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心心相印
成为黑暗向导的过程是一团混乱, 卫亭夏不记得太多,记忆如同飘荡在水流中的植物,除了紧紧抓住自己尚且清醒的那部分外, 其余时间都在混乱, 都在模糊, 都在从热与潮中挣扎。
再次唤醒他意识的,是一声古怪的啼鸣。
不是燕尾鸢。
这是卫亭夏的第一反应。
“请告诉我是家里进了鸟, ”卫亭夏翻了个身, 用枕头挡住脸, “而不是别的东西。”
燕信风躺在他身后,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天花板。卫亭夏能感觉到他在思索回忆。
“家里没有进鸟。”他说。
卫亭夏悲伤极了,不想接受自己的精神体会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像是锯子在杀木头。
他继续用枕头捂着脸, 很幼稚地觉得只要他看不见, 那只鸟就不存在。
但燕信风就是不知道闭嘴。
“我没见过这种鸟类,”他道, “很特别。”
又一声嘶哑的啼鸣响起,这次近在咫尺。
卫亭夏能感觉到一个小小的、温软的重量落在了被子上。
那团小东西先在他腰侧试探性地蹦了蹦,然后窸窸窣窣地挪动, 越过他的身体,停在了燕信风那边。
显然,这只刚破壳没多久的小家伙本能地想要得到夸奖和谄媚。它操着那把堪称破锣的嗓子, 扭扭捏捏地挤出几声更加婉转的调子, 希望能换来一点关注甚至赞赏。
燕信风不负所望。
卫亭夏不用睁眼,都能听到那声立刻就逸出唇边的低笑,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阵接一阵温暖而鲜明的愉快波动,正顺着他们之间的链接, 欢快地涌进自己的意识里,冲刷着那点残存的尴尬和自欺欺人。
“……闭嘴。”
卫亭夏闷在枕头里,毫无威慑力地嘟囔。
他决定彻底逃避现实,不再理会床边的可怕画面,意识下沉,熟练地滑入精神图景。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属于他的那部分图景依旧带着熟悉的的浅绿色调,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边缘地带不再清晰分明,而是柔和地、水乳交融般与另一片沉静而稳固的领域连接在一起——那是燕信风的精神图景。
深度结合带来的真正融合正在发生,两个世界实现了共享。
燕尾鸢在这片更广袤的土地上到处乱飞,啼鸣声中充斥着新生的喜悦。
燕信风确实高兴,但最高兴的在这儿,它问卫亭夏要了十年的小精神体,终于还是让它亲自孵了出来,燕尾鸢已经快高兴疯了。
卫亭夏站在自己图景的中心,仰头看着那只撒欢的大鸟,又感受了一下现实中床边那只正用破锣嗓子唱歌讨好自己的小东西,以及链接另一端燕信风持续传来的、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默默地在精神图景里找了块柔软的草地,坐了下来,双手环膝,把脸埋了进去。
行吧。
……
行什么行!
“这到底是个什么?”
十分钟后,卫亭夏发现自己还是接受不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一脸费解地戳着掌心那个东摇西晃的绿色毛球。
小家伙太小了,爪子细细的,根本站不住,被戳得踉跄两下,圆滚滚的身子一歪,噗地一声轻响,摔回了柔软的被面上,很难过,发出一串细弱又委屈的啾啾声。
燕信风立刻受不了了,声音都放软了:“别戳它。”
卫亭夏闻言瞪他一眼:“怎么,现在就要扮演好爸爸了?”
被训了,燕信风心里很想再劝几句,但明面上还是垂下眼,尝试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而且……它肯定有眼睛,只是毛太多了,暂时盖住了。”
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那绿色毛团也跟着用力叫了几声,然后挺起毛茸茸的胸膛,使劲晃了晃脑袋,又抖了抖身上的绒羽。几撮过长的绒毛散开,终于露出下面两粒小小的黑豆眼睛,正努力地望向卫亭夏,眼神谴责。
卫亭夏看清了。
但他还是不理解。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物种吗?”他转头问飘在一旁的0188,语气充满怀疑,“这玩意儿真的算鸟吗?”
不怪卫亭夏有这样的疑问。
他的这只精神体,长得实在有点过于特别了。它甚至还没有人的手掌大,完全就是一个圆咕隆咚的绿色毛绒球,根本看不出翅膀在哪,也分不清脖子和身体,全身上下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那个从绒毛里探出来的嫩黄色的小尖喙——全靠这个,才能勉强辨认哪边是正面,哪边是屁股。
“你知道它像什么吗?”
卫亭夏继续对着0188抱怨,指尖悬在毛球上方,没再戳下去,但语气充满了嫌弃,“特别像那种海藻球!就是看着好像是个生命体,实际上只会待在水里,慢吞吞地吐泡泡。”
[我知道海藻球,] 0188的光晕平静地闪烁着, [并且,恕我直言,它非常可爱。]
“我没有说它不可爱。”
卫亭夏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反驳0188,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悬在毛球头顶的手指终于下定决心,又轻轻戳了一下。
这次毛球只是晃了晃,没有摔倒。
它也不生气,被碰了以后啾啾两声,更努力地用头顶的软毛蹭过卫亭夏的指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我只是想知道这真的是这个世界的物种吗?连燕信风都不认识。”
[他不认识是正常的,] 0188回答, [这个世界里的确没有完全相同的物种记录。它是为你而诞生。]
“一想到海藻球竟然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就感觉特别荣幸。”卫亭夏面无表情地说。
“而且,这差别也太大了,”他继续吐槽,但手上揉捏毛球的动作却没停,还有点上瘾,“沈墨石那只S级精神体,是能掀翻小型舰艇的深海章鱼。我呢?我现在至少也该是个‘黑暗级’了吧?结果我的精神体是个……”
他低头看了看正舒服得眯起豆豆眼、在他手心瘫成更扁一团的毛球。
章鱼一口把它吞了都不够塞牙缝,这也差太多了。
[它散发的能量波动层级非常高,] 0188道, [不要以大小论英雄。]
所以他现在揉搓的其实是个小型核弹。
真有意思。
“哼。”
卫亭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但他揉捏毛球的动作更轻柔了些,用指尖小心地拨开毛球眼睛周围的绒毛,想看得更清楚点。
毛球被他弄得有点痒,响起一串细弱的叫声,嫩黄的小喙张开,似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然后它努力挪动圆滚滚的身子,往卫亭夏的腕骨处拱,在这个感觉很亲切喜欢的人类身上寻找更温暖安稳的位置。
一直安静旁观的燕信风,此时才低声开口,目光落在那一小团绿色上:“它爱你。”
卫亭夏没抬头,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平。
他没承认,也没反驳,只是任由那只被他嫌弃了半天的海藻球成功占领了他的手心,并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原本在精神图景里到处撒欢的燕尾鸢不知何时飞了出来,巨大的身影悬停在不远处,安静地注视着这边。
漆黑的竖瞳里映着那团小小的绿色,里面是同样的温柔喜爱。
……
……
直到目前为止,成为黑暗向导都还不错。
精神图景的扩展和精神力的提升,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理论上你现在可以仅凭意志抹去人的记忆,”沈墨石说,“我强烈建议你不要这样做,很容易上军事法庭。”
他看起来确实很了解流程。
卫亭夏伸手,接住从窗台一个弹射起步、直冲他脸而来的绿色毛球,顺势揉了揉:“我为什么要去修改别人的记忆?听着就麻烦。”
“不是所有具备高阶能力的向导,都愿意将能力用于正道,”沈墨石语气平淡地陈述,“总有人会试图用它谋取特权、掩盖错误、或者得到本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他没有具体指代,不过这类案例在机密卷宗里一抓一把。
只是那些人用来作恶的能力上限,恐怕还够不到如今卫亭夏的脚踝。
0188形容卫亭夏现在是枚小型核弹,其实还有谦虚的嫌疑。
因此,军部和议会难得就此次情况迅速达成了一致:比起急于开发和利用这位新晋黑暗向导的战力,首要任务是确保他的思想品德过关,至少得明确知道什么能碰,什么碰了会上军事法庭。
简而言之,所有人都清楚这位新诞生的黑暗向导脾气不好。
沈墨石就是被各方一致推举出来的思想道德教师。
推选理由很充分:首先,他是目前联盟明面上唯一的S级向导,实力够格,跟卫亭夏交流起码有“能力层面”的共同语言;其次,他年纪大了,德高望重,卫亭夏再混账,大概率也不至于对个老头动手。
“其实,需要接受针对性思想培训的不止你一个,”沈墨石看着眼前这位已经无聊到开始用手指戳毛球、试图让它翻跟斗的“学生”,尝试安慰,“燕上将那边,也有相应的课程。内容大同小异。”
卫亭夏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也没了,整个人往前一趴,额头抵在光滑的桌面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好困,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乱杀人,不抢劫,不搞恐怖袭击……你能就当没看见我,自己讲完课吗?我保证不打扰你,真的。”
沈墨石坐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上,姿态放松,丝毫没有因为学生的消极抵抗而气馁。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真的开始思索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还没等他思索出结果,趴在桌上的卫亭夏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体。他松开揉着毛球的手,转而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锁。
紧接着,一串清晰流畅、分毫不差的法条内容,如同自动播放的录音,从他嘴里毫无阻滞地吐了出来。
那正是他们接下来要学习的《高阶精神力应用限制及安全规范》第三章 第七到十二条的内容。
卫亭夏只在上课前随意瞥过一眼目录,根本没细看。
“……怎么回事?”
背完后,卫亭夏自己先愣住了,脸上写满震惊。
“这段话刚才突然就从我脑子里冒出来了。我根本没记!”
沈墨石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意味深长的平静微笑。
“别紧张,”他安然道,一切尽在掌握,“我算着时间,差不多该到这一步了。”
“什么意思?”
卫亭夏皱紧眉头:“我现在已经进化到能直接吸收课本知识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沈墨石摇摇头,笑容更深了些,“看来燕将军那边的学习进行得非常认真,且卓有成效。”
“他认真学习关我什——”
反驳的话戛然而止。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测击中了卫亭夏,让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深度结合带来的,远不止是精神图景的交融与共享。
“看来你明白了,”沈墨石适时地给出肯定,“除了力量与图景,一些浅层的、当前活跃的思想,也会在结合紧密的哨向之间偶然流动。尤其是当一方高度专注于某件事时,另一方可能会被动地接收到一些片段。就像现在这样。”
卫亭夏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
“你的意思是,他有时候,也能听到我的想法?”
“理论上,是的。”
沈墨石点点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卫亭夏的表情变化。
“这通常会发生在你们精神力高度同步、或者一方精神状态产生强烈波动的时候。当然,并非全无规律,也并非所有想法都会传递。不过这确实会让往后的生活变得非常有意思。”
这到底哪里有意思了?
卫亭夏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不正常人太多了。
……
法条的传递只是第一次,像大坝开启时拧开阀门后流出来的第一滴水,卫亭夏站在干涸的空地上,听着大坝后面的奔流声,预感湍急的水流很快就会把自己冲到天边去。
“我到底为什么要了解那些莫名其妙的边防图?”
卫亭夏大发脾气:“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边缘星球的边防图!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不能克制一下?”
他丢开了正在设计的图纸,把它扔进回收口,没有半点不舍,因为那张图纸已经完全废掉了,上面八个边缘星球边防图的结合体,丑陋至极。
“我本来打算今天把设计图做出来,”扔完以后,卫亭夏泄气地躺回椅子上,“但我怕我再画一点,就要泄露军事机密了。”
[这很有可能,]0188戳戳飘起来的光屏,[也许燕信风正在画你的设计图。]
“太棒了,以后我就是上将,他来当工程师。”
卫亭夏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将铅笔夹在耳朵上,仰头凝视着实验室的吊顶。
他对着天花板又发了三分钟呆,直到耳朵上夹着的铅笔滑下来,啪嗒一声掉在胸口。
卫亭夏捡起铅笔,笔杆上还带着点体温,尖端却仿佛有自己的想法,蠢蠢欲动地想往纸上画点不该画的东西。
比如K-77星同步轨道炮的能源回路,或者B-42星隐形雷区的三维坐标。
“完了,”他喃喃道,“我感觉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把那二十六条巡逻路线默出来。”
这不能怪他。
要怪就怪燕信风开不完的会。
卫亭夏甚至考虑过这种短暂的思想交汇会引发婚姻危机,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儿还能用来实时转播一场军事会议。
“我再也不说什么要当上将之类的话了,真的。”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绕着工作台转圈。
地板被踩得轻微作响,精神体也跟着行走的节奏在废图纸上蹦跳,留下一串毫无意义的墨点。
图纸上画的就是卫亭夏将要设计的东西:一个能暂时调节甚至屏蔽非必要信息流的便携装置。
为了设计这个,他和研究院争论了好几次,最后得出了一个差不多合适的基本构造,卫亭夏连草图的大致轮廓都想好了,就等着今天动手。
然后燕信风开会了,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
想到这里,卫亭夏停下脚步,看向桌上散落的零件和半成品的能量核心。
小毛球正好蹦到一个微型缓冲器上,试探着想要触碰。
“别碰那个。”卫亭夏警告道。
小毛球很乖地蹦开。
它比前些日子大了些,但还是软乎乎的一团。
卫亭夏本以为它最大的效用就是可爱,直到某天它啄了一下燕信风的控制器,然后整栋大楼都跟着报废三秒,军部差点以为总部遇袭了。
[工作永远都是辛苦的。]0188总结道。
“是啊,辛苦。”
卫亭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疲倦感混合着脑子里过载的边防信息,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对,任何下笔的设计都可能被那些顽固的星球坐标和防御参数“污染”。
与其制造出一份可能引发安全审查的废稿,不如彻底停工。
他把铅笔丢回桌上,离开实验室回到楼上。
……
光脑在下楼时被他扔在了沙发上,卫亭夏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身体陷进去大半。
他闭着眼,伸手在身旁摸索,捞起光脑,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给燕信风发了条消息过去。
「怎么还没开完会?」
发完,卫亭夏将光脑搁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心里预感到燕信风多半不会立刻回复——军部开会时规矩大得很,通讯设备通常都是静默状态。
可没想到,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秒,光脑就轻轻震了一下。
燕信风回复了。
「快要换防了。」
简短的几个字,卫亭夏立刻明白了。
第三军团的十年巡查期即将结束,按轮换制度,接下来该第五军团出去了。
这意味着一连串繁琐的调整:防区交接、资源调配、航线重设、应急预案更新……够那帮人在会议室里磨上好一阵子。
卫亭夏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手指飞快地打字,带着点故意找茬的意味:「开会不能碰光脑。燕上将,你这有向外传递消息的嫌疑,不合规矩。」
这次,燕信风的回复稍微慢了几秒,但内容却让卫亭夏眉梢一动。
「向你传递消息,不需要光脑也能做到。」
这话说得平静,却透着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亲昵。
紧跟着这条消息,燕信风又补了一句:「我没有控制住思路,不好意思。」
看见这句道歉,卫亭夏嘴角翘了起来,那点因为疲惫和无聊带来的烦躁散了些。
他手指在光脑图库里划拉几下,选中一张早就存好的图片,给燕信风发了过去。
「帮我买这个,我就原谅你。」
图片上是研究院最新内部通报的一款哨兵用精神力辅助控制器,型号新得烫手,发行还不到四十八小时。
因为是实验期产品,购买权限卡得很死,只有达到特定贡献和等级的哨兵才有资格申请。
卫亭夏自己当然用不上,但他对里面可能用到的新技术和设计思路很感兴趣,琢磨着弄一个来拆开看看。
消息发过去后,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卫亭夏也不急,把光脑放在一边,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光脑再次震动。
他拿起来一看,是燕信风发来的一张截图——购买申请已提交,并通过了第一轮快速审核的界面。
动作真快。
卫亭夏满意地笑了笑,指尖轻点,回了四个字:「原谅你了。」
发完,他将光脑随手丢回沙发角落,整个人舒展开,任由倦意和刚刚得逞的小小愉悦一起包裹上来。
精神图景里,那只绿色的毛球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放松,也慢悠悠地滚到了意识表层的草地上,摊成更扁更圆的一团。
……
……
等燕信风开完会回家,天早就黑透了。
卫亭夏正窝在沙发里看书,燕尾鸢率先掠过他身侧,巨大的翅膀带起一阵微风,目标明确地扑向地毯上那团绿色毛球,小心翼翼地将小家伙拢进羽翼下。
两只鸟亲亲热热地互相蹭着脑袋,明明只分开了一天,却仿佛久别重逢。
卫亭夏把书倒扣在膝上,有点嫌弃地撇了撇嘴,抬手接住燕信风抛过来的控制器。
“好快。”他说。
“我很担心再慢一点,”燕信风走到他面前,“你会不原谅我。”
他先弯腰,在卫亭夏微微仰起的脸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才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很抱歉毁了你的草图。”
卫亭夏本来就不怎么生气了,此刻被这么郑重地道歉,反而故意拿起了架子。
他挑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控制器冰凉的边缘:“光道歉可不够,你得拿出点诚意才行。”
闻言,燕信风做出思索的样子,可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愉悦情绪,却早已顺着链接,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戳破了那点故作严肃的伪装。
“稍等。”他说。
接着,燕信风转身走了出去。
卫亭夏靠在沙发里,没过多久,便听到一阵轻微而独特的沙沙声响,像是许多柔软干燥的织物在摩擦。
他抬起眼——
燕信风抱着一束花走了回来。
一束几乎有半人高的手捧花。
这个时间点,在首都星能找到的所有正值盛放、品相优雅的花朵,都被精心挑选搭配,凝聚在了这一捧之中。
娇嫩的玫瑰、矜贵的郁金香、舒展的百合、星星点点的配草……
深浅不一的色彩被银灰色的雾面纸妥帖包裹,层次分明,鲜活得像把一小片春天直接搬进了屋里。
而抱着它的燕信风,身上还穿着未来得及换下的笔挺的深灰色军装常服,肩章和袖扣在室内暖光下闪着冷冽的微光。
修长挺拔的身形与怀中那团盛大而柔软的缤纷结合,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对比。
美色惑人,道歉道到这份上,卫亭夏已经完全原谅了,但他还是坚持着问:“还有呢?”
燕信风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峻模样,可眼神却异常专注地落在卫亭夏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我订了餐厅,”他说,声音平稳,比平时放得轻些,“请问,你愿不愿意和我约会?”
卫亭夏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束几乎要占满视线的花,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他伸出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散发着清浅香气的花束,抱了满怀。
“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地问了,”他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光,“当然可以。”
……
等吃完饭回来,卫亭夏几乎沾床就能睡着。
意识浮浮沉沉,身体还残留着美食与美酒带来的慵懒暖意,和星星点点漂浮着的安心愉快。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句很轻的话,像羽毛拂过耳畔,又像是自己半梦半醒的错觉。
他挣扎着掀开一点眼皮,望向身侧刚刚躺下的人,声音含混地问:“……你刚才,是不是说爱我了?”
燕信风正准备关灯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卫亭夏的视线,嘴唇微微抿紧,沉默了几秒。
这绝不是承认的意思,但也不像否认。
而就在这片沉默里,卫亭夏忽然懂了。
燕信风或许没有把那三个字说出口,可就在刚才,在更早的无数个瞬间,这个念头已经在他心里滚过了无数遍,想得无比清晰,无比用力。
以至于即便没有声音,该听到的人仍然没有错过。
卫亭夏笑了。
他闭上眼睛,什么都没说,又沉入了睡意。
可就在同一时刻,燕信风得到了回答。
……我也爱你。
短暂的思想交汇也是有好处的——
作者有话说:好啦,所有的番外都更新完啦,感谢大家陪我到这里!(鞠躬)(再鞠躬)
小夏的故事要比小春的长一些,好在算是顺利写完了,再过几个小时就到元旦了,新的一年要来了,呱呱在这里祝大家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身体健□□活顺遂!(三鞠躬)
以及可以的话,请大家关注一下之后小秋和小冬的预收,小秋预计会在明年的上半年开文,尽量早些,么么么么!![亲亲][亲亲]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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