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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背刺主角后[快穿] 190-193

190-193

    第191章 蛋


    “您的身体很健康, ”医生取下分析镜,“就像我之前每一次给出的结论那样。”


    “就没有任何不同吗?”


    灯光熄灭,检查仪器平稳移开, 卫亭夏从诊断床上坐起来, 看着无数光屏汇聚整理各项数据, 然后层层排在医生面前。


    “其实是有一点的,”医生说, “你可能要补充一下维生素C, 是自己补充, 还是我给你开点药?”


    卫亭夏:“……”


    卫亭夏:“我前几天吐了,你知道吗?”


    医生将光屏压下去:“什么意思?”


    “我和我的哨兵刚一接触就头晕目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吐了。”


    卫亭夏光是想想那天晚上都头皮发麻, 幸好之后没有再出现这种症状, 他查过书的,伴侣多次表现出躲避退缩等姿态, 会让鸟类痛苦抑郁,以至于拔自己的毛。


    卫亭夏可不想养一只秃毛鸟。


    听到他这样说,医生的脸色也凝重了些, 他坐直身体,重新将原本一扫而过的光屏扯回面前。


    “其实,针对你的情况, 院方组织过几次内部研讨会。”


    医生一边快速浏览着重新调出的数据, 一边斟酌着开口,语气比刚才正式了许多。


    “军部对你的状况非常重视,一直在跟进询问。你的各项指标确实都在正常范围内,但……这些零星出现的小问题, 也确实需要一个合理的医学解释。”


    “所以呢?”卫亭夏坐在诊断床边缘,脚尖轻轻点着地面,“除了提醒我多吃水果,能不能给我点更有建设性的回答?”


    医生苦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继续问道:“那么,请再具体描述一下,当时引发呕吐的接触是怎样的?”


    “没怎么样,就是碰了一下我的脸,”卫亭夏说,“碰完我就吐了。”


    “你所说的碰了一下脸,具体是哪个部位、怎样的力道和方式?”


    卫亭夏沉默了一瞬:“……嘴。”


    医生顿住了,抬眼看他,表情有点复杂:“嘴碰了脸,这个动作,在通常的人际交往描述中,一般称为亲吻。”


    “所以呢?”卫亭夏挑眉。


    “所以……”医生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道,“有没有考虑过,这可能与心理因素有关?比如,潜意识的紧张、排斥,或者……”


    “你在暗示我不喜欢我的哨兵?”


    卫亭夏立刻打断他。


    “我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因子,医生连忙摆手,额头冒汗:“我只是提出所有可能性中的一个。请不要误解。”


    “不是心理问题。”卫亭夏收回视线,语气肯定,“之后又有过接触,没有再出现恶心反应。”


    所以,那更像是一次突发性的孤立事件。


    医生若有所思。


    “你之前还提到,时常感到没来由的恶心、乏力,但与此同时,你的精神力水平和控制精度,较之结合前却有不小的提升,对吗?”


    医生问,指尖在光屏上标记出几个关键数据点。


    卫亭夏点头:“是。”


    “另外,根据记录,在赛顿星球任务期间,你的精神图景曾出现原因不明的破损。有这回事吧?”


    “有,”卫亭夏回答得干脆,“我们最初怀疑是遭遇了针对性药物攻击,但事后在我体内没有检测到任何相关药物残留。”


    这说明,那次的图景破损,大概率也是他自身内部的原因。


    医生停下了记录,身体微微前倾,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


    他将几块分别显示着精神力波动曲线、生理指标图谱和精神图景模拟影像的光屏拉到一起,并排对比。


    “这就形成了一个看似矛盾的情况:你的基础生理指标健康,精神力甚至在增强,但身体却间歇性出现类似排斥或过载的虚弱反应,精神图景也曾不明原因受损……”


    医生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并排的光屏:“卫上校,结合起来看,真是很奇怪。”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用你说。”


    “上次精神力采样是什么时候?”医生问。


    “一周前,”卫亭夏说,“没查出问题。”


    “再采样一次吧,”医生说,“万一呢?”


    他开了张单子递过去,卫亭夏接过,真心希望不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他离开诊断室,跟坐在门口等待的燕信风对上视线。


    “走吧宝贝。”卫亭夏晃晃手里的单子,吊儿郎当,“挪个地方。”


    燕信风立刻站起身,视线在卫亭夏脸上和手上的单据间扫了几个来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去做什么?”


    “精神力采样,”卫亭夏把单子揣进口袋,很自然地牵起燕信风的手,带着他往走廊尽头的检查室走,“医生不死心,要再确认一遍我的精神图景里是不是有他们没发现的暗伤。”


    两人并肩走着,精神力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交融。


    卫亭夏的还算平稳,燕信风的却不同,那股强大却温和的力量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丝丝缕缕、坚持不懈地往卫亭夏的精神屏障上缠绕贴近,粘人得厉害。


    “你以前也这么粘人吗?”卫亭夏忍不住侧头看他,眼神戏谑。


    他和燕信风在一起,算下来也有近十年了。以前的燕信风可不是这样的。


    是最近才突然觉醒了这种习性,还是说,这本就是他的底色,只是以前藏得太好?


    燕信风沉默了片刻,脚步未停,只是被牵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一直这样。”


    “但以前……有控制器。”


    所以,他可以把所有源于结合热、源于精神吸引、甚至源于内心深处渴望靠近的本能冲动,都死死压制在精密仪器的调控之下。


    他可以假装自己很冷静,而且没有坠入爱河。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卫亭夏很满意。


    “喜欢我很正常,”他拍拍燕信风的肩膀,意味深长,“这是命运使然,你控制不了。”


    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暗恋居然牵扯命运,燕信风觉得自己离世界的本质又近了一步。


    “谢谢你帮我领悟命运,”他认真感谢,“我会好好学习的。”


    “孺子可教。”


    ……


    ……


    精神力采样后,结果分析需要一段时间,两人先回家,一路无话,但精神链接里流淌着一种松弛的平静。


    直到推开家门,卫亭夏的脚步顿在了玄关。


    客厅中央,摆放懒人沙发和投影仪的旁边空地上,此刻被一个庞大的、流线型的银白色舱体占据。


    它安静地矗立着,表面光滑,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柔和的蓝光,与周围温馨的居家风格格格不入,散发出一种专业而冰冷的科技感。


    卫亭夏挑起眉,缓缓转过头,看向在他身后面色如常的燕信风。


    “这是什么?”他挑眉问。


    燕信风换好拖鞋,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台设备上:“最新型号的多功能医疗舱。联盟科学院上月刚通过最终测试,配备了最先进的生理监测、快速修复和精神力稳定模块。”


    “我知道它是什么,”卫亭夏抱着手臂,指尖在胳膊上点了点,“我是问,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家客厅里,还占据了我本来准备摆放花瓶的大片空地?”


    “我订购的。”


    燕信风回答得理所当然,他走上前,伸手触碰医疗舱光滑的外壳,一个复杂的操作界面立刻亮起。


    “你的情况虽然检查不出原因,但突发性的不适是事实。家里有一台医疗舱,可以随时监测你的基础数据,万一出现强烈反应,也能第一时间进行基础稳定处理。”


    接着他补充道:“比去医院快。”


    卫亭夏看向他坚定的侧脸,那上面写满了“我深思熟虑过了”和“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他想吐槽,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想质问这大家伙花了多少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能感觉到,顺着精神链接传递过来的,除了燕信风一如既往的稳定内核,还有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掩饰的紧绷——那是担忧,是某种近乎笨拙的、试图掌控一切以防万一的迫切。


    “所以,”卫亭夏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走到医疗舱旁边,也学着燕信风的样子拍了拍冰冷的舱体,“我的花瓶怎么办?”


    “我可以重新规划客厅布置,”燕信风看向他,“如果你不喜欢这个位置,可以调整到客房,或者……”


    “行了,就放这儿吧。”卫亭夏打断他,语气有点无奈,嘴角却微微翘起,“够显眼的,天天提醒我家里有个哨兵在过度紧张。”


    他绕着医疗舱走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


    “这玩意儿能两个人一起用吗?”


    “应该是可以的。”燕信风说。


    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需要两个人一起躺进去,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调出操作界面,指着上面复杂的参数开始介绍:“这款型号配备了双人协同稳定模式,主要是为结合热高峰期,或者高强度战斗任务后,需要对哨兵和向导进行同步深度调理时设计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舱体外侧某处轻按,流畅的舱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符合人体工学的浅银色衬垫和整齐排列的传感器触点。


    燕信风在选购时做足了功课,讲解起来条理清晰,甚至能指出几个关键的技术改进点。


    卫亭夏看似在听,目光落在那些精密的构造上,实际注意力早就飘到了别处。


    他如果真的好奇,之后可以自己拆了研究。现在,他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


    燕信风今早出门只穿了件最简单的白色衬衫,剪裁合身,质地挺括。


    他一贯如此,所有的衣物都是这种低调而有质感的款式。


    卫亭夏半靠在敞开的医疗舱门边,视线垂落,在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轮廓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这个模式的能量回路是独立闭环的,可以确保——”


    燕信风讲解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


    卫亭夏的指尖已经解开了第一粒纽扣,接着是第二粒。


    布料向两侧分开,露出锁骨清晰的线条和一小片紧实的肌肤。


    医疗舱内部柔和的光线流淌出来,在那片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燕信风沉默着,没动,也没再说话,只是呼吸滞涩了一瞬。


    整个客厅忽然安静得能听见空气循环系统细微的嗡鸣,以及两人之间骤然变得清晰而粘稠的引力。


    等指尖挪到第五粒扣子,大半片紧实胸膛都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与光线里时,燕信风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的语调竭力维持着一贯的平稳,尾音却不易察觉地发紧:“你可以先试试它的基础监测功能。从参数来看,应该会比军部标准配备的型号更……”


    他在尽力克制,试图将脱轨的注意力拉回正事,可卫亭夏却丝毫没有配合的意思。


    他没有去解第六颗纽扣,反而顺着敞开的衣襟探了进去,温热干燥的掌心直接贴上了燕信风绷紧的小腹肌肉。


    手下传来的躯体猛地一颤,呼吸瞬间乱了节奏,变得急促而深重。


    卫亭夏终于抬起眼,眼中有笑意满溢而出。


    “不关心,不在乎。”


    他慢悠悠地复述着燕信风之前关于医疗舱性能的介绍词,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他仰起脸,很轻地在燕信风线条紧绷的下颌上啄了一下,吐息温热:“那……你想不想试试,它的双人协同模式?”


    不等燕信风回答——或许也知道此刻根本得不到一个完整理智的答案——他又接连落下几个细碎而短暂的亲吻,沿着下颌线,蹭过喉结。


    窗外日光明晃晃地泼洒进来,将两人笼罩其中。


    不知何时,姿势已悄然调转。


    卫亭夏稍一用力,便将沉默着任由他动作的燕信风推得向后,脊背轻轻抵在了医疗舱冰凉光滑的外壳上。


    银白色的金属衬着浅色的衣物与裸露的皮肤,于鲜明对比中流露出几分难以言明的融洽。


    燕信风背靠着未来科技的造物,身前是鲜活温热的向导。


    他垂着眼,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卫亭夏,总是深沉克制的眼睛里,翻涌着被日光映亮的浓稠的暗潮。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穿过卫亭夏微乱的额发,掌心熨帖地扶住他的后颈,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似乎远去了,只剩下交织的呼吸。


    精神图景中,燕尾鸢满意地梳理着羽毛,将这段时间来搭建好的巢穴整理再整理,柔软的织物配合馥郁的香草,连作为构建的树枝都打磨平整。


    这是一座新生之巢。


    ……


    温水柔缓地漫过皮肤,氤氲的热气让视线有些模糊。


    卫亭夏眨了眨眼,水珠从睫毛上滚落,视野清晰起来。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了指上方某处。


    “那儿,”他说,“有一滴水。”


    燕信风顺着他的指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凝结在吊顶边缘将落未落的小小水珠,收回视线,低声问:“你想让我把它擦掉吗?”


    卫亭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脸颊贴着燕信风温热的肩颈蹭了蹭:“我知道你现在……特别想找点事情讨好我。”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语气含糊却带着了然的笑意:“但算了。”


    按在腰间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揉开紧绷的肌肉。


    卫亭夏舒服地喟叹一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向后交付出去。


    燕信风的手臂稳稳地环着他的腰,将他妥帖地拢在怀里。


    等卫亭夏被抱出浴缸,擦干,裹进柔软的浴袍时,困意已经浓得化不开,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卧室里只有一盏夜灯散发着朦胧的暖黄光晕,确实很适合睡觉。


    燕信风将他放进床铺,仔细掖好被角,自己才在另一侧躺下。


    床垫微微下沉,带来令人安心的重量和温度。


    “困了就睡吧,”燕信风的声音在咫尺之遥响起,很低也很稳,“我陪着你。”


    卫亭夏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他,即使闭着眼,也能准确地将手搭在燕信风的手臂上。


    “你当然要陪着我。”他含糊地嘟囔,声音浸透了睡意。


    黑暗中,燕信风的唇角无声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被角又往上拉了拉,盖住卫亭夏露出的肩膀,然后便一动不动地守在一旁,听着身侧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精神图景里,燕尾鸢也安静地蜷缩在新筑的巢穴中,等待着。


    *


    *


    晨光熹微之际,一则提示音叫醒了燕信风。


    「联盟军方医院来信」


    是精神力采样结果出来了。


    燕信风一直在等待,因此提示音一响,他就睁开眼睛,打开了终端。


    报告上的各种数值较之上一次,有了部分提升,燕信风一一翻过,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天,他一直在研究向导的各类精神数值标准值,已经能把一长串都背过了,因此,燕信风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卫亭夏的总体精神确实正在升高,他的精神活跃度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平均范围。


    放在医学领域,这其实是一种积极反应,因为这意味着向导的潜力还在不断提升,有望实现层级跨越。


    可再积极,都该是成年之前的事情。


    卫亭夏已经27岁了,他不该再有这种不稳定的提升。


    看向床上沉沉睡着的卫亭夏,燕信风轻轻带上门,来到书房。


    他将那份报告投射到整面墙壁,所有数据以惊人的细致度铺展开。对比线交错上升,异常波动的曲线像某种无声的呐喊。


    他的目光锁定在几个关键数值上,一个猜测从心底悄然攀爬上来。


    正在这时,通讯响了。


    明明是卫亭夏的精神力采样结果,呼叫的却是他的私人加密线路。


    “将军。”


    是医院院长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慎重。


    燕信风瞥了一眼窗外,浅蓝光晕正在庭院里规律地巡弋,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与卧室的距离。


    “是我。”


    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在这个年代,实体纸张已近乎古董,院长大概是从结果出来就开始反复核对、印证,甚至需要借助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消化难以相信的事实。


    “我不能保证这是好消息,将军,”院长的声音带着长时间思考后的干涩,“我们专家组反复讨论了很久……卫上校目前的状态,其实非常典型,非常好解释——如果他不是一个已经分化完成十年的成年向导的话。”


    “什么意思?”


    燕信风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了冰冷的玻璃上,寒冷帮助他稳定理智。


    “精神图景暂时性的脆弱与重建迹象,精神海的高度活跃与不稳定波动,激素水平的特定峰值……所有这些,通常只集中出现在一种情况下。”


    院长的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用词的重量。


    “那就是向导的分化前期。那是向导一生中精神力潜力最猛烈的一次喷发期,充满了不确定性,但也伴随着巨大的成长可能。就像哨兵在觉醒前会经历的感知过载和情绪风暴一样,您一定深有体会。”


    燕信风当然体会过。


    那段如同在炸药库边行走的记忆,每一根神经都暴露在外,世界是喧嚣的、锐利的、无法控制的。


    燕信风的喉咙骤然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需要一次深呼吸,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才让声音维持住平稳。


    “院长,他十年前就已经分化结束了。”


    “是的,记录无可争议,”院长的叹息声透过听筒传来,沉重而困惑,“正因如此,我们才反复核查……


    “将军,我无法为接下来的结论承担绝对的医学责任,这超出了现有案例库的范畴,但是,从所有生理指征和精神力图谱分析来看,这太像分化前兆。”


    院长停顿了一下,似乎能想象到通讯另一端燕信风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他继续说道:“不管是激素的异常波动,精神图景边缘那些类似于‘生长痛’的细微裂痕与快速修复的迹象,还是卫上校近期表现出来的能量活跃,都无限接近于向导成年前的分化潮。”


    “但是……”


    燕信风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是这不可能。


    从来没有二次分化,从联盟建立到现在几百年的历史里,有效记录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二次分化,这是不应该存在的。


    卫亭夏总不至于——


    “——天杀的这是什么!!!”


    卫亭夏的尖叫声从卧室响起,燕信风心头狠狠一跳,顾不得挂断通讯,迅速转身冲出书房。


    原先昏暗的卧室里灯光大亮,惨白的光线将房间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刺得人眼疼。


    燕信风先注意到是卫亭夏惨白的脸和睁大的眼睛,整个人蜷缩在床头,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只占据了一个小得可怜的角落。


    他一直瞪着被子,神色如临大敌,仿佛那铺开的被褥底下藏着什么可怖的东西,让他连碰都不敢碰。


    “小夏?!”


    燕信风疾步冲到床边,声音紧绷:“怎么了?”


    卫亭夏没说话,只是凭着本能僵硬地转了下头,目光掠过燕信风的脸,却像没真正看见他,只是胸膛在剧烈起伏。


    “……”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用力咽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


    “你……”他终于挤出一点气音,干涩得刮擦耳膜,“你……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卫亭夏闭了闭眼,摸索着扯住被子一角,掀开了被子——


    燕信风的视线随之落下。


    看清被子下面的瞬间,他呼吸骤停,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半步,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被子底下……


    有一个蛋。


    第192章 孵蛋


    “燕信风!……燕信风!!”


    一瞬间的感官发作, 让周围的一切都晕成黑色,燕信风在半秒钟之内听到了十公里外的心跳声,和院长在办公室里急切的拨号声。


    “……我没事。”


    赶在卫亭夏做出任何不理智举动之前, 燕信风眨眨眼, 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只是……有点太惊讶了……”


    他试图解释自己刚才的失态。


    “你当然应该惊讶!”卫亭夏仍然蜷在床角, 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尖细紧绷,“我他妈生了个蛋!!!”


    他还是不敢看床上的那个圆东西, 只能瞪着燕信风, 期待燕信风能做出些更正常且有条理的举动, 比如把那个蛋丢出窗户。


    他没把这个期望说出口,但精神链接已经表达得不能更明白。


    燕信风皱了皱眉毛,断然拒绝:“我不会把它扔出去的。”


    “为什么?!”卫亭夏猛地伸手,胡乱将掀开的被子重新扯过来, 严严实实盖住那个凸起的轮廓, 仿佛眼不见就能暂时否认它的存在,“你能不能看出现在的情况是什么?


    “我!一个人!生了个蛋!!”


    如果换种方式理解的话, 会显得卫亭夏好像在骄傲,可实际上他真的要崩溃了。


    “理论上,”燕信风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试图找回逻辑,“你不可能生出一个蛋。我认为这可能跟……别的东西有关。”


    “跟什么有关?!”卫亭夏追问,声音拔高。


    燕信风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 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书房里被遗忘的通讯器中传来院长愈发焦急的声音。


    燕信风只能先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塞进卫亭夏冰凉的手里:“你先喝水。”


    看着卫亭夏机械地抿了一口就想放下,燕信风伸手稳稳按住杯底, 眼神坚持。


    直到卫亭夏又勉强喝了几大口,他才快步返回书房,取回还在嗡嗡作响的光脑,重新站在卧室床边。


    “是这样的,”他开门见山,目光却紧紧锁着坐在床边、脸色依然难看的卫亭夏,确保对方还在慢慢喝水,“我们的床上……出现了一个蛋。”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们家进鸟了?”


    院长的声音充满困惑,试图在常识范围内寻找解释。


    卫亭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仍然坐得离那团被子远远的:“我真希望是这么回事!”


    “不是的,”燕信风沉声道,“它是突然出现的。就在刚才,我和你通话的时候。”


    院长瞬间回想起那声穿透通讯频道的尖叫。


    “你的意思是……”


    院长的声音变了调:“你的向导下了一个蛋?”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要不说人老了容易糊涂呢,燕信风连想都不敢想的话,就这么让院长秃噜了出来,他拿着光脑,不敢看床上人的脸色。


    “我们不能确定,”燕信风仍然尝试挽救局面,“人是不能生蛋的,我很确定卫亭夏是成年人类男性。”


    他们就算生孩子,也该生一个人类婴儿,而不是一颗莫名其妙的蛋,倒不是说燕信风会因为这是个蛋就不对它负责。


    床边再次传来冷笑,卫亭夏感知到了他的想法,喝完水的玻璃杯朝着燕信风的脑门扔来,燕信风抬手接住。


    总之,我们很需要一些专业的意见,”燕信风对着光脑说,仍然不敢看卫亭夏的脸色,“能辛苦您尽快过来一趟吗?”


    就算现在正躺在床上准备休息,院长也绝不可能放弃这样一个奇特的医学案例。


    “我马上出发,”他说,“10分钟后到。”


    通讯结束。


    燕信风放下光脑,谨慎地朝床边挪了两步。


    他在卫亭夏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声音放得很轻:“想让我抱你去另一个房间吗?离它远点。”


    卫亭夏看起来非常想接受这个提议,他已经伸手搂住了燕信风的脖子,但就在燕信风准备发力时,卫亭夏动作一僵,又松开了手。


    “等等,”他皱着眉,语气困惑又烦躁,“我好像不能离它太远。”


    “为什么?”


    “感觉很奇怪……你知道吗?”卫亭夏试图描述,“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或者一种联系。很微弱,但断开就会不舒服。你们哨兵不会懂的。”


    燕信风确实不懂。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卫亭夏从床上抱到卧室另一侧的宽大单人沙发上,让他在不离开房间的前提下,尽可能远离那张床和床上的蛋。


    ……


    几分钟后,正当卫亭夏裹着毯子,捧着一杯燕信风塞给他的热奶茶,小口啜饮,试图让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平复下来时,门铃响了。


    是机器人管家开的门。一阵略显忙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仪器箱磕碰的轻微声响。


    院长还挺有分寸,知道卧室是私人领域,先是抱着一个大箱子在门口停下,等了一会儿,确定房间里两人衣着整齐、没有在进行任何“不得体”的私人活动后,才轻咳一声,挪了进来。


    能在人才济济、竞争激烈的联盟首都星爬到顶尖医院院长的位置,他显然不止是医术高超。


    这位头发花白、身材精瘦、个子不高的小老头,一双眼睛在镜片后闪着精光,锐利精明。


    他穿着熨烫平整但样式老旧的衬衫,外面套了件白大褂,此刻正飞快地扫视着整个房间,目光最终牢牢钉在了床上那团被卫亭夏重新盖好的凸起上。


    “蛋在这里吗?”


    院长放下箱子,指了指床,声音里压着巨大的好奇和职业性的冷静。


    燕信风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一方面我觉得我应该录像,因为这种情况非常罕见,”院长给自己带上隔离手套,“另一方面,我觉得你俩可能不喜欢。”


    卫亭夏盯着他的手套出神:“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可能知道,”院长说着,小心翼翼朝被子靠近,“我研究精神力问题几十年,重点侧重于向导的精神图景发展和可延展性,就我个人看来,眼前的情况与我的专业高度契合。”


    说完,他掀开了被子。


    也直到这一刻,燕信风和卫亭夏才终于看清了床上的那颗蛋究竟是什么样子。


    ……它并不像人们常在生活中见到的任何一种蛋,它的外壳不是白色、黄色或者其他常见的颜色,而是泛着莹莹的浅绿,像卫亭夏精神力的颜色。


    “这不是现实生活中应该存在的东西,”院长说,他手里的检测仪器正在发出不稳定的蓝光,“我的意思是,你找不出第二枚一样的。”


    卫亭夏干巴巴地说:“我很荣幸。”


    话刚说完,连接着院长手中仪器的巨大显示屏上开始出现陡峭的折线,并且越攀越高,越攀越高。


    卫亭夏认识那个东西,那玩意儿是用来检测精神力。


    “你在干什么?”他问。


    院长半跪在床边,闻言扶了扶眼镜:“我在检测这枚蛋的精神力。”


    如果一枚蛋有精神力,那就说明它不仅仅是一枚蛋。


    卫亭夏眨眨眼睛,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迅速握住了燕信风的手,并且越抓越用力。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绷紧嗓子问。


    院长将仪器收好,确定蛋不会突然从床上掉下来以后,他站起来,转身面对着贴在一起的哨兵向导。


    如果此时有任何一人心情足够愉快,可以跳出氛围看待一切的话,他会惊讶地发现眼前这幅场景很接近于产后的婴儿常规检查,父母已经急疯了,医生正在预备宣读结果。


    “我们知道,世界运转的时间尺度,并非总能以人类的标准来衡量。人类对于广袤宇宙而言,充其量只是一堆到处乱飞的苍蝇。”


    他习惯性地开始铺垫,迂回而谨慎,仿佛不先用宏大的视角安抚听众,就无法引出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这是个很懂得如何折磨人、或者说如何让结论显得足够有分量的老医生。


    卫亭夏已经没法保持端正的坐姿了,整个人几乎半挂在燕信风身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闻言有气无力地讽刺:“所以,你想说这是个苍蝇蛋?”


    窝在被子里的蛋好像感知到了他的讽刺,原地晃了晃,换来一个惊诧的眼神。


    “不,”院长摇头,花白的头发随着动作晃动,“我只是希望你们理解,我们所知的常理并非铁律。世界本身就在不断演变,总会出现一些我们暂时无法理解、但追溯本源或许完全符合某种更高层次逻辑的情况。


    “有些人会称之为奇迹,而在我这个医学研究者看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床上那枚安静的“蛋”,又缓缓移回脸色苍白的卫亭夏脸上。


    “……这更像是一种进化。”


    卫亭夏闭上了眼睛,彻底放弃了辩论的力气。


    燕信风通过紧密的精神链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向导正在心里默默咒骂眼前这个说话绕弯子的老头是个故弄玄虚的神经病。


    他暗自叹了口气,手臂更稳地环住卫亭夏,同时出声提醒:“院长,请直接说重点。”


    院长又扶了一下眼镜,终于不再迂回。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宣布:“我认为卫上校正在二次分化。”


    这句话比说卫亭夏生了个苍蝇蛋,还有冲击力。


    “……”


    卫亭夏默默抬手捂住额头,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作为两人中唯一还保持着理智的人,燕信风承担起了关键的责任。


    “如果他在经历二次分化,那这个蛋就是——”


    院长点点头:“是他的精神体。”


    卫亭夏笑了。


    他仍然捂着眼睛,只是低低的笑了两声,声音讽刺:“我的精神体是个蛋。”


    这件事要是让他的仇家知道,估计能笑到当场撅过去,下半辈子都不愁没乐子了。


    燕信风伸手,想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脑,却被卫亭夏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


    与此同时,床上的那位当事人也感知到了创造者的嫌弃与抗拒,非常不满地又晃动了一下,甚至朝着床沿的方向骨碌了半寸,一副要冲下床来理论的架势。


    “哎,小心!”


    院长连忙拿起一个枕头,眼疾手快地挡在床沿,防止蛋真的滚落。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解释道:“不会一直都是这个形态的!这只是一个过渡阶段,一个临时的‘容器’。就像自然界的鸟类孕育后代一样,我相信,只要给予它足够的时间、稳定的环境和必要的……嗯,关注,它最终会破壳而出的。届时,里面诞生的,才是你真正蜕变后的、完整的精神体形态。”


    听到“破壳而出”,卫亭夏放下了手。


    他转过脸,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院长,那目光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医生都有些头皮发麻。


    “所以,”卫亭夏的声音很轻,“你的意思是,我不光精神体变成了个蛋,我还得……亲自孵它?”


    院长张了张嘴,在对上卫亭夏那双写满了“你敢说是就死定了”的眼睛后,又明智地闭上了。


    沉默,在这种情境下,意味着心照不宣的默认。


    燕信风立刻站起身。


    作为现场唯一还保持着绝对行动力和决策力的人,他迅速而高效地接手了局面,利落地帮助院长将带来的各种精密仪器收拾妥当,装箱,扣好卡扣。


    “真的非常感谢您能及时赶来。”


    燕信风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他亲自将箱子递还给院长,同时不容置疑地挡掉了对方眼中闪烁的对学术研究的强烈渴望。


    “我派车送您回去。在事情真正明朗化,并且我们做好充分准备之前,关于今晚的一切,尤其是这枚蛋的存在,恳请您务必保密,不要向任何人提及。”


    他话语礼貌,但姿态和眼神都很坚决。


    院长当然也明白,涉及到哨兵向导最核心的精神体异变,尤其是如此前所未见的情况,家属拥有最高的决定权和隐私权。


    他有些不舍地又瞟了一眼床上被枕头护着的方向,最终还是在燕信风的注视下,抱着箱子,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机器人管家离开了卧室。


    房门轻轻合拢,将外界暂时隔绝。


    卧室里重新只剩下两人,以及床上那枚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蛋。


    燕信风转过身,看向依旧瘫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模样的卫亭夏,又看了看床上那枚安静下来,好像也在默默观察他们的蛋。


    “……”


    沉默再次蔓延,但这一次,少了外人在场的紧绷,多了几分不得不面对现实的荒诞与无奈。


    精神链接里,燕信风小心翼翼地传递着安抚和询问的情绪。


    而卫亭夏的回答,是一声更重更长的叹息。


    “燕信风,我的头好痛。”


    燕信风凑过去,指腹在卫亭夏的太阳穴上揉了揉:“是生病了吗?”


    卫亭夏冷笑一声,答案不言而喻。


    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对等级的全部不满都来自于无法更好的匹配燕信风,现在深度结合已经解决了问题,又冒出个蛋……


    卫亭夏只觉得麻烦。


    “你不会真的考虑让我孵蛋吧?”他很警惕,“我是人,我不会。”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但问题再大也不该今天考虑。


    “去睡吧,”燕信风低声道,“我来处理。”


    他怎么处理?上将亲自孵蛋吗?那太有诚意了。


    卫亭夏想说什么,但刚才的冲击足够让清醒荡然无存,他打了个哈欠,抱着抱枕翻身,面对着沙发靠背。


    这个姿势很好,既可以生闷气,也可以躲灯光。


    毯子盖到肩膀,卫亭夏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卫亭夏在被褥间动了动,意识缓慢回笼。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宿命般的既视感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0188,”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试图抓住一丝侥幸,“我好像做了个特别离谱的梦。”


    一直趴在他枕边的小葡萄状光球飘浮起来,淡蓝微光柔和地闪烁了一下。[什么样的梦?]


    “我梦见,”卫亭夏顿了顿,自己都觉得荒谬,声音低了下去,“我生了个蛋。”


    他感觉自己的额头似乎有点不正常的发热,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如果你指的是这个的话,]0188道,[我不得不很遗憾地通知你,那不是梦。]!


    卫亭夏打了个哆嗦,倏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失重般下坠。


    紧接着,他的目光凝固在了枕边的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手工精巧的竹藤编白色小篮子,里面细致地垫着柔软的枕巾和一条浅灰色的小绒毯。


    而毯子上面,那枚把他气得头疼的蛋,正安然地躺在正中央。


    仿佛察觉到了创造者苏醒的目光,蛋很愉快地、慢悠悠地左右晃了两圈,像个在摇篮里自得其乐的小东西。


    卫亭夏盯着那个篮子,以及篮子里那个活蹦乱跳的罪魁祸首,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燕信风怎么还没把它扔了!?”


    [他怎么可能扔掉它,]0188理所当然地回答,逻辑清晰得可恨,[那是你的精神体。是正在经历‘二次分化’的核心具象化产物。从生物学和能量学角度,它现在是你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求你了,”卫亭夏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住抽痛的额角,声音虚弱,“别提醒我这个。”


    他头痛欲裂,勉强支撑着盘腿坐在床上,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审视那个精致篮子里的不速之客。


    篮子很温馨,布置得很用心,一看就是燕信风的手笔。


    但里面的内容物,实在是太超出理解了。


    卫亭夏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对精神体一类其实没有太执念,他只是希望自己的精神力能在该派上用场的时候别掉链子,至于有没有一只跟着自己到处乱窜的小动物,那就无所谓了。


    “这真是我的精神体?”他忍不住跟0188确认。


    [院长分析的时候,我也在分析,]0188回答,[你的确在二次进化。]


    “……”


    所以发烧不是幻觉,成年时经历过的热潮,现在他要再经历一遍。


    卫亭夏叹了口气,那股折腾了一夜的恼火和震惊,终于消失得差不多了。


    他往后一靠,倚在床头,觉得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


    “燕信风人呢?”他问0188。


    [主角正在楼下,] 0188的光晕闪了闪, [在你醒来前约三十分钟,他刚刚结束一场与首都星精神力学专家的加密远程会议。一小时后,他还有一场与沈墨石的预定通话,时长约二十分钟。]


    沈墨石。S级。是全联盟目前能找到的等级最高、经验最丰富的向导。


    燕信风找他,无非是想为这棘手的“二次分化”和“蛋形精神体”寻找更多理论支持或实际经验。


    “嗯。”


    卫亭夏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又转回床头柜,望向那枚安安静静待在精致小窝里的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眉毛轻轻一挑,忽然伸手,指尖勾住篮子的提手,把它整个拎了过来,放在自己曲起的膝盖上。


    只有成人手掌大小的蛋,在柔软的绒毯里随着动作微微晃了晃。


    卫亭夏一点也没有对待易碎品的小心翼翼,很随意地伸手进去,将蛋捞了出来,托在掌心,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蛋壳温润,触感并不冰冷,浅绿的底色下,细微的流光似乎在缓慢地脉动。


    “所以你到底会孵出个什么东西?”卫亭夏问。


    蛋当然无法回答,向导与精神体之间的微妙联系中,只有一阵接一阵的平稳波动。


    看了半晌,卫亭夏撇撇嘴,又把它放回了铺着绒毯的篮子中央,还顺手把边角掖了掖,让它躺得更稳当点。


    “听好了,”放完以后,卫亭夏竖起一根手指,提前声明,“我不是鸡,也不是任何鸟类,是绝对不会亲自孵蛋的。你想都不要想。”


    意识到自己出生无望,精神链接中传递来的平稳波动骤然一变,化为一股慌乱的焦躁情绪,像无形的丝线,轻轻扯动着卫亭夏的神经。


    卫亭夏抿了抿嘴唇,强忍着没把那点情绪直接掐断,而是略显生硬地压下链接另一端的躁动。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些:“……不过,我可以给你找一个能孵你的。”


    「谁?」


    一个清晰又稚嫩急切的意念,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卫亭夏的脑海。


    这是卫亭夏第一次听到自己精神体的声音,体验新奇,有点类似他第一次跟0188对话。


    “这你就不用管了,”他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反正肯定给你找个靠谱的。现在,安静点,我需要冷静一下。”


    得到了保证,精神链接另一端的焦躁情绪平息了些,转而传递来一丝微弱的、带着试探和依赖的好奇感,像初生的小动物在小心翼翼地确认环境。


    卫亭夏没再理会,只是拉高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试图用黑暗和安静消化这接连不断的冲击。


    而床头柜的篮子里,被毯子盖住的蛋,轻轻、轻轻地,又晃动了一下。


    第193章 结合热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沈墨石说。


    他蹲在床边, 与燕尾鸢四目相对。


    “我真的为你感到遗憾,”卫亭夏趴在床上,怀里抱着个枕头, “你知道的, 没有经历过二次分化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我特别怀念这种脑子都要坏掉的感觉。”


    他已经烧得有点不清醒了,医用退烧剂完全不顶用, 只能靠身体硬撑。


    房间的各个角落都被浅绿色的精神力占领, 卫亭夏不需要睁眼, 就能感受到沈墨石的每一次呼吸。


    “你的鱿鱼呢?”他懒洋洋地问。


    沈墨石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的精神体,”卫亭夏打了个哈欠,“你为什么不把它放出来玩玩呢?”


    “我觉得现在这个情形,可能不太适合让它出来, ”沈墨石说, “它出来只会添乱。”


    燕尾鸢已经很紧张了,它正在拼尽全力守护那枚蛋, 不想让任何人靠近,沈墨石光跟它对视一瞬,都能招来一阵威胁的嘶鸣。


    “它过度紧张了……”卫亭夏喃喃自语, 替大鸟解释。


    “你为什么想让它出来?”沈墨石问。


    他已经放弃了与充满敌意的燕尾鸢建立联系——这只鸟从以前就不怎么待见他,转而试图通过与卫亭夏的交谈,来缓和房间里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感。


    那枚蛋被燕尾鸢小心翼翼地拢在腹部的绒毛底下, 沈墨石能感觉到其中传来的、新生般的精神波动。


    精神波动被燕尾鸢强大的气息严密守护着, 藏得很深,可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异常平稳有力,而这还仅仅只是分化初期。


    卫亭夏没说话,脸颊烧得通红, 呼吸都有些烫人。


    沈墨石知道他此刻正被高热和内部剧烈的能量重组折磨着,便没有强求答案,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我看过你最新的分析报告了。卫亭夏,你的潜力非常高。”


    听到这句,一直趴着不动的卫亭夏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闷在枕头里,带着高烧特有的沙哑和一丝清晰的讥诮。


    “哦……”


    他拖长了调子,侧过脸,露出半只烧得水汽氤氲,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所以联盟的闪耀之星,终于要迎来一个不是B级的向导了。肯定有很多人要高兴得哭出来了。”


    “我觉得不会。”


    沈墨石平静地接受了挑衅,并且一点都不生气。


    没有得到自己预想的反应,卫亭夏觉得很无聊,翻了个身,试图拿屁股对着沈墨石。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沈墨石提醒道。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想让我的精神体出来?”沈墨石耐心地重复,甚至严谨地纠正,“顺便提一下,它是章鱼,不是鱿鱼。”


    “哦,这个啊……”


    卫亭夏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声音因为埋在布料里而有些含糊,但那股故意的劲儿一点没少:“我琢磨着……说不定它也能孵蛋呢?触手多,效率更高。”


    房间里原本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燕尾鸢正沉浸在自己“守护兼孵化”的重要职责中,满足地用绒毛拢着那颗蛋,觉得谈话与自己无关。


    可当某个危险的关键词从卫亭夏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这只幸福的大鸟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竖瞳瞬间锁定了沈墨石。


    它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唯一的选择!


    有人想用那软趴趴、滑溜溜的玩意儿抢它的蛋!


    “唳——!”


    愤怒的振翅声和带着威胁意味的尖啸骤然响起,巨大的翅膀在不算宽敞的卧室里掀起一阵强风。


    沈墨石想都没想,直接凭着对危险的本能预判往旁边迅速挪了两步,同时双手平举,做出一个明确表示无害和放松的手势。


    “冷静,我没有要抢你的蛋,”他语速平稳,尝试跟这只占有欲爆棚的猛禽讲道理,“而且章鱼是水生软体动物,它没办法孵蛋。你的向导只是在逗你玩。”


    仿佛是在配合他的解释,床上的卫亭夏紧跟着就闷闷地笑了起来,肩膀随着笑意一耸一耸,对自己造成的混乱非常满意。


    燕信风的这位向导脾气差、难捉摸,沈墨石早有耳闻,之前有限的几次接触也只觉得名不虚传。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卫亭夏生病时脾气能更差,这么喜欢戏弄人,连自己的精神体和客人都不能幸免。


    “你目前的状态相对稳定,但分化的进程存在波动。”


    沈墨石决定忽略这场小闹剧,回归正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专业性。


    “我会建议燕将军为你安装一个定时生命体征与精神力监测装置,设定在……比如每五分钟自动扫描一次。这样能建立连续的数据基线,一旦出现剧烈波动,可以及时介入。


    “二次分化过程理论上不会比初次更危险,更多是能量层级和稳定性的跃迁问题,关键在于精细监测。”


    他话音刚落,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燕信风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除了水和药物,果然还有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银色监测贴片。


    他已经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此刻先是对沈墨石微微颔首致谢,然后目光扫过炸毛的燕尾鸢和床上那个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头乱发和通红耳尖的罪魁祸首。


    见他进来,燕尾鸢立刻对着主人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咕噜和低鸣,翅膀指向沈墨石,精神链接里充满了被威胁到孵蛋权的委屈和控诉。


    “不好意思,不是有意冒犯您的,”燕信风无视它的告状,先看向沈墨石,“它脑子不清醒。”


    “我脑子很清醒!”卫亭夏反驳。


    “我没有说你,不要生气,”燕信风平静辩解,“我在说燕尾鸢脑子不清醒。”


    “那还差不多。”


    卫亭夏不说话了,眼看着又要睡着,燕尾鸢本来想吱哇几声反抗燕信风对自己的评价,但瞧着向导累得不行,舍不得吵他,所以只是象征性地瞪了瞪眼,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围观的沈墨石觉得很有意思,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我没事,分化期的向导不舒服,情绪不高是正常的,你的精神体保护欲很强。”


    雄性鸟类孵蛋还是比较少见的,自然界中的燕尾鸢没有这种习性,应当是这只自己进化出来的。


    “谢谢。”


    燕信风对沈墨石的夸赞做出简短回应,接着走到床边,放下托盘。


    他先伸手摸了摸卫亭夏滚烫的额头,随后才转向自己的精神体。


    燕尾鸢仍然保持警惕,担心在场任何会喘气的生物抢走蛋,燕信风跟它对视一秒,伸出手指,挠了挠燕尾鸢紧绷的下颌。


    “好好孵。”他道。


    燕尾鸢放心低下头,专注自己的工作,不理他了。


    等卫亭夏吃完药,很不爽地带上监测器以后,沈墨石和燕信风离开卧室,走到楼梯口。


    “很抱歉,”燕信风再次道歉,“他现在不舒服了,说话不太好听,他平时不这样。”


    燕上将此时说话的口吻。很像那些盲目溺爱自家孩子的家长——不好意思,我家xx平常不这样的,他在家里是个很乖的孩子,可能是上学了,不适应,老师你要耐心对待他balabala……


    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沈墨石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怪他。我亲身经历过初次分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况且这可是联盟有记录以来的第一例二次分化案例,其研究价值无可估量,我会全力提供支持。”


    燕信风点了点头,目光被无形的线牵着,又一次不自觉地向卧室房门投去。


    他人虽然站在这里,所有的心思和感知却都牢牢系在门后那个被高热和蜕变折磨着的人身上,担忧之情几乎要满溢而出,在哨兵惯常冷峻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


    “你的运气不错。”


    沈墨石沉吟片刻,还是将话题引向了更现实的层面,语气客观,不带褒贬。


    “我无意评判过往的任何安排。但当你的伴侣、你的向导,官方评定只有B级时,联盟最高层在考虑你的晋升路径时,不得不顾虑更多平衡与稳定性。”


    他抬起眼,看向燕信风,继续道:“如果这次卫亭夏能够成功跃升,稳定在A级,甚至触及S级的门槛……那么,你能走的路,会远比现在更远更高。”


    这个“走得更远”,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一位战功赫赫、掌控力惊人的黑暗哨兵,配上一名足以与之匹配、能确保其长期稳定不会失控的高阶向导,这几乎是联盟权力架构中最理想的组合。


    燕信风多年的积淀、威望,加上这临门一脚的圆满,下一任元帅的人选,已经失去了悬念。


    沈墨石本以为,这番话至少能从燕信风身上换来一丝如释重负,或者是对未来蓝图的确认。


    然而,弥漫在两人之间空气里的情绪波动,依旧只有化不开的忧虑,以及些许对此话题的漠然。


    燕信风的绝大多数注意力仍然落在卧室门口,忧心着躺在里面的向导。


    过了许久,他的视线才终于从房门上收回,重新看向沈墨石。


    “那些事不重要,”他低声道,“我现在只希望一切顺利。”


    坦白讲,燕信风根本没觉出二次分化是好消息,他和卫亭夏现在就很好,不需要任何意外来打扰。


    二次分化也许会带来更高的等级、更充裕的精神力和更稳固的精神图景,但不能因为得到好处,就忽略了过程凶险。


    难挨的情绪顺着链接一点点的传递到燕信风身上,并变得越来越难以承受。


    盯着燕信风写满担忧的侧脸,沈墨石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道,彻底搁置了关于权力与未来的所有话题,“我对二次分化的具体过程了解有限,但有件事必须提醒你:向导在剧烈蜕变期,精神力核心重组时,极有可能诱发结合热,你最好现在就去陪着他。”


    他言尽于此,朝卧室方向示意了一下:“去吧。我会等你的通讯,如果有任何我帮得上忙的波动异常,随时叫我。”


    ……


    ……


    卫亭夏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块烧红的炭。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盯着天花板模糊的纹路,声音干涩地问:“我……有没有在冒白气?”


    [没有。] 0188冷静地回应。


    “真没有吗?”卫亭夏不信,他感觉自己的皮肤烫得快要裂开,每一个毛孔都在喷发热浪,“我真的觉得我在冒烟。”


    [这是低烧带来的错觉。] 0188的光晕平稳地悬浮在他视野上方, [你只是在出汗。]


    “出汗也很糟糕……”


    卫亭夏有气无力地抱怨,翻了个身,毫无形象地摊开四肢仰躺在床上,一脚将厚重的被子踹到了地上。


    皮肤接触微凉的空气,带来一丝短暂的缓解,但很快又被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热浪吞没。


    而更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的,是此刻充斥在整个房间里的精神力。


    如果平时卫亭夏的精神力是深潭里安静的水,那么现在,它就像是被无形力量搅动加热、直至沸腾的海洋。


    无需刻意感知,房间内入眼可见的一切,甚至包括空气本身,都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浅绿色微光。


    那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而是精神力极度活跃、满溢到开始自发向外弥漫的能量场。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温热的潮汐。


    太多情绪了。


    担忧的,急躁的,恍惚的,难过的。


    无数情绪混杂着远道而来的波动,让有限的感知经历了无限的嘈杂,明明房间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可卫亭夏就是不自觉地捂住耳朵,试图躲进更安静的空间里。


    “我会分化到什么等级?”他问0188。


    [你真的想知道吗?]水蓝色的小葡萄反问。


    “想知道,”卫亭夏说,“我很想知道我受这么大的罪能得到什么?”


    [反正不是S级,]0188说,[二次分化其实很好理解,是一种能量的积累后突破,有点类似厚积薄发。]


    “我理解突破,但是这个‘厚积’是哪来的?”


    0188言简意赅:[你的工作经历非常丰富。]


    卫亭夏跳跃过很多世界,作为积分榜排名第一的宿主,他的精神力完全可以用强悍来形容,是这个世界的身体状态不能适应他的精神力。


    像水早已满溢,容器却太小。


    所谓的二次分化,其实就是这副身体终于撑不住卫亭夏真实的底蕴,被迫打破旧壳,重新构筑。


    “你觉得我可能成为黑暗向导吗?”卫亭夏问。


    [非常有可能。]


    伴随着回答一起响起的,还有噼里啪啦的鼓掌声,简直莫名其妙。


    卫亭夏听得很烦,抓起枕头就朝着0188扔了过去,可惜0188没有实体,枕头飞出去老远,最后落进燕信风怀里。


    一见他来,卫亭夏立刻道:“帮我把那串邪恶的水葡萄丢进垃圾桶,谢谢。”


    说完,他无视0188的尖叫声,扑通一下倒回床上。


    燕信风当然不可能把0188扔进垃圾桶——他根本不知道邪恶水葡萄是什么。


    既然无法满足卫亭夏的要求,燕信风就做了眼下最该做的事:把枕头放回床上,在床沿坐下,保持着一个不会压迫到对方、却又触手可及的距离。


    察觉到他的出现,那些过于活跃的浅绿色精神力立刻缠了上来,燕信风没有抗拒,任由它们贴近。


    监测贴片规律地闪着微光,数据平稳上传。


    精神力还在持续增长,图景也在稳步扩展,分化期还没结束,但卫亭夏已经越过了A级。


    燕信风分神瞥了一眼终端,住所的几个监控节点已传回警报——过高的精神力浓度正在侵蚀精密元件,某些结构处出现了细微裂痕。


    等分化结束,这里不能住了,得换栋房子。


    指尖抚过卫亭夏沁出细汗的额角,燕信风低声道:“如果觉得这里不够安全,我们可以去医院。”


    卫亭夏把脸埋在臂弯里,摇了摇头:“去了也没用。”


    见他拒绝,燕信风便不再多言,伸手扶住卫亭夏汗湿的肩膀,帮他就着杯子喝了点水,又喂进两粒缓解剂。


    做完这些,他没松开手,掌心带着稳定力道,缓缓抚过对方绷紧的后背。


    床头的小篮子里空空如也,燕尾鸢把蛋带进了精神图景。


    燕信风没弄懂它是怎么做到的。


    “你想不想吐?”他又问,“能看清我的手吗?”


    在他的催促下,卫亭夏勉强睁开眼瞥了一瞬,点头:“能看清。”


    “这说明你对缓和剂适应良好,”燕信风说,“睡会儿吧,很快就不难受了。”


    精神图景里,燕尾鸢也抬起头,朝着这边发出一阵低沉温和的鸣颤。


    卫亭夏靠在他肩上,急促的呼吸略微平缓了些。那些四散的浅绿微光找到了锚点,渐渐收束了狂乱的轨迹。


    过了很久,他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热……”


    燕信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怀中人歪靠过来的吐息,滚烫地蹭过他颈侧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却鲜明的战栗。


    与此同时,监测器发出短促而急促的警报——卫亭夏的体温正快速突破安全阈值。


    原本只是轻柔缠绕的浅绿色精神力,随着体温升高,骤然变得浓郁粘稠,如实质般缠绕上燕信风的手臂腰身,柔软又异常缠绵。


    燕信风低下头。


    卫亭夏恰好在这时微微睁开眼,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没有焦点,两人对视,又隔了一层隐约的雾。


    那些大胆缠上来的精神力,竟在这次对视中微妙地瑟缩了一下,流露出茫然的近乎羞怯的迟疑。


    “热……”


    卫亭夏又含糊地哼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自己睡衣的领口,用力一扯。


    第一粒扣子崩开,露出底下大片泛着诱人粉红的皮肤,上面已经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湿润的光。


    他显然难受极了,意识在高温和本能中浮沉,可身体却遵循着最原始的渴望,不管不顾地往燕信风怀里更深处钻去,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滚烫的嘴唇无意识地蹭过燕信风的下颌、喉结,留下湿热的痕迹。


    深度结合铸造的链接,加上高得离谱的匹配度,此刻化作汹涌的浪潮,冲刷着哨兵的自制力。


    那不仅是生理的吸引,更是精神图景深处传来的共鸣与渴求。


    沈墨石的推测分毫不差。


    卫亭夏的结合热,果然来了。


    燕信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把卫亭夏推开,反而收紧手臂,将怀里滚烫颤抖的身体更稳地拥住。


    另一只手抚上卫亭夏汗湿的后颈,指尖触及皮肤下搏动的血管和躁动的精神力源头。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贴着卫亭夏发烫的耳廓,低声哄慰安抚,“……我在这里。”


    精神图景中,燕尾鸢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喟叹,展开双翼,将那颗被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蛋拢得更紧,同时释放出温暖平和的气息,呼应着主人的举动。


    房间里,两种强大的精神力彻底交融,不再有主次之分,只剩下同步的脉动与攀升的温度。


    警报声不知何时已被屏蔽,只剩下交织的呼吸与心跳,敲打着这个注定漫长的夜晚。


    ……


    ……


    首都星。


    当天夜里。


    凌晨三点二十四分。


    覆盖整个首都星区、用于监测异常精神力波动的系统,在后半夜,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状态温和,却异常持久的浅绿色光斑。


    不是攻击性的猩红警报,也不是代表骚乱的橙色预警。光斑呈现出一种柔润色泽,稳定地悬浮在城区某片高级住宅区的上空,持续了整整二十七分钟。


    监控中心的操作员们经历了一阵短暂却真实的困惑与忙乱,仪器忠实地记录下这种强度高到离谱,却又不带任何攻击意图的精神力场。


    它像一颗在深夜中静静搏动的心脏,没有恶意,没有目标,只是存在着,强大着,完全超出了常规警报协议的判定范畴。


    与之相对应的,在首都星各个角落,所有评级在A级及以上的向导,几乎都在同一时刻,于精神感知的最深处,捕捉到了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咔哒声。


    那声音难以确切形容,像冰裂,也像蛋壳破开第一道缝。


    绝大多数人只是在这声微响中翻了个身,或将之归于模糊的梦境碎片,并没有深究。


    但沈墨石却在这一声轻响传来的瞬间,于黑暗中骤然睁开双眼。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躺在原处,静默地感受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精神力余韵。


    几秒后,他无声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走到了宽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首都星的夜景依旧璀璨,人造星河与地面灯火交相辉映。


    那片悬浮在夜空中的浅绿色光斑正在公共监视屏上缓缓淡去,但沈墨石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元帅被他起床的声音唤醒,也来到窗边。


    沈墨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那片光斑曾出现的方向。


    “没什么,”他的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恭喜你。你未来的接班人,看来是彻底稳了。”


    元帅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窗外:“燕信风?我听说他的向导正在进行二次分化。情况如何?”


    沈墨石终于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映着城市的灯火,


    “分化结果非常好。”他说。


    随即,沈墨石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后又补充道:


    “好到……超乎你我最乐观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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