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流水宴
山顶的庙宇香火很旺, 来往的百姓不少,院子里有口钟,还有颗粗壮的古柏。
能爬到山顶的都是来真心求佛的。
萧怀瑾和李杨树上了柱高香, 又添了些许香油钱。
老和尚的卜卦摊就在寺院门口。
李杨树萧与怀瑾在排队的队伍里等了一会才轮到他们。
萧怀瑾坐到小几上, “方丈,我欲算一算我儿的学业前途。”
方丈倒没有先问八字, 而是看着他的面相,缓缓道:“观施主乃是贵人面相, 可富贵却陡然直下,施主可是遭受过苦难。”
萧怀瑾仰头与李杨树对视一眼, 真是高僧,这都能看出来。
萧怀瑾更是信了几分:“不瞒方丈, 家中在我小时就遭逢大难。”
方丈:“怪哉, 不过施主也不必忧心, 你的命格还是贵人命, 只需等待时机便可。”
萧怀瑾本也没忧心, 不过这两句话说的萧怀瑾很是高兴,这不是父凭子贵这是甚么!以前他的富贵是他爹给的, 那以后他的富贵指定是自己儿子带来的啊。
他自己是没本事富贵了,一辈子只能在村里当个刨食的小地主。
萧怀瑾选择给萧星初抽签批命。
签文是‘几经辛苦不坠勤, 莫道前路多艰辛,且静沉潜待时飞,拨开云雾见麒麟。’
中上签。
萧怀瑾有些不高兴,怎么不是上上签。
李杨树拍着他的肩,“先让方丈解解签文。”
方丈拿着签文,“令郎文运极好,过程虽有波折, 只要潜下静心终能得偿所愿。”
萧怀瑾心想:能考中就行,有些波折也是好事,那小子太倨傲了。
李杨树又突发奇想要抽萧星初的婚姻签。
结果也是中上签。
虽有波折,可终能如愿以偿。
下山的路上萧怀瑾还在嘟囔,“这方丈莫不是在诓我,学业中上,婚姻还是中上。”
李杨树掐着他胳膊,“嘘,别瞎说,既算了就要信。”
虽然李杨树也心觉不怎么准,可对这事还是不要妄言的好。
萧怀瑾:“星初今年也十三岁叫十四了,翻过年就能开始给寻摸媳妇了,咱们回去给好好相看相看。”
李杨树也赞同,“这事尽早办也好,先成家后立业,成了家也能懂事些许。”
两人商量的很是高兴,似是能看到不久的将来,他两都抱上孙子了。
山腰歇息的平地处还有摆摊卖小食的,有签子有卤肉,还有卖饼和羹汤的,只是难免比山脚下贵上两番。
李杨树和萧怀瑾要了碗羹汤和麻饼,坐在阴凉处下歇息吃喝。
山间翠绿悠然,日子仿佛被拉长了一般。
身处其间的人都不紧不慢的。
萧怀瑾很享受与李杨树在一起这般慢悠悠玩乐的时日,没有任何人搅扰,玩到哪算哪。
他前几年但凡抽出时日,都要拉上李杨树进山去汤池那玩乐一番,只有他们两人,幕天席地厮混也无人能看到。
李杨树吃一口麻饼喝口热乎的羹汤,眯着眼看远处的翠绿山头,此时阳光正好,对面的山头被照的似是泛着绿芒,晃人眼。
萧怀瑾吃完后就看着李杨树悠悠哉哉的眺望远处。
回想他们刚成亲时,总是他吃饭最慢,如今几年过去了,杨哥儿也如同他一般了,做什么都不紧不慢的。
甚至还要萧怀瑾催上一催,伸手轻刮着他软软的下巴肉,“别瞧了,咱家后山的山头也好看,快吃完下山,咱们还要回去给萧星初办个宴席。”
李杨树这才快快吃完。
次日两人才赶回到村里。
家里出了个秀才,这是家中大事,萧怀瑾也看的重,在家里连摆三日流水席。
除本村乡邻,凡是亲戚,都给下了帖子。
八月已进入夏季的尾巴,官道上的热浪并不恼人。
饶是如此,穆兰还是揭开马车的帘子,手中的团扇不停的扇。
驾车的是她丈夫徐堂,车里坐着她的两儿一女。
大儿子今年十二岁,只比萧星初小了一岁,如今萧星初已是秀才,难免会被别人拿来比。
穆兰忍不住对自己大儿子道:“起儿,你再多学两年,待你十五岁正是下场的好时机,届时也能一飞冲天,等会去了萧家,不管谁说什么你且不要吃心,听到没。”
“儿子知晓。”徐云起以前并没有把自己那些远方表哥表弟放眼里,村里的农家子如何与他比,结果他这个远房表哥十三岁就成了秀才。
穆兰与她丈夫闲聊,“萧星初那小子从小就倨傲,我看他十三岁考上秀才,往后不见得顺坦,若是下次不中,那可是打击更重。”
徐堂附和:“十三岁的秀才,人人都看的高,一次不中难免心境会从云端跌下,让我说还是十五六下场刚刚合适。”
“再者说了村里的教学到底不如县学,县学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都给交,他们只知读圣贤书,就算以后走到官场也不好融入那等高门大户里。”
穆兰沉思,“是这个理,可你忘了,中了秀才他就能去县学了。”
徐堂忘了这点,一时无话。
眼瞧着小河村快到了,穆兰手中的团扇摇的愈发快了。
李杨树今日穿着甚是体面,一身石青色绫罗衣裳,外罩宽袖缠枝褙子,挽起来的高发髻只簪了两根通体碧绿的玉簪,颈间挂着一串翠绿的玉珠项链,手腕上戴着一个被把玩的油亮温润的羊脂白玉镯,不打眼,可绝不不平庸。
他平日都穿的朴素,今日当真是地主夫郎之貌,富贵的让人不敢与他放肆攀谈。
村里来的人只与他浅浅恭贺一番。
李杨树招呼着众人,“多谢各位了,快快入席吧。”
萧怀瑾也在一旁招待那些汉子。
相对李杨树这边还能说笑两句,萧怀瑾这边就只剩下流于表面的恭贺了。
萧怀瑾让那些汉子都去入席,这才去与李家兄弟去说笑。
徐堂就是这会提着礼进门的,身后跟着妻小。
他的大舅子先看到的他,忙招着手让他过来。
穆兰见到李杨树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家马车在外放着可是无事。”她怕无人照看被人顺手牵了去。
李杨树叫来了青烟:“你去把马牵我娘家去。”
青烟领了命就出去了。
穆兰见自己这表哥自然吩咐下人的模样,当真一番地主做派。
笑着同李杨树说,“杨哥哥如今愈发的像个员外夫郎了,比我们主簿娘子都气派。”
李杨树也笑着啐她。
穆兰又道:“届时星初去县学,若是不想住斋舍记得同我说,我那还有间空屋子能给腾出来。”
李杨树笑道:“多谢你的好意了,不过这倒不必,星初已经入府学了,在家歇息半年,等开春后就去,我在府城给他买了间一进的院子,也清净。”
穆兰被震惊的哑然,怎么就入了府学,不是县学吗。
还有,他怎么就这么轻松说出在府城买了一进院子这话的,又不是买菜。
李杨树推着她往前走,“快去同梅姐儿坐一块入席吧。”
穆兰穿金戴银的,反观李杨树只戴玉件。
对于农家人来说,不懂玉的只当李杨树戴的是不值钱的玉石,可穆兰心里明的跟镜一样,李杨树脖子上挂的玉珠是多宝阁的镇阁宝贝。
翠绿的玉不常见,也就近几年开始有的,识货的人不多。
她只是以往总安慰自己,想着李杨树定是戴的赝品,若不是赝品,他们一家有银钱了为何不搬县城来住。
可现在他竟然在府城买了个一进的院子。
穆兰坐在座位上,看着还稍稍不如她的李梅树,一时不知该向上比还是该向下比,怎么着好似都没甚么意思,不过还是强笑着与人寒暄。
小院里热热闹闹的,萧星初随着他爹到处敬酒。
他看到有村里妇人拉着他姐李麦秋的手,赞不绝口,看样子是要保媒拉纤。
李麦秋青春十六,俨然到了待嫁小娘子的年岁。
只家里给说了几个都不成。
周秀玉听那人要给麦姐儿说媒,欣喜地打听男方何人。
她也愁,自家的汉子们都怎么看怎么好,才貌不缺,外面那些汉子都怎么回事,各个都不如人意。
其实有一个她觉得可以,但最终不晓得因着啥,麦姐儿死活不同意。
萧星初走神,并未听到他爹让他去下一桌敬酒。
“你看什么呢。”萧怀瑾顺着他儿子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麦姐儿那桌。
心下嘀咕,以前他就觉得他儿子喜欢麦姐儿,杨哥儿还非说不是。
萧星初这才回神:“没什么。”
在萧星初心里把李景书都骂了个狗血淋头了,连个院试都考不过,真真是废物,没得耽误了姐姐的花期。
家中兄弟若是有本事,姐妹们的婚姻前程定是更好。
前面给姐姐说的那些人他和景书都有提前见过,了解家境为人甚么的,萧星初和李景书一个都看不上,眼瞧着就要成一个了,那人也不过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吓的萧星初和李景书从中做手脚给搅黄了。
他姐容貌好,性情好,配那些人辱没了他姐。
不若等他去了府学给看看,府学同窗怎么着都是个秀才公,比嫁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三日宴席毕,家里终于清静了。
卯时萧星初就醒了,练完箭又打了一套拳法。
回房间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也不见他爹爹和阿爹起床。
院子里只有何夫郎在打扫,青烟也是才醒来,提着混了干草的麦麸桶去厨房舀热水,要给马儿喂食。
萧星初简单吃了个朝食,躺在葡萄藤下的竹椅上发怔。
八年来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写文章,从未像这几日如此放松。
萧怀瑾伸着懒腰从房里出来,远远就瞧着萧星初在那半躺着不知想甚么,脚底下趴着老了的大黄和狸花。
“在那做什么呢,过来。”
萧星初起身,往正房那走,拱手给他爹请了个安。
“你明年十四了,我和你阿爹琢磨着给你相看人家,在你十五后完婚,你可有甚么想法。”
萧星初眼眸微微睁大,至于这般着急,抗拒道:“儿子想等进士加身再娶妻。”
萧怀瑾不解:“有什么分别,你早娶,我与你阿爹早日抱孙子,你先成家后立业一点也不耽误事。”
萧星初想了想:“待我功名加身,自是有那等高官会榜下捉婿,儿子要娶高门女,如此以后仕途也能坦荡,平步青云也不在话下,到那时咱们家的荣光又得以恢复,也算不坠了爷爷的脸面。”
萧怀瑾被他说的噎住了,志向不小,不过还是不能儿戏,“你想好了,榜下捉婿谁知对方是夜叉还是天仙,后悔都后悔不及。”
萧星初不在意,都是为了仕途,况且高门女能有丑的?他不信。
萧怀瑾又道:“你也不必这般为了前程舍良缘,等你能考去京城,届时我给你一份名单,都是你爷爷以往的上峰和下属,你挑着还活着的可以去上门拜访,说不得就有几个能看在你爷爷的面上能帮你一二。”
萧星初摇摇头:“如今我走文官路,爷爷的同僚都是武官,文武之间来往不合适。”
萧怀瑾:“那我和你阿爹就不给你张罗了,不过若是你二十岁还是考不中就乖乖回家娶妻生子,别想着娶高门大户的女子,高门大户的女子不见得都好。”胡搅蛮缠飞扬跋扈的不在少数,他小时就很讨厌他爹同僚家的几个姑娘。
萧星初拱拱手,“我去山脚转转。”说罢回房去拿自己的弓箭。
萧怀瑾也不知晓萧星初怎么想的,孩子大了,思虑的再多也不给他们说,嘴上倒是说的大义凛然,他一个字都不信。
随他吧,萧怀瑾把他抛之脑后,回房去看自己夫郎。
家里摆了三日流水席,萧怀瑾没有缠着李杨树,昨日刚结束就缠着他到了半夜。
李杨树也醒了,隐约好似听到门口有人说话,但听不真切。
没过一会萧怀瑾就进来了。
见他侧身躺着双眼迷蒙地看着窗棂,有些呆呆的。
萧怀瑾侧坐在炕上,手扒拉他的额发,柔声道:“这是怎么了,醒了没回神?”
李杨树这才把视线转向他,看着近在咫尺毫无瑕疵的面庞,他的夫君当真还年少着,可是他的腰告诉他,他不再少年了,“我腰疼。”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给你按一按。”一清早萧怀瑾来不及吃朝食,就先给自己夫郎按摩。
吃完朝食后萧怀瑾和李杨树一起去上河村,前段时日的桑果除去给酒坊送了,剩下的都被熬成了桑葚膏。
今日就过去看看。
他们家攒的银两大多都在府城买了铺子和房屋,再者这两日的流水宴花了不少,如今手里只剩下了四百两十二贯并一些零散同伴和碎银。
秋收的租子在年底才会送来,漕运的分利也是年底,中间这些月没有大的进项,还是要继续想法子赚钱才是。
上河村和其他庄子不同,这里完全是李杨树在管着,年年的产出都比其他庄子的多。
其他庄子若不是太过分,李杨树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02章 臭小子
青山一如往昔, 峥嵘繁茂,一代又一代的人见证它的静默与巍峨。
萧星初挎着弓走了很远很远。
远到站在山顶看小河村就像大的蚂蚁窝一般。
八月骄阳下的山头一如深秋,冷意直钻骨头缝。
萧星初似是不冷, 挽着弓舒展地站在巍峨的山巅, 俯视这片大好山河。
他爹问他娶妻的事,他也不知如何想的, 从小见惯了两个爹之间的相处,总想着以后自己也能像爹和阿爹那般。
可又想, 可这世上哪有那般巧的事,恩爱到老是偶然, 少数是相敬如宾,大多数都是吵嚷一生。
即是如此, 还不如被榜下捉婿来的实在。
萧星初轻呵一声, 至于恩爱, 他没想过, 有爹和阿爹对他好就够了, 他做到相敬如宾就可。
看着满目的绿意盎然,内心一片寂静, 眸中似是闪过少年装老成的苍凉。
去上河村的路上,萧怀瑾也和李杨树嘟囔。
萧怀瑾:“我觉着咱们星初想法有些偏颇。”
李杨树问他, “何故这般说。”
萧怀瑾说了早上与他说娶妻的事。
李杨树也讶异,“他当真这般想?”当阿爹的过的好,自然也是想孩子过的好,可星初把婚事都能用来筹谋,这确实过分了。
萧怀瑾又说起那个话,“我还以为他喜的是麦姐儿,可见他又似是没那想法, 还说出榜下捉婿那样的话。”
当爹的眼瞎,当阿爹的可是个眼亮人。
李杨树:“不会,你当真是看不明白,不过,你若是说星初想用他自己亲事去筹谋前程,我就想,他该不会也想让麦姐儿嫁个什么高门吧,怪道之前给麦姐儿说的那些亲,他和景书都从中作梗。”
萧怀瑾眼眸微睁:“他没有这般丧心病狂吧。”儿子啥时长歪的,表姐的亲事他都想筹谋自己的前程不成?
李杨树打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呢,我意思是,星初和景书作为弟弟,对麦姐儿的亲事,那不可谓是鸡蛋里面挑骨头,是以才看不上大部分的男子。”
萧怀瑾也不懂萧星初啥想法,“我还是觉得他在这方面有些顾虑颇多。”哪像他,当初说要娶妻,就立时找媒婆,都不带一丝犹豫的,不过,幸而给他说的是杨哥儿,但凡换一个人恐怕都不是今日这般吧。
想到这,萧怀瑾又觉着自己当真得幸。
萧怀瑾又好似了然了萧星初所想,他约莫怕的是他没自己杨哥儿这般天赐良缘的幸事。
也是,这世间天赐良缘哪来那么多呢,纵观他们这十里八乡,也就属他两最为恩爱。
愁人,儿子以后还不知是甚么样呢。
萧怀瑾:“星初一日比一日大,话也一日日地渐少。”
李杨树笑着乜他,“你也知道啊,你不觉得他像你吗,对人冷淡少有回应。”
萧怀瑾生气,“那能一样吗,我只是不喜与外人说废话,他是咱们儿子,还不与咱们多说说了。”
李杨树倒是看的比他更开,“你当初迫不得已一夜间长大,为了生计才与人说那么多,可星初从小在咱两羽翼下,难免性子更为孤傲,他才十三,正是少年心气最盛时,觉得爹和阿爹都老了又或对谁都看不上,也正常,他还没长大呢。”
萧怀瑾嘟囔:“臭小子。”
李杨树笑道,“别想那么多了,咱们把他衣食顾好,让他学业路上没有后顾之后就好,当真他有困惑找咱们了,咱们再给他帮助不迟,星初现在不想与咱们说过多,咱们也不必插手。”
不管怎样,日子还是一日日地过。
深秋是农人最高兴也最繁忙之日。
萧怀瑾拿着一根长竹竿在院子里打枣。
家里的枣一年繁过一年,硕果累累缀弯了枝条。
李杨树在一旁捡,青红色大枣甚是喜人,捡起一颗在身上随意擦拭一番,一口咬下去,清脆爽口汁水甘甜。
“何夫郎,你去蒸些枣,我等会给星初他们送去。”李杨树对一旁提着竹篮捡枣的人说。
何夫郎:“嗳,我这就去蒸。”说罢提着手上已经捡了一篮子的枣往厨房去。
萧怀瑾转着圈的打枣,见树枝上只剩下青绿小枣,这才停下手。
手中长杆靠放在墙上,拽着背篓与李杨树一起捡。
“今年的枣我看能装一背篓半,显然比去年的多。”李杨树把手中抓的两把枣扔进背筐里。
萧怀瑾:“愈发繁茂了。”
晌午何夫郎把装好的饭和蒸枣装食盒中递给李杨树,他自己手中也提了个竹篮。
李杨树提的是单独给萧星初的饭食。
萧怀瑾也随他一起去地里,顺手还拿了把镰刀。
稻田里都是忙着丰收的人,晌午饭草草扒两口继续劳作。
萧星初手持镰刀,一手抓着稻穗齐根割下,动作间已初显利落。
萧怀瑾走到他身边,“去吃饭。”接着他没割完的继续。
萧星初把一旁堆着的稻穗顺手抱起来往田头走。
李杨树在板车上打开食盒,食盒是四层的,装了三盘菜和一碗干饭。
萧星初凑上前,“阿爹。”见其中一盘是蒸枣,“家里打枣了吗。”
李杨树把手中的筷子递给他,“上午打的,你最喜吃蒸枣就多吃些。”
萧星初吃完晌午饭李杨树就回去了,萧怀瑾留下来帮着割稻子。
虽说萧怀瑾要让萧星初下地干活是不欲他成为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文人,可也不必要过于劳累,两人收一亩就刚好。
冬季的严寒擦着深秋,强硬来临,遇到初春又悄然离去。
山间冰雪消融,翠尖冒头,清晨的冷意未被阳光消散殆尽时,萧怀瑾和李杨树目送萧星初离家。
悄然到了他去府学的日子。
李景书和李骁尘一早就在村道石桥那等着了,没一会就见萧星初骑着追风,身后还跟着青烟驾着装了一车厢东西的马车。
萧星初高高在上,摔着马鞭教训李景书和李骁尘,“你们好好在家温习功课,等我散馆回来给你们带府学的书。”
李景书没考中秀才也不好受,“知晓了。”
萧星初想了想:“姐那边盯着些,别让大舅舅母胡乱嫁了姐,嫁村里那些人能有甚么出息。”
李景书也叹息,“咱们年岁小,大人们只觉咱们胡闹,上次就搅黄姐一个好亲事,我父母已经很不满了。”
萧星初冷笑:“什么小不小的,还不是你没用,你要考中秀才,咱姐至少也能嫁个秀才,上次那算个甚么好亲事,连骁尘学问都不如,还想让姐嫁过去伺候他一家老小,哼,痴心妄想。”
李骁尘在一旁没说话都被中伤一箭,为什么拿他做比对……他还小啊,才十一岁啊。
萧星初不欲多说,摆摆手,“行了,你们回去,我走了,等我去府学给咱们姐找个好人家。”
李景书和李骁尘对视一眼。
“景书哥,你好好读书吧,下次要是考不中,我看星初哥那样真要打你了。”李骁尘想到自家也有个姐,顿觉也不秒。
他们小时都被萧星初按在地上打过,第一次打是因着他们惹了老师生气,后来因为背不出来书也被打。
还只打他们两。
李景书也叹气,他都想说让他在府学里好好读书,别管这些事了。
可他爹娘确实又都是没甚么见识的,见着一个稍微读过书的就觉着能配得上他姐,他也害怕以后她姐嫁给那等满嘴假仁义却连个功名都考不中的人,还五谷不分,以后谋生都艰难。
李杨树拎着篮子等萧怀瑾。
时值三月,正是野菜茂盛时。
“走吧。”萧怀瑾背着一个小背篓。
两人今日去山脚采野菜,这时无论是香椿芽和茵陈,都是最嫩的。
李杨树:“星初书信上写他已经到了,估计这会已经开始进学了。”
“青烟有说给雇好洗衣做饭的人吗。”萧怀瑾还未看书信。
李杨树:“说了,青烟都安排好了。”
萧怀瑾见周边无人,牵起李杨树的手轻晃,“那就行了,没有那帮小崽子烦人了,咱两能过几年清净日子。”
李杨树并未挣脱,被他拉着往更深处去。
萧怀瑾很是高兴,十几年了,一直在赚钱的路上不敢过多歇息,现下总算能放松一段时日了。
看着被他乖乖牵着的夫郎,萧怀瑾微微弯腰偏头,李杨树也下意识微微嘟嘴迎合他的浅吻。
惹得萧怀瑾直笑,直起身继续走,两人中间牵在一起的手晃动的幅度变的更大。
府学可以说得上是地方秀才进学的最高官学。
萧星初从马车上下来,望着府学的棂星门,暗自想:他只在这里待三年。
今日是学子归馆日,来去匆匆的长袍学子不少,有衣着光鲜的有一身葛布的,但都很体面。
棂星门旁有不少卖朝食的人,最边上挨着大门那有个挑着担子卖炊饼包子的人,担子放地上,他坐在随身带的小几上,低头不知在琢磨甚么,只偶尔头也不抬的张口叫卖,‘炊饼—包子—’
声音低沉如谷,如醇酒一般,令人想再听一听。
萧星初早晨是吃过朝食的,此时也不知怎么,脚步一偏,“来两包子。”见他手里似是在捣花泥。
那人抬头,“素包一个两文,肉包一个三文。”
萧星初这才看清那低沉声音的主人容貌,还以为是个俊逸人,令人失望,是个肌肤黝黑的汉子。
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掏出五个铜板,那人拿起脚边的空碗往前递,见落下五文铜板,那人放下碗,用干荷叶给包了一个肉包一个素包。
青烟还在一旁候着,萧星初直接把刚买的两个包子丢给他,撩起长袍径直进了棂星门。
卖炊饼的人也扫到了萧星初的行为,并未放心上,继续捣手中的花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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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肉泥’
李杨树拿着一把剪子, 在葡萄架下仰头剪葡萄,自萧星初去府城求学,家里的葡萄已吃了两轮。
往年都会晒成葡萄果干。
萧怀瑾端着笸箩在一旁等着李杨树给里面放, “咱们今年倒是可以试试酿酒。”
李杨树手臂高举着正在剪, 闻言,微微偏头看了眼萧怀瑾手中的笸箩, “晒一半,剩下一半都用来酿酒。”
万一酿不成了, 不至于全给霍霍完了。
李杨树把手中剪下的葡萄串放萧怀瑾端着的笸箩中,往前挪了几步换了个方向。
萧怀瑾紧跟他的身后。
李杨树与他随意闲聊, “麦姐儿和桐树一家都去府城送景书和骁尘去考院试了,也不知晓这次能不能中。”
毕竟不是自家孩子, 萧怀瑾倒是无所谓的说, “中与不中等考完就见分晓了。”
李杨树话音一转, 又说, “你说星初给麦姐儿牵的婚事可行吗, 那可是在府城富甲一方的柳家,眼瞧着麦姐儿都过了十八, 竟是与我之前一般迟迟未定。”
每次说到这个,萧怀瑾就总匪夷所思, 他儿子对麦姐儿太好了,虽说也对稻姐儿好,可显然对麦姐儿是最好的。
柳家他都敢说给麦姐儿,不是说麦姐儿不配,是两家悬殊太过于大。
萧怀瑾:“星初之前在书信上说,等景书他们考完,会带着那柳家孩子一起回来, 届时咱们一起去槐哥家看看。”
李杨树又给他怀里放了一串葡萄果,“满了,换个笸箩来。”
萧怀瑾把笸箩放院子里的药材架上,顺手从下面抽了个空笸箩。
李杨树感慨,“眼瞧着明年星初也要考乡试了,真快啊。”他今年都三十有四了,怀瑾也过了而立之年。
萧怀瑾笑道:“那小子不止一次胸有成竹地说,后年定要赴京。”
忽而李杨树想到他两在山上寺庙给萧星初抽签那次,他是信这些的,总觉得星初这次没那么容易。
“咱们做爹的还是要平常心,儿子考成甚么样都行。”李杨树一直仰脖子举胳膊,有些许累了,“你来剪,我歇一歇。”
他把手中的剪刀放到笸箩里,从萧怀瑾手里接过笸箩。
萧怀瑾并未拿剪刀继续剪未摘的葡萄串。
而是摘了个果肉饱满的仔细去皮,对着李杨树,‘啊’。
李杨树笑着瞥他,还是启口含住他手中哪颗晶莹剔透的绿果。
萧怀瑾的指腹触碰到了他嘴里的湿软,手指轻搓,忍不住,“你别吃完了给我留一半。”
李杨树含在嘴里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这怎么给他留一半……垂首低眸,含糊道:“你别太过分了。”
忽然他的下巴被萧怀瑾单手卡住,李杨树被迫仰头,嘴里青色葡萄下压着艳红的软舌。
萧怀瑾微微附身,舌尖勾出那颗果肉时还轻撩了一下那软舌,在两人唇间咬下一半,这才直起身咧着白牙咽下他咬走的那半颗。
李杨树嘴边含着另外一半,想吐地上喂给年迈的大黄。
萧怀瑾见他不吃就知晓他嫌弃了,拿着剪刀默默背过身去剪葡萄。
李杨树口水咽了又咽,最终还是随便嚼了下就咽了下去。
“我吃了。”李杨树拽萧怀瑾衣裳。
萧怀瑾只背着手放剪下来的葡萄,并不转过去看他。
李杨树都服了他,手下用力,迫使他转过来。
萧怀瑾一脸不信,认定他吐了。
李杨树张大嘴让他看。
萧怀瑾撇头,“我不信,除非你舌头伸出来让我舔一下,让我尝尝有没有甜味。”
李杨树直接上脚给了他一下。
萧怀瑾被踢了也不影响他站的稳稳的,还委屈上了,“你是不是嫌我恶心到你了。”
李杨树嘟囔:“你不嫌黏糊糊的恶心啊。”
萧怀瑾:“我又没在你嘴里把葡萄搅成肉泥,有什么恶心的,你就是嫌弃我了。”说完恨恨的转身。
李杨树被他说的‘肉泥’惊到了,想了想浑身打了个激灵,真怕萧怀瑾不管不顾那么做。
但生气的人还是要哄的。
李杨树把手中的笸箩放石桌上,自身后紧紧搂着他的腰,下巴微抬放他肩上,偏头亲亲他的脸蛋,“我没有嫌弃你,全吃下去了,你瞧。”
萧怀瑾微微转头与他对视,眼神又向下看他嘴巴,中间颤巍巍夹着一节红舌,萧怀瑾张开嘴,浅浅勾着那节软肉。
还未等他進一步深入。
李杨树就微微离开他些许,“甜的吗。”
萧怀瑾这才轻哼一声,继续剪葡萄。
用葡萄酿酒,少不得要费些时日,发酵好后要放置二十来天才能喝到口感粗糙的葡萄酒。
八月的蝉依旧烦人。
李杨树摇着蒲扇去厨房看酿的酒。
用稍大的木桶酿的,深紫色的酒水霎是好看,他用木勺舀了一勺,尝了一口,口感稍涩不是多么醇厚,也不算难喝。
萧怀瑾在花圃看到他进了厨房,双手满是泥的也跟了进去。
“怎么样。”
李杨树把手里勺子没喝完的酒抵到他嘴边,“你自己尝尝。”
萧怀瑾咂摸一下,“能喝。”
李杨树重新盖上盖子:“还是多放……”话音还未落,大门那里就传来扣门的声。
两人对视一番。
也不是吃饭时辰,不可能是何夫郎和何铁蛋。
“会不会是星初回来了。”李杨树说着往出走。
萧怀瑾去厨房外的屋檐下洗手。
“阿爹,我回来了,这次只能在家待两日,给夫子告假回来的。”萧星初把马交给青烟,让他把马一起牵进后院马棚去。
李杨树:“可是专门为了麦姐儿那事回来的?”
萧星初:“对,这会子我同窗还有他的父亲都在大舅家。”说着就要拉李杨树往外走,又对厨房外洗手的他爹说,“爹,你在那作甚么呢,咱们过去。”
李杨树与他一道往出走,“景书和骁尘可是考中了。”
“都中了。”
李杨树笑,“你外祖父这会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萧星初也笑了,他外祖父是在官道口一直盼着,听到两个孙子都中了,那叫一个志得意满,一个劲说大摆筵席三日。
萧怀瑾跟在他两身后。
不一会就到了大河边李槐树家。
李槐树家前几年也换了青砖瓦房,只墙上光秃,也没有雕甍画栋的梁柱,看着难免还是简陋了些许。
柳沐风摇着折扇,与李槐树和李壮山寒暄两句就没话了。
他的身后侧还立了一位身穿青绿绸缎的丫鬟。
一旁坐着的柳云衢新奇地看着周遭,这就是萧星初表姐家啊。
想到萧星初那个明眸善睐的表姐,柳云衢抿着嘴角笑的含蓄。
李景书和李骁尘也在一旁作陪,毕竟是读书人,与同龄的柳云衢倒是很有话聊。
堂屋里三个少年倒是聊的畅快。
李槐树甚至都未曾与镇上的乡绅说过话,更何况还是府城富甲一方的柳家掌权人。
李壮山更是一个地道的泥腿子,这会子除了让人多喝那低劣的茶,再说不出来个甚么像样的话。
都在祈祷萧星初快快回来。
麦姐儿在厨房里帮着她娘生火烧水,她看着灶膛明亮的火焰,难得陷入了沉思。
她对攀高枝并未有甚么想法,她爹娘也是如此想的,偏生几个弟弟都不这么想,还振振有词说甚么既然男子都差不多,那还不如挑个家室好的,一辈子穿金戴银的有人伺候。
现在这个高枝真的捡到了,她却有些许茫然。
诚然她随着弟弟们学了一肚子圣贤书,可并无用武之地。
况且,物极必反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李槐树家门口停了一辆华盖马车,旁边站着一个仆从还有一个马夫。
萧怀瑾挑眉,这个府城第一富,出行竟然没讲究排场,看来不是那等高高在上的人。
可这一切在李槐树眼里就不同了,他觉得这柳家排场很大,出行就是四个仆从。
萧怀瑾对那几个仆从说:“怎么都不进去,站门口可没有茶水给你们喝。”
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年轻的人,“我们就不进去了,在外看着马车。”
萧怀瑾似笑非笑:“怎么着,怕我们村人偷马车?”
岂料,一个稍微年长的仆从,对着他拱手,微微躬身,犹豫道:“阁下可是萧郎。”
萧怀瑾讶异。
年长的仆从这才解释道:“我们与钟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之前在钟家三少那见过您。”
怪道,萧怀瑾:“如此有缘,别拘谨了,进去喝杯茶。”
年长仆从道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对萧怀瑾此人倒是略有耳闻,一个人单枪匹马不哼不哈地就办成了漕运船的单子,是个有本事的。
也并不是他们不想进,而是没人请……
李槐树他们也不是忘了,只是不知大家族的规矩,不敢贸然说,怕让人说尊卑不分。
在大一些的家族里,主人只需招待主人,仆从自有管家招待,可这里是农家院子,并没有管家一说,也没人帮着他们照看车马。
车马都栓大门口两边的柿子树上,那些人跟着萧星初他们一起进去了。
李槐树见萧怀瑾和李杨树进来,顿时起身,瞬间觉得主心骨来了。
柳沐风看着走进来的玉面郎君,顿觉脸疼膝盖疼。
可这人周身气度沉稳,又不似十几年前见过的少年那般张狂。
柳沐风还在思忖。
李槐树开始给他们互相介绍。
萧怀瑾看着柳沐风有些眼熟,后又想起甚么般,恍然大悟,“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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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落榜了
柳沐风冲他拱手, “有礼了,十几年前与足下在官道的一面之缘也未曾与互换名讳,在下姓柳名沐风。”
见李杨树不明所以, 萧怀瑾附身在他耳朵, “就那个茶引。”
虽说是悄悄话,可声音并不低, 至少足够柳沐风听到。
柳沐风尴尬的打开折扇扇风,当时银钱花完了, 迫不得已才用茶引做抵。
萧怀瑾拱手还礼,“萧怀瑾。”
柳沐风决定要来小河村还是在见到萧星初那刻才定的。
十五年前若不是被萧怀瑾救了, 他可能就没有今日这种种了,当时也是大意了。
不过, 听到萧怀瑾的名讳, 柳沐风好奇道, “与钟家往来的可是你?”
他不止一次听到钟家三少说萧怀瑾这个人, 虽是个村里的泥腿子, 可为人极不好对付,脾气还阴晴不定。
萧怀瑾挑眉:“……”他这么盛名的?
柳沐风连忙道:“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只是听钟家三少提起你总是赞美,原是足下, 那我当真是一点都不稀奇了。”
又对着与萧怀瑾挨近的李杨树拱手道:“想必这位是萧夫郎。
李杨树得体地与他见礼。
李槐树见方才还端着架子的人,此时竟对着萧怀瑾和李杨树如此和颜悦色,甚至称得上恭维。
萧怀瑾伸手请,“坐下聊。”“今日咱们只聊孩子的话,别的不聊。”
柳沐风从善如流坐下,李槐树赶紧把萧怀瑾请到他方才坐的上座,他爹李壮山都只在方桌前坐着。
他们家只有两把充门面的太师椅。
萧星初见他爹和柳沐风相谈甚欢, 也放下心来,这也是他为何定要把他爹拽来。
相当大的缘由是因着他爹那气势很唬人,镇得住场面,只靠他大舅和外祖父不行的。
后面赶来的青烟忙着招呼仆从和马夫。
柳家父子要在小河村待一晚,仆从马夫歇在李壮山家。
柳沐风和柳云衢就随萧怀瑾他们回去了。
柳云衢与萧星初走在后面还在嘀咕,方才没见到他表姐。
萧星初也不理他,让柳云衢更加话密了起来。
柳云衢因身份上的关系,在府学里很受人追捧,偏生他只喜与萧星初结交,就是萧星初话少了些,可他不会瞧不起自己学问差,还尽心给他串讲。
哪像其他人,想花他银钱还背地里笑话他文章差,他们又好到哪里去,不过就是秀才而已……
其实柳沐风不愿自己儿子与农家女子结亲,门不当户不对的,可李景书与李骁尘一同中了秀才,加之前有萧星初,若是无大的变故,他们家指定是要出一个进士的。
如此想着心下就有了些许松动,他儿子虽是用了些便利进了府学,可到底还不是秀才,这次院试也未中,以后能考个举人就很了不得了,约莫举人都难。
不过,自进了萧家门,柳沐风就打消了犹豫的念头。
看着他家堂屋上摆放的两个排位,柳沐风就明了了,为何萧怀瑾压根不像个泥腿子,原是将门之后。
有这样的身世,萧星初定会走到天子脚下的,不然就辱没了他家门楣,怪道萧星初年纪轻轻就是秀才。
这时不抓住机会与萧家结亲,以后可就难搭了,他家世代也就是个商户,从来都是只把女子嫁出去给官员做妾,从未曾让家中男子娶回来一个官员家的女子。
毕竟做官的都瞧不上商户。
这也就是萧星初不觉得是他姐高攀的原因。
瞧。
柳沐风还要给他爷爷上柱香。
“伯父当年为了家国而付出,晚辈自当要给他老人家奉上一炷清香,聊表心意。”柳沐风收起折扇态度恭肃。
萧怀瑾取了火折子点燃一旁的蜡烛,让柳沐风好点香。
自此柳沐风认下这门亲事,虽说李家姑娘比他儿子还大了四岁,可那又何妨,他媳妇还比他大五岁呢。
次日,萧星初同柳沐风父子二人又要回府城去。
临走前,萧怀瑾在门口叮嘱萧星初:“既是现在不娶媳妇了就在府城好好进学,山高路远的,我和你阿爹也管不上你,在那边就让做饭婆子和青烟照顾好你。”
萧怀瑾还以为萧星初会如一样一般简单应下。
岂料。
萧星初犹豫下,“也没说一定不娶,只是想以学业为先。”
萧怀瑾似笑非笑,“不等考上后,去京城让人榜下捉婿了?”
“咳,儿子后来想了想,人还是做有把握的事才好,榜下捉婿太过于看天意,也不好。”
萧怀瑾挑眉:“这般说,你是要自己找个貌美媳妇?”
萧星初眼神游移:“外貌只能看清人的一部分,不能以偏概全。”
萧怀瑾没话说了。
李杨树与萧怀瑾送走他们后,萧怀瑾才道:“他什么意思?”
李杨树想了下,“儿子说的如此具体,恐怕是心里有了人。”仔细琢磨了一番,又加了句:“约莫相貌一般。”
两人对视,久久无言。
萧怀瑾嘴唇动了又动,最终什么话都未说。
儿子大了不由人,两人想管也不能硬来,再说了萧星初很有主见,也不受控他两。
“罢了,让他自己决定吧,咱们当爹的给他日常上做好靠山就够了。”李杨树又说出以往的话。
今年李麦秋十八岁,柳云衢才十四岁,翻过年才能正式嫁娶。
是以今年他们先定了下来,单单是定礼,柳家就给了很多,绸缎布匹金银首饰还有银锞子,林林丛丛加起来也有五百多两了。
李槐树和周秀玉都没个章程。
这日把李杨树叫来,让帮着拿主意。
李杨树摸着那些绫罗绸缎还有金银首饰,想着这个柳家当真是知礼,并不曾对他们有所敷衍。
商户人家出个五百两的定礼,不算太过打眼,也不至于太过寒酸。
李杨树想了想: “嫂子,你们比着他们送的依样还回去些就是了。”
在李杨树指点下他们定下给柳家回的比之稍少的定礼。
周秀玉又拉着李扬树:“杨哥儿,我和你槐哥打算去府城闯一番,你们要考虑去吗。”
李杨树想了想自己那些庄子,虽说不至于他时时亲力亲为,也免不了多跑几趟,不然容易被底下人糊弄,他和萧怀瑾得用的人太过于少了。
摇摇头,“我们就不去了,家里离不得人,再说了,星初不喜我两紧紧跟着他。”
“你们是大忙人。”周秀玉调侃,“那我们就去了,届时帮着你们去照顾下星初。
李杨树笑道:“如此就多谢嫂子了。”
萧怀瑾赶着牛从村道回来,正巧李杨树从他哥家出来碰到他。
“你怎的没从田间走,官道绕过来岂不远了。”李杨树走向他。
萧怀瑾牵着牛慢悠悠走着,“上河村那边堆了些稻柴,挡路了,我也懒得挪,索性也无事,就从官道过来了。
下麦种前,犁下板结了的地是必要的,这事一直是萧怀瑾和萧星初做。
往年萧星初在两次农忙时都会回来,今年也不知晓因着何事未归。
萧怀瑾本就欲探究萧星初如今到底是不是有了钟意人,尤其现在农忙散馆都不回来,就令他更是抓心挠肝的想知道。
“你说,咱们忙完这两日,你把秋租收上来后,咱们去趟府城看看星初去怎样。”萧怀瑾提议道。
“咱们愈是逼得紧了,他愈发厌烦,随他去吧。”李杨树不纠结这事。
萧怀瑾唉声叹气。
李杨树安慰他,“行啦,咱们忙完这段时日不若出去玩一趟,或是我陪你进山去玩也行。”
萧怀瑾听到进山眼神都瞬间有神了,也不唉声叹气了,神情也不萎靡了,铿锵道:“进山!”
李杨树耳朵都被他吼的烧热。
萧怀瑾那点小心思,他还能不明了吗。
山里有个不为人知的山洞,里面有小汤泉,位置偏僻隐秘,他们去过几次。
麦种全部下完,随着深秋的到来,农人又一次进入了农闲。
这日,萧怀瑾兴冲冲地收拾李扬树给缝制的大布兜,可以背在背上,不必如以往一般需要背着背篓。
李杨树见他给两人拿了两套衣裳,“别拿那般多!只待一日!”真是怕了他了。
萧怀瑾不听,“山里冷,拿两套备用着。”
李杨树只能出去收拾吃食。
何夫郎今日没来,昨日给他们做了些红糖和葱花的发糕。
李杨树揭开抹布遮盖的笸箩,给案板上放了一块白色夏布,把发糕各取一些放上面,随后对角交叉绑起来。
又提着个布兜走到橱柜那,各色果干蜜饯都装了些,他一进山就特想吃这些,偏生在外面没那般爱吃。
给布兜里装桃干,顺带给自己嘴里塞个,肉质厚实,软劲劲的,有嚼劲又不干瘪,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嘴里爆开,吃的他摇头晃脑。
这时萧怀瑾从身后抱住他,“吃什么呢,这么高兴。”
李杨树拈起一片桃干塞他嘴里,“去给竹筒装水。”
萧怀瑾嚼着桃干去后锅那里,给两个大竹筒装满烧开的水。
吃的喝的穿的都装好了,萧怀瑾背着一个大布袋,挎着弓箭,手上拿着竹竿牵着李杨树敲敲打打往山里去。
深秋的山打上了层层叠叠的红黄色泽。
两人踩着脚底厚如床褥的落叶,‘嚓嚓’地往深处走。
平日在山脚下看深秋的山很是好看,只一旦进入,就只剩扑面而来的凉意。
已经可以呼气成雾了。
两人好容易走到那处山洞,还是如以往一般,无人踏入。
这里就像萧怀瑾的世外桃源,不是李杨树的。
毕竟。
夜深了,整个山洞都回荡着李杨树压抑的泣音和哗哗的水声。
“够了啊,明日咱们下山。”李杨树声音沙哑,整个人都软倒在萧怀瑾怀里,被他揽的紧紧的。
回应他的是更大力的水声。
山中无日月,乐不思蜀的萧怀瑾终是要带着自己夫郎下山的。
这已经是自去年到今年第二次进山了。
若不是萧星初乡试考完了萧怀瑾真不想下山。
青烟快马加鞭地回到村里,面对李壮山的着急询问,他只得摇摇头。
在李壮山震惊和遗憾里往村后走去。
青烟下马后赶忙进院。
“这是怎的了,这般急匆匆的。”何夫郎从厨房出来。
“老爷夫郎可在?”青烟恨不能赶紧给老爷禀报小少爷乡试的事。
何夫郎湿漉漉的双手再??衣上擦干净,上前一步,“他两进山了,还未曾下山。”
青烟一拍大腿,“嘿呀”
何夫郎:“先别急,他们也快回来了,你先喝口水,大老远的回来累了吧。”
青烟也不过是个十八年岁的汉子,正是人见人怜的年龄,何夫郎作为长辈难免关心一些。
青烟刚端上何夫郎给他倒的茶水,就见老爷挎着弓箭和夫郎进家门了。
青烟忙把茶碗放回何夫郎手中,赶忙上前。
“青烟,只你一人回来?”李杨树疑惑道。
青烟似是都快哭了:“少爷他……”
萧怀瑾厉声道:“快说!”
青烟被吓的一个机灵,“少爷乡试落榜了,现下整个人萎靡不振,老爷夫郎赶紧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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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多大点事
萧星初被窗外打进来刺眼的光线扰醒。
半眯着眼睛睁开茫然看了一眼, 眉头紧皱胳膊抬起来横在额头上,又闭着眼再歇会,乡试已考, 左右也无事。
须臾。
萧星初觉得搭在额头上的胳膊稍有凉意, 突然睁开眼,哪里还有茫然, 眸中尽是惊恐。
他每每睡觉都会穿亵衣,为何现下是光着膀子!
‘唰’地揭开身上的薄被, 猛地坐起。
他哪里只有膀子是光着的!
身下那物的感觉他甚是熟悉,毕竟他有想过那人的模样和声音曾在夜里难眠过。
萧星初骇然, 赶忙四下寻摸自己的衣物穿上,一切收拾妥当后, 看着眼前杂乱的床褥。
满脸阴沉地陷入沉思。
他想起来了, 他昨日没能推脱过同窗们的游说, 跟着他们一起去画舫游乐作诗了一番。
有个姑娘不断往他身上贴, 他烦的不行, 言语难免重了些。
那姑娘咬着唇说给他赔罪,为他亲自斟了杯酒。
他想着多少还是给人一些脸面, 本就是青楼里的姑娘,谋生不易, 他也不曾想着为难人,也就喝了那杯酒。
那姑娘后来也就不再缠着他了,只从他喝下酒的那刻,他就不对劲,先是整个人热的蒸腾,随后又不胜酒力。
还以为是风寒未好,他就提前离去, 同窗们也未曾阻拦。
他强撑着独自一人回到家中,后来他热的人有些许糊涂,只记得身下难受异常,好似有人来敲门,他强行地拉着那人进房了……
萧星初又想到那个眼神黝黑明亮,带着些许执着的人。
若是被他知道了这事,他会流泪吗。
他会不会流泪萧星初不知道,反正他这会哭的厉害。
顶着满脸泪痕厌恶地把床上的被褥全抱起来,走出房门狠狠扔在地上。
气急败坏地又抬脚踩。
萧怀瑾与李杨树马不停蹄地到了府城。
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衣冠不整的萧星初似是疯了一般在踢踩被褥。
仿若是名落孙山后受不住打击就此疯了的人。
萧怀瑾和李扬树见到后都心疼不已。
萧星初见到爹和阿爹,内心里压抑的难受顿时迸发出来。
扑到萧怀瑾和李扬树怀里嚎啕大哭,他的命好苦啊,乡试没中也就罢了,这不是大事,可他偏偏丢了清白!这怎能让他不恨。
他爹与阿爹之间是如此的互相忠贞,怎么到了他就如此难。
可萧怀瑾和李扬树不清楚他的想法,只一个劲安慰。
萧怀瑾轻拍靠在他肩膀上的头,“多大点事,未中就未中,大不了三年后再来,我和你阿爹又不强迫你必须出人头地,别太吃心了。”
李杨树也一下下拍着他后背,“好了好了,哭一场就好了。”
萧星初哭的更大声了。
萧怀瑾也就由着他去了,让他好好哭了个够。
李杨树时不时为他擦擦泪。
萧星初本就随了李杨树,脸白,如此大哭一场后,眼眸、脸颊和鼻头都泛着红晕,梨花带雨的惹人怜爱。
哭过后又觉得丢人,萧星初直起身子,鼻子囔囔道,“我不是为了乡试哭,乡试未中是我在考前救了个落水小姑娘,仗着底子好,从水里上来未曾喝生姜水驱寒,以至于到了乡试第二场就开始发热,第三场在考棚里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眼神也花了,写文章也写的东倒西歪,干脆就放弃了,以病为缘由离了考棚。”
萧怀瑾无言,“方才见你那样子,还以为你疯了呢,那你做什么哭的这般惨。”
萧星初支支吾吾又说不出来,垂头丧气的。
李杨树:“行了,站院子算什么事,回房先去洗漱好。”说着就要去收拾地上的床褥。
萧星初吓的赶紧蹲下把那团糟糕的床褥笼在自己怀里,“不劳烦阿爹,我自己收拾就行,你们先去堂屋等我。”有对青烟道:“青烟,鲁婆子不在,你去灶上烧水。”
随后抱着被褥回房间,这团被褥上明显还有乱七八糟的污渍水痕,不敢让他阿爹帮着收拾。
李杨树琢磨道:“看着不像是打击大的样子,能哭成这般,不会是为情所伤吧。”
萧怀瑾放心下来了,只要人好着就行,“那有何难,咱们去给他心爱的人提亲去不就行了。”
李杨树赞同点头。
萧星初回到房间换衣裳时,还脱了衣裳站在铜镜前试图看自己身上有没有被那人留下什么印记,结果一处都没发现,一个划痕都没有。
他又疑惑了,难道昨日有人敲门是他的错觉,他下面是被他自己玩的么。
可他一人能把床褥弄成那般乱糟糟的样子吗。
萧星初又拎着床褥仔细查看,发现有一大片是浓重的水痕,压根不是他能弄出来的样子。
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又想哭了,他都未来得及与溪哥儿袒露心迹,这算个什么事啊。
萧星初收拾好之后去往堂屋,整个人还是萎靡不振的,似是被妖精抽走了元气一般。
李杨树见他收拾好了,“你同我和你爹说说,你遇到何事了,我和你爹好帮你。”
萧星初坐在椅子上走神,双眼怔愣。
他不明不白与人睡了,他还有何脸面去让阿爹找人提亲,不是玷污了他心里那个干净人儿了吗。
最终萧星初摇摇头,垂首在椅子上不发一言。
萧怀瑾:“你若是看上哪家哥儿或者姑娘的,你就给我们说,我和你阿爹给你去上门提亲。”
眼瞧着萧星初的腿面是又被滴滴答答的水滴洇湿。
萧怀瑾与李扬树对视一番,无奈起身,走到萧星初身边,拍拍他肩膀:“别什么事都想着自己解决,你还小,有事找爹和阿爹又有什么不对。”
萧星初抬袖子擦眼泪,哽咽道:“我知晓,我只是还未曾想好。”
主要是他都不知晓与他睡觉的那人是谁,万一他去找溪哥儿提亲,后面却又被人找上门,那时又要如何收场,难不成还要他纳妾吗。
不说溪哥儿不应,他也不允许这事发生。
萧怀瑾恨不能撬开他脑子瞅瞅他到底在想什么。
萧星初因着这事太过丢脸,想着先看看后面有没有人找上门,届时一切明了了再做决定。
李杨树:“既然乡试未中,读书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的,你不若与我们回村,松快几个月,等来年开春再去府学。”
萧星初让青烟回去报信就是想没打算没回去,可现下发生这事,他也没什么心思读书,更无颜面对溪哥儿。
遂低声应下。
李杨树倒也不必给他打点行李,家里什么都不缺,他的衣裳都有,青烟只需去给鲁婆子知会一声这几个月不必来了。
他们匆匆来府城也未多做停留,又带着萧星初匆匆离去。
无人注意到拐角处站了一个身形颀长,肌肤略黑如麦色的人,看着远去的一家,垂下不悲不喜的黝黑眼眸。
唇尖齿印凌乱似有红肿之态,垂首间露出的脖领更是青红交加。
转身默默离去。
他们并没有先回家,而是先去了李槐树他们在城北买的宅子。
嫁麦姐儿前他们家就已在府城落了脚跟,是个小小的一进院子,虽是小,可也五脏俱全,周秀玉和李槐树两人给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的。
又见萧星初心绪不宁,李杨树都没和周秀玉好好絮叨两句,只能和萧怀瑾带着他先回村。
李景书也还安慰萧星初:“哥,你三年后定是能看中的,别沮丧了。”
萧星初有气无力道:“还用你说。”他本身学问就不差,这次是意外而已。
李景书被他噎住了,多余安慰这一遭。
李杨树拉着周秀玉说:“嫂子,秋蝉和桐树那里给我带个好,这次就不去他们那边了,我这先带着星初回去散散心。”
李桐树一家是才来的府城,在城东那边赁的房子,李杨树他们去那边不顺路。
周秀玉:“好说,你们管好星初这孩子就行,其余的就别操心了。”
萧星初没考中,又是那幅模样,都以为他受打击过大。
李杨树都懒得多说,随意与嫂子应付了一两句,不然还能怎么说,说那小子有可能是为情所伤。
辞别李槐树一家,他们一家直奔小河村去。
周秀玉看着远去的马车,长吁短叹地对李槐树说:“可惜了,星初那般的要强,也不晓得能不能走出来,一旦心境受损,可就影响下次乡试的士气。”
李槐树也跟着叹息。
李景书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他哪里是伤心乡试落榜,分明是有别的事。”在府学常年拔尖,老师都很看中的人,怎么会考不中。
若不是因着那场风寒,说不得这会都蟾宫折桂了。
萧星初没考中的消息很快亲戚们都知道了。
徐堂这日下值,回到家发现穆兰给他们备了一桌子的好菜。
“今日有什么喜事不成?”徐堂诧异。
穆兰照顾着公婆和孩子们入座。
笑道:“没喜事就不兴人吃顿好的了?”随即又道:“还真被你说中了,萧星初那孩子乡试未中,被他爹带回来了,回来时失魂落魄的似是……这不行了。”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脑袋。
徐堂似是早就知晓他是如此下场,老神在在的坐下,“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又是如此心高气傲的,你且瞧吧,心气跌了,再想考可就难了。”
多的是考科举考疯魔了的。
李杨树和萧怀瑾虽说带着他回来散心,可是不能跟的太紧,只能让青烟远远坠在他后面。
青烟看着自家少爷这几日都没个笑的模样,也是很唏嘘。
不是躺在巨石上晒秋日就是坐在河边用直钩钓鱼。
这会又徒手在水沟里挖泥。
青烟真怕自家少爷年纪轻轻就疯了。
萧星初回到家看到熟悉的一切这才稍有放松,仿若外界事物还未发生。
他干着小时候他爹带着他做过的事。
试图从童趣里汲取一丝活力。
事情已然发生了,他总得朝前看,他还是想和溪哥儿在一起,不是他,他不想与任何人成亲。
等过年后就去找他,把事情给他说清,若是溪哥儿接受他最好,若是溪哥儿不想同他好,那他就一直等到溪哥儿嫁人了再娶亲,若他不嫁,他就守着他一辈子不娶。
萧星初帅帅手上的泥巴,嚯然起身,回家了。
李杨树正坐在堂屋前缝补衣裳,萧怀瑾的外衣破的很快,买新的又不必要,他就没事给缝缝。
见萧星初从外面风风火火回来,愕然:“这是又怎的了。”
萧星初双手握拳,“阿爹,等年后,我去问问那人,若是他答应了我,你和爹就去给我提亲。”
李杨树很高兴他又恢复了生机,“那是自然,你的聘礼我和你爹早就备下了,就等你开口了。”
萧星初笑着去厨房旁放着木盆的架子上洗手。
“阿爹,现下入秋了,山中栗子可熟了?”
李杨树用嘴咬断刚打好结的线头,“熟了,你若是想打栗子就和青烟一起去,别走远了。”
萧星初和青烟一人背了个背筐出门了。
萧怀瑾和岳丈家帮忙,刚回来就看到背着背篓走远的萧星初。
进门就问:“他这是又去做什么去了。”
这几日儿子不是下河摸鱼就是上树掏蛋,小时调皮捣蛋的事做了个遍。
“去打栗子了,可是给爹忙完了?”
萧怀瑾走到李杨树身边,“完了,爹这次磨的面粉很多,家里两个秀才名下挂的地都不收税了,今年得到的粮食更多了。”
又伸手逗弄他下巴,“等过两日有大集,咱们带星初去集市玩玩。”
“嗯。”李杨树仰着头应他。
家里这会无人,萧怀瑾弯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浅吻。
分开后,李杨树对他道:“你从堂屋里拉个椅子出来,咱们说说话。”
年前的时日短,稍不注意就溜到了初春。
萧星初背着背篓和青烟出山,初春的野菜水分十足,他两各背了一筐野菜。
今日过后萧星初就要回府城了,想着要去找溪哥儿表露心迹,内心有些兴奋,可更多的是紧张,他怕溪哥儿嫌弃了他。
愁人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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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脸笑哭]萧星初不顺,小处男第一次就被锁……
第106章 颜流溪
萧星初去府城求学, 家中一如往昔,还是只有李杨树和萧怀瑾。
李杨树最郁闷的事,他为何后来再也没有怀上孩子, 眼瞧着大家都是多个孩子, 就他和五哥夫赵知夏只有一个独苗。
孩子才离家不过八日李杨树就开始想他了,躺在炕上也懒得起身。
今年的初春比以往要冷一些。
早上无事躺在热乎乎的炕上还是舒坦。
萧怀瑾早上起来的早, 在厨房不晓得捣鼓什么,也不让何夫郎插手。
李杨树正想着起身, 下去活动活动筋骨,不然都躺懒了。
听到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萧怀瑾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瞧瞧我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萧怀瑾带上房门往炕边走。
手中的托盘放小几上。
李杨树起身, “我还未曾洗漱,我先去耳房。”
萧怀瑾按着他的肩膀, “你别下来, 冷哇哇的, 我去把净盆和你的牙具拿来。”
李杨树任由他折腾。
萧怀瑾伺候着他洗漱完, 也跟着坐炕上, 从身后搂着他,把放着朝食的小几端到两人身前。
“百味羹, 还有羊乳炊饼,都是我才学的, 你尝尝。”萧怀瑾端起羹汤碗舀了一勺,胳膊绕着李杨树脖颈,把勺子放自己嘴边抿了口,这才喂给他。
李杨树咂摸,“菌菇羊肉还有笋。”
萧怀瑾自己吃一口,“还有鱼肉,鲜不鲜?”
“鲜。”
初春料峭, 挡不住炕上的暖意。
两人吃完后又舒舒服服窝在炕上歇到中午这才起床。
萧怀瑾从杂物间拿出一个背篓放在马车上,今日太阳正好,镇上有大集,他们打算去逛逛。
李杨树换好了衣裳,背着挎袋从房里出来。
萧怀瑾:“咱们等会路过爹娘门口时也叫上他们,如今只他们两人在家,难免觉得无趣,一起去逛逛。”
时过境迁,村里并无大致变化,变的只是人。
大多数家里的后辈都留在家中继承了祖辈的地,只有寥寥几人奔去了县城府城。
其中要数李家最为出息,两个儿子都拖家带口去了府城。
只余李壮山和常秀娘老两口,还好还有个嫁到本村的李杨树。
变的不止别人家,他们家年迈的大黄和狸花也都相继没了。
自那之后李杨树就不再养猫狗了,养那么久就如自家人一般,猫和狗都猝然走了令他很是伤怀。
李杨树笑着应下萧怀瑾的话,“好,咱们同爹娘一起去逛逛。”
两人还未走出家门,就听见‘吁’一声,青烟从马背上下来,连滚带爬地跑进院门,双眼通红语气焦急,“老爷夫郎快去看看少爷吧,已经两日滴水未进了!”
鉴于青烟每次报不好的信都是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李杨树不太信萧星初能做出绝食这等幼稚的事来。
萧怀瑾却每次都被青烟这般说的心急,拉着套好的马车快步往出走,“快仔细说来,到底何事。”
青烟赶忙一同出去,“少爷去了府城没有入学,而是去找颜流溪了,与他见完面后少爷回到家就把自己关房间里不吃也不喝。”
李杨树跟在身后,连忙道:“怀瑾先别急,青烟刚快马加鞭的回来,让马儿歇息下,咱们带上干粮再走。”又问青烟:“颜流溪是谁。”
李杨树以往和萧怀瑾想着给儿子足够的尊重,不干涉他的事,也就从来没问过青烟。
青烟:“是个在府学门口卖包子的哥儿。”
偏生今日萧怀瑾还打发了何夫郎回去,只能趁着李杨树和青烟说话的功夫赶忙去厨房拿干粮和装水的竹筒。
又去杂物间提了一袋马儿吃的豆子和一袋干草放马车上。
李杨树又问:“他两如何相识的,又发生了何事。”
青烟挠挠头,“如何相识我不知晓,只是突然有一日见少爷与他和颜悦色的说话,发生何事我也不清楚,不过颜流溪还同我打听过表小姐,当初我以为他是汉子,还想着他看上了咱家表小姐。”
李杨树皱眉,“打听麦姐儿作甚?”这里面有麦姐儿什么事。
青烟支支吾吾,“他问表小姐是否有婚配,当初老爷总说少爷可能喜欢表小姐,我以为那个颜流溪也是看上表小姐了,怕他与少爷抢,就同他说少爷喜爱表小姐,让他别惦记了,哪知他是个哥儿……”
萧怀瑾正好忙完走过来,听到青烟的话也顿觉尴尬,李杨树甩了他一个眼刀子。
“那哥儿长成啥样了,让你认为是个汉子。”萧怀瑾好奇。
青烟:“他每日卖包子时给脸上涂的黑,也看不见哥儿线,后来见到他未涂黑时稍微白了些许,不过额头上能隐约分辨出哥儿红线。”
萧怀瑾都不敢想,自己儿子这是喜欢上什么相貌的人了,黑的连哥儿线都是‘隐约’分辨……
李杨树:“你回来时星初一人在家?”
青烟忙道:“表小姐和表姑爷在那陪着。”
半个时辰后三人出发去府城。
一路未做多少歇息,两日半就赶到了。
萧星初这几日精力不济,早晨他表姐与柳云衢看过他后就回去了,他勉强吃喝两口就又蒙着被子倒进被窝里伤心去了。
他那无疾而终的姻缘就此缘尽了,甚至都无法宣之于口,岂能不憋闷。
青烟那小子等他回来后定要教训一番,不许他回去叫他爹和阿爹,偏生不听。
萧星初想着等自己爹和阿爹来了他就整顿容貌,恢复精力去府学,顺带让他爹和阿爹在府城陪他住段时日。
他侧躺在床上,想着他回到府城第一件事就是去见那人,当他在花市买了一大篮鲜花,满怀欣喜地去找他时,他家人刚听到‘颜流溪’着三个字就瞪着眼,一句话未说就把他赶出来了。
他还在想着等去府学再找他,毕竟他每日早晨都会在府学门口卖包子。
如此倒也不着急了,他顺道去宣兴街自己的铺子去收租。
只是没想到在宣兴街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
可见到的却是他挺着半大的肚子在张罗着自己小摊上的生意,围着他的都是些哥儿和女子。
晚了一步,溪哥儿就嫁为人夫郎了。
他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都不敢询问一下他何时嫁了人,又嫁给了谁。
手中的花篮又不知何时从手中脱落掉到地上,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花朵被过往行人碾出汁液,随着脚下的尘土一起灰扑扑隐入地底,仿如不曾盛开过。
转身离去的背影带着沉重的悲伤。
他未曾看到,身后被行人踩的七零八落的花,被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仔细捡起来装进篮子好好保护了起来。
萧星初难受的不行,把脸埋在软枕上,无声的泪水浸湿了枕头。
躺到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
萧星初一扫憔悴,里外收拾了一番,他爹和阿爹快到了,他得振作起来,不能再让他们二老担心了。
还有府学那边,也得尽快去办入学。
不管怎样还是要朝前看。
溪哥儿已经嫁人了,还怀了别人的孩子,他想,总有一日他会放下这段让他伤心欲绝的感情。
只要忙起来就好。
李杨树和萧怀瑾到府城小院时,就见萧星初拿着本书坐在院中读,见到他们时还乐呵呵地起身迎他们。
“爹,阿爹,又劳烦你们跑一趟了,青烟是否又在你们面前夸大其词了,我看青烟这小子欠收拾了。”
青烟在一旁苦哈哈弯腰,试图让自家少爷放过自己,他也是担心照管少爷不利,落到老爷手里他更怕。
李杨树见到他这般,不由有些担心,若是心里难受,还要面上摆出和煦的样子,那就事不小了。
萧怀瑾倒是见他神情清爽,不见绝食后的虚弱,这才放心。
李杨树:“上次我们来,都未曾好好在府城逛逛,这次我与你阿爹在这就多陪你几日,府学那边你何时办入学。”
萧星初:“明日我就去。”快快投入功课里他就能不再那么频繁地想起那人。
李杨树笑道:“那便好,我与你爹赶路疲乏了,今日我们先休息一番,你也不必管我们,让青烟陪着我们便是。”
萧星初哪有不应的,手警告地指指青烟,“好好陪着我爹爹阿爹逛。”言下之意不要多嘴。
青烟弯腰轻拍自己的嘴,他已经给老爷和夫郎秃噜完啦。
东边的正屋一直无人住,鲁婆子给收拾了一番,李杨树和萧怀瑾去歇息了。
颜流溪推着自己的小摊车往城西赁的屋子那里去,他在离着萧星初很近的位置赁了个别人家的后罩房。
这里离繁华的宣兴街也很近,他的胭脂在这里卖的很好。
短短五个月他就赚了二十五两多。
不一会就回到住处了。
这里是矮墙围起来的单独小院,院子很小,有个露天灶台,空的地方也足够放的下他的小推车,只有一间屋子,屋子也不大,放了一张能睡两人的床,一张方桌,一顶衣匣。
房间不至于转身艰难,可也不算特别大,饶是如此,在这城西已是赁费不低。
颜流溪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又把挎袋里的铜板碎银倒床上。
怀里的银子是二十五两的银锭,他一直都随身带着,他赁的这个房子院墙太过矮小,藏不了钱。
他被家里赶出来时身上有他这么多年攒下的三两多碎银,是以才能给自己赁个环境清幽的小院,而不至于去住破庙。
颜流溪想到自己的父亲和继母,眼中是浓浓的嘲讽。
其实他这么多年,攒下的不止有三两,只是都给自己交了人头税,因着他年岁大,自十八岁后每年的他的人头税都是两算,已交了四年有余。
他继母舍不得钱,就让他自己赚钱交,也不给他找婆家,就这么把他当长工的用着。
还好他有自己娘给自己传的胭脂手艺,这才能让自己被撵出家门立刻站稳脚跟。
他早就不想在那个家里待了,他们嫌弃他失了清白,幸好他们主动把他从家族里除名,他那继母竟然还给他别籍了,如此甚好,自此以后与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想到这,他唇角轻勾,心情全然放松。
颜流溪把今日赚的铜板串起来,全都装挎袋里。
拿过桌上放着的花篮,手指轻触已显败式的花朵,虽然已尽力让自己轻柔,可一片干枯的花瓣还是顺着他的指腹悠然飘落。
想到那人远远看着他,眼中似乎盛着悲伤,好似他才是他心里的人一般。
可是怎么会呢,他的心上人是他表姐,怎么可能会是他这个相貌平平,还黑的哥儿,再别说他还大了他六岁。
颜流溪不敢奢求有谁能看上他,更不敢奢求那般风流蕴藉的君子眼里满是他。
轻抚自己已经五个月的孕肚,这是他的惊喜,他如此相貌从未想过这辈子会与成亲,更未曾想过自己还会有孩子的一日。
眼中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沉静,有着不同于以往的星芒点点,闪着细碎的光。
夏朝在当今圣上的治理下,近几年哥儿和女子已然没有以往那般艰难,立女户和哥儿户的比比皆是,就算离了家人也能独自养活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107章 他夫郎可真好看
萧星初去府学早, 早早起来一人就出门了。
他并没有先去府学,而是绕道先去了趟宣兴街,远远看了眼忙活的眼里都是笑意的溪哥儿, 满眼不甘心情沉重地走了。
溪哥儿过的好就行, 他若是打扰已为人夫郎的他,被他汉子知晓就不好了, 他就远远看看。
“青烟,你只需给我们指路那哥儿在哪住就行, 你不必露头。”出门前萧怀瑾叮咛,毕竟那个哥儿与青烟脸熟。
李杨树:“行了, 咱们是去打听情况,又不是强抢民家夫郎。”
青烟驾车为他们二人带路, 不一会就到了颜流溪家。
青烟躲得远远的, 萧怀瑾也没凑太近, 只让李杨树上门去问, 毕竟萧星初太像他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晓他们二人是父子。
萧星初只随了李杨树白皙的肌肤和稍显肉感的嘴唇,不似萧怀瑾那般薄唇似刀不近人情, 不苟言笑时尽显狠厉。
李杨树敲敲眼前稍显破旧的院门。
不一会里面就有人趿拉着鞋子过来开门。
是个脸上尽是痦子的妇人。
“你谁啊。”开口尽显不客气。
李杨树被她铺面而来的口气熏的差点往后闪躲,顾着体面这才只闭息了会, “我找颜流溪。”
那妇人上下扫视一番,随即猛然要关上大门,只李杨树手下意识把住了门沿,眼瞧着就要夹手了。
不远处的萧怀瑾立马冲上前,一脚踹开那即将夹上李杨树手的门。
木门被踹的裂开,伴随一阵‘哎呦’的痛呼。
“没事吧。”萧怀瑾被吓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捧着李杨树毫发无损的手, 一阵后怕。
转头狠声对那妇人道,“你该庆幸我夫郎无事,若是我夫郎手被你夹破一个小口子,我就剁你一只手,不信你大可试试。”
吓的那妇人不敢嚎叫,从地上爬起,大气都不敢出。
她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第一次遇上狠角,哪里还张狂的起来。
“我问你答,颜流溪可是你儿子。”萧怀瑾也不同她废话。
妇人忙道:“不是亲儿子,他只是我继子,去岁丢了清白已被他爹撵了出去,已大半年不在这住了。”
李杨树拧眉:“不是嫁人了?”
妇人:“那我就不清楚了,他个丑哥儿也不知在哪勾搭上野男人了,顶着满脖子满嘴的痕迹回来被他爹骂了一顿,就给除族了,文籍都给他另立了出去,已和我们家无甚关系了,你们找也不应找这里来啊。”
萧怀瑾看了眼李杨树,突然想到,去年八月底他们来府城时,刚好看到萧星初在院子里踩被褥,当初他没多想。
萧怀瑾又问:“你家哥儿具体是去岁何时丢的清白。”
妇人:“九月初第三日。”这个她记得清清楚楚。
显然李杨树也想到了,或许她说的那个野男人是他儿子萧星初。
只她话音刚落,一个巴掌重重落下,被打的跌坐在地上,险些打落她的后槽牙,嘴角流出血丝。
“嘴巴放干净些。”萧怀瑾冷森森道。
他儿子岂能是野男人,若真是他儿子干的事,那又怎么了,轮得着她来说?
李杨树拦下盛怒的萧怀瑾,问跌坐在地上的人,“那颜流溪现下在何处你可知晓。”
那妇人哭道,“已大半年不曾见过了。”
许是门口的动静大了些,从房里走出来一个稍显老意的汉子。
看到自己媳妇捂着脸跌坐在地上,连忙上前欲扶起他,对着萧怀瑾和李杨树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我们家撒泼。”
萧怀瑾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拉着李杨树就走,不理身后的大呼小叫。
青烟在不远处坐马车上偷看,见到自家老爷打那妇人,顿觉自己的脸也疼,他家老爷真的很可怕,只在夫郎面前如沐春风,私底下脾气极难琢磨,稍有不顺就掀开他那薄薄的眼皮,冷笑地看着人。
他还是喜欢跟在少爷身边,人好脾性也好。
两人走远后,萧怀瑾招招手让青烟驾马车上前。
萧怀瑾:“那个哥儿可还有其他落脚处。”
青烟从马车上跳下来摇头。
“蠢材。”萧怀瑾迁怒,“让你平日里跟着少爷,你就是这般跟的?”
吓的青烟就要当街跪下去。
李杨树忙道:“好了好了,先不气,咱们再想法子找找就是了,左右咱们也不急着回去。”
青烟在这不甚暖和的初春愣是急的一头热汗,听到自家夫郎开口这才稍稍松口气,那日回府城后少爷去找颜流溪并未让他跟着,他哪里知道颜流溪在哪。
之后驾着马车一句都不敢多说,生怕说多错多。
这般无头苍蝇的找也不是个事。
李杨树:“不若咱们先去给星初买的那个铺子逛一下,看看那边生意咋样,自打租出去咱两都没去过。”
萧怀瑾自无不可。
青烟驾着马车朝着宣兴大街去。
突然喝停马车,对着马车内低声急道:“老爷夫郎,那哥儿就在前面不远处!”青烟差点喜极而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要是再找不到这人,他怕是接下来好几日都得战战兢兢了。
青烟没敢靠近,那颜流溪认得他,老爷说了不让他露头。
萧怀瑾撩起帘子,和李杨树一起往青烟所指的地方看去。
这条街摆摊的不少。
其中有个挺着肚子的高大哥儿被一群哥儿女子包围着,无暇顾忌其他,自是没看到青烟。
萧怀瑾放下车帘子。
对李杨树道:“方才那妇人说这个哥儿是被他们撵出来的,不是嫁了人,我不方便去问,你去给咱探听一番,和那哥儿套套近乎。”
李杨树也正是此意,“你们就在不远处跟着,咱们顺带确认一番这哥儿的落脚处是自己独自一人还是真有夫家。”
萧怀瑾拍拍他肩膀,“去吧,儿子能否娶上心仪的夫郎就看你了。”
李杨树下马车前犹豫,“万一他要怀的不是咱星初的孩子,只是咱两胡乱猜测的怎办。”
萧怀瑾笑的露出八颗大白牙,“还能怎么办,星初若还是中意他,就连着他的崽子一起养着呗。”
“若是真嫁了人怎么办。”
萧怀瑾笑容依旧不变:“让他和离,再跟星初成亲。”
李杨树抱着肩抖了抖,“笑的真渗人。”随即下车去了。
萧怀瑾就这一个儿子,万万没想到,学业上没给他操太多心,尽是在这些鸡毛蒜皮上的事操心了。
偏生还自以为自己能处理好,什么都不给他们说。
他能处理好个屁。
萧怀瑾面无表情的想,臭小子这点当真没随他,净学了些文人的磨磨唧唧。
随后萧怀瑾找了个就近的酒楼,坐在二楼恰好能看到那个哥儿的摊子。
看到李杨树装作一个游街的夫郎,跟着一众哥儿女子围着他那摊子,涂抹胭脂和口脂。
李杨树边拿着胭脂轻轻涂抹,边仔细打量眼前比他黑了好多的哥儿。
怪道青烟将他认错成汉子,哥儿线难辨,可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若说长相,也还算的上俊,剑眉星目的,若是个汉子定是极飒利的人物,可是个哥儿就难免稍显硬朗。
李杨树的下颌也是长大后有些许挺括分明,可对比眼前的这个溪哥儿,显然溪哥儿更具有‘汉子气概’,这个词放哥儿身上可不是什么好词。
溪哥儿身量也高,看起来同他一般高。
他的身量在村里就没有哥儿追得上,更是比汉子还要高,没想到这个溪哥儿也不矮。
看来星初和他爹倒是一样,不曾嫌弃身形太过高挑的哥儿。
颜流溪见一个脸颊白皙的夫郎在给自己脸上涂胭脂,许是手法有些生疏,太过于红反而不好看。
“这位夫郎,若是您不介意,我可帮您涂抹胭脂。”颜流溪话少,虽然有许多哥儿女子围着他,可他不曾说什么,只在询问价钱时说上一两句。
此时却忽然同李杨树说话。
李杨树听到他低沉的嗓音莫名觉得耳边泛着痒意,想让他再多说说话。
遂笑道:“好啊,如此就多谢你了。”
颜流溪接过胭脂,只微微一笑,并没说再多的话。
李杨树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发觉他眼眸很沉稳,嘴角带着极为含蓄的笑容。
“你这个摊子我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呢。”李杨树与他随意攀谈。
颜流溪:“以前时日不定,也就是这半年才在这里定下的,若是夫郎需要买胭脂水粉,以后都可以来我这,我现下日日都在这边了。”
颜流溪说话不慌不忙,好听的声音给李杨树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你夫家也放心让你一个孕夫挺着肚子在外面这般劳累啊。”李杨树试探道。
这话说的有些超过客人与老板之间的关系,颜流溪只浅笑着回:“无妨的。”说的模棱两可。
不一会:“好了,夫郎你看看。”颜流溪从摊位上拿起一个铜镜让李杨树看。
随后有女子试完后要买,颜流溪不管他了,转头和那女子说价。
李杨树对着铜镜细细看。
若是给他耳边别一朵桃花,说不得颜色都比不过他的脸颊粉白娇嫩,他从不施粉黛,萧怀瑾也不曾嫌弃过他。
不过他今年已然三十五岁了,毕竟不复以往那般肌肤如剥了皮的鸡蛋一般滑嫩了。
可现下被这样一涂抹,好似又回到了几年前。
李杨树拿着铜镜看的认真。
不远处二楼的萧怀瑾趴在窗边撑着头更是看的痴了,他夫郎可真好看。
和一旁他儿子的心上人一比,顿时嫌弃,他儿子眼光怎么这般差?
算了算了,他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08章 比夫君
一缕阳光溜着树间的缝隙, 打在李杨树的脸上。
似是被光影照到了眼,李杨树半眯着眸子,遮起眼中的盛芒, 继续在颜流溪的铺子上挑挑拣拣。
他并不曾买过这些东西, 什么都好奇地看看,颜流溪对他与对其他哥儿女子并无二异, 都同样的耐心。
逐渐的颜流溪摊子前的人走完了,只剩李杨树一人还在那看。
颜流溪温和开口:“这位夫郎, 需要我帮您挑吗。”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瓶罐,“多谢了, 我慢慢看,你不介意吧。”
颜流溪笑着摇头。
这会无人了, 李杨树才与颜流溪攀谈。
“观你肚子, 似是五个月了吧, 看你现在这样, 让我想起我当时怀我儿子那会, 当时甚是辛苦,你觉着累不累, 小腿可曾酸胀。”
说到孩子,颜流溪眼角都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摸着自己的肚子,缓缓道:“他是上天赐给我的,我并不觉得累,小腿在晚间偶有酸胀,不过还好。”
“我夫君当时为了不让我劳累,管我管的甚严。”李杨树说着还皱皱鼻头,似是嫌弃那段时日, 话音一转又问:“你夫君管你严吗。”
颜流溪垂下不自觉稍有慌乱的眼神,随后慢慢摇头,“不严的。”
许是李杨树太过平易近人了,也可能是颜流溪怀孕后还不曾与人就孩子的事交谈过。
他与李杨树闲聊时慢慢说的越来越多。
最后竟是说到对方的夫君都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夫君比我还小三岁,可在这些庶务上很老练,他最不好的就是太能乱花银钱了,我手腕上这个就是十一年前他与我儿子给我挑的,当时家里情况才刚好一些,就给我买如此贵重的。”李杨树说起萧怀瑾脸上洋溢着他都不清楚的灵动。
颜流溪看着李杨树拉起袖子的手腕,喃喃道:“夫郎与你夫君定是极为恩爱吧。”
李杨树放下衣袖‘咳’了一声,“你呢,你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约莫是李杨树恩爱的表情刺到了他,他竟然不想在陌生人眼中是个没有夫君疼爱的可怜哥儿,于是给自己营造一个假象。
从怀里掏出一个一直随身携带的吊坠。
“我夫君也是比我小,他是个读书人,也是个君子,说来也很巧,我夫君也是给我送过一个玉坠。”颜流溪手里捧着一个在脖子上挂着的玉坠给李杨树看。
李杨树伸手摩挲着被他身体捂的暖和的羊脂玉坠,玉坠上刻着一匹马。
是萧星初的生肖。
当初给他买这个玉坠花了近百两银子。
前年,他发觉萧星初的玉坠不见了,那小子竟然云淡风轻地说丢了。
可把李杨树心疼坏了。
原来如此。
李杨树把羊脂玉坠放回他手中,勾着唇,意味不明道:“看来你夫君对你甚好。”
颜流溪为自己撒了个小谎而不自在,半垂着眼帘将眼中的羞意藏起来,轻轻,“嗯”了一下。
李杨树确认了颜流溪未曾嫁人,不然不会说萧星初就是他夫君。
也不再与他多说了,买了一堆他不用的瓶瓶罐罐离开了。
李杨树并不清楚萧怀瑾在哪,只在前面街转了个弯在那等着。
不一会萧怀瑾就到了。
“打听的如何了。”萧怀瑾走到他身边。
李杨树狡黠一笑,“你猜前年星初丢的那个玉坠在哪。”
萧怀瑾见他这样,不用猜,“在那哥儿手中吧。”
李杨树噗嗤一笑,“前年,星初刚十四,那时你才问过他,要不要给他娶亲,他怎么回,娶高门女,噗。”
李杨树笑的停不下来。
萧怀瑾也撑不住笑了。
臭小子面上装的正经,私下竟是把随身带了七八年的物件送了出去。
“的亏是好消息,行了,咱们去吃些饭食,只剩盯着那哥儿在哪住着,之后让萧星初来,这次他若是再哭哭啼啼搞不定,以后就让他娶他那高门女去,糊涂蛋一个。”萧怀瑾拉着李杨树去之前的那个酒楼,既能盯着人又能歇息会。
饶是李杨树也为自己儿子辩解不了一句,可不就是糊涂蛋。
还未成亲就把人家哥儿拐上床,让人家怀了孕,偏生他还不清楚,那么聪明的脑袋全用来考科举了吗。
还好他两不是那种恶毒公公和阿公,见着人哥儿未成亲就怀孕而看轻。
傍晚的宣兴街还是热闹如白昼,四下的商铺馆子都点上了灯笼。
颜流溪推着自己的摊车往赁的院子走。
今日生意还不错,有个夫郎一气买了他一两银子的货。
这让他心情很好。
又想到与那个陌生的夫郎互相比自己的夫君,颜流溪抿着唇,那夫郎一看就是真有个待他如宝的夫君,而他是编造出来的。
刚刚还神采飞扬的人这会又似被霜打了的茄子般。
劳碌一整日,关上小院的门可算是能放松下来。
萧怀瑾和李杨树从转角出来,不一会青烟驾着马车到他两身边。
三人借着月色回到城西小院,离着颜流溪赁的院子只有两街之隔。
李杨树下了马车后先行往院子里走。
萧怀瑾落在后面。
“青烟,等星初考中进士授官后你就回村里来,帮着你姐去看庄子。”萧怀瑾嗓音并无起伏。
可青烟愣是后背渗出冷汗,还好不是伺候他们,去看庄子也挺好。
于是垂首应‘是’。
他尽力照顾好少爷了,可这一切都被搞砸了,他还是没有跟好少爷。
萧怀瑾刚进院门,就听到萧星初兴奋的大喊一声:“阿爹,多谢阿爹,阿爹。”萧星初抱着李杨树嗓子发紧。
“只谢你阿爹?”萧怀瑾哼笑。
萧星初放开李杨树,跑到萧怀瑾身边抱紧他,“也多谢爹爹,我有最好的阿爹和爹爹。”说着说着嗓音就哽咽了。
萧怀瑾拍拍他的头,“行了,多大个人了,去处理你的事。”
萧星初胡乱抹把泪,风一般跑出门。
萧怀瑾走到李杨树身边,“还说这小子长大稳重了,结果又是哭又是喊的。”
李杨树把身上的挎袋卸下,“成了亲就好了,没成亲他永远是孩子的心,以后他就有自己的孩子了,自然会稳重的。”
“那现下怎么办,溪哥儿这样也给他们成不了亲,回到村也会被人指指点点。”李杨树开始愁他们的婚事如何办。
颜流溪如今一人一籍,说省事倒也省事。
萧怀瑾坐在堂屋椅子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哒哒’地敲。
沉思了一番,“不若咱们先在这个小院给他们简单办一场,槐哥桐弟不是都在吗,咱们一家人在一处热闹一番,随后让他们去衙门领婚书并籍,先让他们名正言顺,等之后再回村里给他们补办一个就是。”
李杨树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他又不禁想,若是溪哥儿当真嫁别人了,依着他疼爱儿子那番劲,约莫着真能干出强迫人家和离的事,幸而事情没那么坏。
萧星初边走边擦自己的泪,青烟这会没跟着他,都没人能帮他看一下仪容失不失态。
还顺道伸手抚了抚并不存在褶皱的锦袍。
马上就到了,萧星初又不由地紧张,站在原地不断深深吐纳,心脏似是要跳出来般。
他阿爹说溪哥儿没有嫁人,还说他是糊涂蛋,溪哥儿怀的是他的孩子,他当真没有任何印象了,那日他只知拉了一个人进门,却不知是溪哥儿。
萧星初用手锤自己头,怪道他阿爹说他是糊涂蛋。
若不是他爹和阿爹,溪哥儿还要独自一人吃多少苦。
萧星初越是想镇定越是紧张,这下不止是心脏跳的厉害,想到等会要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儿,连腿都有些软。
从未曾对自己心上人做过任何逾矩的事,事事处处都敬着他爱着他,岂料突然有一日在他丝毫不知情下,他心上人有了他的孩子!这怎能让他不惶恐不兴奋。
他都没牵过溪哥儿的手,溪哥儿就怀了他孩子,越想越兴奋,那晚他是否把溪哥儿抱在怀里就如他梦中对他做的那般……
萧星初手都控制不住的在抖,太过于高兴了。
“你这哥儿当真心思歹毒,你怀孕了不在你家去怀,你偏生来租我们盛家的院子,这若是让我老爷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絮叨。”
一个膀大腰圆的夫郎指着院子里的孕夫骂。
“再宽限我两日吧,我找到地方就会搬走。”低沉的声音略带焦急。
“你让我宽限你,若是被我老爷知晓了谁宽限我,快走,怀了孕还出来赁房子,真是能坏人风水。”那夫郎竖眉怒视,说着就从腰间数出剩余的赁费扔给他。
颜流溪接过碎银,叹息一声,他当初赁房子时还不曾知晓自己怀孕。
约莫是这两日这条街上的街坊看到他挺着肚子进进出出的,就告诉了这个夫郎。
很少有屋主能容忍不认识的人赁自家的院子生孩子,这是不吉利的。
会煞了屋宅的风水。
看来只能先去客栈的长包房去住了。
客栈是开门做生意的,并不会介意这些,只那里人来人往,不是好的去处,可也是他仅能想到的去处了,他如今还买不起宅子。
颜流溪把自己少许的衣裳和家伙什放在摊车上,推着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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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你脸红什么
这个时辰已晚了, 颜流溪推着车默然地走在寂静的街上。
下意识就朝着萧星初宅子那里走。
萧星初平复好心情后快快走过最后一段路,却不想在转过街角后猛然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
颜流溪也愣住了,扶着推车站在原地呆愣楞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时辰, 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还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出什么事了吗。
萧星初欲张口说话, 可刚吐出一个‘溪’字就发觉嗓子眼在颤抖,连忙咳几声。
颜流溪见状, 忙道:“你可是风寒未好,这般晚了怎的还在街上。”
萧星初双眼通红看着他, “溪哥儿,我对不住你。”顿了顿“可我更想给你说的是, 我心悦你。”
早就要说出口的话如今才说, 令萧星初不禁鼻头泛酸, 泪眼朦胧的。
他应该在乡试前就给溪哥儿表明心意, 而不是非要等他有个举人老爷的身份才去做这件事。
颜流溪扯着僵硬的唇角, 并无预料中的欣喜,“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为何说这话。”
萧星初抬袖擦泪, 垂首现在他面前,低声道:“我早就想这么说了。”
颜流溪推着车的手,骨节约莫是太过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垂眸看看自己的肚子。
他说的太晚了。
所以呢,现在要如何,难不成他也同他互表心意吗,然后挺着硕大的肚子进他们家门,那样的话, 他永远也抬不起头做人。
他宁可独自一人抚养孩子长大。
颜流溪又恢复往昔那种温和,“我知晓了,你快回去吧。”
萧星初那晚整个人都处在混沌里,其实那日是他先主动的,萧星初起初是犹豫的,是他……不知羞耻的引着他做下了那样的事后又跑了,若是被他知道了,他还会说出心悦他的话吗。
萧星初并未走,接着道,“那九月初三那日,你为何没等我起来就走了。”
颜流溪听到这话猛然抬头,眼里尽是骇然,他竟然知道……
颜流溪脸上血色褪去,抖着双唇,苍白的辩解,“不是,不是我,我不知晓你在说什么。”说着就推着摊车打算转身离去。
他就算不再见萧星初,也想保全他在萧星初那里的脸面。
萧星初忙追上他,张开双手挡在他的推车前,着急道:“溪哥儿,别走,我求你了,我知晓那日是你了,也知道你怀的是我的……我的孩子。”
颜流溪别开脸。
他一个未成亲的哥儿怀了孩子,本就败坏了自己的名节,现下还被心上人如此大刺啦啦揭开,这让他有些许难堪。
他到底要怎样呢。
如今这样,就算萧星初心悦他,又能怎样呢。
他爹和阿爹岂会同意他这个勾引他们儿子又未成亲先肚子大了的丑哥儿进门吗。
或许,他这辈子有孩子就够了。
颜流溪默默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萧星初苦着脸跟在一旁,想上手拉着他又怕唐突心上人,“溪哥儿,别走好不好,我回家就给我爹和我阿爹说要与你成亲。”
听到萧星初如此说,颜流溪走的更快了,他害怕面对他家人看他异样的眼光。
萧星初什么话都说尽了,还是挡不住颜流溪的脚步。
萧星初还以为他是回家。
结果,一路随着颜流溪来到一家小客栈。
“掌柜的,我想要一间长包房。”颜流溪对柜台后的掌柜的说道。
萧星初耷拉着嘴角跟在他身边,听他如此说,默默加一句,“要能住两个人的床。”又对颜流溪道:“我陪着你,以后我不去府学了。”
这是威胁。
颜流溪哪里舍得不让他去进学。
“你到底要怎样。”颜流溪无奈道。
萧星初抠着手指头,“不住客栈。”
掌柜的不耐烦,“你们到底还住不住了。”
萧星初忙道:“不住。”
颜流溪同萧星初一起被赶出客栈。
萧星初:“你为何不回家。”
颜流溪摸摸肚子,“被家里除籍了。”
萧星初嘴角下撇,“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好事。”颜流溪挑着嘴角。
萧星初又问:“你之前住的那个地方为何不住了。”
颜流溪推着车继续走:“那家房主不赁给怀孕的人住,怕坏了风水。”
萧星初生气:“胡说,咱们的孩子不可能坏风水。”随即又软声道:“你还要去哪啊。”
颜流溪:“你回去,别拿求学当儿戏。”
萧星初撇头:“不回,不学。”又加一句,“你去哪我去哪。”“别想对我始乱终弃。或者你同我回家。”
颜流溪看萧星初一副耍赖的模样,一阵头疼。
不禁想到,两人熟识那段时日,就让他见识到了他如何赖皮。
又想,萧星初的院子只有他一人。
停下脚步,看着萧星初,又垂眸道:“我与你回去。”
“但你可不可以不要与你家人说。”
他怕被他阿爹和爹知晓了,他不想让他家人瞧不起他。
萧星初高兴,胡乱“嗯啊”地应下。
虽然他爹和阿爹没说,但他把溪哥儿领回去他们定是会替他高兴的。
还有他们即将出世的孙孙,肯定会更欣喜。
接过颜流溪的推车,他自己推着,喜不自胜道:“我来吧。”
萧星初一扫整日的阴霾,此时呲着牙推着车,乐呵呵走在颜流溪身旁。
夜里的街道没有白日那般人多,可也不少,不时就来去一两人经过他两人身边。
颜流溪慢慢走着,思索着萧星初方才对他说的话,他一直心悦的是他吗,那他表姐呢。
“你表姐……”颜流溪不晓得怎么开口。
萧星初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啊,我表姐怎么了。”
颜流溪垂着头,到底还是问了出来,“你不是一直心悦你表姐吗。”
萧星初停下脚步,眼眸大睁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心悦她了,你听谁说的,你当真不知晓我一直爱慕你吗。”从开始表露心意后,萧怀瑾说这般话丝毫不忸怩了。
什么爱慕不爱慕的,颜流溪被他说的脸热。
又听他说:“我每日都找你买包子买炊饼的,就是想与你多说说话。”
颜流溪小声道:“可你一口没吃不是吗。”
萧星初噎住,他一直都是把包子丢给青烟的,他吃过一次那包子,只能果腹,并不好吃。
“那也是包子不好吃嘛。”萧星初吭哧吭哧道。
又继续说:“我后来找尽借口,只为了约你一起去城外踏青。”
颜流溪:“可那次乌泱泱一群人,你们府学的同窗家的哥儿弟弟们都在,那日咱们并没有说上甚么话。”
萧星初急了,“那是我那些同窗总打趣我,若是看到我与哪个人走的近了,他们指定会取笑一番,我怕你受我连累让他们也取笑了……”
少年思艾,几个半大小子在一处难免会对这些情事上心,萧星初又是个心里有人的,更不敢让那群人发觉了。
颜流溪不再说话。
萧星初扶着车的手搅在一起,“我还把我贴身戴的玉坠送给了你。”
颜流溪愣住,摸摸心口,“你贴身戴的?你不是说这是在宣兴街买的赝品用来玩的吗。”
“不是!不是……那是我七岁时我阿爹给我买的,我一直戴着,我只是想……”萧怀瑾又垂首,扭捏道:“只是想让你沾染一丝我的气息。”
他看到颜流溪捂着心口的手,笑的极为羞涩,耳朵尖通红一片,每每想到溪哥儿贴身带着他的物件,他就觉得心脏在咕嘟冒泡,飘飘然的不行。
颜流溪哑然,萧星初与他初次相识时还拐着弯说过他黑,且他对他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他们一直以友人的身份相交。
是他偷偷爱慕上了这个倨傲的少年,从未想过这个少年有朝一日也会对着他有了情思,还悄悄做这种小旖旎的事。
萧星初眼神闪躲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任由两人之间的情意缱绻包裹着他们。
颜流溪倒没什么,那日更过分的事他都经历了,现在这般情形,倒真害羞不起来。
只是瞧着萧星初耳尖的红已经蔓延至脸颊了,大有他是一个熟透的虾之态。
颜流溪:“你脸红什么。”
萧星初哼哼唧唧,“没红。”
索性两人一直在城西打转,走了没一会就到了萧星初住的城西小院。
萧星初高兴地推门,让颜流溪先进门,随后自己再推着摊车进去。
青烟从倒座房里出来,赶忙从萧星初手里接过摊车,“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颜流溪与青烟算得上是熟稔,笑着与他招呼。
他来过萧星初这里两次,一次是给他送书,再就是上次。
萧星初在后面闩院门,颜流溪看向堂屋,里面灯火通明,好似还有两个人影。
颜流溪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下旁边的青烟,又与身后的萧星初道:“你家中没有进贼人吧。”
萧星初不敢瞧他,含糊道:“啊,不会,咱们进去吧。”
他算是把溪哥儿骗回来的。
总之已经骗进门了。
萧怀瑾与李杨树坐在堂屋聊天。
萧怀瑾放下茶盏,叹气,“那小子做事真墨迹,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李杨树手上抱着瓜子盘在嗑瓜子。
正欲回上一句,就听到院门那里传来响动。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瓜子盘,赶忙往外走。
萧怀瑾也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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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傻蛋
颜流溪一直看着堂屋。
忽而看见屋里走出的两个人, 心下一惊。
走在前面的那个夫郎不就是买他胭脂水粉与他一起聊夫君的夫郎吗。
身后跟着的那个汉子与萧星初像极了。
颜流溪转身无措的看着萧星初。
只见萧星初对着那两人喊,“爹,阿爹, 我回来了, 这是溪哥儿。”
又对颜流溪说:“这是我爹和阿爹。”
颜流溪不自觉想向后退去,哪知萧星初就站在他身后, 挡住了后路,他直接退到了萧星初的怀里。
李杨树忙上前, 走到颜流溪身边,“乖孩子, 我先给你道歉,上午对你隐瞒了我是星初阿爹的事, 对不住了。”
颜流溪想到他与他上午聊夫君时, 他还把萧星初给他的玉坠拿出来佯装他有夫君。
萧星初又说这块玉坠是他阿爹给他买的, 那上午时他又岂会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颜流溪赧然, “阿, 阿叔,无妨的。”这令他本就深的肤色充满了血, 烧的他热辣辣的。
李杨树也不问颜流溪是否自己情愿跟着萧星初回来,他上午就知晓了他对星初也是有意的。
李杨树又拉着颜流溪往堂屋去。
颜流溪被动的随着走。
他被吓到了, 偏生萧星初在他一旁笑的开怀。
走到萧怀瑾面前,颜流溪又紧张地叫了声“萧叔”。
萧怀瑾应了,随即默默让开,李扬树带着颜流溪进了屋子。
进去前还让青烟去收拾西厢房。
颜流溪见他们对他是这幅态度,便心下了然了。
这是看在萧星初面子上才对他如此礼遇,丝毫不提他怀孕的事。
李杨树带着颜流溪坐在榻上,开门见山道:“你与星初之间的事我和他爹也不清楚, 既是你们互有情意,那我就与星初爹替你们做主,给你们操办一场。你家那边若是你想和好,我替你去出面说和,可好?”
颜流溪忙道:“不必。”
惊觉自己一气拒绝了,又赶忙道:“不是,我是说不必与我家说和。”
李杨树:“那就是情愿我们两老替你们操持成亲了?”
颜流溪垂首不应。
萧星初在一旁着急道:“情愿的,阿爹你和爹替我们操持吧,我们情愿的。”
李杨树看一下害羞不应的颜流溪,又瞥一眼着急忙慌的萧星初。
萧怀瑾照着萧星初后脑勺来了一下,“出息。”
萧星初也不恼,咧着嘴看着颜流溪只笑,眼里丝毫没有他爹和阿爹。
若是平日,萧怀瑾打他一下,他还抗议不满呢。
李杨树:“你现下不方便,咱们就只叫亲戚们来热闹一番,等你这边生了,能回村里了再给你们热热闹闹的办。”
颜流溪这会心跳的极快,轻声应下。
他从不敢想他能嫁给萧星初,如今就这般轻描淡写地被萧星初阿爹给定下了。
也未嫌弃他是大着肚子进门。
更让他感谢的是,的亏他没说白日的事,不然他真的没脸。
在萧星初阿爹面前炫耀萧星初他阿爹给他买给的玉坠……太令人羞耻了。
青烟把西厢房收拾好了。
李杨树:“好了,这会子也晚了,去好好歇着吧。”又对星初道,“先回去睡觉,你明日还要去学馆。”
萧星初不满,“阿爹,我明天去给老师说我告假一日,我想陪陪溪哥儿。”
李杨树还未说话,一旁的颜流溪忙道:“我不需要你陪,你好好进学才是正事。”
他怕给二老留下个不让夫君上进的坏感。
萧星初还想说什么,可溪哥儿用哀求的眼神看他,他就心软了,“好嘛。”又对李杨树和萧怀瑾说,“那阿爹和爹帮我照顾好溪哥儿。”
李杨叔与萧怀瑾打了个眉眼官司,眼里均有笑意。
颜流溪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萧星初怎么在他阿爹爹爹这里完全就是小孩子行径。
一点都不像素日里在府学与同窗相处的倨傲疏离。
萧怀瑾:“你明日一早就去告假,明日我与你阿爹要去给你们算个时日,之后还要去你两个舅舅那下帖,你自己夫郎自己回来照顾。”
萧星初‘嘿嘿’笑的看着颜流溪,“溪哥儿,咱们去歇息吧,你睡我房间,我去睡西厢房。”
颜流溪下意识就去看李杨树和萧怀瑾。
只见李杨树笑着冲他抬抬下巴,“去吧。”
等两人出去后,萧怀瑾坐到李杨树旁边,嫌弃自己儿子,“一脸不值钱的样。”
李杨树笑道:“还好是了了他一件心事,以后他就能专心求学了,有夫郎陪着他在府城,咱们也不必多操心他了。”
萧怀瑾摩挲着下巴,“是这个理,先成家后立业,什么也不耽误。”
颜流溪离开堂屋后,紧张的心才放松些许,摸着自己的胸口,喃喃道:“跳的好快。”
萧星初不由道,“我,我听听。”
颜流溪抿着唇往西厢房走。
萧星初耷拉着脑袋跟在他身后,不开心道:“我住西厢房,你住我房间,我房间被褥舒服。”
颜流溪停住脚步,犹豫道:“咱们未成亲,这样不好。”
虽说他爹爹和阿爹都是不曾说什么,可他到底不能不知礼数。
萧星初:“那咱两一块睡西厢房。”话音刚落,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扭捏的看着颜流溪。
他对溪哥儿怀了他的孩子并无多少实感,他只觉自己还是那个没有牵过溪哥儿手的毛头小子。
颜流溪往西主屋去。
青烟见状又把洗漱水和牙具端到西主屋的耳房里。
萧星初还是跟在他身后。
颜流溪推门前,“你还跟着我作什么。”
萧星初摸摸自己耳朵,眼神闪躲,“我与你进去,给你说说,你不知晓我就寝喜好,被褥我给你铺好。”
其实也没什么好拾掇的。
被褥好好的在床上叠着,只需拉开就能盖,耳房里能洗漱。
颜流溪去洗漱。
萧星初把自己常盖的被褥铺开,又从衣匣里拿出一身他贴身穿过的寝衣。
之后就坐在床边想入非非。
溪哥儿就要睡他床穿他衣了。
忽然鼻下有热流涌出,萧星初又手忙脚乱从衣袖里拿出帕子擦。
在他鼻子擦出一道红痕。
颜流溪从耳房进来就看到萧星初坐在床边,鼻子下还有血迹,忙上前,眸中含有担忧,上手轻抚他鼻下那道红痕,“这是怎么了。”
说着就看到萧星初鼻子又流出血,抽出他手中的帕子,亲自提他堵着鼻子,同时一手轻抵他下巴使他抬高,“可是喝水太过少了,有些干燥?”
萧星初仰着头任由溪哥儿的手在他脸上弄。
溪哥儿的手掌厚实又干燥暖和,贴在他下巴上很舒服。
颜流溪给他擦干净,又弯腰看了会,见他没流血了,这才直起身远离他。
萧星初指着床上的寝衣,“这是我给你拿的新的,你等会穿这个睡。”
颜流溪不疑有他,“好”
萧星初拍拍床边,“快坐。”
他墨迹着就是不想出去,想与溪哥儿说说话。
颜流溪坐他旁边,尽管两人已有肌肤之亲,可到底没有如此亲昵地坐在一起过。
萧星初歪着头看他,还想说什么,结果颜流溪比他先开口。
“你为何欺骗我说你家里无人,我方才差点吓死,现在心还未曾平静。”颜流溪不禁埋怨他。
萧星初又说出那句话,“那,让我听听。”眼底澄澈。
颜流溪看他,萧星初有时甚是聪慧,有时偏又是个榆木脑袋,这让他怎么回,他就不会自己听吗。
两人之间无声较劲。
颜流溪真是败给他了,轻声道:“你听吧。”
萧星初高兴地起身。
颜流溪仰头看他,不明所以。
萧星初慢慢半跪在他身前,双手撑在他腿两侧,表情虔诚地慢慢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处。
半响,萧星初操持这个姿势,“是有些快。”
他感觉到耳朵上压了个凸起,垂下眼帘,喉咙上上下下的。
又抬头对着眼前人轻声道:“我亲亲好不好,亲亲就不快了。”
眼里满是天真的执着,非要颜流溪应了他才会亲。
颜流溪撇着头,他怎么如此烦人,“嗯”
萧星初轻轻地隔着衣裳吻在他胸口上,又稍稍往下滑在他肚子上也亲了一下。
颜流溪看着眼前半跪着的人又在抹眼泪,“你又哭什么。”
萧星初喃喃道:“我高兴,你不知晓我以为自己失了清白的那日有多惶恐,在家的五个月我整日吃不好睡不好,满脑子都是我对不住你了,虽说我还未曾对你表露心意,可我一直为你洁身自好着。”
他眼里还留着泪,笑着看颜流溪,“真好,幸好是你。”
颜流溪也很受宠若惊,他何德何能配得上他这般赤忱之心,只他不忍萧星初流泪,俯身在他眼皮上印上一吻。
被溪哥儿亲了,虽然只是亲的眼眸,可萧星初还是心情甚好,出房门时嘴角的弧度也没放松下来。
李杨树忘了问颜流溪生辰八字,正要去问,就见他儿子咧着嘴角从房里出来。
“阿爹!”萧星初太过于高兴,满腔爱意不知怎么释放才好。
“傻不傻。”李杨树失笑。
萧星初跑开了,大半晚的抄起屋檐下的长棍在院子里耍的虎虎生风。
李杨树去问颜流溪生辰八字,得知他竟是比萧星初大了六岁,不由吃惊。
可到底面上并无露出什么神情。
回到房就和萧怀瑾说:“溪哥儿竟比星初大了六岁。”
萧怀瑾拍拍床:“快上来,大六岁就大六岁,萧星初自己愿意就行。
李杨树刚上床就被萧怀瑾搂着滚床里。
萧星初双手捧着李杨树粉白的脸庞, “等给臭小子办完事咱们就回,给他们再寻摸个丫鬟或者小侍过来伺候着,顺带给青烟也成个亲。”
李杨树:“好,这几日就把这些事办好。”
话音刚落就被萧星初裹进被窝里。
萧怀瑾心里还笑话萧星初,傻蛋,夫郎都拐带回来了,竟然还傻兮兮在院里玩棍。
不过也就想想,左右萧星初那些事都没有他搂着夫郎美美睡觉来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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