瑾:“我从两年前便开始进山,后山连着两座山头我都跑遍了,况且我也有很强的保命手段,到时我会带着弓箭和刀的。”
常秀娘:“两日,那就是你们后日下山?那要在山里住两晚,晚上多危险啊。”
萧怀瑾:“不危险,我在山里有一个很安全的住处。”
常秀娘:“那打算什么时候去,你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你这还要走两日,成亲一应准备都怎么办。”
萧怀瑾:“稍等一会就走,成亲的那些丈母你不用担心,我等会去一趟村长就是要说这些,让何叔找村里人帮我筹措一下。”
常秀娘放下手中的木勺,在襜衣上擦擦手,“你等等。”随后出厨房去了李杨树房间
没一会儿常秀娘从房间出来,对萧怀瑾道:“后日一定要回来。”
萧怀瑾笑的很开心:“丈母就放心吧,那我先去村长家,等会来接杨哥儿。”
等萧怀瑾走后,常秀娘琢磨了一下,用麻布包袱装了些够他们两人两日的米糕,随后拿着布包袱进李杨树房间给他。
“萧姑爷说要带你去山里散散心,你既是愿意娘就不说什么了,娘就希望你能好好的,怕你们在山里不好做吃食,这是给你们装的米糕,你们路上带着吃,不方便做热食的时候就吃点米糕,好歹垫垫肚子。”常秀娘将米糕放在炕上的小几。
李杨树已经穿好衣裳正在叠被褥,闻言看了眼他娘给拿的包袱。
见他一副没有生气病怏怏的样子,常秀娘拉过他的手,“好孩子,你出去后就好好玩,什么都别多想,啊,都过去了。”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万不可什么事都依着萧姑爷的,听到没。”
常秀娘还是有点担心萧怀瑾会欺负自己家哥儿,虽然就是要成亲的人了,可这毕竟不是还没成亲么,但是她又心疼杨哥儿。
“何叔,这个酒送你尝尝。”萧怀瑾很少登门村长家,他今天是提了一小坛酒上门的,光这一小坛就值一百文,比浊酒贵一半的价格。
村长媳妇见是萧怀瑾上门,有一丝不同于以往的不自然,“怀瑾来了啊,你们爷两去堂屋坐,我给你们做朝食。”
村长将萧怀瑾请进堂屋。
昨日萧怀瑾让他都感觉到胆寒,今日他又提着酒,不晓得还要提什么要求,有点头疼,但还是笑呵呵道:“来就来了,这么客气作甚。”但他是个酒虫,还是没忍住拎着酒坛子看了看,见到坛子上的标记,“豁,这还是上好的清酒,不便宜啊。”
萧怀瑾笑道:“不值当什么,说来我这有件事想麻烦一下何叔。”
村长放下手中的酒坛:“不会是昨日的事?”
萧怀瑾摆摆手:“不是,昨日的已经过去了,都处理好了。我今日上门是想请何叔帮我筹措一下我成亲的事。”
村长:“原是成亲的事,这好说,你年纪轻又没经过事,家里没个人支应,这事我帮你办就行。”
萧怀瑾:“咱们一般男方这边一场婚事下来能花费多少。”
村长:“你都打算请哪些家。”
萧怀瑾想了一下:“全村的都请过来吃一顿吧,到时我挨个上门发帖子。”
村长摸摸胡子,思考了一会:“寻常杀一头猪也就尽够办一场了这算个二两五钱,菜便宜和鸡蛋鸡鸭鱼都捎带点加一块算个五钱的,再还有婚事要用到的窗花对联喜字,这些算个1钱,还有扎的喜棚木架咱们村有现成的,红布需要买上一匹,就算个五钱的,多少扎些红布是个彩头。这些林林丛丛能花个三两六钱。”
萧怀瑾:“只有这么些吗。”
村长又问:“那迎亲队伍你这要置办吗,咱们村里很少有人置办队伍,多是雇个驴车或者领着人走回去。”
萧怀瑾立马道:“需要,花轿和唢呐手都需要。”
村长:“花轿大概需要二钱,唢呐手可能是五钱,这是我以前和人扯闲话听到的,不一定是行情。”
萧怀瑾突然想到小时候参加过一个婚事,当时主人家有给他们回礼,又问:“需要给宾客回礼吗。”
村长:“倒是没有这个说法。”
萧怀瑾:“傧相需要请一个吗。”
村长:“这个不用,我就能担,咱们村里不讲究这些。”
萧怀瑾:“好,宴席约莫是三两六钱,按照五两准备,花轿和唢呐手不清楚,那这个我先按照二两预备着。何叔,我给你七两,给你统支了来,就麻烦你帮我找村里有经验的长辈筹措一下。”
村长:“好,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到时我让村里负责采买的人记账,不会让乱浪费你银子的。”
萧怀瑾笑道:“很是不必,人生大事尽管花就是了,不够我再给,一定要保证我和杨哥儿的婚事风光,就这样说定了。”说完从身上解下荷包,从里面取出七个一两的角银,“何叔你这有戥子吧。”
“有。”村长从堂屋橱柜里取出一个戥子,随后将萧怀瑾给的七个角银称了称,不多不少,刚好七两。
萧怀瑾收起荷包:“那我就先走了,何叔,等我成亲后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村长摆摆手:“别这么客气,我是村长,本身这些就要我统管的。”
村长媳妇从厨房端了一小簸箕粗面馒头和一小盘咸菜,招呼道:“怎么这就走啊,吃了朝食再走啊。”
萧怀瑾把着大门的门扇,笑道:“婶子,我还有事,就不吃了,走了啊。”。
送走萧怀瑾后村长媳妇进堂屋,“他过来说啥事了。”
村长伸出手,让她看清手中的七个碎银,“让帮着筹措亲事。”
村长媳妇送了一口气。
村长笑话她:“瞧把你吓的。”
“吃你的饭吧。”村长媳妇没好气道。
能不吓吗,昨日出了那事,今日就上门,还好是让办亲事,不是其他旁的。
萧怀瑾又来到李家,见院中和厨房都没人,敲了一下门,李杨树从房内走出来了。
“杨哥儿,收拾好了吗。”萧怀瑾上前道。
“好了,我娘给咱们装了米糕。”李杨树拎起手中不大不小的包袱,有点苦恼:“装这么多。”
第26章 进山
萧怀瑾笑道:“带着也行, 到时我背着。你再多拿一套衣裳。”
“拿衣裳干嘛。”李杨树不解道。
萧怀瑾没有给他说要进山两天,将他推进门,道:“你就拿吧, 拿我过年给你买的厚的, 山里冷。”
说到这,李杨树这才想起他给自己买的衣裳, 他给了梅姐儿一件。
怕说出来萧怀瑾不高兴,但不说的话以后让萧怀瑾知道了更不好, 不安道:“说起这个,我之前没来得及给你说, 一件短袄我给了梅姐儿,她还小, 比较害冷。”
看李杨树不带血丝的唇不安的抿着, 萧怀瑾牵着他的手, 笑道:“多大点事, 给了就给了, 不是给你买了两件短袄吗,你带另外一件, 还有那个棉花夹层的袴也带着,再把那套棉帛里衣带上就行。”
李杨树依言收拾出了一个包裹着衣服的小包袱。
常秀娘在后院喂驴子, 李杨树去后院说了一声,又同李梅树叮嘱让她照看着院子,随后和萧怀瑾走了。
萧怀瑾手上提了两个包袱,一个是米糕,一个是李杨树的衣裳。
李杨树好多天没敢出现在众人眼前,此时走在村内头不敢抬,一直垂首跟在萧怀瑾的身后。
所以他没看见村里人看到萧怀瑾都脸色一变, 就连坐在一起扯闲话的人都突然乱糟糟地忙乱起自己的手中活,无人说话。
等萧怀瑾和李杨树走远后,众人都只打着眉眼官司,没敢说一句关于他两的闲话,过了好半天才扯开了其他。
萧怀瑾带着李杨树先是去他家,路过曲家门口的时候还看到了在门口劈砍竹篾片的曲木。
“曲木大哥。”萧怀瑾和他打招呼。
“哎,你回去呀。”曲木有一瞬的僵硬,随后赶忙回道。
萧怀瑾也不在意,继续道:“我这两日不在家,还得麻烦你帮我多照看一下院子就行,水不用担了,这两日水钱我会照给的。”
“应该的应该的,这两日你不用给。”
“走了啊,你继续忙,带我给曲奶奶问个好,等我回来看她老人家去。”
萧怀瑾走后曲木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和萧怀瑾说话压力突然就有点大,还好他看着还是和平日一般。
李杨树不解道:“你让他帮你担水,还要给他日日算钱吗,你不自己担?”
萧怀瑾摸摸鼻子,生怕他嫌弃自己懒,于是道:“我这边距离河和村里的取水井都远,也没打个水井,平日我又忙,只能让曲木大哥帮帮忙了,而且他那边算的钱不多,我就这样一直让他帮忙了,不过我偶尔也会自己担的。”
李杨树忍不住道:“以后还是自己担的好,银钱不要乱花。”
萧怀瑾靠近李杨树笑的不怀好意:“想提前管夫君的银子了吗。唔……也不是不可以,你叫我声夫君,我等会回去就把所有银钱交给你。”
李杨树侧头不理他。
萧怀瑾探着头看他:“怎么不说话,生气啦?”
两人玩闹着到了萧怀瑾家的栅栏门门口,李杨树推了他一把:“没有!都到家门口了,你赶紧开门。”
萧怀瑾带着他先进了自己的房间,将两个包袱放在炕上,随后又解下自己腰间的荷包。
李杨树注意到那个荷包是他送给萧怀瑾的,深青色软缎布料。
随后萧怀瑾当着李杨树的面将墙角一块土墙抠出来,对李杨树招招手:“杨哥儿过来。”
李杨树过去,双手撑着膝盖弯腰,“你这是藏银钱的地方?”
萧怀瑾:“嗯,这里是我所有的银钱,土墙扣进去后就跟墙形成一体,没人能看出来这里藏的银子,只有我知道。”说完仰头看着弯腰的李杨树,又补了一句:“还有我的夫郎也知道。”
李杨树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红晕:“瞎说什么。”随后直起身,眼睛很忙乱的在房间里瞎看。
萧怀瑾藏好银钱后对李杨树道:“你去外面草棚下的灶上把粥和包子小菜先端堂屋,我收拾一下,等会和你一起先吃朝食。”
李杨树出去后萧怀瑾将李杨树的两个包袱放进床边的一个背篓中,之后用麻绳捆好。背篓旁还挂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葫芦。
之后从柜子中拿出一把大弓和一个装了二十支箭的箭囊,都放在背篓旁。还从衣柜中拿出一些粗布条,也放在炕上。
等萧怀瑾到堂屋时李杨树已经将碗筷摆好了。
朝食是他一早起来做的,之后就一直在锅里温着。
“我还给你化了一碗红糖水你怎的没端过来。”萧怀瑾见桌上没有红糖水,随后又出去了。
等再进来时手上端了一海碗红糖水,还冒着热气。
“这全是给我的吗。”碗太大了,李杨树有点吓到。
“能喝多少是多少,喝水填缝,不占肚子,先喝一点,然后吃完饭喝剩下的。”放下碗之后萧怀瑾又拉着他到墙边放着的立架前,“先过来洗手。”
木盆在立架上放着,立架的横杆上还挂着布巾。
两人洗完手后才坐到桌前开始吃饭。
萧怀瑾早上煮的浓稠的肉糜粥,小菜是油泼凉调白蒿,包子是荠菜豆腐馅的。
恐怕全村都没超五家敢这么吃的,毕竟大家明天都要继续过生活,没人敢这么铺张。
李杨树还有点不舒服,但是喝了点红糖水,瞬间觉得有点力气,又吃了一半的肉糜粥,就吃不下了。
萧怀瑾见状:“包子不吃一个吗。”
李杨树摇摇头:“吃不下,我没胃口。”
萧怀瑾也不强迫他:“那你把红糖水能喝完就喝完。”他将李杨树喝了一半的肉糜粥倒入自己碗中。
李杨树见他的动作,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抱着红糖水小口小口喝。
等萧怀瑾吃完后,他竟然将红糖水喝完了。
萧怀瑾收拾碗筷:“用布袋将包子装上几个,等会你饿了路上吃,布袋在那就挂了一个。”他随手指了下堂屋的墙,墙上挂了好些东西,其中有个白色布袋。
李杨树装了三个,将布袋系在腰间。
“我来吧。”李杨树要抢着洗碗,毕竟饭都是萧怀瑾做的,他不洗碗说不过去。
萧怀瑾躲开他的手:“在旁边待着就行,或者你先进房间。”
李杨树只能先去房间了,竟然发现床上放着一把大弓和箭,还有一个装了他包袱的背篓。
“那是我前年买的弓,花了我近九两。”萧怀瑾洗完碗,手上拿着一个布巾擦着手走进房间,见李杨树拿着大弓在看,于是道。
“这么贵,算是好弓了吧。”李杨树咂舌。
“算不得好,但是对付大型野兽够用了。”萧怀瑾走到炕边,将布巾搭在炕尾。
随后萧怀瑾拿起床上的那堆布条,“来,坐在炕上,我给你绑腿。”
山里蛇虫多,进山的人很多都会绑腿绑腕。
李杨树忙道:“我自己来。”欲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布条。
萧怀瑾避开他的手,淡淡道:“坐下。”
李杨树只得乖乖坐下。
萧怀瑾半跪在他身前,将他一只脚抬来起放在他的膝盖上,随后用手中的抹布条从脚踝处层层开始包裹,一直缠绕到小腿。
萧怀瑾的手掌很热,温度透过不薄的布料直达他的肌肤,待萧怀瑾绑完他的两条腿之后,他的耳朵尖已经非常红了。
“走吧,咱们早早进山,路程有点长,你还虚弱着,咱们边走边歇。”萧怀瑾捏着李杨树通红的耳坠笑道。
随后萧怀瑾背着装了东西的背篓,箭囊系在腰间,大弓斜挎在身侧,一只手牵着李杨树。
而李杨树腰间只系了三个包子。
“你放开我,等会出门小心被人看到。”李杨树抽回自己的手。
萧怀瑾顺势放开他,也不说什么。
“你说什么!”李壮山一早就去地里了,四月田里的杂草有点茂盛,必须隔几日就得除草,前两天因杨哥儿的事耽搁了,他今日一早就带着李桐树赶紧去地里干活了。
等太阳出来天气渐热时才回家。
没想到刚回家就被常秀娘告诉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李壮山给常秀娘扔下一句,“糊涂啊。”就赶忙去萧怀瑾家,希望他两还没有进山。
但是很可惜扑了个空。
之后又垂头丧气回到家。
“你答应他一日就行,怎的还答应两日。”李壮山不免对常秀娘有点埋怨。
“我还问了杨哥儿愿不愿意同他去,杨哥儿也是愿意的,我想着只要能让他好,便是两日又怎样。”常秀娘也是没办法了。
昨日才下过雨,山间地面尚有些湿滑,水洗后的树林翠绿欲滴,草绿花艳,间或有‘啾啾—啾’‘布谷布谷’,亦或是低沉的‘咕咕—咕’‘呜-哦’鸟鸣。
萧怀瑾找了两根笔直的长竹竿,递给李杨树一根,道:“拿着这个时不时敲打草面。”
李杨树接过,竹竿不粗,握在手中刚刚好,还不重。
“这里不会再有人了,我拉着你。”萧怀瑾伸出手。
李杨树还是下意识四处看看,这才磨磨唧唧将自己手放入萧怀瑾手中,又担忧道:“咱们进的深了会不会迷路,我从没进过深山,听说里面有吃人的猛兽。”
第27章 众山小
萧怀瑾拉着他边打草丛边道:“不会迷路, 我有做记号,更何况今日天气很好,就算没有记号我也能将你安稳带出来。至于野兽, 我这大弓也不是吃干饭的, 而且我会避开猛兽地盘的。”
李杨树拿着竹竿在地上敲敲打打:“你怎么还会用箭?”
萧怀瑾:“从小学的,我也是时隔三年才又重新摸上弓箭的, 刚来这里前两年都只顾着谋生了。以前我的武学师父还教我们野外的学识,我也参与过一次猎场狩猎, 不过那时太小了,只是跟在大人身后打打野兔。”
突然李杨树有点好奇萧怀瑾过去了, 识字还会射箭,还狩猎, 这些怎么听都不简单。
“你家中以前很厉害吗。”
“那是, 祖上阔过。”萧怀瑾开了个玩笑。“等成亲后我细细给你说说我们家, 还有, 我投壶可厉害了, 以后教你。”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都不嫌害臊, 李杨树眼神怀疑地瞥他。
萧怀瑾也不解释。
刚勉强进入深山的外围,李杨树就看到了满地的菌子, 品种很丰富,鸡枞菌,牛肝菌,羊肚菌还有竹荪都有,当然鲜艳的毒菌子也不少。
他立即惊喜道:“好多的菌子!咱们摘点吧。”看向萧怀瑾的眼神都亮晶晶的,看着像是之前的活力回来了。
萧怀瑾捏捏他的脸:“山里还有很多,这里的咱们下山再摘。”硬是拉着依依不舍的李杨树继续走山路。
除了这处菌子, 李杨树还看到一片长势喜人的香椿芽,想摘,又被萧怀瑾无情拒绝了。
刚走了半个时辰又遇到红红一片的刺泡,无人采,李杨树站在原地吃了个够,想多摘点,萧怀瑾捏着他的脖子,强势道:“不许摘了,赶紧走。”
可能是太喜欢刺泡了,竟然让他无师自通了撒娇,拽着萧怀瑾胳膊,可怜巴巴道:“求求了嘛,我再摘一点。”说着还伸出拇指和食指还比了个小距离。
萧怀瑾都气乐了,笑着用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服了你,赶紧摘吧,有那么好吃吗。”
李杨树笑的很开心:“甜,你尝尝。”伸手给萧怀瑾递了一颗,本想是让萧怀瑾自己伸手拿的,谁知萧怀瑾低头就着他的手直接吃了,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又脸颊红红地去摘刺泡。
深山里的路无人走过,没有路迹不大好走,李杨树身体还虚弱未好利索,两人磨磨唧唧才将将走了一个时辰,他就满头大汗了,而且都点饿了。
萧怀瑾看了眼太阳的方位,发现时间还早,找了个被太阳晒干的石头坐下,将大弓取下放一边,又拉着李杨树坐在自己的腿上。
“别……”李杨树惊的要起身。
萧怀瑾将手中的竹竿放在一旁,搂着他拍了拍他后腰,“好好坐着,山里石头凉,易寒气侵体,你就坐我腿上”
李杨树被他拍的腰差点软了,随后乖乖侧坐在他腿上。
他解开腰间的布袋,拿出包子慢慢吃着。
“你把背篓旁的葫芦解下来,里面装的水,吃完喝点。”萧怀瑾没有卸下背篓,只能让李杨树自己解开葫芦。
李杨树一口气将三个包子都吃完了,喝完水后又将葫芦挂在背篓侧边。
“歇好了吗。”萧怀瑾颠颠腿,李杨树也跟着上下颠动。
萧怀瑾比李杨树高一些,李杨树坐他腿上刚好和他齐平,李杨树被他颠的不稳,忙扒着他肩头:“别颠,我坐不稳了。”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萧怀瑾稍稍探头就亲到了那有点苍白的唇上了。
还是个带响的,‘啧’李杨树被他猝不及防吸了一口,苍白的唇立马起了点血色,慌乱又害羞地侧头,用手撑着他胸膛防止他再作乱。
萧怀瑾揽着他的后勃颈又亲亲他的额发,柔声道:“歇的时间太久了不好,要是可以了咱们继续赶路。”
之后李杨树从萧怀瑾腿上站起来,眼神四处张望就是不看他。
萧怀瑾挎好大弓,还是一手持竹竿在草丛里敲打,一手牵他。
山中鸟雀被两人敲敲打打的动静惊到,呼啦啦拍着翅膀乱飞。
两人一鼓作气又爬了一个半时辰。
已经在半山腰上了,李杨树往身后张望了一下,“咱们是不是跨过两个山头了。”
萧怀瑾:“三个了,现在不断爬高的这座是咱们后山的主峰,再爬半个时辰就到顶了。”
李杨树不敢置信:“竟然这么远了吗,看来深山也没有多害怕么,村里人还是夸大了。”
萧怀瑾似笑非笑看着他:“这话你可不要在村子里传,若是村人进山被野兽吃了那可就罪过大了。”
李杨树:“咱们一路上遇到最大的活物就是栗鼠了。”
萧怀瑾:“还有蛇……”他其实是有点怕蛇的,所以一路上用竹竿敲个不停,但是初春的山肯定是有蛇。
他们一路走来就遇到一条,被竹竿提前敲跑了。
可能树上蛇更多,只是他们赶路没有仔细观察。
李杨树:“哦,蛇忘了,不过蛇没什么好怕的。”
萧怀瑾:“没什么好怕的?那要是遇到蛇了你可要保护我。”
李杨树勾着嘴角浅笑,以为萧怀瑾是开玩笑的。
萧怀瑾又道:“咱们一路没遇到猛兽,是因为我来过很多次,凡有猛兽粪便的地方都不会靠近,没有经验的人莽撞上山还是很危险的。”
李杨树恍然大悟:“怪不得。”
两人说说笑笑,一鼓作气又用了半个时辰爬到了最高处。从山下开始爬两人断断续续用了三个时辰,翻过三个山头。
山顶是一片开阔地,有零星分散的冷木,矮小的草丛和一大片的桫椤花,放眼望去,连片树荫都难寻,阳光直直洒向山顶。
刚下过雨的山间,许是水汽未来得及蒸发,在山谷间形成薄雾,如轻纱笼着低矮的山峰,远处的群山蜿蜒如绿龙,气势磅礴又漂亮无比。
阳光洒在龙脊线上,阴阳格外分明。
站在山顶深深地吸一口空气,清凌凌的气息顺着肺腑进入身体,通身顿感清明。
“好……”李杨树从未见过此等景色,好了半天不知该怎么表达。
“好壮观,是不是。”萧怀瑾从身后搂着他,与他耳鬓厮磨,同看这壮丽山林。
李杨树看的久久不能回神。
“你再看那。”萧怀瑾带他转了个方向,伸手朝远方指了指。
“那里……是咱们村吗。”李杨树喃喃道。
萧怀瑾将他搂的更紧了:“对,那里就是咱们村,是不是很渺小。”
群山脚下的小河村如笼罩在纱衣中,令人看不真切,屋舍,田地,河流,第一次这么直观看的村内的布局,虽然看不真切,但真的很震撼,竟是如此之小吗。
萧怀瑾同他一起看那渺小的山脚:“这就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李杨树侧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萧怀瑾没有解释,将他转过身,只深深地看着他。
李杨树似是被他深情的眼眸蛊惑了般,又似是被这眼前美景震慑的没能回神。
高山之顶,两个相拥的人在一片粉红浅紫沙白的桫椤花的映衬下亲吻,对面更高的青黑色峰尖俯视着两人相得,群山的翠绿沉默,只有李杨树能知道自己的心脏跳的多块。
过了很久,两片湿热胶着的唇才分开,萧怀瑾轻啄一下眼前已然水粉的唇,说:“意思就是我们登上顶峰后,其他的什么事都是微不足道的矮小的。所有的事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好好过,好吗。”
李杨树被萧怀瑾这段解释震住了,但嘴唇颤抖暴露了他多日来的害怕。
萧怀瑾额头蹭着他的额头:“往后有我在,都不怕了啊,笑一个。”
“哇—哇—”李杨树扑在萧怀瑾怀里抱着他嚎啕大哭。
萧怀瑾亲亲他的头发,紧紧搂着他,大手呼噜着他的背和后脑,“哭吧,我在呢我在呢,哭出来就好了。”
李杨树哭了约莫一刻钟,声音都嘶哑了,哭到最后变成了抽抽搭搭的抽泣,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萧怀瑾丝毫不嫌弃,用手帕给他擤鼻涕。
萧怀瑾轻声道:“好点了没。”
李杨树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之后又抽泣一下。
萧怀瑾一下下拍着他的背,李杨树抽搭的越来越慢,直到渐渐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后李杨树就冷静了,委屈着说着:“那天没有人来救我,被他拽着脚往林子里拖的时候,我很害怕,后来村里人都来了,他们没看到歹人,只看到我衣冠不整,他们那眼神我至今不敢想起。”
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后来你来看我了,我很高兴,但你很快又走了,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我难受,也害怕,而且村里人肯定都在背地里说我,一想到这些我就害怕踏出屋子。”
萧怀瑾:“我第一次看过你走了,是去给你报仇了,以后你都不用怕那人了,至于村里的风言风语,你更不用怕,我看谁敢说一个字,从今你就堂堂正正出门,待半月后我还要风光娶你过门。”
李杨树被他哄的破涕为笑:“竟会吹牛,人家背地里说了咱们也不能把人家怎样。”李杨树已经好多了,因为萧怀瑾的态度已经给了他不畏惧的底气了。
萧怀瑾哼笑也不解释,见他好了,这才有心思开玩笑:“听说你还跳河了。”
听到他这么说李杨树身体一僵,不自然的又把头埋到他怀里,不出声。
萧怀瑾捏着他的脖子:“装死?”
“我那天是去找你的。”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萧怀瑾蓦地心软了,哪还能和他算账,心疼都来不及。
李杨树感觉到头顶落下轻柔的吻,悄然笑了,被萧怀瑾的爱意包裹着,让他的满腔情绪无处释放,额头在他怀里蹭个不停。
“咱们下山成亲去吧。”压制不住的喜悦,竟是让李杨树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
作者有话说:爬山不拍照,等于白爬[哈哈大笑]这里写完了,心情愉悦才能更好的成亲~明天就能下山继续准备成亲啦
第28章 成亲
“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是要去两日吗。”常秀娘见抱着一捧野花笑意盈盈的李杨树诧异道。
“啊?什么两日。”李杨树疑惑地看旁边站着的萧怀瑾。
萧怀瑾:“见没必要待那么久,我们就回来了,丈母你们早些歇息, 我先行回去。”
两人是赶在太阳落山前刚好到的山脚, 萧怀瑾将背篓什么的放家里后就送李杨树回家了。
萧怀瑾走后,常秀娘后脚就跟着李杨树进他房间。
“姑爷早上还说要带你在山里住两日, 你爹忧心的不行,现下回来就好了。”常秀娘见李杨树似是气色好了很多, 上前探了探他额头:“竟然不烧了,可是大好?”
“嗯, 出出汗就好多了。”李杨树将手上的一捧花插在橱柜上的陶瓶中,野花并不鲜艳, 但胜在有野趣。
常秀娘:“萧姑爷对你可好?”
李杨树脸上扬起一抹害羞, 垂首轻点。
“那就好那就好。”常秀娘如今是什么都不求, 只希望姑爷对他家哥儿疼惜些。
她放心的去和李壮山说了李杨树的状态。
“总算是都过去了, 杨哥儿也看着心情开阔了。”
婚期将至, 李杨树的嫁妆都已置办齐全,衣匣、板车和木犁也都从周木匠家拉回来绑上红绸放在杂物间了。
只剩日常用物须得整理装箱。
“嫂子, 我这些衣物都带过去,还有这个汤婆子。”李杨树将自己整理好的衣物交给他嫂子装箱。
常秀娘手中拿了两根银钗, 走到周秀玉身边,递给她道:“这个也给杨哥儿添在妆奁中。”
“好,先虚后实,我先给杨哥儿把衣裳这些装好。”周秀玉接过银钗端详了一下:“这两根银钗成色极好。”
“这还是萧姑爷给的聘礼,就一起给杨哥儿带过去。”
周秀玉将衣物平整压在妆奁内,又将银钗放上去。“针线筐、剪刀还有木梳也得带过去。”
李杨树忙拿出炕角放的针线筐,剪刀也在里面。
木梳是新做的一把, 还有几块新做的帕子也一并放入妆奁中。
如此第二抬嫁妆算是齐全了。
“婆母,藕和红枣可都备下了。”周秀玉将箱子盖好。
“都备下了,干藕没有,但最近正是莲子时节,就用莲子代替下。”
“如此也好。”
李杨树坐在一旁听他娘和他嫂嫂说关于他成亲的事项,心里也期待着,不自觉的笑容满面。
周秀玉见状还打趣:“人家女子哥儿出嫁都是忧思惆怅舍不得娘家,你个哥儿倒好,笑的毫不掩饰。”
“不跟你们说了,我喂鸡去了。”李杨树跑出房门。
他娘在身后高声道:“早上才喂了你别喂的多了。”
“萧家小子,你可有什么事。”村内一户人家被萧怀瑾敲开了大门。
那户人家的汉子见是这个煞神,不明白是哪里惹到他了。
萧怀瑾递过去一张帖子:“王叔,我五月初三成亲,想请你们去喝喜酒,不用带什么礼,去热闹吃喝一场。”
如此场景发生在全村。
直到萧怀瑾来到孟春果家。
孟春果给他开的门,她爹因腿伤,游医给上了夹板,此时正坐在炕上,神色紧张地看着萧怀瑾。
“别紧张,我五月初三不是成亲么,我突然想到你家闺女还未说人家吧。”萧怀瑾看着门口站着不敢进门的孟春果说道。
“我给说一个怎样,不过你们得先等我的亲事办完。”
孟家三人没一个人说话,萧怀瑾自顾自说完,就打算走了。
“等等,我有说人家了,你不能再给我说了。”尽管说的哆哆嗦嗦,但孟春果还是说出来了。
“哪家?”
“就村东边挨河的丁一柱。”
萧怀瑾似是想起什么,“哦,是他啊。”跟他一样是外来户,一间茅草屋,一亩薄地,常年在镇上做短工,年逾二十五了因为太穷了还没娶上媳妇。
“即使如此,我就等着你的喜事。”那个‘等’说的甚是意味深长,接着又道:“若是没有,我这有个好人选,之前认识一个上河村叫王铁牛的大哥,他也可是很不错呢。”
萧怀瑾说完就走了。
孟春果跌坐在门槛上。
“你真的要嫁那个丁一柱吗。”孟春果他娘在一旁抹着泪。
孟春果都哭不出来了,“那怎么办,若是我方才不及时说,他就要给我说那个上河村的王铁牛!那是个四十岁的傻子!”
好歹丁一柱年轻且不傻,况且他之前也勾搭过她,想是对她有意的。
“这是遭了什么孽。”一家人愁云惨淡。
五月初二,李杨树家一片喜庆热闹。
亲朋好友纷纷来给他添妆。
“我这外甥哥儿可真水灵,明日就是新夫郎了,哎呦,可真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常秀娘的娘家二嫂子掐着李杨树的脸蛋调侃。
今日来的都是李家的亲朋好友,李杨树的外家、大伯二伯、还有那些堂兄弟还有姐妹都在,就连他讨厌的姑母和奶奶也和他说着喜庆话。
邻里邻居关系好的都上门添妆,在院内大排宴席。
满满坐了十桌,光是他们李家的本家亲戚就坐了三桌半,可见在村里是何等子孙繁茂。
李杨树在房内也有两桌,他和妹妹还有未出嫁的堂妹堂哥儿都在一处,另一桌坐的村里未出嫁的女子和哥儿。
就连已经出嫁的宋生生也来了,按理说宋生生可以坐外面的,只因两人从小交好,他也就跟着坐在里面了。
“这是我给你绣的帕子和荷包,菩萨保佑,你终是顺顺利利的嫁了。”宋生生双手合十道。
“你还专门回来一趟,在婆家过的如何。”李杨树收下他送的礼物。
“你这么大的事我能不回来,明日我还来。”宋生生嗔怪地看他,接着又道:“我在婆家还好,婆母慈爱,夫君待我也好。”
左右看看,随即又趴在李杨树耳边道:“就是我那小姑子太讨厌。”说完还皱了皱鼻子。
李杨树笑着捏他鼻子:“别皱啦,这样就不错了,夫君好就很好了。”
许是嫁人了,宋生生说话愈发没个顾忌了,在他耳边悄声道:“等你成亲了,新婚之夜一定不要太过害羞了,不然体会不到快活的滋味。”
李杨树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后脸颊爆红,用手指点宋生生,“好你个宋生生,如今倒是一副夫郎姿态在这调笑起我来了。”
萧怀瑾的事亲戚们都不清楚,都夸郎才哥貌的,在院中推杯换盏非常高兴。
那些村里人都是亲眼见过萧怀瑾的狠辣,自是不敢说什么不好的。
一顿酒席大家在李家的招呼下宾客如归,吃的自是热闹喜庆。
再说萧怀瑾这边,前来帮忙的人在村长和里正的带领下,将他家里家外,齐齐整顿好,该挂红绸的挂红绸,该贴囍字的贴囍字。
不说之前萧怀瑾怎样,只说最近,大家相处下来都觉得他为人不错。
都是发自内心的过来帮忙,更何况他还不让出礼就来吃酒席,这可是村内独一份。
“门口的喜棚可都扎好了。”村长前后忙着统筹。
“好了,这会子正在帮红布呢。”
另一人跑过来道:“村长,大灶也弄好了,肉和菜呢。”
村长:“猪买的李田家的,你明日寅时就过去催着他赶紧杀好。”说完又急急忙忙去看碗盆够不够数。
“村长村长,别急啊,鸡鸭还有菜呢。”
“鸡鸭菜去找里正,这些里正负责。”
村长看到在门口嗑瓜子和人说笑的一个小子:“王石头,过来,让你安排桌椅板凳你都安排好了?”
“好了好了,您老可把心放肚子吧,上上下下你都问多少遍了,明日我安排的那几家人会带着桌椅板凳过来的。”
忙忙碌碌个不停。
晚上李杨树泡在浴桶内,想着他娘给的他两张辟火图,还有白日宋生生说的话,又羞又有点说不出口的期待。
他想到之前和萧怀瑾从县城回来那次……
将嘴巴鼻子埋入水中,不一会就咕噜噜不停,唯余一双黑亮亮的桃花眼在水面上闪烁不定。
五月初三,微风习习的傍晚。
“来了,来了,新郎骑着白马来了,快关门,快关上。”有半大孩子趴在大门边听到不远处热闹的吹打声,急忙要关门。
媒婆在李杨树房间内,理了理他的嫁衣:“等会由你大哥背你出去,直接上花轿。”
李杨树盖着盖头点点头。
这时大家都听到唢呐的吹打声,小孩都兴奋的跑出去拦大门,可以拿到红封。
李梅树、周秀玉、宋生生以及一个堂妹和堂弟哥儿都在房内陪着李杨树。
听着外面的热闹声,李杨树这会才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双手在一起绞着。
突然一个温暖干燥的手拍拍他手背,“别紧张,放轻松点。”周秀玉安慰道。
李梅树和宋生生都不清楚萧怀瑾之前的所作所为,两人都不怕他,这会还在兴冲冲说着等会要为难新郎的问题。
门口也都是些小孩在拦,大人都是象征性的拦了下,小孩得到红封后就围着新郎一起到了新夫郎房门外。
敲门声传来。“在下萧怀瑾,前来迎娶杨哥儿,还烦请各位姐姐哥儿开开门”
“即是娶杨哥儿,那便要过我们三关才行,可答应?”这是宋生生问的。
李梅树很兴奋,但是临到关头怯场了,还得是宋生生顶上。
第29章 新婚
宋生生也没多为难, 后来萧怀瑾掏出几个大红封这才得以进门。
媒婆说些吉利话,李杨树爹娘也在一旁说了一些殷殷叮嘱。
李槐树背着李杨树出门坐花轿。
在跨出家门的那一刻,李杨树心里百感交集, 怀揣着和萧怀瑾美好未来的期待, 一时又是笑又是哭。
“既是出了门,也无须太过伤心, 离得又近,随时回来多看看。”李槐树听到背后的抽噎, 低声对他道。
坐在轿中摇摇晃晃的,李杨树悄悄接起盖头打量轿内, 遂放下盖头安静坐着。
他恐怕是村里第一个坐花轿出嫁的,应该是第一个吧, 以往也没见过谁家娶亲是这般阵仗的。
想到萧怀瑾对他如此珍重, 李扬树抿唇, 他该怎么回应才显自己的重视呢。
萧怀瑾为了让婚礼显得热热闹闹, 全村人都被他请了去, 除了孟家的没到。
村长和里正忙着上上下下地操持,直到晚上才消停下来。
宴席自不必说, 萧怀瑾甚是大方,每桌都有炖肉、鸡块、鸭块还有整条鱼, 整整坐了二十桌,愣是比李家的席面多了一番。
吃不完的菜还都让邻居们带回去。
自此没人说萧怀瑾的不好。
萧怀瑾除了给村长和里正那桌敬酒,其余村人都只说了寥寥几句,也无需敬酒。
是以到了傍晚入洞房时萧怀瑾还是眼神清明。
热闹散去,唯余二人。
萧怀瑾用秤杆揭开红盖头。
李杨树抬头看了一眼他,又害羞般轻撇着头,低眸垂首。
炕上摆的桂圆花生枣莲子, 被褥是昨日周秀玉过来铺的新的大红团花葛布褥单被罩。
旁边橱柜上的龙凤红烛高燃。
窗牖上贴着大红的囍字。
桌上也摆着绑了红绸的木盆和一应生活用具。
无一不在彰显今日是两人的良辰。
萧怀瑾倒两杯酒,坐在李杨树旁边,“合卺一杯,往后咱们三餐四季共守岁月。”
李杨树接过他手中的一杯,也看着他的眼睛,补了一句“白头到老。”
两人喝过酒之后,萧怀瑾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咱们安置吧。”
李杨树更甚,只轻轻颔首不语一言。
红烛彻夜未熄。
李杨树迷迷糊糊间就想到宋生生和他娘给的两张图说的话,下意识让自己别那么僵硬。
天将蒙蒙亮,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才归于缓慢柔和。
这时,已有那早起的庄稼人趁着早晨天凉,扛着锄头去地里除草,也有那妇人夫郎早已背着背篓去打猪草。
各家都有各家要忙活的事。
别家在劳作,而这对新人才将将进入梦乡。
这一觉睡到快午时。
李杨树醒来时还有点茫然,他被人搂在怀中,额头挨着的地方是萧怀瑾温热又有点硬的胸膛,感觉全身都酸疼,尤其一处酸胀异常。
见太阳透过窗纸将房内照的异常明亮,就知道现在的时辰肯定很晚。
李杨树看着眼前睡的香甜的萧怀瑾,内心喜悦异常,悄咪咪凑上去在他脸颊印上一吻,随后拍拍他胳膊。
萧怀瑾咕哝两声又收紧了胳膊,但没有醒来。
直到一刻钟后才逐渐醒,只萧怀瑾身体先醒,脑子还未醒。
先是放开怀里人平躺了一会,又搂过旁边的人夹住磨蹭。
在萧怀瑾放开他的时候,他本想着先起来,但懒了一下。
现在很明显的感受到挨着他大腿的异常,后又想到昨日他到最后求饶都不管用,最后硬生生晕了,就一阵害怕。
“萧怀瑾!你快醒醒。”李杨树急的推他。
没想到萧怀瑾黏黏糊糊的,嘴里咕哝着:“我再睡会,别动。”
李杨树急的试图掰开他的胳膊往外爬,结果被他又拖回去背对着他夹住。
昨日食髓知味的滋味太过于上头,于是头脑发昏说了句“咱们又不用晨昏定省,再来一次。”
眼瞧着日照当空。
萧怀瑾在厨房鼓捣吃食。
昨日酒席的剩菜剩饭全让村民带回去了,灶上竟是除了萧怀瑾前两日蒸的包子,再无任何果腹的吃食。
柜子里只有鸡蛋没有肉,进入初夏了,肉不好存放,他平日是想吃肉了才去买。
院里菜地有白瓜、翁菜。还有前几日摘的香椿没吃完。
做了一道辣炒白瓜,油淋翁菜,鸡蛋炒香椿,一碗浓稠的粟米粥,还有剩的包子也热了热。
作为新婚第一日,这一顿饭简直简陋的可以,萧怀瑾后悔,昨日应该让留一些肉菜给他的。
他将做好的菜饭端进堂屋后就去了房内。
“杨哥儿,起来吃点东西。”萧怀瑾趴在杨哥儿身上,见他双眼无神,整个人困顿无力,顿时有点后悔自己不知节制。
爱怜地捧着他的脸摩梭。
“我疼。”李杨树回神后说的第一句。
“我看看。”随后掀开被子,不顾李杨树的挣扎,拽下他的亵裤。
“没有破,下午我去镇上买点膏药顺带把回门的礼顺带一买。”萧怀瑾将他的亵裤给拉上去穿好。
李杨树气的直锤他。
“我的好哥哥,你不吃饭都锤我都没力气,我抱你下床?”
最终李杨树还是自己下床。
两人新婚第一日吃的第一顿饭是午饭。
饭后李杨树也提不起精神做其他的,脑子还有点不甚清醒,昨日那让人害怕的颤栗仿佛还在,又想窝回炕上。
萧怀瑾出门去镇上给他买膏药。
等萧怀瑾走后李杨树又睡了一会儿才起身。
细细打量萧怀瑾的房间,之前没敢仔细看。
他下意识看了眼萧怀瑾藏钱的地方,随即又挪开眼神。
萧怀瑾的房间不算大,土坯墙茅草屋顶,茅草屋顶看起来是最新换的。
墙上光秃秃的,没有挂什么装饰物。
紧挨着窗旁有一张四方桌。
炕有三面都挨着墙,靠边那有一个橱柜,另一侧地上有两个柜子,其中一个是新的,那是他的陪嫁新衣匣,以后用来装他的衣物。
炕尾上还有两口半新不旧的木箱,那是他的妆奁,旁边放了张黑色小几,上面并没有放什么物品。
进门对角有一个浴桶,饭前萧怀瑾就已然将浴桶清理干净。
除此之外竟是再无旁的。
好的一点是,地面用青砖铺的,甚是干净。
推门出去,院子左边是一个灶台,上面搭的草棚,灶台旁放着水瓮,往前是开垦出来的一小块菜地,不大,另一边也是一小片菜地。
但有划出来的一小片地方只种了零散几株花草,李杨树认出那是萧怀瑾种的花。
挨着柴门那还有一颗樱桃小树苗。
堂屋墙外靠着绑红布的一辆新板车和木犁。
只看房屋和院子,确实有点贫穷的错觉,不过胜在整洁。
堂屋里的墙上挂的东西就多了,蒜辫子、辣椒串、干豆角一些作物,还有镰刀、蓑衣、斗笠、布兜、小的箩筐和簸箕其他的一些用具,还贴了一张囍字。
地上放了一些背筐和竹篮,还有靠墙的锄头、铁锹。
角落里有两个粮缸,用石头压着木盖。
旁边还堆放了一些带泥萝卜和用土半埋着的姜块。
想着,等会萧怀瑾回来就晚了,他应该准备晚饭。
去灶旁的柜子看了下,只有十二枚鸡蛋,没有任何肉,佐料倒是很齐全。
院子里的蔬菜只有白瓜和翁菜。
思考一番,他去屋里拿出自己的荷包,提了个竹篮出门了。
“杨哥儿,你这是去哪。”
“娘,我去买点豆腐和肉,货郎又来啦,你在买甚。”李杨树见一个挑着许多货品,腰间别着串儿鼓的中年汉子,在村口处被妇人夫郎和孩子们团团围住。
“没买啥,就看看,那你快去吧。”
“好,我先去了。”
今日恰好是周边村庄的小集,在上河村村口的官道上有流动摊贩,可以买到豆腐和肉。
出了村道,顺着官道往东不过三十丈就能看到摊贩。
都是农家人摆摊卖自家的作物。
“排骨要一斤。”李杨树说完从荷包内取出十四文捏在手中。
“好嘞。”随着摊主咚咚剁肉的两声,挂钩上称,竟是不多不少刚好一斤,称高高的。
李杨树还买了一块豆腐,这个便宜,一小块便是一文。
买这两样也就尽够了,李杨树心想。
随后打算回去。
半路看到一个老伯在卖胡瓜,萧怀瑾在院中没种胡瓜,这个用来凉拌很好吃,想了下还是买了两根,一根一文,两根也不贵。
装好胡瓜后,就想着不能再买了,赶紧回去。
“杏子,又大又甜的杏子,甜滴很,甜滴很。”又听见一声嘹亮的喊卖。
李杨树捏捏荷包,萧怀瑾之前给的银钱还有很多,遂停下脚步。
“大娘,杏子怎么卖。”
“五文一斤,很甜,你尝尝。”说着还将一个掰开的杏子递过去。
李杨树尝着杏子确实很甜,但也带了一丝酸,“那给我称三斤的。”
一共花了三十二文,这才回村去了。
没想到货郎竟还在村头没走,围着买东西的人不少反多。
不见他娘的身影,李杨树提着篮子进门,他娘正在院中翻晒药材。
“娘,我方才买了些杏子,给你们点。”李杨树站在厨房外的窗台边,从框子里抓出一些黄杏放窗台上。
“你少抓点,留几个就可以了。”
第30章 败家爷们
李杨树围着襜衣在灶台前忙活, 打算先将豆腐和摘的灰灰菜焯水。
拿着瓠瓢去水瓮舀水,发现水瓮的水所剩无几,勉强足够这一顿饭的用水。
灶台有两个锅, 前炒后蒸倒也是很快。
后锅蒸米饭, 前锅做菜,先做的凉拌豆腐、辣椒凉拌胡瓜, 灰灰菜焯水后油泼。
排骨冷水下锅。
他又去堂屋角落挖出一块姜,锅中加姜片。
李杨树还在萧怀瑾的厨柜里发现了料酒, 这是他没想到的。
料酒他家没用过,以往也不认识。
还是有次过年去他姑妈家做客, 他表妹给他炫耀,这才知道还有这种佐料。
煮肉的时候放点, 腥味就没那么大了, 还能增香提鲜。
农家人不会用这么贵重的佐料。
他闻闻手中黑色坛子, 能闻到酒味, 随后给排骨里倒入一点。
因着太贵的原因, 他下意识就倒的很少。
排骨焯水后捞出清洗一遍,再下锅煮。
炖的时间要久点。
李杨树拿起靠放在篱笆墙上的扁担挑着两个桶, 给栅栏门挂上锁就出门了。
这里离河和村里取水井都远,相对来水井比较近一些。
取水井在村中心, 大家都相对方便。
路过曲家时,正巧碰见曲木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
曲木今日回来稍晚,还没进家门就看到李杨树挑着扁担要去挑水,这可吓坏了他,忙道:“萧夫郎,你怎的要去打水,快放下, 我去给你打。”
李杨树这才想到,萧怀瑾每日让曲木帮着挑水。
他一个农家子做不出那等吩咐人的事,只道:“不妨事的,我就去挑一趟。”
曲木见他执意要自己去挑,连忙从自己拿出扁担和两个木桶。
两人挑着桶回去后,曲木才发现萧怀瑾不在家,只在门口道:“我就不进去了。”
“太麻烦曲大哥了,我自己提进去就行。”李杨树身高腿长,有把子力气,一次两个桶,两趟就将水全倒水瓮里了。
曲木拿着自己的桶走了,也没说要铜板。
李杨树挠挠头,还是等萧怀瑾回来再说。
萧怀瑾回来时就见李杨树在灶台前忙活。
“怎的不多歇会。”
“你回来啦,我想着你从镇上回来肯定又累又饿,就先把饭做上,可巧你就回来了。”李杨树朝门口看了一眼继续忙活手上的事。
排骨已炖好了,萝卜块煮的绵软入味,李杨树将排骨舀入一个比碗稍大的陶盆中。
萧怀瑾将手中提的东西先放回房间内,买了一包酥琼叶点心、两包蜜饯、一吊白肉、一包片茶、一坛腊酿酒还有一小瓶药膏。
两包蜜饯是给杨哥儿的,其余四样是打算回门时提的。
“做的排骨汤?怎么闻着肉味这么重。”萧怀瑾从他手中接过汤盆。
“你是嫌弃我手艺吗。”李杨树叉腰状若生气。
“等我吃了才知道嫌不嫌弃。”萧怀瑾飘下一句话,悠悠哉哉端着汤盆去了堂屋。
李杨树盛了两碗米饭也跟着去了堂屋。
三菜一汤,也还行。
凉拌豆腐、辣椒凉拌胡瓜,油泼灰灰菜和萝卜排骨汤。
不过。
“我的好夫郎,四道菜,三个都是凉的。”萧怀瑾一手端着米饭,用筷子敲了敲盘子。
李杨树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嘟囔着,“排骨汤热的。”
萧怀瑾端起盛在小碗里的排骨汤,咂摸了一下:“嘶……厨柜里有料酒你用了吗。”
李杨树喝的美不滋的,“放了,挺好喝的。”
“好喝?以后我教你吧。”萧怀瑾叹气。
“毛病怎么这么多。”李杨树端起碗边喝边腹诽。
萧怀瑾:“你嫌我事儿了?”
其实不是萧怀瑾事儿,而是小时候没吃过难吃的饭,刚来小河村时难受了好久,后来有钱了,去镇上脚店偷学了些,这才慢慢做饭好吃些许。
去年他还去县城跟着一个大厨学过,也不是为了挣钱,纯粹为了一口吃的。
当然佐料不能少,虽然不便宜,但是不能委屈了嘴。
李杨树想到那满满当当的佐料,心想,他可能对吃食比较看重。
萧怀瑾吐出一块排骨骨头,“对了等吃完饭后,我把家里银钱全拿出来全交与你保管。”
两人晚上点了油灯盘坐在炕上,将炕尾的小几放在他们中间。
萧怀瑾从墙角拿出荷包,又从身上取出零散银子和铜子放小几上,用戥子称了银子,随后又数了数铜板。
“办完酒席后还剩三十五两三钱并四十六文,今日去镇上买药膏还有那些个回门礼花了七钱并十八文,这些是剩下的,还有三十四两一钱并五百二十八个铜子。”
李杨树关注点却不在这:“你买了什么花了七钱多?”
萧怀瑾指了指不远处四方桌上的东西,“腊酿酒就五钱了,我见爹爱喝那个,就还是买的那。然后药膏花了一百文,其余的都不贵,那两包蜜饯是给你买的。”
李杨树:“……”这败家爷们,“以后给爹买差不多的就行,不必要买这么贵的。”
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银子,还真以为他有几百两,看着眼前零零碎碎的银钱,还有那一堆半吊铜板,李杨树的眼前黑了又黑。
要知道,他们两人只有两亩地,若是遇到一些天灾,地里的出息根本不够两个人每年的嚼用。
但如若买地,他们就没多少银钱了。
李杨树将自己的荷包里的银钱也倒在小几上,“你给我的八两银子,还剩下……”说着上手在桌上开始数铜板。
二十文一摞,整整齐齐码了九摞,还单了四个,“铜板是一百八十四文,你称下银子是多少,看看是不是五两三钱”
萧怀瑾用戥子称过后,“是五两三钱。”顿了顿又道:“咱们二人现下铜板加起来有七百一十二文,银子是三十九两四钱。”
李杨树将银子全都归做一堆,又从将铜板取出一百一十二文,将剩下的六百文和三十四两六钱的银子放一起,“如此这些就是四十两整。”
萧怀瑾觉得还行,够两人花用了。
李杨树:“咱们只有两亩地,一年的嚼用可能不够,要不要买田。”
萧怀瑾是去年晚秋才买的两亩田,这才种了一季麦子,还没收成,不清楚一亩地出息多少。
“两亩不够吗。”萧怀瑾疑惑道。
李杨树摇摇头,“交了赋税和留种后,勉力够两人,还不一定。最好再加一亩上等田和一亩薄田,如此方能有足够的结余。”
“一亩上等田约莫二十两到二十五两不等,薄田十二两差不多……”萧怀瑾默默算了下,愕然地看着李杨树,喃喃道:“若是买地,还要花三十二两到三十七两的样子,若是花三十七两,那咱们不就只剩下三两银钱的吗?!”
萧怀瑾自小时当了自己的衣物后,还从未在银钱上发过愁,如今仿佛又回归那种没钱的状态了。
房子还未盖,驴车也没买,就又要没钱了,这个地非买不可吗。
“咱们成亲村里人给的礼钱呢。”李杨树突然想到还没见到这个钱。
“我没收。”萧怀瑾眼神四处张望,就是不看李杨树。
本来他还觉得自己挺有钱的,所以才如此铺张,可现在这么一算,他就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李杨树独自运了运气,还是没忍住,道:“你以后不许乱花了!”
萧怀瑾自知理亏,蔫头蔫脑,“好嘛。”
“明日找何叔去问问,有谁家卖地,便宜些的,咱们先一亩上等田一亩薄田。正好还有一月麦子就可以收成了,届时也不耽误种稻。”李杨树从自己的针线筐内取出一团麻线。
将六百铜钱全串起来,和三十九两四钱放一起,如此就是整四十两了,买地的钱就从这里拿。
又将另外一百一十二文数出十二文装萧怀瑾荷包内:“你平日就先花用这十二文,剩下这一百文放炕边的橱柜里,需要用了再拿。”
萧怀瑾搓了搓手中的荷包,能听到几个铜板摩擦的声音,少的可怜,这十二文要怎么花……
点完家资后,萧怀瑾惆怅地抱着李杨树窝在炕上,都没有行房的心情了。
早知如此,当初那株春剑就放入房中养着,开了花早早卖出去,他为了让春剑长势更好点,所以才选择在室外培育的,温度太低没开花。
何况他那花要等到入冬春节时,才能卖上大价钱,现在才五月出头,还有大半年,这可怎么过。
李杨树窝在他怀里,见他如此低落,遂安慰他,“别担心,咱们买了地还有剩余,今年咱们先勒紧裤腰带,明年就好很多了,实在不行你先去镇上做工,多少都有些进项。”
萧怀瑾有点慌。
*
色泽金黄的枇杷果成串地挂在树上,表皮还带着细细的绒毛,山脚下,李杨树挎着褡裢摘枇杷果。
想到昨日萧怀瑾辗转反侧忧心银钱,两人并没有行那事。
但早晨起来时萧怀瑾就忍不住了,拖着他行了一回事,等两人起床时,萧怀瑾才意识到他孟浪过头了。
李杨树第一次见萧怀瑾脸红,想想就绷不住,莞尔一笑,嘴里还忍不住哼哼山间小调。
虽然萧怀瑾总是说些流氓话做些流氓事,但到底还是要点脸的——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钱么,挣么,花么
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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