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玉镯
李杨树挑了好半天萧怀瑾才带着萧星初回到成衣阁。
萧怀瑾手中拿着一个精美小木盒笑的神秘, 萧星初也是一脸兴奋地看着他阿爹,想说甚么却又先看向他爹爹。
李杨树被他们搞的一头雾水,眯眼, “你两背着我作甚么了。”
萧怀瑾打开木盒, 只见里面是一个羊脂白玉雕花莲纹手镯。
李杨树愕然,他不喜佩戴首饰, 除去银钗萧怀瑾也没再给他买过甚么,首要就是在村里干活不便, 萧怀瑾现下竟然还敢给他买易碎的手镯。
萧怀瑾取出手镯,拉过他的手轻轻把手镯推进去, 大小刚合适,卡在腕骨上不易掉落。
不止羊脂玉镯精美, 李杨树的皓腕也如玉般细白。
一旁的姑娘不动声色观察着, 眼神透着机灵。
萧怀瑾:“怎么这般快就选好衣裳了, 怎没去楼上。”
李杨树转着手腕看, “从楼上下来的, 穆兰和主簿娘子在楼上。”见玉镯样式精美,肉质细腻, 又问:“多少银钱。”看着像是不便宜。
萧怀瑾还未说,萧星初就急不可耐道:“我知道, 爹把三个大银铤都花啦,镯子是我和爹爹一起给阿爹挑的。 ”
李杨树猛然抬头,顿觉手腕千斤重,声音迟疑,“都……花了?”
萧怀瑾拍着萧星初的肩膀,“咳,听这小子胡说, 这里衣裳银钱还未付完,哪能都花了。”打开挎袋给李杨树瞅一眼,“喏,还有这么多呢。”
李杨树见挎袋里零零碎碎一堆,就知晓定是不过百了。
这败家爷们,李杨树忍了又忍,抬起手腕再看看手镯,确实一看就不是凡品。
此时恰好穆兰从楼上下来,看到李杨树举着的手腕上挂了个她曾在多宝阁看过的玉镯?
“表哥表哥夫,你们还未走呢,这是在做甚么呢。”穆兰走到他们身边。
李杨树放下手腕,“这才打算走,你傍晚若是无事就来客栈见你三舅和三舅母。”他不想在穆兰面前多说,没完没了烦人的不行。
可架不住穆兰这人好奇心重,把住李杨树手腕抬起,“藏什么呀,让妹妹瞧瞧,手上带了甚么好东西。”
萧怀瑾见穆兰缠住了李杨树,于是让一旁的姑娘把李杨树选的衣裳包起来。
那姑娘眼神一转,“萧夫郎与您当真恩爱的紧,未给自己选新衣,倒想着您,给您选了一身极好的,还有这六身孩童的衣裳。”
萧怀瑾看了下姑娘手中那些衣裳,“我再选几身。”
那姑娘笑容得体引着萧怀瑾去看衣裳,心里早就乐的发疯,她果然没看错,幸好她从未像另一个姑娘那般狗眼看人低过,开张一个大主顾就足够她大半年的月钱了,真是财神爷下凡他们这个小县城了——
作者有话说:下面还有一章。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92章 驾马回家
李杨树不想与穆兰多说, 奈何穆兰缠着他不放,非得要好好看那镯子,就连萧星初叫她‘表姑’都没听见。
穆兰表情极为不信, “表哥夫可不敢为了面子给你买个假的吧。”话虽这般说, 但她能看出上面精美的莲纹就不是一般玉匠能雕刻出来的,更何况那玉的肉质温润细腻色泽匀正, 玉面光泽,若是把玩时日久了定是玉面如酥白如脂。
可怎么会是真的呢, 这玉镯她问过价,当时掌柜的可给他说的是二百二十两, 他们怎么买的起?不是说盖完房就没银钱了吗。
李杨树点点头,“假的。”
两个字说的穆兰噎住了。
萧星初靠着阿爹的腿, 见表姑没理他, 也就没再叫第二声。
穆兰内心酸的不行, 又见萧星初靠在他阿爹腿上打量着她, 蹲下身, “星初,见了表姑怎的没叫, 这可不知礼数,让你阿爹回去好好教教你。”
李杨树凉凉道:“星初叫你了, 是你一心巴着我这‘假’玉镯看。”
穆兰抬手想揉揉萧星初的头,哪知小孩弯腰躲过她的手,狠狠推开她,哼一声找他爹爹去了。
萧星初记仇,他怎么就不知礼数了。
李杨树:“你怎的下楼了,不陪主簿娘子了?”
穆兰:“嗐,主簿娘子身边人太多了, 我在楼下也看看。”话音一转,“话说星初也该启蒙了吧,你们若是想让星初在县里上私塾,我们可以帮你们照看孩子,左右我们在县城也方便。”
李杨树:“不用,星初的事他爹爹会安排的。”
穆兰亲热地拉过李杨树的手:“我是你表妹你同我客气甚么,我家起儿比星初还小一岁,去岁就启蒙了,就在县学旁的私塾,先生是县学里的秀才公,都是廪生,说是私塾,其实就是县学自个办的,这般启蒙出去的孩子将来都能考中秀才功名,还能在县学进学,总比在镇上村里没出息来的好吧。”
话里话外无一不在说县里的教化好。
李杨树半信半疑,但还是信举人比秀才更好,“不了吧,怀瑾给星初找了个举人老爷回家做西席。”再说了,他不信她能把星初照顾好,就这么个高高在上甚么都想同他比争的性子,不让星初当牛做马都是好的。
穆兰愕然,把举人老爷请回家?疯了吧,那得多大价钱。
不会是为了面子在她面前吹的吧……
萧怀瑾那边也买完衣裳会钞好了。
李杨树:“穆兰你忙,我们先走了,傍晚记得来。”
穆兰看到成衣阁铺子的姑娘给萧怀瑾递了一个很大的包袱。
他们到门口后萧怀瑾把李杨树举到马上,她这才恍然,原来门口店铺伙计看管的马是他们的。
眼瞧着日头渐西,李壮山与常秀娘先行回了客栈,给驴带的水和草料都已吃完喝完,得回客栈让驴歇歇了。
李壮山手上拿着一把一号房的钥匙,他记得他曾经住客栈时掌柜的并没有给他钥匙,此时还有些疑惑。
小二接过他手中的驴车,为他指路,“您上二楼顺着廊一直往左手边走,第一间便是一号房。”
常秀娘可没住过客栈,此时倒是瞧着还好,李壮山更是疑惑了,他记得当时没上楼啊,是很多人能睡的大通铺土炕,二楼能有炕?
李壮山背着背篓与常秀娘顺着小二说的往楼上去。
找到第一间房,钥匙打开门锁,推开房门。
此时就算是未住过客栈的常秀娘都品出那么几分不对劲了。
且不说廊上笼的有炭盆,房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一应家具干净如新,漆面光泽,榻上有一床柔软的棉被,被面光泽,一看便是绫罗绸缎的被面。
床上帷幔都是精致的团花罗织纹,被褥与榻上的一样,处处精美,透着一个字‘贵’。
李壮山与常秀娘对视一番。
常秀娘不确信道:“咱们不会是走错了吧,下去问问。”
两人去找掌柜的核实。
掌柜的也不看他俩,只垂手翻看手中的纸张:“萧怀瑾,定的天字一号二号五号六号四间房,你们手中是一号房的,没错。”
李壮山:“敢问掌柜的,这四间房一晚上要多少文。”
掌柜的这才抬眸,翻着眼皮子看着眼前精瘦的庄稼汉,嘴角扯出一抹不真切的笑:“您可真会玩笑,这四间房岂是几文能定的?作价二两。”
常秀娘扯扯李壮山衣袖,两人上楼去了。
关上房门还是被惊的不轻,他家杨哥儿和姑爷花钱愈发没个章法了,二两说扔就扔了。
左右钱已经付了,常秀娘坐在床上摸着那光滑的布料连连惊叹,“咱们家姑爷可真是不显山不露水。”
李壮山,“……”谁说不是呢,曾经买地盖房时就早已被惊的一愣一愣的,还以为习惯了两人如此。
可还是小瞧了,二两银子,一晚上就这般没了,姑爷还一声没吭。
冬季的晚半晌黑的快,眼瞧着日落紧接着天就擦黑。
只县城哪怕是风雪夜天,也是灯火通明的热闹。
街边还有摊贩在卖热乎乎的茶汤和粉羹。
穆兰给手心里吹口热气,双手用力搓搓,“我看咱们该买一辆马车了,冬季里坐驴车太冷了。”
徐堂:“哪是那般容易的事,我月钱都交予了你,你觉着咱们可买的起如此奢贵的马车?”
穆兰心下盘算,这么多年徐堂交给她的月钱她几乎都攒着,她只给她买了一副撑门面的头面首饰,还都是鎏金和金包银的,精打细算过了这么多年也攒的有六七十两多了。
又想到李杨树今日骑的那高头大马,遂道:“买的起,咱们买匹稍老的马,能用就可。”
徐堂拧眉,心觉浪费,“买匹老马能用多久?当真妇人之见。”
穆兰撇嘴。
等两人到同福客栈时被小二引到雅间。
李家人也不过才坐里面。
“三舅三舅母,您二位远道而来,外甥真是有失远迎,今日这顿外甥请了,就当给您二位还有各位表兄弟接风。”徐堂到底是个吏员,面子功夫做的好。
李壮山很高兴他能来,毕竟高低都是县里的吏员,吏员外甥女婿对他如此敬重,说出去是极有面子的事。
“说这些就见外了,我们人多,就想着不打扰外甥女和你了。”
穆兰上前笑道:“还说呢,若不是我遇到表哥,还不知您一家来县里了呢。”
“快入座。”李杨树招呼着两人入座。
萧怀瑾并没有管点菜上菜这些,是李杨树在前前后后忙活安排。
小二等在一旁记着李杨树报菜。
“东坡肉、花炊鹌子、沙鱼脍、葱泼兔、莲花鸭签、芽菜炒肉丝、萝卜炖羊肉、韭黄炒豚肩、两熟鱼、炙子骨头、蜜冬瓜、菌子炒笋干、蜜渍冬枣、翡翠白玉汤,另上一笼鲜肉包一笼素包,一坛清风白。”李杨树想了想,又道“先上五碟能打牙祭的瓜果和清茶,就这般多,先去上。”
小二一甩搭肩,“好嘞,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上瓜果和清茶。”
徐堂在一旁脸都黑了,这表哥怕不是故意这般,听到他说要请,就这般点菜,全是大菜,还有那温房韭黄,县令恐怕都舍不得吃吧,还上一坛清风白,那可是一两一坛的上好酒,他给上峰送礼也不过如此了!
这顿饭至少三两。
徐堂心里打定主意这顿饭要赖掉,他不能当这个冤大头,大不了以后不来往就是。
李杨树倒是没有多想,没指望着让穆兰他们请。
他也是被萧怀瑾带的,能这般熟练的点出那么多菜,只因他全在这吃过的,现今有钱,偶尔花个四五两吃饭尚可能受得住。
只他家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穆秋蝉与李桐树对视一眼,并未说什么,眼里全然是惊讶。
周秀玉倒是性子大方,如此想也如此说:“杨哥儿怎么越发的气派了,待人做事如此自如了。”
李杨树:“嫂子莫要笑我了,怀瑾年年带我来吃几道,我也就记得那么几道好的,想着给你们也尝尝。”
周秀玉笑的更是开怀,“如此说来,到还是要感谢萧弟了。”
萧怀瑾做了个抱拳,可饶了他吧。
一群人这才笑作一团,一家子和和气气的,孩子见大人在笑,也跟着咯咯乐。
穆兰也嘴角僵硬跟着笑,这顿饭她就不该来。
李杨树也没想着让她来,但到底是亲表妹,碰到了还是要招呼一下的。
徐堂跟着李壮山李槐树和李桐树喝了两坛的清风酒,还未等他假意醉酒,李杨树就已会钞了。
这下他更是敞开了喝,脸颊通红,大着舌头与李壮山吹牛。
“三舅,你是不知晓,咱们如今新来的这个县令多好,没有官架……与我们吏员称兄道弟,我……与县令称兄道弟……”
对于李壮山这等庄稼汉来说,别说县令了,就是他们这些吏员都离着他们很远,如今听徐堂说,也乐呵呵捧场。
萧怀瑾是唯一一个未喝酒的汉子。
抱着臂靠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徐堂吹,杨哥儿点菜前他还说要会钞,点菜后屁都不放一个,见杨哥儿会钞完了又搁着装上了,可真是……难说。
穆兰此时只觉得丢人,她家汉子二两酒下肚就不知晓自己是几斤几两了。
一顿饭吃到戌时初。
徐堂醉的走路都歪扭了,穆兰不会驾车。
李槐树见状不行,“我送你们回去吧。”
周秀玉见状也让小二把他家驴车牵出来,她跟在后面,这样等会与李槐树一起回来。
穆兰:“如此就谢过四表哥四表嫂。”
此时路上还有不少商家的灯笼高挂,倒也亮堂。
驴车吱呀呀朝着穆兰她家去,徐堂已软烂地躺在板车上不省人事。
穆兰向李槐树打听,语气轻松,似是拉家常般,“四表哥,扬哥哥他们如今做甚么发了,今日这顿真是超乎意料啊。”
李槐树笑,“别说超乎你意料了,也超乎我意料了。”
这顿饭花了快四两,把一家一年的口粮就这般轻描淡写花完了,还是杨哥儿亲自点的菜,他这个做哥哥的都自愧不如,杨哥儿如今变化很大,好似与他们这些泥腿子有云泥之别了,这若不是亲弟弟,他都不敢与这种人说话。
还得是他媳妇性子好,管他甚么样都能调笑两句。
见李槐树也是真不知晓。
穆兰心里暗戳戳想,不会是哪抢来的腌臜钱吧,不然赚那般多的钱,他们亲亲的家人都毫不知情。
又是玉镯又是马的,还给儿子请举人西席……
穆兰摸摸手腕上的细镯子,无人知晓这是金包银。
她忽而想起几年前一件事,那时他们都未嫁人,李杨树不小心盖了她的棉花被,她当时恼了,依稀记得李杨树还讥讽她了。
可那棉花被是很贵重的,她娘让她珍惜着盖,后来也是她的陪嫁。
虽说她笑话李杨树一件大氅穿五年,可等她嫁到县城与那些吏员娘子一起去成衣阁逛时就知晓,李杨树反复穿的那件大氅她都买不起。
她一直都在这个表哥面前很自傲,就连他妹妹李梅树都是从小艳羡她,可就这个表哥没巴结过她,这让她心底不爽利,总要攀比一番,如此已是习惯了,还是想找出一两样李杨树不如她的地方。
她儿子就算以后有举人老爷开蒙,可那能有县学好?
穆兰如此想着,心下也平静了,县里到底能更好磨炼人际往来,处事本领,以后她儿子定比从村里出去的读书人待人接物更举止大方些,小家子做派可要不得。
李杨树去一号房,私底下给他爹娘塞了十两。
“娘,这些十两你和爹拿着花,是怀瑾孝敬你们的,明日再逛半日,好好买些年货回去。”
常秀娘忙给他塞回去:“你这孩子,赶紧拿回去,今日你们花费那般多,自己留着花,娘这里还有。”做娘的总怕孩子把银钱花完,不敢要。
李杨树把银锭放桌上就走了,懒得和他娘拉扯。
常秀娘忙追出去,见李杨树进了房间,这才作罢。
十两他们并不是没有,只是家里就十亩地,如今六张嘴要吃饭,虽是都饿不着,但也难免常年省着花习惯了,除非李壮山甚么时候能逮住一条蛇有些多余进项,家里才能舍得。
倒是早年把槐树两口子分出去了,他们五亩地四张嘴,再加上两口子没休没止地出摊,家里日子还相对富裕些。
李壮山拿起桌上的十两丢给常秀娘,“既是孩子孝敬的,咱们就拿着吧,给他们存着,往后有个什么的咱们还能帮回去。”
“我看咱姑爷也不用咱们帮。”李壮山低声对常秀娘道,他此时收回昨日说要把那十两给他们存着的话。
常秀娘摸着眼前温顺的马匹,她杨哥儿都买马了!
这进村不得被围观了。
不敢想。
昨日萧怀瑾一回客栈就让把马牵后院去了,李家人没来得及看,此时都围着马看。
萧星初还在一旁对麦姐儿嚷嚷,“姐姐,骑马可高了,你坐上去试试。”说完又对他爹说,“爹爹,你快抱姐姐坐上去。”
李槐树拉过麦姐儿:“小孩坐甚么马。”
萧星初不依,推开他大舅,“就要姐姐坐。”
萧怀瑾把麦姐儿举到马上,随后又把萧星初放后面,让姐弟一起坐着,“这下可高兴了。”
萧星初乐的不行,一连声地叫,“姐姐,姐姐,高不高。”
麦姐儿笑眼弯弯,“很高。”
李景书抱着周秀玉的腿,眼巴巴道:“我也想骑马。”
萧星初霸道:“不给你骑,我和姐姐还没骑够。”
李景书嘴一撇就要哭。
李槐树尴尬地抱起小儿子哄,心想:你爹我还给你买不起马啊。
稻姐儿在一旁眼神也很渴望,怯生生叫萧星初,“哥哥。”
萧星初头一扭,谁都不理。
稻姐儿比李景书小不了多少,眼里泪花也是说来就来。
三岁的李骁尘一看稻姐儿哭了,也跟着哭,一时间三个孩子哭作一团。
李杨树嘴角都抽抽了,瞧瞧他儿子做的好事。
可萧星初不下马谁都没办法,不然比谁都胡搅蛮缠,那三个哭了还能哄,萧星初能不惹就不惹。
麦姐儿看妹妹哭觉得心里难安,张开手对着萧怀瑾道:“二叔夫,让我下去吧,让稻姐儿他们都坐坐。”
见姐姐下去了,萧星初也让他爹把他抱下去。
三个孩子轮流在马上感受一番,这才都哄好。
上午一大家子赶着驴车继续逛,打算下午才赶回村,现下还能逛大半时日。
县城依旧热闹。
萧怀瑾牵着马,李杨树抱着萧星初坐马上,走在最前,后面跟着三辆驴车。
路过东市角街,李杨树突然看到一处异动,拍拍萧怀瑾。
“往那边看看去。”
萧怀瑾拉着马,朝着李杨树说的地方走,后面的李壮山他们见状也跟上。
等走进了他们才发现,许多人围着看的是牛棚旁一低矮的栅栏牢笼,里面关了三个衣不蔽体的人,一个汉子和一个女子,还有一个被女子抱在怀里的小男孩,看不清汉子还是哥儿,全都瘦伶伶的,脸上还有多处清淤。
常秀娘见了直呼‘作孽’,“快走吧,我看不得这般。”
萧怀瑾也惊讶,县城里甚少有贩卖奴仆的,还只有这么三个瘦骨嶙峋的,卖的出去吗。
李杨树从马上下来,“这是怎么了。”那三个人看起来好可怜。
萧怀瑾低声对他说,“这是贩卖的奴仆。”
说完又想到他们家长工暂时不能做粗活,他何不就此买个丫鬟回去。
让李杨树把缰绳牵着,他上前与卖家商谈。
李杨树听不到萧怀瑾与那人说的甚么,只见那人打开笼子扯着那女子往出拽。
女子手里抱着小孩,尖叫不肯撒手。
李杨树看不下去,大声喊道:“怀瑾。”
萧怀瑾回头看他,又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那边那个卖家开始踹女子了。
李杨树有些害怕,急道:“你们再说什么!那人怎么打人,快让他停下。”
常秀娘也在一旁着看的难受,“那人真真作孽,他家都没个孩子吗,就那般打骂。”
萧怀瑾安抚杨哥儿:“别急,我是买下那丫鬟了,等会。”
他走过去又与那人拉扯一番,那人同意了甚么,这才不打骂女子。
众人见那三人有人买了也都不凑热闹了,四散离去,只余李家人围着看。
周秀玉也看的于心不忍,捂着麦姐儿眼睛不让看。他们县城极少有这种贩卖奴仆的,在府城的会多一些,毕竟府城大家族更多。
卖家与萧怀瑾签了私契,收了银钱,对萧怀瑾道:“咱们署衙走一趟,去立劵,如此齐全了,才互不牵连。”
萧怀瑾回到李杨树身边,“方才与那卖家说好了,那三人一起卖给咱们,共二十八两,你与爹娘在这里同那三人等等,我与卖家去署衙立了劵就回来了。”
走之前还把空空如也的挎袋还给李杨树。
银钱太沉,后来都是萧怀瑾挎着挎袋,李杨树伸手摸摸里面一丢丢碎银,心都滴血。
萧怀瑾说要花五百两就真花的一滴不剩,挎袋里顶多不到三两了。
李杨树见那栅栏牢门打开了,里面的三人还蜷缩着并未跑,都瑟瑟发抖。
把萧星初从马上抱下来让他娘看着,走近牢笼,脱下身上的大氅递给里面的女子,“用这个披上吧。”
猛地取下大氅把李杨树冷了个激灵。
那女子见是如此贵重之物连连拒绝。
李杨树没法,只得把栅栏门打开一些,正欲展开大氅勉强遮住三人,再冻下去会死人的。
常秀娘拉过李杨树的胳膊,“杨哥儿,用这个。”手上拿着的是他们板车上的一条薄被,虽也是昂贵的棉花被,但总好过杨哥儿糟蹋他那大氅的好。
和软的薄被盖住女子和她怀里小小的身体,眼里流出冰凉的泪。
旁边的那个一言不发的汉子冻的嘴唇泛紫,女子展开被子把他们三人裹了个严实。
萧怀瑾回来的很快,一同回来的还有那卖家。
他手上还提了个包袱,是让卖家花了几十文给那三人买的旧衣。
萧怀瑾本只想买那一个女子,只那个小孩是她的弟弟,那个汉子是萧怀瑾突然想到还得有个专人喂马,索性一起就买下。
眼瞧着午时,众人这才驾车回家。
李壮山和常秀娘活了半辈子,第一次放开了买年货,这感觉就两个字,畅快。
驴车载的满满当当回村了。
李槐树与李桐树两口子倒是没买多少,都是给小孩子买了些玩意。
出了城,萧怀瑾翻身上马,坐在李杨树身后拥住他。
李杨树微微回头,斜瞅着他,“投壶和给星初换的弓都未买。”
带出来五百两,花的只剩二两多,他小夫君真能耐。
萧怀瑾笑的讨好,“等两日我再出来给他买,不急于这一半会。”
三辆驴车都快马加鞭走了,萧怀瑾慢悠悠带着李杨树在官道上溜达。
难得甩开萧星初,和夫郎在外面这般亲密无间,做甚么着急忙会地回去。
李杨树摩挲着手腕上被暖的温热的玉:“你怎的想起给我买这般贵重的玉镯。”
萧怀瑾:“也不是忽然想的,我娘以往有个羊脂玉手镯,说是要传下去给儿媳妇,我就想着我娘不在了,我给你补上,喜欢吗。”
李杨树点头,哪能不喜呢,贵贱都是他的心意。
正好走的这段路无人,只有左右两边的山林,李杨树回身,仰头欲亲吻他脸颊,却被萧怀瑾捉住红唇含在嘴里细细舔吻。
李杨树受不住这般窒息地亲吻,想转过头去,却被萧怀瑾手掌卡着他的下颌不得动弹。
直到李杨树胸膛狠狠起伏,萧怀瑾这才意犹未尽放开。
李杨树眼含薄雾,恨恨地锤了一下萧怀瑾的大腿,每次都这样!
萧怀瑾紧搂着他,耳鬓厮磨地委屈,“是哥哥你先亲我的,作何又恼我。”
李杨树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快些驾马回吧。”——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93章 静谧
晌午, 李杨树身着一件新的青色竹纹棉衣,手里拿着汤婆子,站在堂屋前看着飞雪里跳跃的大黄。瘦伶伶的女子穿着一身旧棉衣, 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狸花猫都冷的揣着爪子趴在稻草窝上。
萧怀瑾一早就带着萧星初去了永安镇穆家村, 早晨去时还未下雪,这会天上已满是飘雪。
“杨哥儿, 晌午饭好了。”苏昭汉从厨房探出头对李杨树说。
李杨树身后的女子欲前往厨房去端饭食。
“拾翠,不忙, 你去后院叫你弟弟和石安,咱们一道坐厨房吃, 不必单独在堂屋摆饭。”
女子躬身应是。
李杨树往厨房去,苏昭汉把他的饭食都放木盘上了, 只待端去堂屋便好。
苏昭汉手下还在擦着案板, 见李杨树进来, “拾翠怎不来端呢。”
李杨树一笑, “拾翠去后院叫人去了, 我与你们一同在厨房吃就好,不必麻烦地端去堂屋。”
苏昭汉也习惯李杨树一人在家时同他一桌吃饭, 没在说什么。
李杨树突然问:“汉哥哥你有甚么心事吗,昨日我们回来就见你心神不宁的。”
苏昭汉没想到李杨树问的如此直白, 擦着案板的手慢了下来。
垂着的眼眸看不清他眼中的愁思。
他不习惯把自己的伤疤拿出来给人看,只扯着唇角强笑道:“没什么,约莫是累了。”
李杨树知晓是他家里出事了,但见他不予多说,便道:“你若有难处可以给我说,我能帮的会帮你,你不想说也无妨, 不若你歇息两日吧,不必担忧工钱,给你这两日照算。”
苏昭汉假意背过身去擦灶台,抬手抹了下眼泪,哑着声音道:“你让我怎么谢你的好。”
李杨树端着木盘往桌子那走,“当初我说过,若是你遇到困难了,我可以帮你的。”
苏昭汉收拾好心情,也跟着坐过去,他想,他这辈子做的最好的事便是在小水沟旁扶了李杨树一把。
“好好过日子,都会过去的。”李杨树安慰他。
当初李杨树见过吴老夫郎对他很刻薄的一面,知晓他在吴家过的没那么好。
今日宝儿没在这,他这会在自己家,正和他爹爹在一处。
宝儿吃了他爹做的稀粥腌菜,这会坐在炕上取暖。
屋顶的茅草屋有个破洞,寒风夹杂着飘雪从破洞吹进屋里。
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家了,不再是那个一大家子住的家。
吴四编好手中的茅草,用麻绳捆着背在背上,把从邻家借来一把梯子搭在屋檐前。
爬到屋顶破洞处,把编好的一大片茅草顶盖在破洞上,用干草捆好。
修屋子是第一件事。
另一边的茅草屋是小厨房,除去一口锅和两个碗两双筷子是干净的,其余家伙什都落下厚厚一层灰。
这边的房屋是很久以前他们家为了照看田在这边盖的,这边邻居也不多,三三两两也都离得远,好处就是出门就是自家的地。
离着小水沟不远,水沟结了一层厚冰,吴四拿着锄头和水桶去提水。
苏昭汉回来时碰到他提着一桶带着冰碴的水。
吴四兴冲冲往他的方向快走两步,“昭汉。”
哪知苏昭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往家里去了。
吴四提着水桶的手猛然攥紧,心里也闷闷地难受,从昨日分家后,他们一家三口被赶到这里的那一刻,昭汉再也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
眼瞧着晚上睡不成人,昭汉带着宝儿去了李杨树家,早起他又把宝儿送了回来。
吴四不明白,没分家之前还能与他好言几句的人,为何在分家后就变的这般。
苏昭汉回到屋子,发现宝儿正好好地坐在炕上取暖。
他的心才蓦地软了,“宝儿,今日和你爹爹在家还好吗。”
宝儿依偎进苏昭汉怀里,点点头。
“中午吃的甚么。”
宝儿仰着头,“爹爹煮的稀饭,就着腌菜吃的。”手指搅在一处玩着,又道:“只有一个糙面馍馍,爹爹给我吃了。”馍馍还是问邻居借的。
吴四跟着进屋,虎头虎脑的汉子站在离炕不远处,指了指屋顶,吭哧道:“我,方才把屋顶补了。”
苏昭汉冷冷看着他。
吴四想上手遮住那双眼,难受的不行,“你别那般看我。”“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为何……”
苏昭汉冷声打断他:“我一直如此,之前对你的所有都是曲意逢迎,我怕惹你不快,我被你休了事小,可让宝儿还与你们那一家畜生在一起过活,我想想就怕!”
吴四怔愣,是这样的吗……喃喃道:“那现在为何就不怕了。”
“因为你和家里闹翻了,你也看到了你阿爹他们如何做事,你觉得你还回的去吗。”苏昭汉看着怀里的宝儿,继而又道:“现下不一样了,你但凡还有良知,都做不出咱两和离后你把孩子送回那狼窝的事。”
吴四慌了,“和离……什么和离!”
宝儿搂着苏昭汉一个劲的叫阿爹。
苏昭汉眼含泪花,“咱们和离吧,或许,你若是再发些善心,就让我带着宝儿走。”当初若是再吴家,他两和离宝儿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在吴家当牛做马。
吴四双眼通红,急道,“不行,我不同意,你怎么养活你们。”
苏昭汉笑了,“蠢货,你当真以为我在萧怀瑾他们家白干五年?若不是为了稳住你们,我是一个子都不愿意给你那恶毒阿爹的。”
“怎么会这样……”吴四一个魁梧汉子此时竟是腿软的站不住。
苏昭汉继续说着刀子话,“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与你们这家烂人一直过下去,幸好你阿爹恶毒,幸好我怀孕了,也还算你有点良心,你知道吗,自从你为了你那个阿爹和我动手后,这么多年我多么恶心你!”
“什么。”
苏昭汉咬牙一字一句道:“我说,我、恶、心、你。”
吴四滚烫的眼泪喷涌而出,那件事竟是被他一直记着,还与他有了嫌隙。
那件事也是他后来最后悔的事,当初他才从地里回家,还没看清发生什么,就见他阿爹坐在地上喊疼,指着他夫郎骂,他当时很愤怒地推了一把昭汉。
虽然他很愤怒,但手下依然控制着力道,推开他并未让他摔倒,可那件事到底伤了他的心,只因,是他阿爹冤枉的他,而他也不分青红皂白维护了他阿爹。
宝儿抱着苏昭汉哭,他怕阿爹不要他,“阿爹,我只要你不要爹爹,你别扔下我。”
吴四对宝儿的话并无感触,只是他被苏昭汉的话刺的不轻,昭汉说,恶心他……
吴四嘴里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声,“难道,我这么多年这般对你,你没一点动容的,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说罢摇摇晃晃往出走。
到了门口,回首,眼神看着地面,“宝儿若是离不得你,你带着就好了。”
苏昭汉抱着宝儿眼泪止不住的留。
吴四对他好,他知晓,可他都看不到宝儿,甚至连他肚子里还有一个都想不起来,这样的人怎配做父亲。
苏昭汉擦擦泪,“宝儿,你在床上别下来,阿爹保证,不会扔下你的,乖乖待在这好吗。”
见宝儿乖乖点头。
苏昭汉这才追出去,今日必须让吴四坐实和离这件事。
“你站住。”苏昭汉见吴四往出走,喝住他。
吴四站在柴门那不敢回头,时不时抬手擦一下。
“我说我们和离,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四不敢回头,他怕苏昭汉又对着他说恶心。
一个魁梧的虎头虎脑的男子红着眼眶,窝囊地站在柴门那,他不想面对,只想逃避。
雪花忽而变成鹅毛大雪,呼啸着往人脸上招呼,站在柴门那的人肩膀不一会就落满雪花。
“冷不冷。”
萧怀瑾用大氅裹着自己和萧星初,驾马疾驰。
萧星初整个人埋在他爹的怀里,闷声道:“不冷。”
今日在老师那耽搁了些时辰,老师很喜欢星初,留在那吃了顿简陋的午饭。
本以为只是飘小雪花,没成想回家途中,小雪变成了鹅毛大雪。
回到家时萧怀瑾肩头落了厚厚一层。
石安晌午喂完后院的小马和驴子后就坐在柴房屋檐下劈柴,见萧怀瑾牵着马进门,立马迎上去。
“给马先喝一点水。”萧怀瑾吩咐他,今儿给马喝水少了。
石安应是,牵着马往后院走。
听到门外有动静,李杨树从堂内走出,迫不及待问萧怀瑾,“穆举人可是愿意来。”
萧怀瑾牵着萧星初走向他,“妥了,老师很喜欢星初,年后就来。”
李杨树双手合十,可算是定下了,笑道:“那东西厢房就要赶紧收拾出来,届时东厢房做读书的地方,西厢房给穆举人住。”
萧怀瑾:“我去镇上买些布料,你让拾翠做两身新衣,比照着爹那个身形做,等老师来送给他,他家有个生病的老母,家中银钱都用来买药了,没钱买新衣,旧衣缝缝补补的,颇为贫寒。”
李杨树牵过萧星初,同萧怀瑾一起进屋,“好说,你不若去县城里买,顺带去看看我昨日给你说的漕粮运道的事。”
萧怀瑾应下:“也好。”又捏捏他的脸,“哥哥怎能这般聪慧,听个闲话都能给咱听出个赚钱法子来。”
李杨树勾唇,也不躲开他的手,任他在他脸上作乱。
萧星初看的‘咦’一声,鄙夷地看着他爹爹,就会欺负他阿爹。
日子悠然,年下新春。
萧星初也到了六岁猫憎狗嫌的年龄。
年三十穿着新衣,一早就在院子里追猫撵狗。
茂春是拾翠的弟弟,比萧星初大三岁,李杨树让他给萧星初做书童,主要是陪着他,也不用做事。
宝儿也在一旁,纯粹就是陪着玩,他喜欢和萧星初在一起玩,只萧星初这会对大黄感兴趣,一心要逮着大黄。
“大黄,站住。”萧星初堵着大黄的路。
宝儿和茂春也帮着逮,好容易把大黄堵在墙角,萧星初这才一把扯住狗尾巴,把大黄熊抱在怀里,粗声粗气道:“跑什么!小爷又不吃了你。”
把大黄吓的在他怀里直嘤嘤。
萧星初正在撸狗头,狗眼睛都被他撸的一翻一翻的,听到他阿爹呵斥,“萧星初,把大黄放下!”
“嘻嘻”冲着他阿爹嬉皮笑脸,扔下狗又往外跑。
“你又干什么去。”李杨树扬声道。
萧星初跑远的声音传来,“找我姐姐去玩。”
茂春跟在他后面出去。
宝儿也想跟着出去玩,但他阿爹还在厨房忙活着年夜饭,他阿爹不让他一人在外面玩。
拾翠在厨房也一起做饭,今日年夜饭做的比较多,两人一起忙着能快一些。
石安这会正搭着梯子在堂屋处贴对联。
萧怀瑾这个年过的很悠闲,家里帮手多了,所有活都有人做,他只翘着脚坐在堂屋塌上喝茶,屋里笼了两个火盆。
李杨树手里拿着绣绷,进到堂屋同他坐到一处榻上。“漕粮运道咱们投了五千两的股,还剩三千两,等年后咱们再看看庄子,再买个二百亩地。”
萧怀瑾咂一口清茶,“全花完啊……”
李杨树:“如此家里才能有长久的进项。”
漕粮和春秋两季租子的进项每年至少就能稳稳进账七百八百两。
萧怀瑾放下杯子,滑倒躺在自己夫郎腿上,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腰腹处,闷声道,“我年后去打听打听。”
李杨树手上的绣活不停,给萧星初多绣几条帕子。
萧怀瑾最喜欢的就是静静抱着夫郎,什么都不做,脸在夫郎柔韧的腰间幸福地蹭蹭。
李杨树挪开眼前的绣绷,弯腰在他发顶落下一吻,惹得他搂得更紧。
静谧无声的堂屋只有火盆里的柴火烧的噼啪作响,两人内心安宁地依偎在一处。
年初一,今日阳光高挂,倒显出几分暖意。
李杨树他们要先在村上拜年,李家两个伯父,还有爷爷奶奶家。
萧怀瑾背了个背筐,里面装的给外家的年礼。
拾翠提着给李杨树两个伯父还有爷奶的礼。
“好了,咱们走吧。”李杨树拉着萧星初。
萧怀瑾顺手要去牵李杨树往出走,见李杨树抽出手,这才去另一边牵萧星初。
拾翠提着礼跟在一家子后面。
苏昭汉在厨房洗碗,收拾早晨大家完吃饭后的碗碟。
“阿爹,咱们不回家吗。”宝儿扒着灶台。
苏昭汉:“明日咱们回你外家。”
话音刚落,石安就走进厨房,手上还提着一吊肉和一包点心,“这是吴四大哥给的,说你给你明日回家提的礼。”
苏昭汉手下动作未停,只扫了一眼,“帮我放案板上。”
石安在这吃了一个月,已不再是一副病态模样,虽说还是瘦伶伶的,但脸颊已有些许肉了。
苏昭汉:“你吃饱了吗,若是饿了笸箩里有包子。”
石安赶忙道:“吃饱了的。”他自从来这里就再没饿过肚子了。
他自有记忆就再高门大户里当仆从,被辗转卖过几次,上次被卖差点死掉,幸好碰到好老爷,如今也是不愁吃穿,冬日里也不那么冷了。
给苏昭汉带完话石安回自己柴房了,他如今暂时住在柴房看门。
自石安来这之后,三天两头那个叫吴四的大哥都给苏哥哥带些东西,让他转交,有时是吃食,有时是布头,但从未提出要见苏哥哥,刚开始他还以为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不正经关系,没想到两人是成了亲的夫夫。
苏昭汉收拾完厨房,提着那吊肉和点心带着宝儿回后院房间。
吴四一脸愁容往家走,他没家了,分家后算是与爹和阿爹他们决裂了,大家都默默认下不走动了。
昭汉也不再带宝儿回家。
他回头看看萧怀瑾家的青砖瓦房,垂头丧气走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94章 老师来了
李杨树从小在他爷奶这里都上不了主桌。
可今年不一样了。
“杨哥儿, 怀瑾,快来坐这边。”李杨树的奶奶笑眯眯的。
李杨树看了眼旁边与他们一同进门的爹娘。
他这个奶可真有意思。
自从他们家开始盖青砖瓦房,这才对他不再冷嘲热讽暗地里挤兑。
今年给萧星初买的西番战马回村后被村里人都知晓了, 他奶更是出门在外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常在嘴上挂着我孙子李杨树怎么怎么样,全然忘了之前挂在嘴上的我外孙女穆兰。
这不, 过年都能坐主桌了。
李杨树也不同他奶客气,拉着萧星初和萧怀瑾坐的高桌, “爷,奶, 你们也新年好。”
“好,都好。”李奶奶更是笑容可掬。
今日李梅树也回娘家, 此时还未到。
等她到了稍稍坐一坐就可以去下河村外家了。
李梅树怀里抱着两个孩子坐在驴车上摇摇晃晃, 驾车的是她的夫君穆修远。
“你们两个冷不冷。”李梅树低头看两个依偎着她的两儿子。
两个儿子一个三岁一个两岁。
“娘, 不冷。”“我也不冷。”
穆修远驾着驴车, 抽空说:“快到了, 约莫一刻钟的路。”
两个小汉子脸蛋冻的通红,小的那个鼻涕都快流嘴里了, 没敢抬手用袖子擦,他娘不让。
李梅树手拿帕子仔细给小儿子打理。
两个儿子穿的都是棉衣, 还算冻不着,可她与修远穿的衣物里面填的棉是两儿子小时候穿过的衣裳拆出来的旧棉花絮。
儿子的棉衣是她用自己唯一一件棉袄拆出来给做了两件。
他们家为了穆修远求学,用去了太多银钱,一到过年就捉襟见肘,孩子连个新衣都没有,她只能想办法拆拆缝缝,让面上看着是新的, 至少过年体面。
李梅树这几年早已明白过日子的不易。
穆修远考了两次举人都名落孙山,时不时还要去府城游学,她真是恨不能一文钱掰成两文的用。
每每回了家还不想让父母担忧,强撑着都好,只是凑合过得下去,算不得很好。
李杨树坐在老宅主屋正中,李梅树一进门他就看到了。
他笑着对旁人道:“梅姐儿到了。”
他看到梅姐儿两个儿子穿的厚实体面,妹夫穆修远一身学子衣袍虽是发白显旧,但洗的很干净,梅姐儿一身娟红色长袄也体面的紧。
李杨树心想,日子过的还行,他当初给侄子买衣裳时忘了给梅姐儿家这两小的买,不如等会红封给大一些。
“我们出门耽搁了一会,这不路上紧赶慢赶的来了。”李梅树笑容满面同大家问好。
爷奶大伯大伯娘挨个问新年好。
常秀娘上前拉着两个外孙,“晚就晚了,路上滑,赶车还是慢些。”
李杨树也上前拉着两个不常见的侄子说笑。
常秀娘:“博睿可是已经启蒙了。”她这个小姑爷本身就是秀才公。
穆修远冲着常秀娘作了个揖,“岳母安好,小婿夏季已给博睿启蒙,现下他已能背三字经百余字了。”
李梅树笑着说,“不过是混背着玩罢了。”可表情却高兴的很,她这大儿子完全随了他爹的聪慧,与读书一道上很用心。
李杨树也惊讶,萧星初五岁了也不过背了百余来个字,“博睿,这么厉害的。”
李奶奶看着满屋子的重孙,还各个有出息,当即就道:“博睿给咱背的露两手,让外祖奶也乐呵乐呵。”
李梅树鼓舞大儿子,“试着给长辈们背两段,不要紧张,就当在家自己背了。”
穆博睿被推出来,一阵紧张,要往自己娘怀里钻。
李梅树:“别怕,去给长辈看看你的学问,大方些。”
穆博睿三岁小孩站在娘亲旁边,盯着屋子里一众亲戚的眼神,开始摇头背起‘人…之…初,性…本…善……’
一口气背完自己会背的那些,转身扑倒自己娘怀里。
李梅树笑着亲他:“我儿表现真好。”
站在一旁李杨树二伯家李平安的夫郎赵知夏没口子的夸,“哎呦,不愧当爹的是秀才,儿子也这般优秀。”他和自家汉子努力这么多年也只生下了一个哥儿,没有个这般聪明伶俐的汉子。
他大伯家李向山的媳妇林月娥也跟着夸,“谁说不是呢,小小年纪就会这般多了。”
周秀玉跟着笑:“我们博睿以后定是个出息人。”
穆修远也笑的含蓄,他最自豪的就是亲自启蒙大儿子,儿子学的还很好。
李杨树戳了戳萧星初,小声道:“学学人家。”
萧星初撇着嘴看着嫌弃自己的阿爹。
倒是萧怀瑾一把抱起萧星初坐他腿上,“我们星初以后也厉害。”
萧星初这才高兴不与自己阿爹计较。
在老家并没有坐多久,李壮山就带着自己这一家子去下河村他丈人那。
李杨树单独给李梅树两个儿子一人塞了五钱碎银,算是弥补没给这两小的买衣裳了。
穆博睿两兄弟把收到的压岁钱一刻都没耽误交给了自家娘。
零散铜板里夹杂着两块碎银,李梅树惊讶还有碎银,当即问道:“谁给你们的银子。”
穆博睿:“是杨舅舅给的。”
李梅树收好他两的压岁钱,“好,娘知晓了。”
李梅树看着不远处萧怀瑾正在给她杨哥哥系大氅,似是她未见过的一件新衣裳,这么多年了,她杨哥哥还是未变,日子过的越来越好,她追都追不上,唯一能比的上的就是穆修远的学问。
她也庆幸,她杨哥哥一如既往对她这般好,有个亲哥哥亲姐姐到底是不一样的。
汉子没有哥儿姐儿细心,她的槐哥和桐弟,就没有杨哥哥这般对她好,当初她怀孕时,杨哥哥就把萧星初所有的衣裳给了她,其中棉衣就很多件。
后来那些棉衣都被她拆的给她和穆修远做了两件厚实的衣裳。
如此轮番着拆补,这么多年竟也是不冷。
萧怀瑾背着背篓,拉着李杨树走在最后,随着一大家子走着去下河村。
萧星初拉着麦姐儿往前冲,后面跟了一溜的弟弟妹妹。
萧怀瑾小声和李杨树说:“咱们星初咋那么喜欢麦姐儿,他不会长大想娶麦姐儿吧。”
李杨树低声:“还真不是,麦姐儿从小就会照顾她这群弟弟妹妹,你难道没发现麦姐儿拿到甚么好吃好玩的都是紧着她的弟弟妹妹,咱们星初精着呢,知道谁真正对他好。”
到了下河村,与外家又是一顿寒暄。
大家热热闹闹坐堂屋聊天嗑瓜子吃果干点心,其乐融融的。
李杨树想去外面透透气,偏萧怀瑾还被人逮着问东问西。
主要是问他最近买的战马一事。
李杨树抛下他独自出门,李家的孩子们还有他舅舅家孩子都聚在门口玩炮仗,麦姐儿看着小一些的弟弟妹妹不让靠近。
小孩子无忧的笑闹声感染的大人也面带微笑。
刘世盛出门看到的就是面含浅笑,眉目温柔的李杨树。
“爹爹,你在看什么呢。”被刘世盛牵着的小女孩顺着他爹眼神看向斜对面,一群小孩在玩炮仗。
刘世盛收回眼神,“没什么,你娘还没好。”往院子看去,一个身形臃肿头系蓝巾的妇人牵着两个小子往出走。
“好了,走吧,年礼可都装好了。”妇人虽是身形不好,可声音婉转,似是温柔小妇。
刘世盛:“都装好了。”
萧怀瑾从亲戚那逃出来找李杨树。
“你就那般扔下我自己出来躲懒,舅舅他们问的太多,我招架不住。”萧怀瑾习惯性从身后拥着李杨树。
李杨树推开他,嘴角笑意一直未曾放下,“谁让咱们买了那么个贵重物,舅舅他们可不是好奇么。”
刘世盛摔着鞭子离开,方才从门里出来的汉子,如此亲密地从身后抱住李杨树,他也是一副笑眼弯弯不曾生气的模样。
看了眼旁边坐着的妇人,他们似乎只在房间床上才会那般。
“你今年乡试未中,也不要灰心,这三年里再沉下心继续读圣贤书,家里的一应事你也不要操心,都有我呢。”妇人声音轻柔,说起劝诫的话并不刺耳。
刘世盛却心头厌烦,冷淡道:“嗯。”
妇人见他如此,也不再劝,如今他已是秀才,赚的能多一些,但同时为了读圣贤书,花的更多,好在家里无人生病拖后腿,银钱还算够用。
过年就是吃喝玩乐,只需享受,时日难免不够用。
“快点去村口接老师。”李杨树一早就让萧星初穿戴好往村口去。
同去村口的还有李家的另外六个小子,他们会跟着一起学,村长里正也都在村口亲自迎接。
“王叔,真是没想到,沾了萧怀瑾小子这么多光,我家孙子在外面学堂也不好好学,如今好了直接去萧怀瑾家学。”何村长一早就带着孙子在村口守着,没想到王里正也带着小重孙在。
萧怀瑾答应给他们两家一个位置让跟着学。
“村里有什么大事……和怀瑾商量着。”里正年老了,说话都有些不顺畅了。
何村长:“王叔,你儿子怎的还不接了你这差事。”
王里正:“你说,这里正让给怀瑾做可行。”
何村长笑骂:“嘿,我说王叔,我好心提醒你,你还打起这主意来了,你知道我早就想让他接我这差事了。”
王里正跟着笑:“就是怀瑾那小子不乐意,罢了,该着我儿子接我差事。”
两人说了没一会,李槐树带着麦姐儿和李景书从村道那拐来了。
随后到的是李向山带着儿子,陆续的其他李杨树堂弟都带着儿子到了。
萧怀瑾驾着马车去接的穆敬之。
回到村口就看到如此多的人提着礼在等着。
萧怀瑾回身对他道:“老师,到了。”
穆敬之一下马车就收到了李家人和村长里正扑面而来的热情。
穆秋蝉在一旁对李桐树小声道:“穆举人,我们一个姓,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估计都是一家。”
李桐树笑:“这般说来,你们穆家人都这般会读书。”这可是个举人老爷。
穆秋蝉牵着儿子李骁尘,谁不希望自己儿子成才,她儿子才两岁,目前跟着学不了甚么,只跟着先混上一混,给肚子里填上些墨水——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刘世盛也配不上现在的老婆……
第95章 你小子完了
初春的风拂过新抽的嫩芽, 一派欣欣向荣。
一如这群求知若渴的小孩,殷殷望着穆举人。
穆敬之:“某因萧郎邀之前来授课,自当往后竭力而教, 还望各位小友勉励向学方得寸进, 若有那等顽劣不堪的,休怪某逐之。”
一身黑灰衣袍的穆敬之不过三十过半, 脸颊消瘦,面容严肃端方。
上来一番言语唬的众小孩不敢造次。
萧星初上前一步, 作揖,“老师, 学生定当勤奋不辍。”
穆敬之见萧星初举止大方言谈有礼,微笑着满意点头。
萧怀瑾引着穆举人往村后走, “老师这边请, 家中学堂与您房间俱已布置妥当。”
李杨树安排拾翠兼顾穆举人一应起居。
见都安排妥当, 李杨树松下一口气, 萧星初的学业走上了正轨, 再也不是萧怀瑾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给瞎教了。
三月,他们院中的樱桃红了, 颗颗饱满缀在枝丫上,轻晃的绿叶似是在听郎朗读书声。
午歇后, 孩子们都进学堂继续随着夫子读书,光是李家的小汉子就七个,加上村长家一个孙子,里正家一个孩子,麦姐儿和稻姐儿也跟着学,如此满满当当坐了十一个人。
穆举人主要以萧星初学业为主,若是有其他好学的他也会抓着, 实在有那不上进的,穆举人只做一番敲打便不再多说。
李杨树听着自家院里东厢房传出学童的读书声,提着竹篮心情甚好地摘樱桃。
萧怀瑾说等他回来做樱桃煎,这已是樱桃树结果第三年,今年尤其繁茂。
“杨哥儿,我去后山那边给咱找些香椿,下午给咱做香椿面。”苏昭汉挎着菜篮子打算出门,旁边还跟着宝儿。
李杨树看了看他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要不别去了,你如今也不方便了,咱们吃院里的鲜菜也是一样的。”
苏昭汉低头看了下,笑道:“无碍的,左右这会也无事,宝儿也能帮我,若是错过这段时日,香椿就没这般鲜嫩了。”应季野菜还是早早吃才鲜美。
李杨树看看手中已摘了大半篮的樱桃,“咱们一起去吧。”摘的这些也够做樱桃煎了。
“你等等,我给拾翠说一下,让她顾着些家里。”李杨树说完便往院后走,拾翠在后院洗衣,如今家里洗衣的活都是她在做。
石安一人去地里锄草了,没人看着前院,只能让拾翠注意些。
李杨树拿了个空竹篮挎着,与苏昭汉一起去后山,宝儿留在家里陪着拾翠。
山脚一如既往的寂静,时有‘咕—咕’声。
苏昭汉眼睛四处寻摸,“咱们算是摘迟了,也不知晓还有没。”
李杨树看眼挂着空中的太阳,“早晨村里人定是摘了一次,这会子正午人少,说不得还能找到,咱们往深里走走。”
他很久没有在后山寻过食,忘了树杈多,出门穿的还是棉布衣裳,话音刚落,就听见‘刺啦’一声。
李杨树看着被刮破的袖子,笑道:“这下好了,香椿别是没找到,还破损一件衣裳。”
苏昭汉看的心疼,扯着他的袖子翻看,“还好,缝补的好了或许看不出来。”
李杨树推着他继续走,“无事,先找到香椿再说,不然今日算是白来还损失衣裳了。”
走的深了些才找到一处没被摘过的香椿树。
李杨树掰下一株香椿芽,清脆的一声就掰了下来,置于鼻底嗅闻,香臭香臭的。
两人都话不多,只顾着埋头摘,一时间除了掰香椿的声音,安安静静的。
这时旁边山道传来两道声音。
“我就说当初他们家攀上镇里怎么就那般容易。”
“可不是,五年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的还被白白当雇工磋磨这么多年。”
“那家人手也太黑了,打的那般惨就给休回来了。”
李杨树不喜听这些八卦,也没往心里去,可那两人以为这边没人越说越来劲了。
“要我说还是该,赵家一家子都嘴碎,整日不是说这个就是说那个的,听说这次被休了还是因着赵小花在背地里说她小姑子在外偷人。”
“这话你可别乱说,也不知真假。”
“谁知道呢,都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李杨树听到赵小花的名字,有些意外。
听那两人说的好似是赵小花被休了?
李杨树停下手上动作,侧耳继续听那两人说。
那两人也只是说闲话,说着说着就又说到李杨树头上了。
“你看与赵小花一同长大的隔壁杨哥儿还是嫁的好,嫁到本村也不吃亏。”
“那哪里是嫁本村不吃亏,那分明是嫁给那个煞神不吃亏。”即使是在安静的后山,那人说最后一句话也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不过嫁本村还是好的,你瞧孟春果当初对杨哥儿做出那等事,还以为她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结果人后来嫁给本村那个丁一,现在一儿一哥儿不也过的还行。”
“嘘,以前的事就别说了,孟春果也尝了苦果,如今大家都安分过日子,恩怨也就了了。”
“赵小花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遭了那般大的罪。”
“唉嘘。”
两人为着别人家的乌糟事在这真心实意的叹气。
李杨树疑惑,孟春果对他做什么了?细细思索一番,孟春果脸上突然有个疤,一直嚷嚷着要嫁富贵人家也突然间嫁给村里的贫困外来户,他从小到大只发生过一次大事,那便是竹林那事。
难不成……那件事是孟春果的原因?
当初萧怀瑾说他都解决了,因着一心一意信他,也就没再多问,他也不想多问。
李杨树看向苏昭汉,当初他被村里人好一些人都看到了,这两人都知晓其中缘由,苏昭汉也是知晓的吧。
苏昭汉见李杨树眼中有疑惑,待那两人走远了,这才对他说:“那件事萧弟一直未曾告诉你吗。”
李杨树摇头,他当初太害怕了,没敢问那人怎样了。
苏昭汉:“欺辱你的人是孟家远房亲戚。”
李杨树:“你们怎么都知道。”
苏昭汉轻咳一声,“当初萧弟亲自抓那人回来,在咱们村祠堂审了,是已大家都知晓。”
“那人送官府了吗。”
苏昭汉摇摇头。
李杨树心想,约莫家人打了他一顿放了吧,也算是给他报仇了。
岂料。
苏昭汉继续道:“那人死了。”
“死了?甚么时候。”李杨树愕然,那人就算扭送官府都治不了死罪,怎的还死了。
苏昭汉说了当初审问那人的事。
李杨树垂眸静静听着,并不觉得萧怀瑾做的有什么不好的,要说不好,那便是他对孟春果还是太客气了,没有把那家子赶出去。
就说孟春果见了他如同耗子见了猫,头都不敢抬,原来是心虚。
李杨树听过也就过了,那些破事太过久远,坏人死了仇也报了,他也懒得追究。
萧怀瑾趁着月色驾马回家。
为着寻庄子,他在外跑了一整日,可算是有些眉目,离着小河村往西五十里的一个镇,有个致仕的官老爷去了,儿子一家搬至府城,打算卖掉镇外的三百亩良田。
石安从柴房出来,“老爷,您回来了。”从萧怀瑾手中结果马绳。
萧怀瑾:“给马喂些食,耳房提上些热水,我等会沐浴要用。”
石安应下。
李杨树坐在炕头趁着油灯补衣裳,好好的一件被刮了很长一道子。
听到外面传来响动,就知晓萧怀瑾回来了。
不一会外面的人就推门而入。
“怎么这般晚,可是找到了。”李杨树把手中的衣裳放一旁橱柜上。
萧怀瑾坐到炕头,把玩着他的手指,“算是找到了,西边五十里外的怀口镇,有一家官老爷的后代要卖三百亩良田的庄子,可咱们银钱不够,今日同那家人磨了好久。”
李杨树蹙眉,“那确实不够,咱们只余三千两,只能买个二百多亩良田。”
萧怀瑾:“说是三百亩良田,我去地里看了,只有一半是良田,有一小半是薄田,还有部分沙地,所以才同他们磨了那般久,想着三千两打包卖与咱们。”
李杨树:“那人家可同意?”
萧怀瑾叹气:“自是不同意的,说是地里还有庄稼,春季租子就是一大笔,说什么都不肯,随后说等六月收了麦再卖与咱们。”
李杨树:“那咱们再等等,不过也别只看着他们家,若是有其他好的也看看其他的。”
萧怀瑾:“累了。”
李杨树笑,搭着他的肩膀,向前探身,湿润的唇蹭蹭他那干燥的嘴唇,“再忙过这段时日就好了,不如明日我也陪着你出去。”
萧怀瑾揽着他劲瘦的腰肢,把他搂在腿上,紧紧抱着他加深了这个浅吻,一阵唇齿交缠后,“家里还有老师,不留个主人不好,我一人去,这事也办不了多久。”
李杨树水润的红唇微启,轻喘着撑着他的胸膛微微退后拉开些距离,“那好,你快去洗漱,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休息。”
萧怀瑾眯眼看着他,夫郎实在太能勾人了。
翻身把人压在炕上,哑着嗓子,“再让我亲亲。”舌尖探入纠缠着李杨树的温软细细舔吻。
李杨树每每都受不住他这般凶残的令人窒息的吻法,只得配合着用鼻子呼吸。
萧怀瑾餍足地放开嘴里含着的软肉,牵出一丝银线欲断不断。
李杨树撇开头,耳垂脸颊脖颈通红一片,“快去洗漱!”
萧怀瑾凑上去在脖颈处闭眼嗅闻轻吻,“等会再去。”
李杨树垂眸,“今日我听了些孟春果和我的恩怨,我一直没有问,你当初怎么解决的。”
萧怀瑾干脆利落翻身下床,“我去沐浴了。”
李杨树失笑,这件事有那么怕告诉他吗。
萧怀瑾是怕李杨树觉得他太过于残忍,是以一直不敢说,当初在气头上做出的事难免过分,不过他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那人的下场只会更惨。
春去夏来,热浪带着麦香悠然飘至村里。
农忙之际,穆举人也给孩子们都休了十天,他也要回家去收麦。
几个学生都要去穆举人家帮着收麦。
穆举人坚决不肯,虽说有许多老师都让自己学子帮着夏收,可他不会做这种事。
萧怀瑾和萧星初目送着石安送穆举人离去。
见儿子还唉声叹气的,萧怀瑾手搭在他头上,“行了,你们老师为人正直,也体恤你们年纪小,如此你就在家帮着我和你阿爹去收麦。”
萧星初想去给老师干活是为了表现。
他可不想给自家干活。
“我要去找姐姐玩……”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怀瑾拎着耳朵进院门。
萧怀瑾扭着他耳朵不放,“反了你了,一说给家里干活你就要玩。”
萧星初扒拉着他的手兹里哇啦的喊,“阿爹,爹爹谋杀亲儿啦!快救救儿子!”
大黄见大主人教训小主人,乐呵的在一旁跟着叫,‘汪’跑开,跑回来‘汪’。
它苦小主人久矣,今日难得看到大主人教训,‘簇簇簇’来回跑,耳朵都一颠一颠的,小狗心情甚好。
见狗都落井下石,萧星初愤恨,对着自己爹使出同门拳法。
萧怀瑾一时不察被他一拳捣腰上了,“嘶”,撸起袖子,“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萧星初满院子跑,萧怀瑾在后面拿着扫把追。
李杨树从厨房出来就见萧怀瑾撵着萧星初跑。
“你们这是怎么了。”李杨树看的一阵无言,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
大黄也跟着凑热闹,狸花猫蹲坐在窗台花瓶旁看着这乱糟糟的院子。
狸花猫眼瞧着萧星初奔向它,‘喵’地一声跳下窗台跑开。
萧怀瑾见萧星初直奔窗台花瓶,心里喊遭,来不及阻止,就见那小子一把举起陶花瓶摔地上。
然后冲着站厨房门口的李杨树喊,“阿爹快看,这些都是爹爹藏的私房钱。”
说完犹觉不够,又加了句,“他斗鸡的私房钱!”
本来萧怀瑾只是假意教训一番,谁知被小儿子掀了底。
“你小子完了。”萧怀瑾气的不管不顾,今日非要逮住他削一顿不可。
李杨树走到屋子前,蹲下看被砸碎的花瓶。
鲜艳的野花四散,小小的碎银零零碎碎散落在地上,他一块块捡起。
“啊啊啊,我错啦,阿爹,阿爹,爹爹要打死我啦,啊啊……”萧星初的哭嚎声伴随着重重的巴掌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厨房里扒着门边看的宝儿悄声对他阿爹道:“阿爹,好多银钱。”
苏昭汉也好奇探头看了眼,随即拉着宝儿退回厨房,他们的家事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拾翠在厨房也帮着洗菜,跟着瞟了眼,没想到那不起眼的土花瓶里竟然装了那般多的散银,也不怕被人摸了去。
常秀娘刚走到曲家门口就听到外孙的哭嚎声,赶紧往杨哥儿家跑。
孙秀莲这会正在门前刮锅底灰,也听到了那边闹哄哄的,撇撇嘴。
他家汉子如今彻底在萧怀瑾那没活做了,原以为她婆婆有些脸面,谁知萧怀瑾该给她婆婆送吃的送,只这干活的口子就是不开,想起来让他们干点零碎小活。
真当打发叫花子呢,他们还看不上呢。
曲木牵着四只羊准备出门。
孙秀莲:“去快快喂回来,地里活还等着干呢,这两日先把麦子收了。”
这四只羊是当初萧怀瑾让他们养了羊后给的那两只繁育出来的,这么多年磕磕绊绊也算是养活了四只大的,日子虽说比以往好一些,也就紧紧巴巴过着,好的是到了年上能吃些荤腥。
常秀娘刚到门口,就听里面没动静了,进门就看到萧怀瑾和萧星初站在堂屋前面壁思过,萧星初手还一个劲揉着屁股,“呦,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听着星初在哭。”
李杨树手中攥了一把散银,约莫是有十两多了。
“娘,你怎么来了。”
萧星初:“外祖母。”又委委屈屈转过身面对着墙。
常秀娘见他眼眶未红,并没有哭过的痕迹,想来方才是在干嚎。
萧怀瑾见有靠山来了,忙转过身,笑道:“丈母,快进来坐,我给您去沏茶。”
李杨树凉凉道:“站那。”扬声对厨房的拾翠道:“拾翠,倒杯茶来。”
常秀娘摆手:“嗐,不用了,我就是来问你们借个牛,等过两日翻耕用。”
李杨树:“好,我等会让人去上河村说一下,你们找周老夫郎去借就是。”
常秀娘有心调和一下:“你们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咱好好说。”
李杨树,“娘,你就别管了。”
见自家哥儿脸有薄怒,常秀娘到底偏着些姑爷,“那你也不能让姑爷跟星初这般站着,院子里这么多人呢。”
常秀娘往院子里看,不见一人,都没冒头。
石安带着拾翠的弟弟在柴房好好地窝着。
苏昭汉和宝儿还有拾翠在厨房待着。
“那也不能在院子就这般,快回房去。”常秀娘推着两人往房间去。
“有什么事关起房门说,星初我先带去我那玩玩,你们就别管了。”说罢,常秀娘拉着萧星初走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萧星初了,高高兴兴被外祖母拉着去外家。
“说吧,从何时开始的。”进了房间,李杨树坐在窗前的太师椅上兴师问罪。
萧怀瑾磨磨唧唧,还在想着从哪年开始编。
“萧怀瑾!”
“你怀星初那年。”萧怀瑾被吓的一个激灵,脱口而出。
李杨树气不过,起身拧他耳朵,“你自己玩就算了,你怎还让星初也知晓了,是不是带着他一起玩了?”
萧怀瑾后悔,前年的年上,大集热闹,天天有斗鸡的,他一时没忍住从窗台花瓶拿了断断续续赢的散银去玩,星初非得粘着他,就带着玩了一次。
他想着星初年纪小不记事,当着他的面放银钱也没放心上,想着他过不了多久也就忘了。
谁成想今日就被这小子掀了底。
“没玩,没玩,就看了看,两年都没玩过了。”他弯着腰被杨哥儿揪着耳朵,眼神委屈地耷拉,企图让自己夫郎能放自己一马。
见李杨树还是生气,萧怀瑾软着声,“哥哥~我知晓错了,饶了我这次吧,以后再也不会带萧星初玩了。”
见萧怀瑾还敢跟他玩言语陷阱,手上更是用力,“只是不带星初玩?”
“哎,哥哥轻点,耳朵疼。”李杨树稍微放松一两分劲,萧怀瑾举起一只手的三根手指,“我也不玩了,我发誓。”
李杨树这才松开手。
平日里李杨树几乎从未对他动过手,更别提这次把他耳朵还拧红了,实在是太不着调了,自己玩就算了,还让儿子跟着一起。
萧怀瑾微微弯腰,把自己头搭在李杨树肩膀上,哭唧唧地抱着他,露出被揪的红红的耳朵,撇着嘴角一言不发。
李杨树手覆上他的耳朵时,还吓的他瑟缩一下,又心疼了,“疼才长记性,以后不许这般不靠谱了。”说完偏头轻吻那红的滴血的耳廓。
萧怀瑾抱着他撒娇,“疼~哥哥你再亲亲。”
李杨树微凉的鼻尖抵着他烧热的耳廓,时不时轻抚亲吻。
见这件事翻篇了,萧怀瑾埋在夫郎脖子处,舔着后槽牙恨恨地想,萧星初你小子完了,非得给他打个皮开肉绽不可。
“好了,你不是说要去割麦子吗。”李杨树推开粘着他的人。
萧怀瑾直起身,搂着他腰的手还未放开,嘴撅的能挂油瓶了。
李杨树仰头轻轻吻他,“走了,你不做错事,我也不会揪你。”
萧怀瑾哼笑一声,放开他。
李杨树与萧怀瑾拿着镰刀出门,身后还跟着推着板车的石安和拾翠。
他们村的两亩地,年年都是他们自己收。
萧怀瑾挥着镰刀,‘嚓嚓’地割麦,动作间能看出俨然是个利索干练的农家子。
李杨树也卸下羊脂玉镯,穿上麻衣,与萧怀瑾同在一处割麦。
烈日灼烫,李杨树直起身擦擦额头的汗。
萧怀瑾:“你去板车那休息,剩下的我们三割。”
还未割过一半萧怀瑾就说这话,是怕他累着了,他并不是累。
“我去拿水葫芦,有些渴。”李杨树放下镰刀往田头走。
李杨树走到板车那,拿起水葫芦喝水,却看到了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人——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96章 私据心重
吴四把木叉靠放在墙上, 掸了掸衣裳上的麦秸秆。
当初被分家时在村长里正见证下,只拿到一亩地,他一人从昨日下午割, 到今日上午也就割完了。
他家兄弟多, 再加上说是按照汉子的人头分,他家只有宝儿一个哥儿, 自然是吃亏。
还是村长在中间说和,这才又给他添了三两银子。
他给了苏昭汉二两五钱, 只给自己留下了五钱。
他到后院里,从背篓里抽出早上割的羊草剁碎扔到羊槽里。
母羊嚼着鲜草吃的香, 一旁瞒姗的小羊缀在它肚子下面吃奶。
这个母羊是他分家后去下河村买回来的,为的就是给昭汉生孩子准备的。
可昭汉与他和离了, 不回来, 也不见他, 眼瞧着就到生产日子了。
吴四出门锁上柴门, 往后山走去。
“阿爹, 去后院歇会吧。”宝儿扶着苏昭汉往后院去。
拾翠的弟弟青烟一人正在后院屋檐下乘凉发呆。
见宝儿搀扶着他阿爹过来立马起身,拘谨道, “苏叔叔,宝儿。”
苏昭汉扶着后腰, “青烟,你去前院坐着,顺带给咱看着院子。”
“嗳”青烟瞟了眼宝儿,往前院去了。
苏昭汉估摸着自己也就最近这十来天就要发动了,虽说杨哥儿给他说在他家里生无妨,到时会给他找好稳婆和大夫。
他不想这么做,杨哥儿对他够好了, 他不能生娃了还赖在他们家,毕竟他只是长工而已,没这个道理。
苏昭汉暗自想着:他也无处可去,只能厚着脸皮回娘家了。
只是心里不着急是假的,他过年回娘家时刚说了和离,他的哥嫂哥夫郎都指着他骂,以为他和离后想回娘家,直到听说他并不回家后,这才不骂了,转成了冷嘲热讽,爹娘在一旁沉默着不说话,他只当听不懂罢了。
宝儿还在一旁,他已经八岁快九岁了,到了懂事的年纪,苏昭汉不敢乱了阵脚,不然还连带着宝儿也着急没章法。
这两日抽时间先回娘家去问问,看能不能让他在娘家至少撑过一个月,过了月子他再带孩子回到这里。
若是实在没法子,就只能赖李杨树这里了。
只是到时刚出生的小孩要喝米糊,他需要借一下灶,少不得要麻烦。
苏昭汉侧躺在床上歇腿,他这次怀孕比怀宝儿时还辛苦,小腿酸胀无人帮他按揉,只得暗自忍耐着。
“苏叔叔,吴叔找你。”青烟的声音自窗户那传来。
苏昭汉闭眼,沉声,“让他回去吧,就说我不见。”
青烟尴尬地看向一旁的吴四。
今日萧怀瑾一家子都没在,他才同青烟一起进来了。
早知昭汉对他如此厌恶,可再次听到他这般冷言冷语还是让他难受。
喉部似是被堵住了一般难以发生,轻咳一声,这才道讷讷小声说道:“我……你月份就到了,我在家里都准备好了……”
他想问问昭汉要不要跟他回家生娃。
他停下不说,苏昭汉也不接他话。
沉默蔓延,青烟看看一旁快哭的高大汉子,挠挠头走开了。
宝儿看着他阿爹紧闭的双眼,推开房门,狠狠心道,“爹爹,你回去吧。”
“你怎么回来了!”李杨树惊喜地看着不远处身着一身湖绿色轻罗半臂的哥儿。
“杨哥儿!想死你了,快让我瞧瞧,这么久不见脸还是这么嫩。”宋生生高兴地掀开李杨树的斗笠,掐他的脸蛋。
李杨树很意外,至少四年没见过了,“过年你初一回娘家,我初一不在,你怎么素日里无事也不回家找我聊聊。”
宋生生拉着他手往树荫下走,“哪里无事,我都快忙死了。”
“忙甚么呢,一年到头也不见回娘家看看。”李杨树见他如今举手投足之间似是比以往飒利了些。
宋生生:“我家那口子在我们成亲第二年就琢磨着我们去府城做小买卖,刚去时是走街串巷,后来我们摆摊卖炸签子,如今在府城盘了一个店,每日都在店里守着,哪有空闲回家。”
李杨树上下打量,嘴里啧啧称奇,“瞧瞧,这一身绫罗绸缎。”挤眉弄眼,“想来在府城混的如鱼得水啊。”
宋生生如今在外闯的多了,也没了往日他们在娘家时的那份矜持了,掐着李杨树的腰与他打闹。
从小的玩伴,自是知晓哪里是弱点。
李杨树被他逗的直笑,悦耳的笑声顺着风传到萧怀瑾耳里。
萧怀瑾停下手头动作,直起身看向田头,他眼神好,自是看出与杨哥儿说话的是当初他娶杨哥儿时挡门的那个哥儿。
两个发小在一处笑的开怀,一时间好像回到了过去,萧怀瑾似是看到了李杨树小时也是这般无忧无虑。
宋生生:“说真的,你们要不要也思虑思虑去府城闯一番,到底比你这整日在庄稼地里刨食来的好,你瞧瞧你这一身麻衣灰扑扑的,好歹把自己捯饬一番。”
看他脸蛋又疑惑,“不过你这脸倒是保养的不错,还如以往那般葱嫩,让我香一个。”说着就要亲他脸。
李杨树震惊于发小如今的变化,躲开他,“你如今去了趟府城,怎么性格外放如此多。”
宋生生笑吟吟,“做买卖多了,南来北往的都说上一说,自是与以往不同了,你嫌弃我?”
李杨树抖抖肩膀,“倒不嫌弃,怪怪的,不过你也别小瞧我们村里人,我现在可是小地主,我们在上河村那还有三十亩地呢。”
或许等麦子收割完西边五十里外的怀口镇还有三百亩地也能是他们的了,不过还未定下。
宋生生挑眉,“可以啊,真成了地主老爷乡绅员外郎了,怎么发的,一下子买那么多亩。”
李杨树:“怀瑾卖花的钱买的。”
宋生生点头,府城卖花的也多,人人都爱簪花,花市生意确实不错。
“你们在村里日子也悠闲,青砖瓦房住着,还有这么多地,哪像我们在府城里只赁了个小小的铺子,平日里就在铺子后面的小院子住着,逼仄的紧。”
李杨树:“赚钱的营生。”
宋生生撑不住笑了,“这倒也是。”他这两年日子愈发好过了。
随即又神神秘秘附到李杨树耳边,“我这次回家怎么听说赵小花被人休了,她是女子,按理说不应是五年无所出啊,甚么情况。”
李杨树先是捂着耳朵一阵揉搓,随后摊手耸肩,“你知晓的,我就不爱搭理她,她那些事我也懒得探听。”
宋生生笑话他,“怎的成亲了还是这般敏感。”又唏嘘一番,“多半是她那嘴受的报应。”
两人对视一番,显然都想到,当初宋生生成亲时,赵小花给大家在背后学嘴萧怀瑾。
“萧怀瑾对你咋样。”
李杨树,“好着呢。”
宋生生笑的意味深长,“看你这般敏感的样子,想必晚上两人很恩爱吧。”
李杨树伸手捂住他的嘴,羞愤道:“宋生生你怎么成亲后如此荤素不忌了!”
宋生生搂着他的腰仰头哈哈笑。
这时李杨树突然被人从他怀里扯出去。
“说甚么呢如此高兴。”萧怀瑾把李杨树从宋生生怀里拉出来就放开了手,似是一个无心之举。
李杨树怕被萧怀瑾听到两人之间豪放的话,催着他离开,“没什么,说些闲话,你快回去割麦子。”
萧怀瑾委屈地看着他,“我渴了。”
李杨树:“额,去喝水吧。”
明显是不想让萧怀瑾在这里待。
萧怀瑾只能走到板车那喝水,一口口喝的极慢。
那边宋生生和李杨树在咬耳朵。
不知说了甚么,杨哥儿脸颊爆红,煞是好看,萧怀瑾收回视线,仰头大口灌水,喉部一上一下地滚动着。
李杨树顺着宋生生眼光看过去,也垂眸不好意思起来。
方才宋生生在说:“他对你看的如此紧,我是哥儿又不是汉子,他吃哪门子的醋?”
李杨树也觉得萧怀瑾对他的私据心很重,成亲五年,他总觉得好似才成亲一般,这般想着脸就红了。
宋生生:“你真是嫁到宝了,谁能想到当初村里不好惹的人性子这般好,且长相还占尽了便宜。”
李杨树乜他,“好似你家汉子不好一样。”
宋生生嘴唇上挑,“怎么不好,好的很。”
能看得出来,宋生生过的比在娘家还好,性子飒利了许多,当然做了夫郎后脸皮也比做哥儿时厚了。
宋生生,“这么多年你们怎么不生个老二,我都生三个了。”
李杨树苦恼道,“我也不知晓,想要个女儿哥儿就是怀不上。”房事几乎日日有,可怀不上有什么办法。
宋生生附在李杨树耳边给他教容易怀上的姿势。
李杨树绞着手指,听的耳朵都烧红了,那些姿势他们好似都有过。
宋生生笑了,轻捏着他耳朵,“你在我这脸红个甚么劲,给你说的听到没有。”
李杨树怒拍他的手,反而道:“谁如你一般,脸皮厚如斯。”
宋生生抱臂哼笑,“我脸皮厚,方才谁听的那般认真。”
两发小在一块就有说不完的话,直到有人叫宋生生。
“嗨呀,跟你聊起来竟是忘了,我是来地里找我娘的,我还有事先走了,咱们下次见了聊。”
李杨树舍不得跟他这么快就分开,好久都未见了,拉着他,“那你没事就多回来看看。”
宋生生冲他摆摆手,“会的,你若是有机会也去府城玩玩,到时我招待你,我就在府城三井巷。”
李杨树还沉浸在与发小刚见面又要分开的愁绪里,唉声叹气,他们都长大了。
萧怀瑾抱着一捆麦子往板车上堆,斜着眼看他。
李杨树这才抽离情绪,笑道:“割了不少啊。”
萧怀瑾走到他身边,一声不吭,用手掌裹着他耳朵摩擦,似是要蹭掉甚么般。
他手中除了棍茧,还有这么多年干活留下的薄茧,蹭的李杨树头皮发麻。
李杨树知晓萧怀瑾不高兴了,任由他揉搓他早已通红的双耳。
好一会萧怀瑾才放下手,拿起镰刀又回地里。
李杨树好笑地跟上去,还要他哄才行。
不过也不着急,回去了再说。
晌午,青烟给四人送了一次饭食,几人匆匆扒几口又继续干活。
萧星初中午在外家吃的,歇了响后,在院子里与弟弟妹妹们玩。
他本想与姐姐玩,可麦姐儿已八岁多了,早已到了给家里帮着做活计的年龄。
家中地也不少,连带着她家一共十五亩地,家里人都去地里了,留下几个小萝卜头,常秀娘在厨房准备下午吃食,麦姐儿就帮着洗菜打下手。
萧星初在外面与稻姐儿景书和骁尘玩九连环,他玩其他三个弟弟妹妹看。
常秀娘看了眼在树荫下玩的四个孩子,对麦姐儿说:“麦姐儿,你去奶的房间橱柜上拿蜜饯给你和弟弟妹妹们甜个嘴,有个一小包,就在橱柜上放着。”
闻言,麦姐儿放下手中的菜,抽出自己的帕子仔细擦干净手,这才去她奶的房间取蜜饯。
橱柜面上有一小包,麦姐儿打开看,是金桔蜜饯。
许是奶奶记错了,并没有一小包,里面只有四个了。
麦姐儿拿着蜜饯去找四个小的。
“来,给你们分蜜饯。”麦姐儿把四个金桔刚好给弟弟妹妹们一人一个。
萧星初也很开心,素日里他爹爹阿爹都不让他多吃甜的,有蜜饯吃当然高兴。
麦姐儿给他们分完,收起油纸包往厨房走。
萧星初见姐姐没有吃,嘴里含着圆滚滚的蜜饯,含糊道:“姐姐,你怎么没吃。”
麦姐儿回身看他,笑道:“姐姐方才在房里吃过了,你们玩,姐姐给奶去帮忙了。”
萧星初抿着嘴里的蜜饯,见另外三个小的都吃的一脸高兴。
眼神骨碌碌转,已经大半日了,想来他爹爹消气了吧,这会回家去看看,顺带问阿爹给姐姐拿些蜜饯吃。
不过他一人回去还是有些危险,带着姐姐和弟弟妹妹们回去应该无事吧。
这般想着,往厨房去:“外祖母,我想带姐姐和弟弟妹妹们回去一趟。”
常秀娘手里揉着面团,揶揄道:“不怕你爹爹打你了?”
萧星初罕见地赧然,强撑着小大人似的说,“都这么久了,应是消气了,我带兄弟姐妹们回去,想来也会给两份面子。”
常秀娘对麦姐儿道:“看好你弟弟妹妹们,不要瞎跑。”
如此萧星初带着麦姐儿他们回家了。
到了家门口还深吸一口气。
麦姐儿疑惑,“星初做了什么事惹得二叔夫生气了?”
萧星初摆手,“没有的事。”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可那探头探尾的谨慎样可不是那般说的。
“景书,骁尘,你两打头阵。”萧星初把两个的小的推进门。
两个小的不明所以,往院子里走。
青烟就在厨房门口边坐着,与苏昭汉在闲聊,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直到两小孩走到院中才发现。
青烟出去一看,外面还有三个,其中一个是他家少爷,“少爷,您回来了。”
萧星初:“青烟,我爹爹和阿爹呢。”
青烟:“老爷和夫郎去地里了。”
萧星初面上一喜,这才带着麦姐儿和稻姐儿进门。
“你忙吧。”萧星初直奔堂屋,堂屋长条案上有个攒盒,里面很多零嘴。
麦姐儿还心有担忧,怕二叔叔和二叔夫知晓了生气。
萧星初拉着他们坐屏风后的桌上,打开攒盒,挨个给分。
麦姐儿手拿酥酪,犹豫,这玩意也不是蜜枣金桔那种便宜的。
倒是稻姐儿和景书还有骁尘拿着就吃,他们平日里极少吃这种好吃的点心。
萧星初催促麦姐儿,“姐姐,吃啊,好吃。”
麦姐儿这才小口吃着,只心下有些不安。
苏昭汉还让青烟给几个小孩端了茶水,怕他们吃的噎住了。
萧星初有了兄弟姐妹陪着,胆子更大了,跟大家把攒盒里的零嘴分的快吃光了。
这时,院子传来他阿爹的声音,“等会我去接星初回来。”
萧星初赶忙把攒盒盖好,放回原位。
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假意喝茶。
麦姐儿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至少他们身为小孩偷吃大人让少吃的点心蜜饯就是不对的。
起身拉着萧星初,“跟姐姐出去给二叔叔认错。”
萧星初不情不愿。
麦姐儿:“乖乖的。”
萧怀瑾这才跟着出去。
后面三个小的不在状态,懵懂地也跟着出去。
李杨树帮着萧怀瑾拍打身上的灰尘,话音才落,就看到麦姐儿牵着萧怀瑾从堂屋走出来。
“麦姐儿来啦。”
麦姐儿拉着萧星初走到李杨树身边,仰着头看,“二叔叔,我要给您认个错,您家的点心蜜饯被我们吃完了。”
李杨树弯腰捧着麦姐儿的脸:“这是甚么错,二叔叔买回来就是给你们吃的,若是不够吃让苏叔叔帮你们再取出来些,吃饭了没。”
麦姐儿摇头,“奶奶在做了。”
“那你们留在二叔叔这里吃了晚食再走。”李杨树顺手呼噜了下星初和其他三个小的脑袋。
稻姐儿景书和骁尘听到这话都很高兴,岂料麦姐儿还道:“二叔叔疼惜我们,只家里还要给爹爹他们送饭食,爹爹他们在地里还未回来。”
麦姐儿带着三个略显遗憾的三个小的回去了,手里还拿着李杨树给的一包点心。
萧怀瑾对着萧星初笑的皮笑肉不笑的。
萧星初扒着阿爹的腿,萧怀瑾也不管他,总有那小子落单的时候。
夏季傍晚的风没有午时那般热。
李杨树和萧怀瑾吃完晚食,泡了个热水澡,在院子里披散着头发晾。
微风吹过肌肤还带着一丝凉意。
萧星初在西边院子满头大汗的扎马步,他爹爹嘴上说的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明明就是折腾他。
苏昭汉犹豫一天了,还是决定先回娘家看看。
他从后院出来,对坐在椅子上晾头发的李杨树道。“杨哥儿,我明日想回娘家一趟。”
李杨树:“好,我记得你娘家不近,明日让石安送你去。”说完又问:“汉哥哥你快到日子了吧。”
苏昭汉点头:“嗯,约莫就这十来日左右。”
李杨树也是怀孕过的,自是唠叨一番,“那你注意些,这两日你手上的活计先让拾翠分担着,稳婆那边我明日去给说下,还有,家里没有羊了,羊奶就让隔壁曲大哥给天天送着,我得空去跟他们说,你不用管,你快回去歇着吧。”
一旁的萧怀瑾仰躺在椅子上并没说话。
这么多年,苏昭汉还是有些不敢在萧怀瑾面前放肆。
萧怀瑾有时很好说话,有时并不好搞,他生孩子不是件小事,不能为着这个再麻烦杨哥儿和萧怀瑾了,不然就太过于没有礼数,让人厌烦。
苏昭汉笑道:“杨哥儿不必麻烦了,我明日回娘家就是为着这事,我爹娘那边会照顾我的。”
李杨树张张嘴,不知晓要说什么好,好半天:“那好,有什么事一定要同我说。”
他自己在娘家都没有房间了,苏昭汉会有吗。
等苏昭汉回后院,李杨树郁郁不乐,喃喃道:“汉哥哥和离后都没个住处,我们做哥儿的只能依附娘家和婆家。”
可是他娘家对他已是极好了,他都没有独属于在娘家的屋子,他不敢想家中众多兄弟一起住的苏昭汉家又是怎样的。
萧怀瑾睁开眼,歪着头看眼神忧戚的李杨树,伸出手掐住他的后勃颈,“杨哥儿,你这甚么毛病,抬别人家棺材到自家来哭,嗯?”
手上一使劲李杨树上半身就被他按到了怀里。
“你做什么!儿子还在院子里。”李杨树下半身还在椅子上坐着,上半身匍匐在他腿上。
“他背对着,看不见咱们。”萧怀瑾弯腰,一缕湿法垂落到李杨树眼前,继续道,“咱们家里地契名字都是你的,你在这惆怅个甚么劲。”
李杨树歪头看他,脸贴着他腿面不说话。
萧怀瑾俯身叼着他耳垂吮吸轻扯一番才放开他。
今日萧怀瑾算是和他耳朵对上了。
苏昭汉回到后院,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从墙角拿出荷包取了二两银子的散银,铜钱又取了五串,每串都是一百文,其余的又放回墙角藏着。
“阿爹,我们真的回姥姥家吗。”宝儿眼里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过年时他还记得他阿爹说了和离后,他的舅舅舅母都怕他回去住。
苏昭汉到底是对爹娘还存了一份期待,想着自己是他们的哥儿,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般不管吧。
他和离后并没有带着宝儿回家叨扰他们,这次实在是没办法了。
苏昭汉摸着宝儿的脑袋,“咱们就住一个多月,明日先回去问问。”宝儿跟着他也受尽了冷眼,好日子竟然都是在李杨树这里过的,也不知晓是悲哀还是庆幸。
吴四挫败地坐在家里屋檐下,看着天边的晚霞,眼神空洞。
他想:汉哥儿宁可回娘家都不靠他,他都不知道他做这些事有什么用。不如明日把羊卖了吧,出去找份长工的活计,总比每日在家混沌度日的好。
等他赚了更多了钱再回来找汉哥儿,如果汉哥儿不厌恶他的话,他还是想和汉哥儿在一起。
可是一想到汉哥儿咬着牙说他恶心,他就难受的想哭,半年了,他都不敢想起那日,也不敢细思以往他觉得欢喜的时日汉哥儿竟是暗自忍耐的同他假意周旋。
只是想对着晚霞伤心一会的汉子,忍不住哭出声来。
幸好这边左邻右舍离的远,无人看到他的丑态,也无人听到,小声哭变成放声痛哭。
反正这里无人能听得到,他决定明日离开了,再哭最后一场吧,出去了再重新过活。
晚霞渐渐暗沉,直至月上树梢。
田旁茅屋一户人家,疑惑,“谁哭的这般惨?”顺着声音从篱笆院墙看过去,似是吴家的?
“还能谁,打儿子也不挑白日打,非得晚上扰人清净。”孙秀莲把炕上黑乎乎的被罩扯下来,翻着白眼,不满道。
曲木:“行了,我也就问一句,快换了被罩睡觉,今日累的紧了。”
孙秀莲撇撇嘴,家里就那两亩薄田,累哪门子的累,“行行行,铺好了你先歇着。”
“啊啊啊……爹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啊啊。”
萧星初哭的声泪俱下,这次是真被打出泪花了。
萧怀瑾按着他,眯眼:“还下次?你爹我以后哪来的下次机会藏私房,好不容易攒那么多,你小子倒好全给你爹我抖个干净。”
萧星初抹着眼泪:“你那件事就不对,我这是匡扶正义。”
萧怀瑾被他气乐了,照着屁股又是一下。
“啊!阿爹快回来了,我要告你状……”萧星初喊的有力,之后有气无力道。
萧怀瑾把他翻过身抱在怀里,嫌弃地捏着他鼻子,把他鼻子下的两桶清鼻用手捏下来。
萧星初使坏扭头把没擦干净的鼻涕蹭他爹衣裳上。
“你给你阿爹告状我就还揍你,你可以试试看。”萧怀瑾点着他的额头威胁。
萧星初哼地一声,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李扬树从娘家回来就看到萧怀瑾坐在房间椅子上抱着儿子。
“星初睡了?”李扬树走上前看。
萧怀瑾轻声道:“恩,被我揍了一顿,刚睡着。”
李扬树笑着瞥他,自己做的错事还有脸教训儿子,“把他抱回他屋里去吧。”
寂静无声好眠的夜晚前夕,一直是萧怀瑾甚爱的。
夜里窸窸窣窣声里裹着水渍声让这夜晚多了些不能示人的旖旎。
李扬树的耳朵一向敏感青涩,素日里都是被人温柔对待的,今夜却被人逮着借口好好亵玩了一番。
一双有力的铁臂紧紧箍着他,使他头都不能摆动,只得无力的在人怀里被肆意地含玩着。
李扬树身子不自觉轻抖,声音低哑,“夫君,别玩了……”
萧怀瑾轻吻嘴边似要滴血的耳垂,他今日看到那个哥儿与杨哥儿那般亲密的咬耳朵时他就恨不得把两人扯开。
可那人是杨哥儿的友人,他不得无礼,见那人竟然还搂杨哥儿的腰,这才忍不住上前把两人分开。
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对杨哥儿的偏执的私据心愈发的重了。
这不怪他,都是杨哥儿惯的。
此时若是杨哥儿呵斥一声他或许会停下,可杨哥儿从不制止,甚至任由他的放肆。
他只会在他怀里软声说一些让他认为欲拒还迎的话。
本就红的滴血的耳廓又被人含住了。
李扬树认为自己制止了,可他管不住萧怀瑾,一次次夜里被欺负的,忍不住泄出破碎的泣音——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此章,敬萧星初的完整童年。
第97章 又买地了
卯时正刻, 东方既驾。
西边院中‘梆’的一声。
李杨树睁开眼眸,推着怀里还未醒的人。
萧怀瑾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 声音有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了。”
“星初在院子里开始练射箭了,你不起来去看看。”
萧怀瑾用自己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蹭蹭, 慵懒道:“这会还早,先让他自己玩会。”
脸颊下贴着一个小小的软肉, 萧怀瑾迷糊地转头就咬了上去咂摸。
李杨树‘嘶’地一声,抱着他的头, 劝道:“那你也该起来了,今日若是无事咱们一起去怀口镇看看, 把地买了。”
萧怀瑾含糊道, “不急。”这会有些清醒了, 往上挪了挪, 亲了下眼前的红唇, 把杨哥儿翻了个面,捞起他劲瘦细腰, 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不是想要老二吗,我以后每日早晨也多多出力, 争取让你早日怀上。”
李杨树双手死死抓住被褥,他后悔了。
后悔给萧怀瑾说要老二的事了,若是他知道萧怀瑾能用生老二这个事缠磨他一辈子,打死他不会说的,可话已说出,此时只能被动的再次卷入欲潮。
西边院子有萧星初专门的靶子,还有依着他的身量打造的小弓。
萧星初半扎马步, 侧身拉满小弓,小脸无甚表情,单眯一只眼对准靶子。
‘咻’
‘梆’
一只箭稳稳扎在靶子上,虽是没射中中心,多练练就好了。
他对练拳法和棍法不甚热衷,但甚是喜爱射箭。
不用爹爹催,他自己卯时就能起床练射箭。
若是射箭累了就从房间搬出细瓷壶练投壶。
他爹爹说了,让他考功名的同时不能落下射御,若是一个精通骑射的将军的孙子连射箭都不会,那真是有辱门楣了。
他爹爹还靠他以后重振家族荣光呢,想不当草包,每日早起多练才是正理。
一人在院子扎马步练弓箭,半个时辰后拾翠才从后院出来去厨房准备朝食。
再过了一刻钟苏昭汉与石安从后院出来,石安牵着驴车。
苏昭汉走到厨房,“拾翠,宝儿麻烦你照看一番,我应是能快快回来。”
拾翠从笸箩里拿出两个粗面馍塞到苏昭汉手中,“这两个你和石安拿着路上吃。”
苏昭汉和石安驾着驴车慢悠悠晃着出村。
萧星初又练了一刻钟的投壶,他的好爹爹这才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房里出来。
素日里都是他阿爹先起,今日怎的爹爹先起了。
萧星初抱着细瓷壶,挎着他的小弓往他爹那边走。
“爹爹,我今日射中靶心十三次!”萧星初脸颊因着扎马步而通红一片。
萧怀瑾揉揉他的头,“好小子,等明日爹爹陪你一起。”
吴四一早起来就赶着羊来到了官道口小集。
“咱们路上走慢些,两刻也就到了。”石安慢慢驾着驴车从上河村口的小集经过。
“嗯,也不急。”苏昭汉坐在车厢内随着板车轻摇。
石安看到吴四在小集上卖羊,转身看了看苏昭汉,挠挠头还是与吴四问了个好,毕竟大半年的时日,他都是作为这两人的中间人来回传递物件传话什么的。
石安挥手,“吴哥。”
吴四也看到石安他们了,本还在犹豫要不要问候,见石安递了话头,忙问:“这是去哪。”
石安:“去歪脖柳村一趟,你忙,我们先去了。”说完不欲多留,驴车晃晃悠悠驶过吴四面前。
苏昭汉也看到了吴四身边的母羊,身前还站了个等着买羊的妇人。
这是要卖了正在产乳的羊吗,也对,他又不回去,吴四养着那羊也无用。
要买羊的妇人见吴四望着远去的驴车,不满地嚷嚷,“我说你这汉子,你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吴四垂眸看着眼前的羊,“不好意思,不卖了。”
方才苏昭汉了看了眼羊,随后搭在车辕板的手指攥的发白,撇着头似乎在脸上轻擦了一下。
吴四蓦地心疼了,他怎么就不能再耐心些呢,为什么非要这般着急卖了他精心伺候的母羊,这本就是为了昭汉准备的。
他回娘家又能落得多少好呢,本就没过过好日子的人,脾气又倔,昭汉对他失望后,把娘家作为退路,又何尝不是赌呢。
对他厌恶就厌恶吧,至少让汉哥儿安稳度过这一遭才是正事。
吴四抹把脸,牵着羊又回去了。
那妇人就没见过这般卖家,拧眉嘟囔,“什么人这是。”随即又去看别的摊子。
歪脖柳村的村口因有一颗粗壮的歪脖子柳树而得名。
苏昭汉家在村里以往也算是富足,因着家里的哥哥要上学堂,银钱渐渐就不够用了,哥哥们也都没有个功名。
混的最好的一个是他二哥,去县城给人做码头管事,一月也能有八钱,只县城赁房子吃穿也不便宜,一年到头落到手上也不多。
‘哗’
一盆污水被倒在苏家门外,污水沾着尘土飞溅到苏昭汉的衣裳角。
“我说汉哥儿,好好的日子你不过,一天天闹腾啥呢,你见哪个哥儿女儿出门了,三天两头的说要回家里来,没得在村里丢人现眼。”一个手搂着木盆夹在腰间的夫郎,对着苏昭汉就是一顿教训。
又一个头缠土褐色布巾的妇人从门里出来,“你那汉子为人厚道,对你又好,你还这么作妖,我看就是惯得的,非得吃苦头心里才舒服。”
苏昭汉气的胸膛不断起伏,沉沉吐出一口气,“娘在哪。”
话音刚落,门里就出来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老大媳妇,老三夫郎,你们先进去。”
苏昭汉挺着肚子,上前:“奶。”
“汉哥儿啊。”苏昭汉他奶拉过苏昭汉的手,拍拍他手背,“奶知道你吃苦了,你不是在你们村那大户人家做长工吗。”
苏昭汉忙道:“我不能那般做,您就让我在家待一个月吧,我会给家里付钱的。”
“你那能有几个铜板,再说这不是钱不钱的事,你的几个外甥外甥女都大了,三两个都挤在一个屋子,你这让奶从哪里给你腾屋子去。”万一住家里不走缠上了岂不麻烦,后一句他奶只在心里叨叨一番。
苏昭汉默不作声地听着,“我娘呢。”
门里出来个身穿襜衣的妇人,出来这般快,想来是一直在门后。
苏昭汉见他娘看着他,只是眼神带着些许心疼,可并未开口让他留下。
“娘……”苏昭汉到底还是希望他娘能为他说说话。
“汉哥儿,你回去吧,吴四一直没有娶续房,想来还在等你,你去给吴四认个错,好好过日子是正理,啊,你好了娘才能放心。”
苏昭汉沉默良久,“知道了,我走了。”
石安在一旁看的难过,可他见太多村里这种事了,他就是小时候家里孩子多被爹娘卖了,孩子多了,总有不受重视的。
驴车摇摇晃晃又往小河村去。
回家一趟,连门都没有进去。
苏昭汉小声抽气,暗自忍着肚子的坠疼。
他总说吴四蠢,他又何尝不是呢,他怎么就会相信他娘还能接纳他这个出了门又和离了的哥儿呢。
他为什么还要对那样的娘家抱有期盼。
总是这样,恨又恨不彻底,还总放不下,他娘早已不是他娘了,一如吴四他阿爹也不是他阿爹一般。
苏昭汉仰头看透亮的蓝天,雾蒙蒙地看不真切。
吴四把羊牵回家后也跟着往歪脖柳树村去,至少亲眼看着昭汉安顿好了才行。
只是还没走一半路,就看到石安驾着驴车回来了。
石安并没有停下,只与吴四挥了挥手。
“等等!”
一声大喊吓的石安赶忙拽停驴车。
吴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紧张地扒着车板,“汉哥儿,你怎么了。”
苏昭汉抹掉眼下的湿痕,眉头一直皱着不得放松,看着吴四,话音很轻,“我提前发动了。”
石安也慌张了,好好的出门,回来成这样也是没想到,不过那苏家确实气人,许是这样才动了胎气。
吴四上了板车,催石安,“石安,先回村,不要驾车太快。”
石安赶忙驾车,还不得太过于颠簸。
苏昭汉自吴四上板车后头就撇向一边,并不看他。
吴四想到他厌恶自己,自是不想与自己在一处,眼眶也发热,可眼下事情紧要,他少不得要碍眼些许了,只能尽量让自己不挨着他。
山后槐树上的金蝉随着日头升起也醒了,开始三三两两此起彼伏地‘吱—吱—’
李杨树身着暗红色衣裳,搭着轻罗半臂,坐在铜镜前用布巾缠着发髻。
今日他们打算先去小河村那里巡看一番,然后再与萧怀瑾去五十里外的那个怀口镇,若是能买下那片地就更好了。
他穿好一身暗红色衣裳,搭着轻罗半臂,手腕上带着细腻的羊脂玉镯,腰间挎着深青色软缎挎袋,里面装的银票。
萧怀瑾牵着马从后院出来,“可是妥当了?”
“好了。”
萧星初从东厢房学堂出来,目送着他爹和阿爹同乘一骑远去,今日他在家一人读书……
上河村三十亩地,有二十亩都是麦地,一两日割不完。
周老夫郎带着孩子们在桑田摘桑葚果和桑叶。
李杨树走到桑田那里,从树上揪下两颗黑紫色的桑葚果,“你尝尝。”自己吃一颗,喂给萧怀瑾一颗。
“今年桑葚甜,一部分还是卖酒坊,另外的做成桑葚膏卖。”李杨树穿梭在桑葚树中,今年的桑葚比往年要繁盛许多。
桑葚叶也多。
刚开始改了十亩地做桑田,当年的桑森叶全卖给蚕户。
后来佃户们自己用蚕叶养蚕卖蚕茧,进项比往年都要高不少,桑叶就再也没卖过了。
桑葚果年年都卖给县城里的一家酒坊,进项很稳定。
从桑葚地往佃户住的地方走。
篱笆院墙外的杏子,桃和梨都熟了,还未开始采摘。
等地里的麦子割完就能赶上收果。
李杨树站在杏子树下,寻了个大的熟杏摘下,走到萧怀瑾身边,在他身上蹭蹭灰。
一口咬下酸甜多汁,“一如既往的甜。”
萧怀瑾幽幽道,“杨哥儿,你变坏了你。”
李杨树勾唇看他。
萧怀瑾舔舔嘴唇,轻笑一声,自己去树下摘了个。
上河村这里巡看完了,两人驾马赶往五十里外的怀口镇。
李杨树蒙着脸,坐在萧怀瑾前面。
行至一半路程时,两人选了个树荫地下马歇息,也让马儿吃些草。
萧怀瑾抱着李杨树坐他腿上,听着树上恼人的蝉声,惆怅道:“若是今日顺利把地买下,咱们家可就只剩下二十两碎银了。”
打开水竹筒递给李杨树。
李杨树拽下脸上的蒙脸巾,接过竹筒喝一口,又给他,这才道,“你投入漕粮运道那五千两不是下个月就开始给利钱了么。”
“一个月四十两左右,那够买甚么。”
李杨树捧着他的脸:“是你得意过头了,还是你得意过头了。”
萧怀瑾:“本来就是么,稍稍一买就完了,都不敢放开手脚花。”
李杨树:“五百两还没让你花过瘾。”
萧怀瑾哼道,“不够,想当初爷秦州在一掷千金,这才哪到哪。”
李杨树怀疑地看着他:“咱们都老夫夫了,就别吹了,以前你才多大,家里能让你拿一万两去花?”
萧怀瑾哈哈大笑,“杨哥儿你怎么这般可爱,只是那么形容,我是家中唯一嫡子,我爹又是个大老粗,对我好的方式就是使劲给我花钱,当初我的月例有十金,月月光,有时还要提前支取。”
十金就是一百两,一月一百两,那也花的很多了。
果然是个败家爷们,李杨树心想。
不过。
“嫡子?你爹还纳妾了。”
“什么你爹,是咱爹。”“有两个姨娘,有庶姐庶妹各一个。”可惜都死了,全家就他意外活下来了。
李杨树身边没有纳妾的人,农家人都是一家两口。
他摸着他的玉镯犹犹豫豫开口。“咱们这么有钱了,你会不会想着纳妾。”
萧怀瑾还真没想过这问题,若是他没有家破人亡,他大抵也是会纳妾,毕竟当初他娘说过,等他十二了,让他收了房里丫鬟做通房,当时他年纪还小,对这事也不上心,应下就是了。
只是后来的事谁也意料不到。
他能捡回一条命已是极好,来到村里自然也是入乡随俗,没想过纳妾这事,即使如今有很多银钱了,也没想过,因为他现在心里眼里全被杨哥儿占了。
李杨树见他眯眼沉思,不禁气急,从他腿上站起身,“你还真想过!”
萧怀瑾也急了,连忙站起,“我没有,没想。”
李杨树气的眼窝子酸胀,“那你方才想什么。”
萧怀瑾这才说了他娘当初给他说的。
“杨哥儿,别哭了,那是以前的事,那时身边人都那样,我也就没多想啊。”萧怀瑾拉着李杨树的胳膊,试图让他把胳膊从眼睛上放下了。
萧怀瑾见劝不下他,搂着他,“哥哥,不哭了好不好,我发誓,我喜爱你,这辈子心里只有你一人,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都只有哥哥你一人,若是我移情别恋去纳妾,就让老天劈死我,下辈子都不得好死。”
李杨树放下胳膊,捂住他的嘴,眼神还水润润的看向一边,“别胡说。”毒誓是能随便发的吗。
萧怀瑾把他搂抱在怀里,也有些伤心,“你怎么脾气说来就来,我对你还不够好么。”
李杨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一旁的马儿吃草,讷讷道:“我就是……方才慌了么,我错了,不该怀疑你,我也喜爱你心里也只有你。”最后一句话是回应萧怀瑾,这让他有些羞赧。
萧怀瑾想:这可能也是他越来越喜爱杨哥儿的原因,只要是他抛给他的爱意,他都会回应,即使害羞也会害羞着回应他的爱意,从不藏着。
“那我们继续赶路?”萧怀瑾稍稍放开他。
李杨树眼神闪躲着不好意思与他对视,拉上蒙脸巾,闷声道:“走吧。”
萧怀瑾捧着他的脸,隔着面巾亲吻他。
官道口那边传来呼啸的口哨声。
情之所至,忘了这里是在外面了……
萧怀瑾冲着打口哨经过的人拱手,随即驾马与李杨树离去。
到了怀口镇,直奔那个要卖地的人家。
还是官老爷的后代,官老爷身去后,后代就要迁去府城过活了,卖了地要在府城买房子。
三百亩地着实很大,就如萧怀瑾所说,只有一半算得上是良田,还有一大部分是薄田,还有一些沙地。
估摸着官老爷当初买地时那些沙地薄田都是捎带手给搭的添头,算的便宜。
这边的地是萧怀瑾在牙行问的,此次前来也是牙人带着一起去看地。
这家地主:“我们这再过十来日就能收完了,现下咱们可先签契,一百五十亩的良田,一百亩三十亩的薄田,还有二十亩的沙地,本是三千零玖拾两,现作价三千。”
萧怀瑾正要点头同意,李杨树按住他的手。
李杨树:“这位陆老爷,能否让我们再观一观。”
地主老爷见李杨树通身气派,手腕还坠有价值不菲的玉镯,想来是在家中能主事的哥儿,笑道:“当然,您请。”
萧怀瑾驾马带着李杨树在田边慢慢走着看。
李杨树发现那些割过麦子的地都留有断茬,并没有翻耕,沙地里的芝麻杆也干枯在地里未拔出。
若不是提出看一看,家里这败家爷们差点被人忽悠。
李杨树侧身微微仰头,“地理的断茬和未拔出的杆到时候都要雇人来做,这些本是卖主做好再卖与给我们,如今我看这位地主老爷没有给我们清地的打算,这样可与他再磨一番,让再便宜些。”
“还有你看这边的薄田已沙化,并不能算是薄田,你把牙人叫来好好丈量一番,这边沙化的薄田不能按照薄田的价去算。”
萧怀瑾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笑道:“还真是,的亏今日带你出来了。”
李杨树就是怕萧怀瑾不是太懂这些,当初买上河村的地,那是王地主家有急事,低价脱手,才让他们捡了便宜,地上的庄稼一并送他们了。
如今这位地主,地上的庄稼收割了,只留下麦茬和芝麻杆,还不找人清理,理当要给他们便宜的。
最后两千九百两拿下这三百亩的地。
地主老爷对着萧怀瑾道:“小郎君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个贤内助。”
萧怀瑾笑的矜持,只说的话,毫不客气,“那是自然,若是哥儿也能行走经商,指不定我就要被人说成吃软饭的了。”
李杨树脸红,萧怀瑾在外净爱胡说八道。
今日去县城办红契时间赶不上。
在牙人见证下先办了私契,约定明日一起去县衙过割。
萧怀瑾牵着马与李杨树在怀口镇逛,来时李杨树多装了一两和百十来个铜板,以防着三千银票全花出去,回家路上没有银钱可用。
结果还省了一百两,萧怀瑾把挎袋里沉甸甸的一个银铤在倾销铺换成了五十两银锭和一些散银。
怀口镇与他们的石板镇差不离,只这个镇上的渡口比他们那大。
今日镇上人少,近几日都是农忙,没多少人有逛集的闲心。
一个腰里别着算筹的货郎,身穿无袖短褂,下着犊鼻裈,穿着草鞋,尽管穿的如此凉快,依然满头大汗。
满满当当的货架,压的扁担微弯,想来应是货物多。
李杨树叫住货郎。
货郎把货架挑到阴凉处放下,对李杨树道:“这位夫郎您想要点什么。”
“小孩玩具。”
货郎指着右边的货架中层,“这里全是小孩玩的,抽老牛、华容道、铙钹、八宝人马转轮、还有山亭儿,逗猫用的彩色方格旗。”
萧怀瑾从货架里拿出一个棋奁,“怎么忘了这个,光顾着给萧星初教骑射了,下棋也得让学会,不然他日有人找他手谈一局,结果他不会。”
李杨树要了三个抽老牛,两个华容道,那群孩子能在读书累时玩玩。
买完玩具,他们牵马打算去找个脚店吃些晚食,晌午与牙人在地主那吃的,没吃好。
路过一个摊子,“是冰酥酪。”这种清凉之物属实在炎炎夏日受人喜爱。
萧怀瑾从挎袋里拿出铜板递给李杨树,“你给数数,佐料我都要。”他牵着马不方便。
一小碗冰酥酪十五文,若是加了佐料就要加钱。
李杨树要了两份加满杏仁、松子和蜂蜜的冰酥酪,一碗三十文。
萧怀瑾牵着马不方便,两人往树下阴凉处走了走,靠在冰酥酪摊子边上吃。
许是萧怀瑾和李杨树容貌过盛,惹得卖冰酥酪的大娘一个劲看。
终是忍不住了:“看你们面生,不似是怀口镇的人啊。”
李杨树笑道:“我们是隔壁镇的,今日有事过来。”
“怪道呢,那位是你汉子?”
李杨树点头。
大娘:“你两可真是般配,不知你们可有兄弟姐妹未婚配的。”
李杨树差点被松子呛道,讪讪道:“都成了家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大娘依旧乐呵呵道:“你们两口子长的可真俊,一看就不像咱这小地方人。”
李杨树好笑,“我就是土生土长村里农家子,我夫君不是,他是大户人家孩子。”
大娘这才手拍腿,“嘿呦,我就说呢,我这眼光看人准不会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咱这镇上可没这般风姿的汉子。”
萧怀瑾吃完手里的冰酥酪把碗还回去,又催李杨树,“快些吃,吃完去吃点饭食。”
李杨树仰头吃下最后一口,萧怀瑾顺手接过他的碗还给大娘。
“大娘,我们走了,祝你生意红火。”李杨树与大娘辞别。
晚食两人随便在摊子上吃面对付了一口,李杨树想快快回家,有些想萧星初了。
回到家时天快擦黑了。
李杨树进门,第一问的就是,“可是有好好吃饭。”
萧星初,“吃了的,拾翠姐姐还给我冲了米酒喝。”
李杨树这才放心。
萧怀瑾把挎袋里给萧星初买的玩具拿出来,萧星初乐的一蹦三尺高,“谢谢爹爹和阿爹。”
李杨树:“先别玩,等会天黑咱们去摸知了猴。”
萧星初自是答应,他爹爹阿爹年年都带他摸知了猴。
这时拾翠叩门。
李杨树打开房门,“还有何事。”
拾翠:“汉哥哥提前发动了,下午诞下一哥儿。”
李杨树急忙往外走,要去后院。
拾翠连忙道:“夫郎,不在咱们后院,他这会在吴四哥那。”
李杨树有些懵,不是和离了吗,当然他两口子的事李杨树也不清楚,但还是觉得过去看看。
提声对房里的萧怀瑾说:“怀瑾,你今晚带着星初去,我就不去了,我去吴四那一趟。”
“好。”
李杨树这才与拾翠出门。
石安提前到门口为他两打开大门。
吴四家在田那边,还有些距离,两人快走也得一会。
苏昭汉躺在床上看吴四抱着孩子喂奶。
他不知存了甚么心里,故意提醒他,“这是哥儿。”
吴四拿着木勺的手微微抖了抖,还是一言不发地喂着小哥儿。
宝儿也坐在一旁看他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98章 耕读传家
田间旁不远处的农家院孤零零矗在晚间的暮色里。
茅草屋的纸窗透着幽暗的油灯光晕。
一阵叩门声打破这安静小院。
吴四手还腾不开。
宝儿出去开的门。
苏昭汉想着可能是李杨树回来了, 毕竟这个时辰了,村里没人会上门。
果然,李杨树带着拾翠进了屋子。
夏日傍晚虽说不甚凉快, 但到底是有风的, 屋子房门打开还有些许凉风吹进,不至于太过闷热。
李杨树看到苏昭汉躺在床, 看见他时欲撑着身子起来。
“快别起来,好好躺着。”李杨树知晓这时候他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苏昭汉:“我也没想着这般突然, 来不及给你说。”
李杨树:“不妨事的,你好好休息才是正事。”
吴四恰好喂完孩子, 把孩子放到苏昭汉旁边,出去了。
李杨树侧坐在炕沿上, 看着才出生的小哥儿, 笑道:“又有个贴心小哥儿了。”
抬起头又道:“你就先休息着, 头三个月你的工钱照给, 这个不用担心, 之后的事再看你情况。”
苏昭汉嗓子眼都有些颤抖,笑着说:“真的多谢你。”
李杨树:“应该的, 你帮我们做了那么久的活。”难得的是萧怀瑾那般嫌弃这里脏那里腌臜的人,这么多年都没挑出甚么刺来。
“我方才来的急也没给带甚么东西, 等孩子洗三时我再给。”
苏昭汉:“你能来我已是很感激了。”
李杨树想了想又道:“汉哥哥,那你这三个月就在这里休养?”
苏昭汉脸上浮现些许难堪,这里也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李杨树忙拍拍他胳膊,“别多想,你在哪都行,后院房间你想回去回去就是了,不想回去就在外好好照顾自己。”
苏昭汉点头。
李杨树与他说了两句就起身离开。
吴四就在门外站着, 见李杨树带着拾翠离开,立马送出柴门。
李杨树走出柴门,回身看向吴四。
“吴四哥。”
吴四没与李杨树说话,难免有些拘谨,“甚么事。”
李杨树想到他以前在地里看到吴老夫郎掐骂苏昭汉,当时苏昭汉身形单薄,疼的发抖却不敢反抗,想给吴四说说让他护着点自己夫郎。
可他又是个外人,这是别人家的家事。
何况。
他两已经和离了,想来吴家人不会再欺负他了,这会再说那些话难免有些挑拨的意味。
但苏昭汉现在生了孩子还与吴四住一起,这到底算个甚么事。
搞得李杨树都不知晓如何说,只得道:“你对汉哥哥好些。”
李杨树走了。
吴四怔楞在原地。
他素日对苏昭汉是好的,可为何李杨树还是那般劝他。
宝儿不知何时在他身后站着。
吴四清清嗓子,“走吧,回屋去。”
宝儿没有动,“爹爹,李阿叔都知道阿爹过的不容易,你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他在娘家他娘护不住他,从小就在家里做粗活,所以他才会对苏昭汉好,从不与他争执。
如若在一起干活,他会把苏昭汉的活一起做完,为的就是不让他劳累太多,有时存下几文钱给他,为的就是给他一些使用。
宝儿继续说:“你以往出去做工,家里婶婶阿爷都在欺负阿爹,说阿爹是不下蛋的鸡,只会生不值钱的哥儿。”
“就因为阿爹生的我是哥儿,全家人的衣裳是阿爹洗的,饭也是阿爹做的。”
宝儿转身欲回房,偏头,“他们还仗着我小不懂事,常常让我挨饿,说哥儿又不能上学堂,吃那么多没用,爹爹,我为什么不是汉子,如果我是汉子,也许阿爷就不会经常掐着阿爹说他没用了。”
吴四看着宝儿回房的小小背影,只觉得双腿沉重,钉在原地似是拔不动。
为什么这些昭汉从来不给他说。
吴四回到房间,看着苏昭汉侧躺在床上,满眼温柔地看着小哥儿。
他突然想到,宝儿刚出生时昭汉给他说,以后他赚的钱能不能给自己小家留下,有钱了给宝儿买些羊奶补补,不要交公中了。
他当时怎么回,他说‘这怎么行,大哥二哥三哥都在交,阿爹还等着咱们生了小汉子以后给送到学堂里呢,我明日上工前给阿爹说说,让他给咱们宝儿买上一碗羊奶。’
他怎么那么会往人心上捅刀子呢。
吴四看了眼炕旁边木桌上的羊奶碗,“宝儿小时候可喝过奶。”
苏昭汉不明所以,他突然问这个作甚么,只垂眸道:“喝过”“四次”
是吴四私下给他的铜板,他一文一文攒的,攒够三文就去给宝儿买一次,吴四给他的钱,他全给宝儿买羊奶和鸡蛋了,饶是如此,宝儿也比同龄哥儿瘦小许多。
苏昭汉就那般静静地看着。
吴四似是被甚么压弯了腰一般,佝偻着红着眼眶,“嫁给我让你吃了这么多苦,我也没有顾好咱们孩子,让你委屈了。”
苏昭汉已经习惯了吃苦,做各种各样的粗活,从记事起就围着灶台打转,再大些时候大冬日去结了冰的河里洗衣裳也是家常便饭,嫁了人挺着肚子去地里干活更是不在话下。
他不怕吃苦,他只怕自己的哥儿过的如自己一般,连自己的阿爹都护不住他,还有谁能护他。
苏昭汉拽着帕子蒙在脸上。
水渍默默洇湿布帕。
只听吴四声音粗哑,“你若愿意,你就在这住下,我知晓你厌恶我,我不会在你眼前碍着,只求你给我一个照顾你和咱们小哥儿的机会。”
寂静蔓延。
久到吴四想跪下求他,一个带着鼻音的字自布帕下传出,“嗯”
吴四眼眶再也包不住那豆大的泪水。不管昭汉是与他周旋也罢还是走投无路也罢,这次他会照顾好他和孩子的。
苏昭汉想着,他娘让他给吴四认个错,他平生只对吴四说过重话,还是在他有底气敢离开他时说的,也是知晓他不太可能对自己动手,才敢那般说,闷在心里多年的憋闷只敢骂这个老实汉子。
今日陷入这般两难的境地,吴四有心与他缓和关系,他有想过为自己对他说过的重话,给他认个错,可话就是卡在嘴里吐不出去,谁知吴四倒是先递了梯子。
玉盘高悬,后山影影绰绰的火把穿梭其间。
李杨树回到家后与拾翠和青烟带着火把也去了后山。
只留石安一人在家中看门。
萧怀瑾带着萧星初先去的,李杨树只能边喊边找。
“阿爹,我们在这边。”萧星初听到了自家阿爹的声音,忙大声喊。
李杨树拿着火把往萧星初发出声音的方向去。
“不是不来了吗,早知你来我们就在家等等了。”萧怀瑾脖子上还骑着萧星初,对着李杨树道。
李杨树笑:“怎的还让儿子骑你脖子上了。”“我没留多久,说了两句话就回来了,想着还早,干脆来找你们。”
萧怀瑾蹲下身子让萧星初下去,“这小子非要摸树上的知了猴,不会爬树也够不到,就要骑我脖子上。”
萧星初把自己的小背篓拿给李杨树看,“阿爹,快看,都是我摸的。”
李杨树摸摸他的头。
“拾翠,你们带着萧星初去那边去。”萧怀瑾让拾翠带着碍事的人走远些。
萧星初还不依,他也想和阿爹在一处。
“你乖一点,等去集上逛,你想买什么爹爹给你买甚么。”萧怀瑾提溜着他的脖领子往拾翠那边送。
还叮嘱,“别跑远,就在我们附近就行。”
拾翠应下,带着不情不愿的萧星初和青烟走远一些。
萧怀瑾牵着李杨树,“可算是摆脱烦人的崽子了。”
李杨树:“非得让他们离远作甚么。”
萧怀瑾与他十指紧扣,来回晃着,“当然是要与我的亲夫郎单独待着了。”说完撅着嘴。
李杨树四下看看,无人在附近,把手中的火把稍稍离远了些,这才探身亲他。
“走,去那边大树,我爬树,你在下面摸,这边太少了。”萧怀瑾这才美滋滋拉着他换了个地方。
次日,萧怀瑾与李杨树去县城县衙去过割那三百亩地,顺便又买了匹壮马。
萧怀瑾拍拍马,对李杨树道,“如此,以后你也能去怀口镇,咱们那边暂时还未有庄头,少不得咱们轮番去查看。”
李杨树已学会了骑马,只是还未放开跑过,难免害怕,“若是我摔了如何是好。”
萧怀瑾偏头指了指自家原先的那匹马,“怕甚么,我会跟在你身边的,之前不让你放开跑是因为我跟不上,若是有事我来不及救你。”
李杨树这才翻身上马,在县城里驾着马慢慢走着。
待出了城门,两人这才加快了些许。
李杨树胆子渐渐变大,甩着鞭子肆意地跑,旁边的萧怀瑾一直驱马在他身边,这让他莫名安心。
素日需要驴车走上一个时辰的路,骑马竟是半个时辰就到了。
路过上河村的官道口,这才慢下来,官道上的人都在看骑马的人。
今日是小集,李杨树干脆下马,对萧怀瑾道:“给咱买些菜果回去。”
其实这段时日家里甚么都不缺的,庄子里送来的果子蔬菜和蛋都很多,他平日无事与拾翠和苏昭汉会去山里捡些山货和野菜,只需要买些肉和豆腐回去就行。
萧怀瑾也下马,旁边老伯在卖胡瓜,萧怀瑾从腰间摸出一文,买了根胡瓜边走边‘咔擦咔擦’地吃。
李杨树蹲在一个老夫郎前面挑山李子和浆果。
忽然一个人扑到李杨树的背上,他被撞的扑倒在老夫郎的摊果上,压碎满地浆果,红紫色浆果汁水四溢,沾染的到处都是。
他身后一个声音婉转的女子,慌张地问:“你没事吧,刚有个女子想踹你。”
李杨树先是翻开衣袖看手中的玉镯,见无事,松了口气,这才回身看到,趴到他身上的是刘世盛的妻子。
他还未来得及说‘无事’,就听到有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哭喊,哭喊声似乎有些疯魔。
萧怀瑾看到个疯女人对准李杨树打算踹一脚,可奈何他离着远,赶不过去,就在这时一个妇人冲出来挡在了他身前。
气的他上前把那疯女人踹的飞出去一丈远,那女人被他踹到在地哭喊的样子就是一个活脱脱疯子。
赵小花被休回家后一直在家里窝着,从不出门,今日她娘让她出来在小集上买块豆腐。
碰到了李杨树骑着马意气风发地回来,他那高傲的眼里压根没注意到他旁边站着的女子是她。
是啊,她如今的鬼样子那里还像以前那般呢,他认不出来也正常,可为什么偏偏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六年过去了,他还是没变,甚至那一身质地上等的衣裳衬的他更加鲜活。
她低头看看手上黑裂的口子,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被人当下人的奴役,而李杨树还能这么光鲜,他从小就爱端着架子对她爱答不理,凭什么比她过的好。
赵小花知道自己心里大抵是病了,可她就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懑。
她娘又给她说了一家镇上的人家,过去给人做填房,不用想,定也是彩礼给的高的狼窝。
她早已不想以后能不能嫁的好了,她只想李杨树能从云端上摔下来。
恶毒地看着李杨树蹲下的背影,提脚就踹。
可没想到被个女人拦住了。
萧怀瑾可不管你是真疯假疯,一律往死里踹。
赵小花蜷缩在地上,被萧怀瑾踹的几欲吐血。
李杨树起身过去拉住萧怀瑾,这狠劲他都怕把那人踹死了。
“好了好了,出口气就行,我不是好着吗。”李杨树拉开萧怀瑾,这才去看地上的人,“小花?”
李杨树怒了,她有病吧,踹他作什么?
谁知赵小花比他还恨,怒视着李杨树,那眼神恨不得对他剥皮抽筋。
萧怀瑾冷笑,“眼珠子不想要我给你挖了。”
李杨树拉住萧怀瑾,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你是不是疯了。”李杨树问的这句话不是骂她,是真的怀疑她脑子疯了。
岂料赵小花毫不顾形象的大喊大叫起来,“哈哈哈哈哈,我是疯了,我恨不得你跟着我一起下地狱哈哈哈下地狱好啊,下地狱就不用在这受罪了。”
李杨树确信了,赵小花就是疯了。
“咱不和她计较了,这人疯了。”李杨树拉着萧怀瑾远离。
小集上的人都围着赵小花看热闹,这里小集是附近村的人,大家或多或少都认识。
围着的人窃窃私语,赵小花也不在意,摇摇晃晃起身,往小河村去。
刘世盛的妻子还在老夫郎浆果前,正从荷包里拿铜板数给老夫郎。
李杨树走上前,听到她声音婉转轻柔地对老夫郎道:“真是对不住,这些给你做补偿。”
听到这话,李杨树忙上前拉住她要给老夫郎铜板的手,“我来给,这事本就是因我而起,方才还要多谢你了。”若不是她替他挡的那一下,他或许扑的更重。
李杨树给老夫郎赔了钱,又买了吊肉给刘世盛的妻子作为报答,没了心思继续逛,这才与萧怀瑾牵着马回村。
萧怀瑾牵着马对李杨树道:“没想到刘世盛那小人娶的妻子还是个好的。”
每年过年都去下河村给外家拜年,自是多少都脸熟几分。
李杨树也叹气,“好姑娘好哥儿还是太多了。”
他也暗暗咒刘世盛娶个不好的人,可姑娘基本都是好的,是以差劲汉子往往会遇到一个又一个的好姑娘和哥儿,而好姑娘和哥儿却没有好归宿,就是这么不公,可没办法。
路过村道的石桥时,李杨树看到了孟春果带着两个孩子正在河水里摸鱼虾。
显然孟春果也看到了牵着马的李杨树,垂眸不再看他。
李杨树停下,重重哼了声。
孟春果腿有些软,李杨树这样子显然是知道了她做的事,而现在萧怀瑾还在李杨树身边。
她看着身边两个孩子,鼓起勇气抬头对李杨树道,“杨哥儿,这么多年,我一直欠你一句抱歉,以前年轻不懂事,是我错了。”
李杨树磨牙,恨得牙痒痒,当初在林子里他差点被那人吓死,甚至以死自证清白了。
“你当初不是看不上萧怀瑾吗,为何要来害我。”
孟春果两股战战:“是赵小花引诱我的,她给我说……很富,我脑子不知怎么就做出那事了。”她都不敢直呼萧怀瑾名字。
萧怀瑾翻身上马。
李杨树忙问,“作甚么去。”
新仇加旧恨,萧怀瑾压着暴怒,沉声道:“撕了她的嘴,打断她的腿。”他都不知晓还有这一层事,当初孟春果也没说。
听到萧怀瑾说的话,孟春果怕的立马在河边对着李杨树跪下来。
李杨树也顾不得些许,萧怀瑾驾马不一会就走远了,赶忙跟上去。
赵家
赵小花的娘在一旁哭喊,赵大力一个汉子在一旁连连问,“这是怎么了,我们小花做什么事了,她好几个月没出家门了,惹什么事了,怀瑾小子,你先高抬贵手饶了她吧。”
常秀娘和李壮山也从隔壁跑来,见姑爷面容肃杀,也是骇的不轻,常秀娘试探道:“姑爷,有甚么事咱先好好说。”她真是怕了萧怀瑾这喊打喊杀的性子了。
可萧怀瑾充耳不闻,手上也没个趁手的家伙,扔下赵小花,进厨房拿了把刀出来。
常秀娘急的团团转,李壮山也是想试着从姑爷手里抢下菜刀,都没用。
等李杨树到赵家门口时,就见萧怀瑾拽着赵小花头发,一手拿刀往嘴上比划,刀子挨着赵小花的嘴,正打算用力横着划下去。
众人就听见李杨树差点破了音的声,“萧怀瑾!”
菜刀锋利,只割烂了赵小花两边嘴角,但还未划开。
李杨树连滚带爬的下马。
进了院子从萧怀瑾手中夺下刀,‘哐啷’扔到地上。
这时赵小花的娘才敢上前拉开赵小花,他们家素日与李家多少还有往来,他们家姑爷这是何意,赵婶子不敢瞪萧怀瑾只怒视着常秀娘和李壮山两口子。
还有那胆大的村人在门口张望着看。
赵小花的嘴角被划开口子,流着血在她娘怀里笑的渗人,破相了好啊,以后家里把她卖不了高彩金了。
李杨树心里还砰砰的,还好赶上了,看着萧怀瑾还生气的脸,李杨树从怀里拿出一钱碎银放到赵家厨房窗台上,“这些钱给赵小花找个大夫看看。”
以后也不用和赵家来往了。
李杨树拉着萧怀瑾出门,安慰他,“别生气了,我知晓你在为我抱不平,可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赵小花都疯了,与她计较这些作甚么。”
常秀娘赶出来问李杨树这是怎么了。
李杨树给他娘说了官道口赵小花偷袭他,还有方才遇到孟春果,他无心问了一句,结果孟春果说她也是受赵小花蛊惑了。
好死不死,萧怀瑾在一旁,直接怒上心头了。
“怪道,你们先回去吧,去吧。”常秀娘让他们回去,好悬杨哥儿能劝下这个姑爷,不然今日赵小花那嘴保不住,必定血溅当场。
别说李杨树心跳的块,常秀娘手都是抖的,动不动就动刀子见血,谁不怕。
李杨树顾不得村里人咋看,一手牵马一手牵着萧怀瑾,晃着他的手撒娇,想要让他别那么生气了。
萧怀瑾这才哼笑,“便宜她了,早在几年前让我知道,一并给她办了。”
李杨树斜眼瞅他:“那孟春果你怎么就放过了。”
萧怀瑾:“当初划了她一刀子,想着她不是想攀高枝么,我就想着摧毁她心气,让她嫁给赌鬼老汉子磋磨她去,结果她自己选了个丁一,我想着也挺穷,就答应了,谁知那丁一还是个好性的,竟然让她过上安生日子了。”
不得不说,孟春果运道挺好。
都是命,李杨树也不再纠结了。
何况这么多年,当初觉得犹如天塌的事,因着他身边一直站着为他撑起天地的小夫君,什么都不是事。
李杨树驾马离去后,孟春果吓的瘫在地上。
“娘,你怎么了。”“娘”她的两个孩子着急地想扶着她的胳膊架起来,奈何人小。
孟春果忙道,“娘无事。”
到底是被李杨树知晓了,也不知以后要怎么办。
丁一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看到自己两个孩子围着跌坐在河边的孟春果束手无策。
孟春果想站起来好几次,腿软的使不上力。
丁一忙绕到河边,“这是怎么了。”
孟春果看到丁一,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扒着他的腿大哭。
丁一这才知晓她遇到李杨树和萧怀瑾了,被吓成这样的。
心想:当真是有胆量干坏事,没胆子承受被发现的后果。但好歹是他媳妇,少不得还是要安慰一番。
“咱们先回家,等我去赵家探听一番,或许事情没那般严重,别自己吓自己了,李杨树若是真想报仇,可能早就对你下手了。”丁一让她趴到背上,背着她往家里去。
孟春果回到家还是缓不过劲来。
丁一只能先出门去探听。
等丁一带回来好消息,孟春果这才不那么紧绷了。
丁一撸着她的后背让她放松,“赵小花疯了,嘴差点被豁开大口子,李杨树劝下的,如此看来李杨树也不会找你麻烦的,别怕了。”
孟春果擦擦泪痕,身体还软着,但已没那般胆寒了。
以往每次孟春果猛不丁看到萧怀瑾都会被吓到,那时候的孟春果人就特别软,一如今日一般。
丁一美美地搂着软似一滩泥的孟春果非常满意,由着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一声都不带吭的。
农忙的庄稼汉本是没有空闲聚在一起闲聊的。
可今日不同往日。
晌午,在地里劳作的农人趁着扒两口晌午饭的功夫聚在一处说闲话。
“我家阿公亲眼看到了,嘴直接被划开了,血呲呼啦的。”一个头戴包巾的媳妇饭都顾不得吃,急不可耐地给围着她的媳妇夫郎说。
“也不知是何事。”
“听说是那妮子在官道口要踢杨哥儿。”
“不止,我阿公在门口听杨哥儿对他娘说,是跟六年前那事有关,说是那妮子给那孟家拱的火。”
“嘴还是不能太长。”一个夫郎吃完最后一口,“你们说吧,地里还忙着,我先回去了。”
田秀娥也在一旁听着没搭茬,心想,那煞神咋还是那般凶残,看来以后说话还是要注意些,一定不能在外面说他们。
曲木两口子在地里也听说这事了,不由得一阵紧张,两人开始回想这么多年有没有在萧怀瑾面前说错话。
他们两人背地里没少说,可面上一直恭恭敬敬的,应该是没有留下什么话柄。
再加上萧怀瑾对他们娘挺好,想来不会随意对他们发难。
如此两人才放下心。
晌午饭后,萧星初没有歇响,在东厢房一个人读书写字。
“星初,别读了,跟爹下地干活去。”萧怀瑾拿着木犁,站在东厢房外。
萧星初看了眼外面那毒日,嘴里哀嚎:“爹爹,我想读书。”
萧怀瑾放下手里的木犁,进到东厢房把萧星初从他的小几前拉起来,“读什么读,等你老师回来再读。”
边把萧星初往屋外拉,边说:“咱们家从你这代开始,要变成耕读传家,耕读传家,听着就比莽夫武将来的好听。”
李杨树给爷两一人准备了一顶斗笠。
萧怀瑾带着萧星初去地里翻耕,同行的还有石安和青烟。
李杨树嫌热没有去,挎着篮子打算与拾翠去后山摘点浆果去,今日本打算买些浆果山李子也没买。
听到有人敲门,李杨树往外看,大门未关,景书正跨过门槛。
李杨树扬声道:“景书,可是来找你星初哥玩。”
李景书:“是的二叔叔,星初哥呢。”
“去地里犁地去了,你去地里找。”
李景书跑地里去找萧星初——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99章 去府城
李景书顶着毒日, 汗流浃背的顺着田头小道往萧家的两亩地走。
不时和在地里劳作的村人作揖问好。
走到他二叔叔家的田里,看到一个身着绸制短褐头戴斗笠的四肢修长的少年,扶着被牛拉着的木犁正在犁地。
“星初哥!星初哥!”
萧星初听到李景书的声音并未回头, 全身心地犁地。
李景书只得顺着田埂往里走。
他身着长袍, 走在地里甚是违和。
好容易走到萧星初旁边。
“星初哥,快要院试了, 你怎的还是在这不慌不忙地犁地。”李景书今日是来找他星初哥做文章的。
岂料二叔叔说他来地里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下地干活!
萧星初扶着木犁, 瞥他一眼,“慌什么。”
那慢条斯理的样子, 当真像极了他爹萧怀瑾。
再加上酷似的面容,李景书有时都恍然他是在和二叔夫说话。
若不是萧星初如今年十三, 身量还未长开, 孩童脸未消, 有着与二叔叔同出一辙的肤白似雪的肌肤, 当真与他二叔夫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景书左右看看, 干脆搂起长袍绑在腰间,帮着萧星初一起犁地。
他二叔夫说了, 他们家以后就不是武将了,走的是耕读传家路, 是以萧星初才从小就在地里劳作。
青烟牵着牛在前面走,后面两个读书人扶着木犁。
六月蝉声孜孜不倦地扰人清静。
李杨树晌午睡不着,干脆坐在堂屋榻上翻看账本,时不时用放在小几上的算盘拨弄两下。
这几年里他与老师学会了识字,也学会了算盘,很是实用。
其实李杨树文章也学的不错,可惜哥儿不能科举, 不然李杨树还当真也想试试自己的墨水。
萧怀瑾挎着弓从山里回来,肩上还抗着一个小鹿,进门就喊。
“杨哥儿,今日给咱加餐了,射中一只野鹿。”
萧怀瑾倒是整日只知逗猫遛狗,若是无事就进山玩,一提让读书就说脑袋疼,懒得很。
“杨哥儿?”
李杨树声音从堂屋传出来,“我在堂屋呢。”
萧怀瑾把一箭射穿的野鹿扔到厨房门外,对里面的年轻夫郎道:“把鹿处理干净,腌上佐料,等下午了把烤炉架葡萄架下。”
年轻夫郎也是同村的,是何夫郎,与村长家有些远房的关系,他拎起野鹿应下。
日头过于毒辣,大黄和梨花都窝在墙根阴凉处乘凉,一猫一狗如今挨在一处,很是谐调。
萧怀瑾进到堂屋,见李杨树懒懒地靠在榻上软枕看账本,扑过去一把抱住,语调拖的很长,“杨哥儿~”
李杨树这才放下账本,无奈地看向他,“你也不嫌热。”
萧怀瑾看了眼一旁地上放着的冰盆,“不热,若是热了就让何铁蛋把冰多买些回来。”
何铁蛋是何夫郎的汉子,两口子平日伺候萧怀瑾他们一家三口起卧。
萧怀瑾抱着李杨树不撒手,他的杨哥儿今年三十有二了,与除却周身气质更为沉稳了些,面容与以往并无二致,岁月还不曾在他脸上留下纹路。
埋头在他的脖间,闻着他早已习惯的清浅淡香。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账本,摸摸还似小孩一般的夫君的脸,“星初一人在地里,你不去看看。”
“不去,随他去折腾。”“你怎么又在看账本。”萧怀瑾干脆踢了鞋子,躺在夫郎的怀里。
李杨树:“这几日夏收完了,上河村、石安那边和吴四哥那边送来了新的租子,还有咱们投入漕运的利钱今年上半年都收了回来,这些零零散散的加一起,不得算算落手里多少啊。”
这八年里李杨树攒一年租子、利钱萧怀瑾卖花的钱,就买一处庄子,有大有小,零零散散的买了六处,加上怀口镇和上河村的,有八处庄子。
怀口镇那边的三百亩让吴四两口子帮着照看。
其余零散的加起来也四百二十亩了,让石安和拾翠去照管着,他们两几年前成亲了,如今就在一处管着地租。
萧怀瑾躺在李杨树怀里,把玩着他的一只手,“那咱们有多少。”
李杨树,“收回了两千三百五十两,今年主要是石安管的有一处地改种了棉花,着实挣了不少。”
他们家平日里摆在明面上的零散花销不过就是百余两,主要都用在给萧星初买书本、笔墨纸砚和白蜡上了,这些都费钱的很,再就是老师的开销。
萧怀瑾:“那今年还买地吗。”
李杨树摇摇头,“星初再过一两月就要院试了,咱们去府城看看,给星初买个院子,到时他在府城求学时能用得上,再买个商铺,租金就给星初用作日常花销。”
萧怀瑾把头埋在李杨树怀里,“想赚大钱怎就这般难,以前还想着等星初大了至少要赚万两银钱。”
李杨树噗呲一笑,“你可是忘了那么多的地,把地全卖了不也就是万两了吗,还有漕运的本钱有五千两呢,很好了,你还时不时能卖出去兰花,去年还卖出去一条画舫,赚的够多了。”
萧怀瑾总想着是手上有万两银票,压根就没算过不能动的地和暂时拿不回来的漕运本钱。
有了李杨树的安慰,萧怀瑾也不再惆怅了,要怪就怪萧星初没有花大钱的命,不怪他。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府城,这么多年了,就带你和星初去了一次府城。”
李杨树:“等星初回来问问他。”“对了,让你给老师送的五十两程仪你可是送了?”
萧怀瑾:“送了,昨日好悬没赶上,我去时他已经收拾好包袱背着书箧打算上路了。”
“那就好。”
萧星初的老师又一次进京赶考,他们家之前已送过一次程仪,这次老师说什么都推脱不要,李杨树就让萧怀瑾直接给送家里去了。
萧怀瑾叹口气,“老师都不惑之年都过了三年了,还辛苦赶考,以前我还想着星初一定要考中进士,看了老师辛苦赶考两次,我只希望星初以后不要这般累,若是真考不中回来做地主也是行的。”
李杨树倒是知道萧星初的学问情况。
“放心吧,至少星初院试能过,等院试过了他去府城求学,府学里的老师都是进士出身,先让多跟着学几年,若是到二三十还考不中,那就不让辛苦了,他现在还小,才十三岁,急什么。”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远门有人进门的动静。
李景书叽叽喳喳在说着话,萧星初一言不发。
“快起来,让孩子进来看见你这样成什么样子。”李杨树赶忙把萧怀瑾推起来。
萧怀瑾顺势坐起。
没一会萧星初就和李景书进了堂屋。
李景书给两人见礼。
何夫郎给他两人端了两杯热茶放堂屋椅子旁的小几上。
萧怀瑾:“刚还在说,你们眼瞧着就要院试了,打算何时去府城。”
萧星初揭开茶盖浅啜一口,这才放下茶杯,靠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沉吟,“院试在七月中旬,七月初再去不迟。”
萧怀瑾心里冷笑,臭小子长大了,开始故作深沉装大人了。
走上前照着他那后脑勺直接来一下。
萧星初‘嘶’一声,不满道:“爹!你能不能学学阿爹稳重克制些,儿子这么大了你还打我,不觉得过分吗。”
萧怀瑾咧着一口白牙,“在你老子面前装老成,还嫌你老子不稳重,你可以啊萧星初。”
李景书在一旁也乐的不行,他这二叔夫和他爹不一样,和萧星初的相处很有意思。
眼瞧着萧怀瑾举着大掌又要打儿子,李杨树走过去拉着越长越小的夫君,“行了。”又对萧星初道:“回来这般早,地可是犁完了。”
萧星初脸上不自在,他阿爹就会偏着他爹,不过是顶撞他爹一句,他阿爹就要揭他短。
李景书快言快语:“二叔叔,只犁了小半亩。”还犁的乱七八糟的……后半句没敢说,不然他星初哥真的削他。
萧怀瑾哈哈哈大笑。
李杨树乜他一眼,“你还笑,你不也一样。”
萧星初这才乐了,挑眉大言不惭道:“我可是比我爹好太多了,我这才开始用犁。”
他爹到现在木犁都用不顺畅。
夏季晚上的云似一把正烧的灼烫的烈火,红亮的骇人,也美的惊人。
一家三口坐在葡萄架下吃烤鹿肉。
萧星初坐在摇椅上望着天上好似火把的云,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等着他爹的烤肉。
腌制入味的鹿肉,萧怀瑾用小刀切成薄片架在铁网上烤。
不时院子飘出肉焦的香味。
萧怀瑾用筷子夹起一片烤的焦干的肉片喂到李杨树嘴边,“尝尝。”
李杨树启口吃下第一片烤熟的鹿肉。
萧星初翻个白眼,认命地坐起身,用筷子自己去夹他爹刚烤好的鹿肉。
他爹可真能腻歪人。
葡萄藤上缀满一串串青紫果。
萧星初起身挑着熟透的摘了两串,让青烟帮着洗了。
李杨树拈起一颗葡萄剥皮,“等咱们七月动身去府城,这些葡萄可就没人吃了。”把剥好皮的葡萄顺手递给萧怀瑾。
萧怀瑾手上还在烤肉,低头就从他手心中叼走剥好皮的葡萄。
萧星初又是一个白眼,他阿爹也真能腻歪人。
萧怀瑾:“让丈母过来摘了,不论是拉去卖了还是送人都行,墙边的桃子和无花果也熟了,到时让一并摘了。”
一家三口,趁着晚风,在葡萄架下优哉游哉的吃烤肉喝米酒,当真是滋味无限好。
萧怀瑾给萧星初吃的少,鹿肉容易上火,倒是给杨哥儿没少投喂。
鹿肉有不少,除去给岳家送去的,给萧星初少吃了几口,其余全进了萧怀瑾和李杨树肚里了。
滋补的太过也不打紧,左右夜里有人能陪着降火。
次日。
李杨树把他娘叫了过来。
李杨树:“娘,你们看着摘吧,若是不吃也是浪费,还有无花果和桃,一并摘了晒果干,若是嫌多就卖出去。”
院里的果树上缀满了果子,可惜主人来不及采摘。
常秀娘站在无花果树下伸手拽了一颗,随手掰开,露出里面红红的果瓤,“行,正好给你爷奶和外家送去些。”一口咬下去,香甜多汁的。
李杨树争气,常秀娘也引以为傲,常常把李杨树送她的吃食给亲戚们都分去一些,她就爱听亲戚们夸她儿。
常秀娘掏出帕子擦擦沾了汁水的手,“你们打算在府城待多久。”
李杨树拽着一根无花果枝条,也摘下一颗,用帕子擦擦,发现擦不干净,拿在手中也不吃。
“约莫二十来天到一个月吧,月初去,月中星初和景书才院试,大概五六日结束,等我们回来就二十多日了。”
常秀娘:“是挺久的,那好,这一院子的果子我就都摘完。”
李杨树:“家里大门的钥匙我会给您,两间主屋和堂屋的门我们会锁上。”
日子斜到七月,赶在去府城前,萧星初还种了一亩地的秧苗。
萧星初看着地里自己插的秧苗很是满意,背上背篓回家去,明日就要出发去府城了。
当初考县试,李家兄弟们都去了,只有李景书、李骁尘和萧星初过了,再后来的府试,就只有萧星初和李景书过了。
读书路上若是不下一番苦头,很难功名加身。
萧星初从小就背负着家族重担,尽管只是他爹和他说的玩笑话,但他也丝毫不敢放松,每日卯时醒来就练功,练个半个时辰就开始背书。
如此坚持了八年。
别的孩子的爹和阿爹一味的让孩子用功读书,他阿爹和爹只会对他说‘多出去玩玩’。
回到家收拾自己书箧时,李景书还跑来和他确认了一番明日的时辰。
清晨山脚下的薄雾在初出的太阳下尽散。
萧星初驾着自己的‘追风’在官道上疾驰,落后他十几米的是同样驾马的李景书。
“星初哥,你等等我。”李景书骑的这匹马是李杨树今年才买的壮年马,可依然追不上十岁高龄的追风。
萧星初本就没放开跑,听到李景书的声音又慢了些许,若是他放开了跑,不过一炷香就能跑没影了。
李景书这才追上与他并驾齐驱。
青烟驾着马车慢悠悠坠在最后,离着他两有很远的距离。
去府城的路远,驾着车需两日才能到,路上经过两个县城还需要落脚。
萧怀瑾把马车车厢里整治的很软和,躺在夫郎的腿上摇摇晃晃,李杨树手上拿着一本游记在看。
自他识字之后,买了不少书看,家里的书除去给萧星初买的,再就是他的书多。
反而是萧怀瑾一副有儿万事足的样子,对书翻都不带翻一下的。
第三日清早,才看到府城的大门。
李杨树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四年前来过一次府城,淮安府的城门还是没变,城门楼上红漆刻着镇淮门。
这会子不过才辰时初,门外就已是人声鼎沸了,府城还是热闹。
这里是北门,城门口排着队的人等着城门吏盘查。
李杨树从包袱里拿出路引备着。
萧星初和李景书早没了身影,想来是已经进去等他们了。
城门吏例行盘问一番就放行了。
青烟驾着马车随着人流进城门。
李杨树把路引收好,挑开帘子往外开,城门口就熙熙攘攘的很多人。
他看到一个摆摊的摊主正扯着一根油炸烩往热油锅里下,同时手快的从锅里捞出两根炸的酥软的油炸烩出锅。
早晨起的早,他们在客栈随便对付了一口就赶路,这会子看到这般场景,李杨树喉咙不自觉滚动,咽下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口水。
马车悠然向前。
他又看到一个炸油锤的摊子,香甜油腻的味道直窜天灵盖。
还未等他多看两眼,马车就已朝前走去。
咸香的面茶、软糯的糍糕、滋滋泛油的粔籹……
萧怀瑾覆在他背上,头搭在他肩颈上与他脸贴着脸,一同往外看,见杨哥儿看的认真,也不管他。
这会子是城门口的早市,全是卖的吃食。
萧怀瑾亲亲近在咫尺的脸颊,“可是想吃?”
李杨树颇觉不好意思,他儿子都不会这般了。
“先去客栈吧,咱们还驾着马车,在这颇为不便。”放下帘子,推开萧怀瑾。
萧怀瑾拽着他细白的手指,“这有何难。”说罢扬声:“青烟,前面人少处且停一下。”
青烟找了处人少的地方停下。
萧怀瑾和李杨树下马车。
“你先和星初他们去文楼定房,不必管我们。”萧怀瑾叫停不远前驾马的两少年。
萧星初回头,不用他爹多说,就知晓他爹甚么意图。
青烟驾着马车随着萧星初他两往文楼去。
府城到底人多,萧怀瑾今日与李杨树穿的都是宽袖衣袍,挨在一处手拉着手,也无人能看出来。
“想吃甚么?”
李杨树心下雀跃,当下的高兴是掩不住的,眼神亮亮地看着萧怀瑾,“面茶泡馓子。”
萧怀瑾晃着他的手往城门墙下走。
沿着城墙下全是摆摊卖朝食的,还有提着汤瓶卖热茶的。
要了两碗面茶,坐在紧蹙的摊位上,旁边都是穿着麻衣短褐的人,只有他两身着纱罗长衫。
身旁挨得近的人还稍稍远离了一番,生怕冲撞了贵人。
市井烟火气,嘈杂也自得。
这里离着城门口近。
能看到从城外进来的人,有车夫甩着鞭子驾的驴车,有推着装有大麻袋的木流车运送货物,还有小姑娘提着花篮卖花的。
李杨树戳戳旁边的萧怀瑾,指指不远处的小姑娘:“与你同一行当。”
萧怀瑾笑:“她可卖的没我好。”说罢朝着小姑娘招招手。
小姑娘的花篮不大,里面装了各种花卉。
“客官,可是要花,都是清早新摘的,您瞧这花瓣还水嫩嫩的,叶子也是翠绿的紧。”
萧怀瑾上手挑了一根花蕊挑着黄的素色末利。
“来,给你簪上。”萧怀瑾把那根末利簪到李杨树鬓边。
“夫郎簪着这花更是美了几分呢。”小姑娘立刻嘴甜道。
萧怀瑾哼笑道:“那是自然。”说罢从李杨树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五文。
也不问价,直接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乐着收起他给的铜钱,挎着花篮继续贩卖。
“卖花喽—新采的鲜花—”
李杨树伸手轻抚萧怀瑾方才帮他簪的花,笑的矜持。
两人吃完面茶,顺着街道走,这会离着文楼还有些许远,走过去要一个时辰了。
文楼在城西,那里离着文庙近,萧星初他们从文楼去试棚也方便。
且文楼是有名的文人钟爱的常去之所,多数人在那里以文会友。
只文楼是有名的高馆,无论是住店还是打尖都花用不小,许多贫寒的文人若是想去,只在那里点杯清茶与人畅谈一番。
萧星初与李景书到了文楼,萧星初要了一间上等房,一间两床中等房,一个通铺位给青烟住,一气儿付了一个月的钱。
一间上等房一日六百文,一间中等房是三百文一晚,一个通铺位是五十文,一个月下来就是二十八两五钱。
这么多银钱,萧星初面上付的毫不手软。
萧星初和李景书住中等房,李景书见他星初哥并没有给他两定上等房,悄然松口气。
他与萧星初均分房钱,一人是四两五钱,他娘给了他十两,还好够用。
李景书拿出四两五钱递给萧星初。
萧星初收的极快。
没法子,他爹太能花钱了,他少不得要抠搜一番。
还好文楼也管马儿吃食,不用多花费。
他们来的不算早,此时文楼差不多快住满了,青烟的那个通铺也是最后一个。
若是再晚点,只能给青烟定下等房了,中等房也只剩两间,倒是上等房还有五六间未被定下。
房间定下后萧星初就能放松些许,他爹太不靠不住了,刚进府城就要带着他阿爹去逛,就不能等他定好房再说其他的。
知不知晓他院试很重要。
若是考中了他就是十三岁的少年秀才了,若是考不中还要等到十六岁,他可不想等。
他还想在十六岁考举人,若是顺利,十七岁考中进士也不无可能。
萧星初和李景书各自背着书箧往二楼中等房去。
推开房间,里面并无不妥,甚至能说得上好。
干净整洁,两张床对放,被褥松软洁净,房内也无异味。
李景书卸下书箧往床上一躺,“可算是到了,这两日骨头都要散架了。”
萧星初走到他身边踹他一脚,“满身灰尘,未脱衣袍就躺,脏不脏。”
李景书叹口气,爬起来往地上一坐,“这下不脏了。”
萧星初不搭理他,卸下书箧,坐在椅子上把书一本本取出来。
“星初哥,你不会这会就开始温书吧?”
萧星初瞥他一眼,自顾自摆放好书本和笔墨纸砚。
旁若无人地开始写文章。
李景书不再出声搅扰,悄悄地出门。
他表哥脾气大,轻易招惹不得,否则按住就是一顿好打。
日头渐高,眼瞧着,太阳就往中间奔着去了。
萧怀瑾拉着李杨树在一处石桥旁的柳树阴凉处歇息,他手上拿了把才买的蒲扇给李杨树扇风。
这时有一顶青帐轿子被两个轿夫抬着从拱桥上走下来,一旁还跟着一个身着豆绿衣裳的青葱丫鬟。
萧怀瑾见着笑着对李杨树道:“改明儿也给咱弄顶轿子,让你出门坐着,再买个丫鬟回来给你贴身伺候着。”
李杨树被他说的逗笑了,“别想着乱使银钱,轿子又不是没坐过,摇摇晃晃的。”
是他们成亲那次,萧怀瑾用花轿把他迎回去的。
“那再买个丫鬟吧,贴身给你伺候着。”
李杨树戳戳他胸膛,“你就不能伺候我吗。”
萧怀瑾顿时乐了,弓着腰为他打扇,“我这不正在伺候着吗,夫郎您觉着这风可是满意。”
看看日头,萧怀瑾见不远处有家杂货铺子,他让李杨树等着,拿了一两银子去往那家店。
不一会李杨树就见他手持一把油纸伞出来。
萧怀瑾把伞撑开,打在李杨树头顶上,“走吧,夫郎,小的给您把毒日挡着。”
李杨树被他逗的直乐,不自觉挎着他的胳膊同走。
这里离着三井巷不远。
李杨树想着顺道去三井巷看宋生生,然后再去文楼。
四年前来过一次,是过年前,那时店铺客人多,宋生生招待不过来,见此,李杨树他们只吃了顿饭就走了,吃的炸素签就的宋生生做的胡饼和盐豉汤。
这会是七月,想来他们铺子里的人应是没有那般多。
走了不过一刻就到了三井巷。
这会宋生生铺子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正在吃饼喝汤。
他与他夫君开的是家饼店。
他专门做炊饼、胡饼、满麻、油砣和髓饼那些,他夫君做炸签子和羹汤。
小两口在这水云府混的是有声有色。
“掌柜的,给我素签肉签各来一碟,再要两碗豆腐羹,两个油砣。”
“好嘞,您二位里面请。”宋生生嗓音清亮地招呼着,只手下正在揉面,忙的头也不抬。
李杨树重重一声:“掌柜的!”
宋生生这才抬头,“您快里面请。”“哎呀!你们怎么来了。”
他在襜衣上擦擦手,也不揉面了,拉着李杨树的手往里走。
同时还不忘招待后面站着的萧怀瑾,“萧哥夫快进来。”
“狗娃,倒滚滚的茶来。”
狗娃是宋生生的丈夫的小名,大名孟果。
孟果见是夫郎的发小来了,连忙去倒了两盏茶来。
李杨树:“孟哥夫。”
孟果笑着应,“你们坐我去给你们炸签子。”
宋生生的面手还拉着李杨树的手。
李杨树很嫌弃的推开他,“你手上都是面。”说着还拂了拂自己的袖子,扯着那宽袖往宋生生眼皮子底下送。
“我的纱罗衣袖都被你弄脏了。”
宋生生瞪他,“你这哥儿,讨打是不。”两人对视,又笑作一团。
“没想到,你们这些年在村里悄摸声息就成了富贵人。”宋生生也不眼红自己发小,他自己日子也过的可以,素日出门也是有几身绫罗绸缎的体面衣裳,也为发小能过的这般好而高兴。
话音一转,宋生生不解道:“你们怎么这个月份过来了,多热啊。”
李杨树拢着茶杯,“我家星初考院试,就跟着过来了,上次他府试我有事没来,这次正好无事,就一起来逛逛。”
宋生生讶然,“我若是没记错,你家星初才不过十三吧,这就能院试了?若是考过可不就是秀才公了。”
李杨树挑眉。
“可以啊,我家那小子还未下场呢,你怎的让孩子考这么早。”
李杨树摊手,“我可没逼着他,他自己要考的,带着我槐哥和向山哥他们的孩子一起考的,就槐哥家的景书和他到了院试,其余都没过府试。”
宋生生心有体会,儿子若是刻苦不用人督促就能上进那自是极好的。
“那星初若是考上了,你们不打算在府城买个宅子?到时星初求学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李杨树看眼一旁默不作声的萧怀瑾,“这个还真想过,我和怀瑾正打算去牙行问问,府城买宅子可贵?”
宋生生倒是清楚,毕竟在府城这么多年了,而且他们现在这个铺子也是从房主手上买下来的,一进的院子,带了这个铺面,当时花了一百五十两。
宋生生想了想道:“城北这边的宅子能便宜些,一进的在一百两到二百两。属城西最贵,那边离着府学和文庙近,估摸着在四五百两左右了。”
见李杨树思索,宋生生又道:“我看你们干脆也买城北与我做邻居算了,毕竟就属这边最便宜。”——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00章 秀才公
听宋生生这般说, 李杨树只道:“我和怀瑾这几日多转的看看。”
宋生生:“应该的,毕竟买宅子是大事,还是谨慎些好。”
这时孟果给他们端上来了签子。
因着两人在城门处吃的不多。
这会子吃些签子也无妨, 李杨树喝着汤, 慢悠悠地边吃边与宋生生扯家常。
直到日上三竿,宋生生要留饭。
李杨树“不忙, 下次有空我们再来,这会子星初和景书还在客栈, 我两过去看看孩子们都吃了没,过去同他们吃些。”
两人这才辞别。
萧怀瑾和李杨树找了个马车, 直奔文楼。
李景书这会在大堂与新结识的学子在喝茶谈天论地。
因着他年岁小,那些学子都对他颇有照顾。
能这会在文楼的学子, 都是十二日后要考院试的, 是以大家都在一起讨论文章。
李杨树进了文楼大门就看到李景书在一群身着长袍的学子堆里扎着。
“景书?”
李景书听到后回头, “二叔叔。”
李杨树:“怎么就你一人在这, 星初呢。”
“星初哥在房间里做文章呢, 我不欲打搅,就出来了。”
李杨树:“晌午饭还未吃吧。”
李景书回身看看那群学子, 挠挠头,“还未曾用饭。”那几个学子一直在说, 只捧着茶杯,个个都不饿的样子。
“你去叫你星初哥叫下来,咱们一起在大堂吃些。”李杨树说罢与萧怀瑾找了个空位坐下。
李景书到那些学子身边说了一声,这才‘蹬蹬蹬’跑上楼。
四年前萧怀瑾就带李杨树来过文楼了,这里的招牌是狮子头。
这次李杨树还是点了招牌狮子头,刚好四个,他们一人一个。
再要了水晶脍、凉拌胡瓜、清炒翁菜、葱椒爆青虾、糖醋熘鱼、梅花包子以及四个桃子作为甜点。
李杨树点的菜有家常有招牌, 并不如何打眼。
李景书与萧星初下楼时小二已经端上了一盘水晶脍和凉拌胡瓜。
水晶脍晶莹剔透上挂着鲜红的麻油,在这炎炎夏日里看着就胃口大增。
李景书跟着自家二叔叔没少吃好吃的,还是半大的少年,面上尽是掩不住的欣喜。
李杨树:“没给你们点冰雪冷元子,近几日寒凉物你两就暂时别吃了。”
李景书很乖的应下。
萧星初可有可无的‘嗯’一声,随着李景书一起落座。
萧怀瑾还问萧星初:“你怎的不和那些学子在一起探讨探讨。”
李景书也端着饭碗看萧星初。
萧星初倒是很能拿得稳,并未有因为学子聚集而也想往前凑的心急,“不急这几天,等院试考完再说也不迟。”
李景书:“那我饭后也随你一起回房间做文章。”
其实他方才与那些学子在一处说时,觉得那些学子的见地还不如他星初哥的好,只是当时碍于脸面不好意思离开,幸好他二叔叔回来了。
萧怀瑾都怕萧星初学出毛病了,“没事就多与人结交结交,不要逼自己太狠了,你考不中我和你阿爹又不怪你。”
萧星初瞥他爹一眼,自己不用功,还总阻挡他用功。
岂料李杨树也是这般想的:“你爹说的对,该玩还是要玩的,晌午你两歇会后就出去玩玩,府城文庙那里不是学子多么,你们也去看看,别总闷在屋子里。”
李景书双眼泛光的看着他二叔叔和二叔夫,他星初哥命怎么就这般好,他爹娘总是给他说,没事别想着玩,多用功……
见自己阿爹都这么说了,萧星初只能应下,“知—道—了—”
他觉得考上院试,中了秀才才是要紧事,其余的往后靠靠。
几人吃完饭就去房间歇着了。
萧星初把上等房的钥匙给了他爹。
天字二号房。
府城的天子房比县城贵一百文,但更为奢华。
处处都透着精致。
萧怀瑾满意地看着,“星初办事还不错。”
李杨树嗔怪地看着他:“孩子住中等房,咱们却住这般好。”
“那怎么了,何况若是他们住上等房了,那景书就该哭了。”
“也是。”李杨树也就不纠结了。
七月的府城比山脚还热。
李杨树与萧怀瑾跑了几日的牙行,这才定下城西的一间小院,两人这会随着牙人和房主一起去看院子。
青烟驾着马车,帘子大敞着。
“热的满头是汗。”李杨树抬起袖子擦擦额头。
萧怀瑾抽出袖中的汗巾子替他擦拭,“等咱们定下房屋了就不必再这般累了。”又加了一句,“哥哥出的汗也香香的。”说罢把擦了汗的汗巾子蒙在口鼻上闭眼深嗅。
李杨树脸颊涨红,上手拽下他的汗巾子,“别丢人了。”
没过一会就到了小院。
牙人与房主已经在里面里等着了。
距离府学相当近,不过一刻的路程,驾车就更不费功夫了。
推开小院门,里面倒是干净整洁,看来房主有好好修缮过。
是个一进的小院子,坐北朝南,有三间房正房带着两个耳房,东西小厢房,并两个杂物间,大门旁有间倒座房,距着门口不远处是小厨房,院子里还有一口井,正房门前有一颗稍显年头的银杏树。
往后走还有个小后院是马棚。
正屋到大门口是青砖铺的路,同时也保留了土地可以用来种些果蔬。
房主为他们介绍:“这个院子幽静,最是适合学子在这里读书,离着府学近,距最热闹最繁华的宣兴街也近,我之前还还房屋重新修缮过一番,你们可以进屋去看看。”
李杨树推开房屋门齐齐看了一番,房间里的窗户大,比较亮堂。
萧怀瑾打量着正房,摸摸博古架:“家具都是旧的。”
房主:“家具算是我送的,房屋已经给算的比较便宜了。”
来之前说好的是四百三十两。
牙人帮着说了几句,最后四百两买下了这个一进的院子。
当场签契,萧怀瑾跟着房主和牙人去府衙过红契时,李杨树就留在院子里打算拾掇拾掇。
屋里的博古架这些的都不用换,虽说是旧的,但还坚固耐用,床、书桌和饭桌这些常接触的还是要给换上一套新的。
没法子,萧星初那干净劲随根了。
整个院子都比较空荡,有些许杂草,还没有趁手的家伙什。
李杨树锁上门,出去找杂货铺,这里一条街都没有嘈杂的商铺,往左手边走上百来丈出去才到另条有商铺的街。
他去杂货铺买了些许麻布巾、襜衣、扫帚、两个木盆一个水桶,又买了把锄头,这才回去。
院子里的井靠着院墙较近,李杨树脱掉身上的宽袖外罩衣搭在院子里的衣架上,围上襜衣,提着水桶过去。
把麻绳系在木桶提梁上,转着辘轳慢慢往下放,见桶到了水面上,这才晃着麻绳让桶倾斜。
待水装满后,吱呀呀摇着辘轳提上来。
满满当当一桶水,李杨树很轻松就提到正屋门外。
给木盆里倒上一些,浸湿麻布后在屋子里擦洗。
李杨树里里外外忙的不亦乐乎,他压根就没想过萧星初万一考不中,用不上这院子怎么办。
其实他之前有和萧星初就时文聊过几次,是以他才对萧星初能考中有信心。
退一步来讲,就算考不中,到时这房屋先租出去也是不亏的。
萧怀瑾办完红契回来后李杨树正拿着锄头在院子里除草,顺带开垦出了一小片菜地。
见萧怀瑾和青烟回来,李杨树直起身,“我大致收拾了一番,你和青烟把床和书案饭桌那些拉出来,看看邻居有谁要贱卖了去,之后咱们去木匠铺给星初重新买新的。”
三人忙到傍晚才回客栈。
还有两日就是院试了。
萧怀瑾和李杨树趁着这两日把小院西正房萧星初要用的寝具、衣匣、书桌和餐桌这些家具给置换好了。
被褥甚么的在绸缎庄都给买好铺上了,耳房的浴桶和恭桶都给换上了干净的,随时都能住进人来。
东正屋也给备好了一套干净的棉布被褥,这间屋子可以留给李景书来住。
正中的堂屋隔开两半,一半用来做书房,一半做花厅,吃饭待友都可以在花厅。
外面的两个小厢房一个给粗使住,一个空下来以备有个客人上门,青烟住倒座房。
萧怀瑾看着焕然一新的小院,“可算是给收整利索了,只是不要便宜了外人才好。”
李杨树笑道:“不会的,儿子定能考过的,明日就要考了。”
“走吧,还有个商铺要去看。”萧怀瑾拉着李杨树出门,锁上院子,让青烟驾着马车直奔宣兴街。
宣兴街是府城最繁华的街道。
萧怀瑾和李杨树挑了个位置相对好的大三间铺子,花了一千五百两。
租出去有每月能有二十两,届时这里就让萧星初管着,租金就作为他的日常花用也足够了,若是不够就再给他贴补些。
还有好些高门大户的少爷月例也就十两,想来二十两尽够了。
李杨树收好手里的契书。
这两件事办的比较利索,只等次日送萧星初进考棚。
说是次日,其实寅时就要在考棚外等着了。
深夜,在考棚外等候的童生们提着考篮,等着搜检唱名。
不远处围满了送学子的家人,萧怀瑾和李杨树就在其中。
萧怀瑾打着哈欠:“每次送考都这般早的醒。”
李杨树倒是精神奕奕,这是他第二次送考,并不觉得麻烦。
“等会星初和景书进去了咱们就回客栈补觉。”
萧怀瑾想靠他肩上,奈何旁边人太多,只得懒散地站在一旁。
终于看到萧星初和李景书跨进考棚大门了,萧怀瑾迫不及待拉着李杨树上马车。
“快回。”
青烟驾着马车往客栈去。
院试要考两场,今日考完,次日放榜,若是没落榜就再考一日覆试。
萧怀瑾下午并没有去接他们,只让青烟去了。
李杨树在文楼大堂早早就点了一桌菜,就等着他们回来吃饭。
萧星初一进客栈就往房间去,还吩咐小二打热水。
李杨树错愕地看着李景书:“这是怎的了。”
李景书坐到椅子上笑道:“星初哥这次在臭号附近的号舍坐着,他回房沐浴去了。”
李杨树:“怪道。”心想着,臭气应当不会影响做文章吧。
萧星初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舒了口气。
从楼上下来时头发还是湿的,用布巾裹着发尾,才不至于失态。
萧怀瑾见他恹恹,“可是影响做文章了?”
萧星初头疼:“或许。”
万一正试都过不去,那明日就可以打道回府了,两日后的覆试也不用去了。
可他今日确实被那臭气搅扰的不轻。
李杨树想到以往萧怀瑾去后院铲沤的肥时,就抑制不住的干呕。
这竟然也传给了星初。
李杨树给萧星初夹了一筷子鱼肉,“别多想了,先吃饭。”
想的再多也无用,明日就见分晓了。
清晨府衙外,人头攒动,挤满了看初榜的童生。
正试的初榜只能对着考引的座号去看。
李景书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找自己的座号,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没有找到。
不信邪地又看了一遍,这才确信自己落榜了。
萧星初在圈里看到自己的座号就挤出去了。
李杨树见李景书蔫头耷脑地走到他身边,就知晓他没过。
“别难过,你今年还不满十三岁,不必这般着急的,说不来下一次就过了,你考到这里都很好了。”李杨树摸着他的头安慰。
李景书背过身悄悄抬袖子在脸上擦。
萧星初也面无表情地挤了出来。
李杨树以为他也没过,“没事,你们两兄弟下次一起再考,既然考完了,咱们在府城好好玩两日再回去。”
“中了,明日再考一场。”
萧怀瑾无言:“中了你还这表情。”怎么比他这个当老子的还张狂。
萧星初还是没有笑意,只悠悠道:“明日中了才是真的中了,明日若是不中,今日中了又有甚么用。”
李杨树:“行了,既然中了明日再去考,今日先回去好好歇歇。”
萧星初和李景书走在后面,他见李景书哭的抽抽搭搭的,一巴掌呼到他脑袋上,“没出息,哭什么哭,三年后再考不过我真揍你,回去好好读书。”
李景书还是难过,三年后他哥也要考举人,总归是落了一步,当初说好以后在官场给他哥当左膀右臂的。
萧星初又考了一日。
这次发案时间稍慢,要等两日。
考完后萧星初才有心情和李景书一起与那些学子在一起吹天说地。
萧怀瑾带着李杨树去了一趟烟花巷。
李杨树看着那些门口招客的老鸨就浑身不适。
“你之前就是在这种地方卖画舫?”
萧怀瑾听他这挑刺的口吻,立马道:“我可没有与那些妖妖娆娆的人说话,我只与楼里管事说。”其实是有被人贴过的,可他不敢说,他当时立马就推开了。
李杨树勾着唇,“我又没与你事后算账的意思,你做什么这么急。”
萧怀瑾轻哼。
难熬的两日过去了,府衙外正式放榜。
李杨树和萧怀瑾都挤在人群里看,李景书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反而是萧星初离得远远的。
这次的长案不同于初案只有号,长案有姓有名。
人太过于多,都挤在一处,萧怀瑾干脆从后面搂着李杨树,用两条铁臂把他好好地护在胸前。
身处人群里的人看不到他两姿态。
在人群外的萧星初看的倒是真真的。
他爹爹真是……
没眼看。
李杨树很快就看到萧星初名字了,第三名。
高兴回头,微仰着头看萧怀瑾,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萧怀瑾差点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好想亲亲夫郎那微张的水润粉唇。
“你听见了没,星初中了!”李杨树见萧怀瑾傻了一般,重重拍了下圈着他腰的手臂。
萧怀瑾这才回神,“听见了,星初中了。”
两人从人群里退出去时,就看到李景书兴奋地在萧星初身边转。
李景书看到他哥名字后很快就退了出来。
萧星初不意外。
考中之后还要盯着学政札付办入学事宜,需要些时日。
李杨树:“把客栈退了,咱们住到小院去。”
萧星初在文楼掌柜的那退了剩余租费。
萧怀瑾对儿子说:“走吧,去看看给你买的院子。”
萧星初和李景书骑马,青烟驾着马车带的李杨树和萧怀瑾。
离着文楼也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厢房还未买被褥,回去途中李杨树顺带在杂货店买了三床不大贵的被褥。
到了小院后,青烟把马都安置到马棚,喂了水和草料豆子,随后拿了一床新买的被褥给自己铺到倒座房里。
李景书挑了间西厢房住,萧星初就住给他准备的西正屋。
李杨树和萧怀瑾就暂时住东正屋了。
萧星初看着这四方小院,对他爹说,“到时我在府学读书,你们也要跟着在府城吗。”
“我们不来,青烟陪你住在这。”萧怀瑾干脆拒道。
萧星初:“……”“那做什么破费买这方小院,我住斋舍就好了。”
萧怀瑾:“府学的斋舍定是没有自家清静,况且你还要学三年,有个小院自是对你好,若是想招待友人也有个地方不是,在你入学前再给你买个丫鬟给你烧饭洗衣,以后你只需安安心心读你的圣贤书就行。”
都是他爹和阿爹的好意,萧星初也就不再推却。
他房间的家具都是新的,还有堂屋的书桌与花厅的桌子也是新的,萧星初也很满意,他虽然嘴上说着可以住斋舍,但到时不一定真能忍。
一帮汉子,住一起能有甚么好味道,想都不必想。
三日后领了学政札付,赶在八月初办完了入学。
回家休整半年,待过完年后萧星初再来正式入学。
出门整一个月,一行人这才回村。
李壮山从七月二十日开始,就时不时在官道口张望,每日都盼着自家孙子和外孙的好消息。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若是自己的亲孙子考中了秀才,那他必须要买鞭炮好好庆贺个几日,这可是老李家第一个秀才公。
一连等了十来日都不见人回来,难免心急,对常秀娘说:“你说会不会遇到甚么事了,怎如此慢。”
“你怎么就不往好的想,回来这般迟,那定是两个孩子都考上了,不帮忙就起开。”常秀娘端着大笸箩翻动。
晒了满院子的果干。
她杨哥儿家的那些果子除去送出去了些许,其余都被她晒成果干了,平日里当个零嘴慢慢吃。
李壮山在家里待不住,地里庄稼也不管了,只让李桐树两口子去照看,自己见天的往官道上跑。
不巧今日撞上了扛着锄头去地里的大儿子。
“爹。”
“槐树啊,你们今日咋没出摊了。”
李槐树:“今日没集,歇一日,你怎的没去地里。”
李壮山摆摆手,“你去吧,我去官道口转转。”他是李景书的爹都不着急,偏把他这个当爷的急的不行。
李槐树也猜出他爹想甚么:“您也别太抱多大期望,之前我问过穆举人,咱们景书得再扎实学三年才行,你别等了,跟我去地里吧。”
“你这当爹的,怎还说这丧气话。”李壮山不乐意了。
“得,您等着吧,我去地里了。”话音还没落就见两匹马冲进村道。
李壮山高兴的,“这不就回来了!”村里只有他姑爷家有马,还是三匹……
虽说李槐树嘴上说的不在意,可当爹的能不盼着儿子中吗。
萧星初和李景书‘吁’停马。
“外祖父,大舅。”萧星初从追风背上翻身下来。
“爷,爹。”李景书也跟着叫人,只声音里难免有藏不住的躲闪。
李槐树看到儿子这样,心里大概也有数了,“行了,在外奔波一个月了,不管咋样先回家好好歇歇。”
李壮山非得问透才行:“可都是中了?”
李景书垂首牵着马:“星初哥中秀才了,已经入了府学,我正试未中。”
李壮山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叹息,不过外孙子中了他也高兴,“好,星初可是咱们这十里八乡第一个十三岁的秀才公,当真给姥爷争气。”
李槐树问萧星初:“怎么不见你爹和阿爹。”
说道这个萧星初腹诽,当然是他爹那不靠谱的拉着阿爹去逛了。
“等明日就回来了,他们走的慢,在后面呢。”
慢能慢上一日?
不过李壮山高兴,让萧星初随着他回家。
萧星初是村里第一个秀才公,村长和里正定是要来恭贺的,但萧怀瑾和杨哥儿都不在。
他这个外家免不得要代劳招待村人,萧星初就在李家受村人的恭贺。
周秀玉和穆秋蝉都帮着常秀娘给上门的乡邻倒茶。
常秀娘也不吝啬,把家里晒的果干,买的瓜子和炒货全都拿出来。
萧星初听着大家的恭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跟着姥姥姥爷后面对那些不甚熟的乡邻勾唇假笑。
赵家婶子在院子里洗衣裳,听到隔壁的热闹,也知晓了是萧怀瑾儿子考中了秀才。
若不是有着女儿那回事,也能过去热闹一番,自那件事后他们与李家也成了见面话都不说的隔壁邻舍了。
一院之隔,一边是热热闹闹的喜庆,一边只有捣衣的声音。
村里多数看不惯萧怀瑾张狂的人,都背地里咒过他,结果眼瞧着他盖房了,买马了,就连生的儿子都比别人强三分,这谁不气。
这辈子算是只能活在那家人的阴影下了,除非她儿子孙子里也能出个秀才公。
李杨树这会与萧怀瑾正在爬山,路过依山而建的启风县,萧怀瑾兴起下非要拉着他爬山。
这才让李景书和萧星初先回去。
青烟自己一人在客栈等着老爷和夫郎。
启风县的县城有个云章寺,庙宇建在山上。
听说庙里有个算卦很准的老和尚,大家都慕名而去。
当然先要爬上千米高山才行。
山道是石阶,爬起来稍有费力。
李杨树都三十有二了,不似以前年轻时,就算带病都能与萧怀瑾轻送爬山。
萧怀瑾好笑地看着李杨树弯腰喘气,“要不我背你吧。”他倒是面不红气不喘的。
李杨树摆摆手,摸着石阶就要坐下,哪知萧怀瑾脚更快,直接就垫他屁股下了。
“石阶上凉,你就坐我脚上。”
李杨树也懒得起来,就这般坐他脚上歇息。
爬了有一个时辰才上去。
萧怀瑾是突发奇想想算算萧星初的前程——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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