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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0

    第26章 驱邪祟


    周拾在地上打滚, 掐着自己的脖子,面目狰狞,额爆青筋, 口中含糊地发出“呃啊”的声音。随着他双手扼紧, 脸色从涨红过渡到青紫, 白沫从他唇角溢出来, 眼珠子无力地往上翻到极限。


    周围学子吓得抖如筛糠, 连滚带爬惊叫着逃离。


    此情此景,诡异至极。


    曲延也被吓到,一边是被中伤昏迷的春知许, 一边宛如被邪祟附身的周拾。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曲延紧急呼叫系统, “你爸的到底什么情况?龙傲天中风了?”


    系统没有半点响应。


    “你爸的?”


    还是没有响应。


    “188!”曲延呼喊系统工号,还是没有响应,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


    系统不仅是离线那么简单,而是完全消失了一般。


    恍然间,曲延真成了这个时代的人,系统仿佛只是他做的一个梦。他甚至怀疑, 现代是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其实从未存在过。


    曲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股寒意攥住心脏。


    这时一只宽大温热的手包裹住他冰冷的指尖,帝王冷沉的嗓音能穿透所有失序的声音、画面, “别怕。”


    曲延慌乱的目光撞进帝王如同森林冰湖的眼睛, 世间的烦扰由此沉淀下来。


    大婚那夜, 当他于箭雨中奔赴周启桓,周启桓说的也是这两个字。


    别怕。


    曲延冷静了下来。


    帝王又道:“宣御医,请天玑神女。”


    冯烈带禁军控制住慌成一团的学子, “中邪没见过?!这么怕,都给老子回家吃奶去!”


    学子们:“……”


    话说时,周拾已经口吐白沫,奄奄一息,但手劲在一点点松开,像是用尽了力气。


    曲延有些失望,人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把自己掐死的。


    吉福留下,照看春知许在武德殿就医,周拾则被抬去天玑台。


    天玑台位于皇宫西南角,每当国家大事,帝王会到此祭拜先祖、祈福安康。天玑台也用来夜观天象,占卜吉凶。


    而世代守在天玑台的巫,被称为天玑神女。


    曲延回想原书,天玑神女是所有女角色中最为神秘的,无人知晓她的年龄、样貌,活了多久。每次出场,只听得缥缈如烟的声音。


    作为龙傲天的周拾,数次产生亵渎神女的想法,而每次都会有灾祸发生,比如睡觉时房梁无故倒塌,上朝时遭遇刺杀,或者贼寇作乱扰得他不得安宁。


    几次三番之后,周拾恼羞成怒一把火烧了天玑台,使神女葬身火海。至此大周再无神女守护,只有龙傲天一人吊炸天。


    想及此,曲延翻了一个白眼,这周拾也不是非救不可。


    但皇室宗亲,周拾在宫中出事,不可能任由他死去——相比御医,周拾现在需要的是一个通灵之人帮他驱邪避灾。


    而天玑神女恰好承担这样一个职责。


    既作观星之用,天玑台周围自是空阔,离地足有十几层楼高,登上可与鹊桥遥遥相对。高台之上,随风飘下一道空灵的女声,辨不出年龄,只如空谷幽兰、天上云烟般雅淡清冷:


    “此人罪孽深重,负无量因果,往昔所行之恶,今尽偿之。奈何天不绝其命,徒留世间,可悲可叹。”


    帝王立于台下,仰头视之,“烦请神女救他性命。”


    “无可救也。”天玑神女道,“将其置于天光下,暴晒三日,可驱魍魉。”


    周启桓命人将周拾抬到大太阳底下,没有半点遮阳,就那么暴晒着。


    曲延:“……”


    曲延问:“这真的行吗?”


    周启桓道:“神女之言,自然可信。”


    于是周拾真的暴晒了三天,也昏迷了三天。曲延每来看一眼,都会发现龙傲天比先前黑了一个度,愣是从白皮变成了黑皮,宛如非洲难民。


    曲延很好心,带了驱邪的盐巴,每次都往周拾身上撒厚厚一层。


    于是本就缺水的龙傲天,在盐分的作用下越发干瘪下去,让人怀疑他会不会就此变成干尸。


    曲延又命人打水来,浇菜似的往周拾身上倒,希望干瘪的龙傲天能像吸水海绵一样回弹。


    一套流程下来,周拾在第四天早上醒转,俨然和一条真正的咸鱼无异,身上是海盐的腥咸,挂满了晒干的海带。


    想要回收海带拿去煮汤喝的小太监见他醒来,奔走相告:“世子殿下醒了!”


    好半天,周拾猛吸一口气,剧烈咳嗽,两手捂住被自己掐紫的脖子,身上窸窸窣窣掉着雪白的盐巴。


    他看向自己干枯乌黑的手,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手,嗓音干涩:“怎么……回事?”


    周拾不记得了。


    他呼叫系统。


    脑中一阵电流音后,系统给出了回应:【重启成功,欢迎使用‘龙傲天叽霸系统’。】


    “我怎么了?”周拾抬头看向天玑台,湛蓝的天,雪白的云,这座高台如同天梯通往九重霄。


    【检测到宿主身体机能严重受损,修复需要支付10000积分,是否修复?】


    “……”周拾咬牙切齿,“什么鬼?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检测到宿主身体机能严重受损……】


    “修复!”


    曲延赶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从非洲难民变身成白嫩公子哥的龙傲天。别说他,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太监宫女都吓到了,随后觉得是天玑神女的妙手回春,直呼神迹拜服在天玑台下。


    “……这特效也就五毛钱吧。”曲延吐槽一句。


    系统188:【是呢。】


    曲延:“…………操!你爸的回来了??”


    【不好意思,总部开会,所有系统必须到场,不然主神罚工资。】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系统什么都是假的,不存在的,这一定又是我的幻想。”曲延冷静地往自己身上撒了一把盐巴。


    系统:【……】


    总而言之,周拾记忆断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掐自己脖子,顺带假装忘记“失手”伤了春知许,狡辩那也是邪祟控制,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春知许的伤口不是很深,没有伤到心脉,御医诊治过后便醒来自己回家休养。


    曲延想去探望春知许,奈何身份受限,他是向学殿的学生之前,先是帝王的妃子,哪能随便出宫。于是刷男二好感度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溜走。


    而他每天给龙傲天撒盐巴,都没换来半句谢谢,果然是大逆不道、狼心狗肺的龙傲天。早知道就该珍惜盐巴,撒在龙傲天身上纯属浪费。


    扫黄系统188被足足无视了一天后,以2000积分作为补偿,终于唤醒曲延的良知。


    “所以周拾为什么会忽然中邪?”曲延摆出谈话的姿势问系统,“你为什么会忽然消失?”


    系统:【周拾中邪我不知道原因,但消失是因为当时检测到龙傲天系统正在疯狂搜索宿主意识,整个演练场都是它的电磁波。我是外来系统,不是本地系统,如果被发现,很可能会被踢出这个世界。】


    曲延:“这么说,当时周拾中邪,是没有意识的?”


    【可以这么理解,但还有另一种可能,龙傲天系统也被某种力量干扰,不得不重新连接宿主意识。】


    “……原书没有灵异这个标签吧?”曲延可不敢这么搞,他怕鬼。


    【但有玄幻武侠的标签。】


    曲延的思路打开,“如果不是灵异,那就是人为?谁这么牛逼?能操控龙傲天自杀?”


    系统默然,人亦默然。


    曲延忽然笑靥如花:“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屎傲天终于倒大霉了。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感谢!”


    【触发主线任务:阻止周拾和医仙谷女医白娩情愫暗生,私定终身。】


    【任务介绍:医仙谷女医白娩前来京城游历,英王听闻医仙谷大名,特邀白娩至府中为自己的老寒腿针灸治疗。周拾回府对白娩一见钟情,再见灌醉,将其玷污。白娩醒来悲愤跳崖,被周拾飞身救下,至此二人成就一段孽缘。】


    【任务奖励:1000积分。】


    曲延:“……”


    普通妹子奖励只有500积分,白娩是1000积分,可想而知这妹子在原书也是个重要人物,主要负责龙傲天伤后治疗,小意温柔地伺候,还要大度地容纳其他后宫。


    曲延:“操,周拾刚中邪,现在就要把妹,不觉得割裂吗?”


    系统:【谁让他是龙傲天,吊炸天。】


    “真希望他再中一次邪,把那个白娩吓跑。”


    【说起来,中元节要到了。】


    “……”


    中元节,俗称鬼节,当夜鬼门大开,百鬼夜行。


    当然,在大周朝那就是个祭祖尽孝、驱邪祈福的节日。但许是经过周拾中邪一事,曲延总觉得阴风阵阵,偌大的夜合殿忽然空荡荡的。


    谢秋意一身素白的衣裳,端着一碗牛奶轻手轻脚走来,“灵君……”


    夜风拂入,吹得红幔飘飘,珠帘清响,女子姣好的面容被烛火照得惨白。


    曲延撒开脚丫子跑向旁斋,“陛下——!”


    谢秋意:“??”


    撞门而入,曲延飞扑到端坐于桌案前的帝王身上,一脚横跨,面对面坐在帝王腿上,搂着脖子贴得紧紧的。


    曲延双脚离地,两腿相勾,直接连同椅背都圈住。


    周启桓一动不动,手上的朱笔还拿着,只墨汁飞溅到奏疏上,如同开了一枝红梅。


    吉福赶紧非礼勿视地转过身去,悄摸摸走到门外,贴心地给他们关上。


    “……曲君?”


    曲延抱着周启桓不撒手,也不撒脚,真龙天子,至阳至刚,只要抱着周启桓,他才不怕什么魑魅魍魉。


    帝王搁下笔,双臂环住青年后背,嗓音低低的:“朕在。”


    “陛下,这个世界没有鬼对不对?”曲延小声问。


    “没有。”


    “也没有邪祟对不对?”


    “没有。”周启桓道,“鬼祟之说,都是迷信。”


    曲延又问:“那为什么还有驱邪祈福?这难道不是迷信?”


    周启桓轻轻一拍青年瘦削的背脊,冷静的嗓音如冰雪初融:“皇权的统治,需要迷信。”


    曲延愕然,松开帝王脖颈,与帝王四目相对,惘然道:“什么?”


    “皇权,必须是至高无上;朕,必须是受命于天。”周启桓的手搭在青年窄瘦的腰间,骨节分明,根根修长,他难得这样放松地坐着。


    只有他放松了,坐在他腿上的青年才会放松。


    周启桓的眼睛比翡翠更冷,比湖泊更深,比山河更远,而此时,他只是专注地望着眼前懵懂的青年,教他一个道理:“朕从未信过鬼神,但朕需要这些存在统一大周的信仰。”


    “……所以说,陛下是唯物主义者?”


    周启桓道:“曲君可愿陪朕去一个地方?顺道你可以去看望春知许。”


    曲延瞬间被转移注意力,“真的吗?”


    “嗯。”


    曲延开心得想要蹦起来,然后发现自己蹦不起来,因为他坐在周启桓的腿上,“……”


    贴得太近,帝王那处的庞大都被他压住。


    然后缓缓的,好像压不住了。


    犹如巨龙即将出巢,讨伐吵醒它的人类。


    曲延:“…………”


    而周启桓八风不动,看上去还是一脸冰冷禁欲,只是无人知晓的重重衣袍下,藏着怎样一件利器。


    这利器被烈火锤炼,滚烫地收入鞘中,多年不曾使用。而今有了呼应似的,发出些微争鸣与动静。


    动静不大,但足以让人无法忽略。


    曲延感受到了,因为他离得那么近,那么近,就坐在上面……他忘了如何去反应。


    扫黄系统的眼前逐渐从两个人变成了一片马赛克:【……】——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呀~


    半夜还有一更,别等,早点睡[比心]


    周启桓:巨龙醒了。


    曲延:撒点盐巴行吗?


    周启桓:可以撒一只小猫上去踩踩。


    第27章 忍不住


    曲延自从在太和池和周启桓有过亲密接触, 一开始几天还会小鸟飞飞,后来见高贵冷淡的陛下一派矜持禁欲,旖旎的心思也就慢慢消失。


    曲延以为, 周启桓对那种事不感兴趣, 上次是为了帮他才会摸……


    此时此刻, 感受帝王烙铁般的热度与硬度, 曲延的脸开始发烫。着地的脚尖不知该往哪儿使劲, 才能避开继续摩擦与按压。


    曲延慌乱地错开与那双冷绿的眼睛对视,“陛下……你……”


    帝王喉结一动,嗓音又低又轻:“曲君, 下去。”


    曲延一咬牙, 挪了挪腚,而后一个动如脱兔弹跳出去, 背对周启桓, 不敢看那处的雄伟之状,暗想,他是小鸟飞飞,那周启桓就是雄鹰展翅了。


    ……怎么那么大。


    果然是养驯鹰和老虎的人吗?


    帝王威坐不动, 等身体激涌的感觉慢慢平复下去, 他不该如此无礼,怕不是吓到了曲延。但,曲延那样贴紧他, 他怎么忍得住。


    忍不住的。


    “给朕倒杯茶来。”


    曲延左右环顾, 半晌记起桌子在哪儿, 过去倒了一杯紫苏饮子给周启桓。


    一杯茶尽,周启桓衣冠体面,又是那个冷若冰山的帝王。


    曲延不敢多留, “那我先回夜合殿了。”


    “早些休息。”


    “陛下也别忙到太晚……”曲延说完,觉得这像邀请,别忙到太晚就是想让周启桓也早点睡。


    孤男寡男,夜深人静,很难不发生点什么。


    曲延赶紧回去洗洗睡了,避免自己胡思乱想。


    一觉囫囵到天亮,恰逢上学休沐日。许是这几天作息规律,他一早便醒来了。谢秋意给他梳头,说:“陛下下朝后去了百兽园。”


    “喂老虎吗?”曲延起了兴致,吃完饭就兴冲冲坐着轿辇去百兽园。


    百兽园在皇宫西北角靠山,和夜合殿形成一个对角,过去的路线曲曲绕绕颇远,腿走起码大半天。但坐轿辇也不快,因为轿子是人抬的。


    八个人十六条腿的速度还赶不上一匹马。


    曲延叫停,换了小马车哒哒赶过去。


    路上被一个穿着绫罗锦衣的太监叫住,“哪个宫里的?有没有规矩?后宫中禁止喧闹。要么下来腿走,要么乘坐轿辇,莫不是这位贵人的宫里连轿辇都没有?”


    那太监是掌管整个后宫内务的,权利仅次吉福之下,素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连后宫妃位以下有时都要看他脸色行事,不然克扣一点东西,日子也不好过。


    这偌大的后宫,二十余个妃嫔,生活单调,就指望着那点外面送进来新鲜玩意解闷。


    谢秋意被曲延执意拉着同乘,她掀开四面漏风但透光的纱帘,冷淡一瞟那太监,“徐内侍这是连夜合殿的人都不认识了?”


    徐内侍的身份小卡更新:【徐儡,后宫内务总管,龙傲天登基后封为掌印大太监,与周拾里通外合,惯会谄媚,也是他提议将后宫妃嫔坑杀殉葬。】


    原书里,为了体现龙傲天并非丧尽天良,殉葬先帝妃嫔这样的事,自然是由一个大奸大恶之人提出,这个人便是徐儡,另一个是赵傀。


    两人可谓是龙傲天真正的“傀儡”。


    不记得赵傀是谁?就是之前任务中,龙傲天将要和齐美人通奸时的那个皮条客,被曲延罚去净房刷马桶了。


    这俩太监都是小人物,在原书不占什么篇幅比例,只是偶尔会提出一些恶心读者的,但符合龙傲天心思的提议。好像这样就能证明龙傲天的伟光正。


    赵傀这颗棋子算是废了,但还有徐儡。


    那徐儡自是认得谢秋意,赶忙凑了上来,假装懊悔地扇自己一小巴掌,“哎呦喂,原来是谢掌灯。奴婢给灵君请安。”


    谢秋意:“就连周世子见到灵君都是跪下请安,徐内侍真是把自己当徐家人了?”


    徐儡扑通一跪,“奴婢正要跪下呢,灵君万福,灵君安康。千万别跟奴婢计较。”


    曲延撩开纱帘,居高临下看了徐儡一眼,学着电视剧里嚣张跋扈妃子的语调:“本宫今日还就计较了,徐内侍胆敢冒犯本宫,去净房报道,刷一个月马桶。”


    “……”徐儡只得咬牙磕头,“多谢灵君不杀之恩。”


    曲延想,只要抓到一个正当理由,肯定把这奸贼除了。


    小马车继续哒哒哒。


    然后遇到了某妃子,比起曲延刻意的嚣张跋扈,那妃子才是真的嚣张跋扈,上来就骂人:“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也敢挡本宫的路?”


    【齐美人,齐沅沅,江州安抚使齐振扬长女,年十九,原定龙傲天的情人之一。原书的结局是殉葬,死后头颅被割下送还其父,不费吹灰之力将齐振扬气死。】


    曲延:“……”


    也是相当惨的一对父女。


    齐沅沅入宫后的待遇和徐乐焉没什么两样,要爱没有爱,要身份差一点。不过家境倒是大有不同,徐乐焉不受家中宠爱,而齐沅沅明显是在千娇万宠中长大,想要什么有什么。


    可是自从入宫,齐沅沅的一切都变了,她成了一只花瓶,摆在高处,看着漂亮,实则常年积灰,里面空空如也。


    她渴望有人填满自己,她接受不了从万千宠爱,到平平无奇。她的宫女小芸给了她一次希望,问她想不想见见英俊多情的周拾小世子。


    小芸和赵傀交好,而赵傀恰好想巴结周拾。


    一环扣一环,齐沅沅不知前面是陷阱,她只是渴望有一个人,新鲜地注入她的生命中。


    她答应了,然而没有见到。一切还未开始,赵傀就被打了三棍,还罚去刷马桶。


    齐沅沅希望落空,迁怒小芸,将这小宫女也罚去刷马桶,让她和赵傀双宿双飞,也算成全他们。可是,她的心还是空落落的。


    直到七夕佳节,齐沅沅鼓起勇气,想邀请天神般不可高攀的帝王,一起月下赏花。也赏一赏她自己。


    齐沅沅多渴望,如天上月、山间雪的帝王,能垂下目光看一眼自己,哪怕是怜悯。她才十九岁,如火如荼的生命才刚开始绽放,就要枯萎在这深宫中了吗?


    可是,哪怕一次,帝王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除却进宫那日惊鸿一瞥,齐沅沅再没有在重大节日之外见过皇帝。


    她不爱帝王,可是已经生出了恨。连带着帝王唯一放在身边的曲延,齐沅沅也是深深地恨着。


    “原来是灵君,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齐沅沅冷笑连连。


    曲延:呵呵怪吗?


    谢秋意下车行了一礼,“齐美人万福。”


    齐沅沅:“呵呵。”


    曲延:“我们快走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齐沅沅再不乐意,也只能让开路。


    小马车继续哒哒哒。


    遇到徐乐焉正在花园里摘花。


    谢秋意:“徐美人万福。”


    曲延:“巴拉巴拉……你知道周拾中邪了吗?”


    徐乐焉:“巴拉巴拉……真是活该。”


    曲延:“巴拉巴拉我该走了。”


    徐乐焉:“巴拉巴拉再见。”


    小马车继续哒哒哒。


    遇到羽贵妃正在凉亭里跳减肥操。


    谢秋意:“贵妃万福。”


    曲延:“巴拉巴拉……贵妃跳得真好看,有空我教你跳更减脂的。”


    羽贵妃:“巴拉巴拉……小嘴真甜。”


    曲延:“巴拉巴拉我该走了。”


    羽贵妃:“巴拉巴拉有空一起跳舞。”


    小马车继续哒哒哒。


    ……


    皇宫地图上,经过小半天后,马车终于抵达最终目的地:百兽园。


    曲延瘫在车里两眼空空,他从来没有在半天的时间里,进行过如此高效的社交过,哪怕是上学时。后宫,果然是个危险的地方,怪不得周启桓从来不带他来。


    谢秋意提醒:“灵君,陛下出来了。”


    曲延一个鲤鱼打挺:“啥?!”


    周启桓停在车前,撩开纱帘,“曲君怎么过来了?”


    曲延瘪了嘴巴,欲哭无泪:“我刚来,陛下就要走了吗?”


    周启桓朝他伸手,“下来,带你看老虎。”


    百兽园除了老虎,还有雪豹、猞猁、金猫、兔狲、豹猫、云猫、丛林猫、草原斑猫……


    曲延:“好多猫啊!”


    可想而知帝王的喜好,猫科动物。


    曲延被带到最大的猫前,一头强壮的长着浓密金毛黑色条纹的老虎面前,那虎虎生威的姿态、虎头虎脑的眼神,很难让人不露出傻笑。


    “好大,好可爱。”曲延伸手要摸。


    老虎咆哮。


    曲延立即缩回手,老虎诚可爱,手指价更高。


    周启桓命令道:“趴下。”


    曲延不明所以趴在地上,“干嘛?”


    周启桓:“……”


    老虎:“……”


    老虎趴下来,和愚蠢的人类对视。


    曲延:“…………”


    周启桓拎起地上的青年,就像拎一只小猫,让他站好了,“摸吧。”


    曲延这次没有理解错意思,“它不会咬我吧?”


    “不会。”


    曲延大着胆子上手摸了摸,老虎的毛发没有想象中柔软,反而硬硬的,有些刺挠。他立即祛魅,扭头就去摸小猫玩。


    老虎:“……”见色忘义的人类!


    撸够了猫,曲延沾了一身猫毛很满足。


    御驾回宫。


    曲延想到来时路,头都大了一圈,“陛下路上就没遇到后宫妃嫔吗?”


    周启桓:“没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曲延已经尽量走近路与静路,还是不可避免与妃子社交,周启桓怎么可能一个都没遇到。


    难道这就是冰山的光环,谁敢接近谁就会变成碎冰冰?


    “朕有捷径。”周启桓道。


    “什么捷径?不会是地道吧?”


    “地道没有,天道倒是有一条。”


    “?”


    周启桓单手揽住曲延细瘦的腰肢,一跃翻上宫墙,沿着墙壁、楼阁、屋檐飞檐走壁,轻若鸿毛。


    曲延飘在空中,浮在风里,偶尔脚尖点过墙瓦,所过之处亭台楼阁,流水曲折。他成了一只燕子,在屋檐与墙头穿梭。


    他张开嘴巴,发出“啊”的一声惊叫:“陛下你怎么还会飞!”


    几经腾挪飞跃,周启桓带他飞回夜合殿,落在高高的屋脊上,“不是飞,是轻功。”


    曲延从没觉得夜合殿这么高大巍峨过,抱住卷云屋脊角不撒手,“我的妈呀,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周启桓:“……”


    除了皇帝,旁人敢自称朕,与谋逆无异。


    周启桓当做没听到,捞起曲延落到地上,吩咐宫人准备沐浴,他们全都一身猫毛与兽类气息,必须清洗。


    曲延洗完澡,清清爽爽准备出宫了。


    每年中元前两天,帝王都会移驾城郊云栖山护京寺,烧香祈福,庇佑百姓。往年帝王从不带妃嫔一同前去,今年破了例。


    然后曲延等了足足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午饭吃完还眯了一觉,帝王仪仗终于准备好启程。


    坐在帝王御驾中,曲延由衷地问:“陛下,难道你出宫就没有什么捷径吗?”


    周启桓带了奏疏路上看,眼也不抬道:“没有。”


    “不能咻的一下飞去护京寺吗?”


    “朕是人,不是鸟。”


    “哦。”曲延估摸着,“那等烧完香天都黑了,还怎么去看春知许?”


    周启桓:“打着灯笼去看。”


    “……”


    曲延凑过去看奏疏,亲亲热热地和周启桓挨在一起,努力辨认繁体字:“臣谨奏,今岁水患,其势甚烈,波及之域远超所料。沿江而下,非止二城,实则四郡十余镇遭其荼毒,流离失所者万余人。”


    “贼寇趁虚作乱,剽掠焚杀之案日增,地方不宁。臣所领禁军,沿途分戍以护灾情,然粮运迟滞,转运不逮,饥馑蔓延,饿殍遍野,惨状目不忍睹,臣心不胜哀恸。伏祈朝廷速发赈济,以救万民于倒悬。”


    曲延读完,眉头紧蹙,“这是叶尘心的奏疏?”


    周启桓眉眼冷沉,这本奏疏边角已经破损不堪,是暗卫奔波千里,遭遇数次刺杀,损失三人才送到他手里。


    帝王早有预判,赈济灾粮不曾断过,却送不到灾民手中,那么去了哪里?


    他给的粮食足够那些人大饱一顿,却没想到会胆大至此,竟然全部吞了。


    曲延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来自周启桓身上,尽管他八风不动,表情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曲延就是知道,天子动怒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周启桓合上奏疏,不动声色给曲延调了一碗酥山,“还有一段距离,吃吧。”


    曲延乖乖吃着古代版冰淇淋,一边想着怎么帮周启桓解忧,一边思考主线任务与春知许那边,蓦地脑中灵光一闪。


    这次贪墨,该不会和龙傲天有什么牵连吧?


    如果这次水患没有处理好,死人日益增多,那天子之德就会受到质疑。皇帝受命于天,结果连天灾都处理不了,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当皇帝?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曲延的拳头硬了,屎傲天敢拿百姓的命当赌注的话,那真是死不足惜了。


    这般生着气,曲延很快干完了酥山,一口一块冰,嚼得咕咚响。


    周启桓抬起眼睛,盯着青年鼓鼓的腮帮,红润的嘴巴,唇珠也被冻红,鲜艳得像两片玫瑰花瓣,看上去就很柔软清凉。


    “曲君牙口很好。”


    曲延点着脑袋,又吃了一块冰。


    全部吃完后半小时,出了皇城大门,这还是曲延第一次离开大周朝的京都,开拓新地图,尽管只是城郊,他依然很激动。


    然后激动变成了鸡动。


    膀胱酸胀。


    曲延憋了一会儿:“……陛下,我想尿尿。”


    周启桓:“能忍吗?”


    曲延脸蛋红红夹住腿,很是难为情:“不行,吃太多冰了……”


    周启桓沉默须臾,从座位底下掏出一只从未用过的宽口小壶,“用这个。”


    “……”——


    作者有话说:净房


    刷马桶的赵傀、小芸、徐儡相遇,一起讨论为什么会被罚来刷马桶,结果发现都是因为一个人。


    三人:[裂开][裂开][裂开]


    谢谢宝们的支持,晚上见~


    第28章 谈恋爱


    曲延不想回忆在帝王面前社死的尴尬, 反正尿急是解决了。


    至护京寺已是日暮时分,百鸟归林。


    山中清幽,帝王仪仗半数候在山外, 半数巡逻, 只带了三十余人入寺。主持于寺门处迎接圣驾, 免去跪拜。


    帝王烧香敬佛的过程有些冗长, 一步一个礼仪。曲延在佛经的诵读声中全程发呆, 该走走,该拜拜,面对庄严宝相的佛祖金身, 他也是脑袋空空, 什么都不求。


    求佛不如求己。


    走出大殿时,主持望着曲延, 捻动佛珠说了一句:“灵君之心若川谷, 涤荡尘垢,廓然无累。”


    曲延:“?”


    帝王颔首,携起曲延的手,一同前去食用素斋。


    吃过素斋, 周启桓换了一身寻常衣服, 带曲延去此行的目的地。


    侍卫提着灯笼在前方照明,月色皎皎,山林岑寂, 只闻虫鸣鸟雀, 溪水潺潺。穿梭在树影憧憧的林荫间, 曲延抓着周启桓的手,脚下不时踩到枯枝、树叶、石子。


    “陛下,我们去哪儿?”


    “将军坡。”周启桓的声音一如这夜色沉静。


    曲延心里跳着小雀跃, 没想到堂堂的皇帝陛下,居然会夜里带他出来约会,欣赏风花雪月——虽然路远了一点。


    “周启桓还挺浪漫的嘛。”曲延对系统说,“知道谈恋爱要先约会。”


    系统:【……】


    系统:【你们谈恋爱了吗?】


    曲延:“拉过小手,抱过彼此,他还摸了我,我对他小鸟飞飞,他对我雄鹰展翅,不算谈恋爱吗?”


    【算苟合。】


    “……”曲延翻了一个白眼,“和你这个断情绝爱、不能人道的系统说不明白。”


    反正曲延是觉得,他和周启桓是先婚后爱,目前正在互相了解中。


    【好吧,祝你们约会愉快呢。】


    然后曲延到了将军坡,天上一轮明月,地上十里坟包。白纸飘飘,烛火遍野,隐隐传来悲恸的哭声。氛围要多阴森有多阴森。


    曲延:“……………………”


    周启桓倒是一如往常的冷静,闲庭散步般,拉着僵硬的青年走在山坡上。


    系统:【真是与众不同的约会,周启桓好浪漫哦。】


    曲延同手同脚,无语凝噎。谁家好人在墓地里约会?


    “曲君,回神。”帝王的声音将青年的魂魄叫回来。


    曲延抿着唇,脸色苍白如纸,杏仁状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周启桓,“这里就是将军坡?”


    帝王驻足,目光俯瞰而下,冷翠的眸子在月色与火光的映照中呈现出奇异的瑰丽色泽,薄薄的唇吐出重若千钧而轻如鸿毛的一句:“此处埋葬的,都是当年随朕一起出征的将士。”


    故名,将军坡。


    曲延愕然,忘记了害怕,此时顺着周启桓的目光看去,阴森的滤镜褪去,那只是一群将士的故人,在烧纸祭奠而已。


    十里坟茔,纸烛绵延,交织成另一片不同的人间烟火。


    这些人中,有的是当年送夫出征,再也没等到丈夫归来的新婚妻子。


    有的是满怀期待希望儿子闯出一番天地,最终葬在这天地的头发花白的老人。


    有的是懵懂孩童时以为父亲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长大后依然这么认为的少年。


    有的是与战友一起上阵杀敌,却只能带回友人遗物的兵士。


    每年中元前后几日,他们都会不远千里回到这片将军坡,只为祭奠亡魂,在那一张张铜钱纸的燃烧中,向另一个世界寄托自己的思念。


    “朕不信鬼神,但他们需要。”帝王望着夜色中飘飞的火星,在他冷绿的瞳色中星星点点,如同萤火。


    曲延忽然懂了,为什么人会需要信仰。


    “曲君怕吗?”


    “……不怕。”曲延摇摇头,只觉此情此景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悲伤。


    故人逝去多年,但有的人从未忘记过,也许这就是真正活过一次的力量。


    曲延问周启桓:“你每年都来这里吗?”


    “嗯。”周启桓接过吉福早准备的香烛,点燃,插在这高处的青铜香炉中。


    有人游走在人群中,最终停在大溪边,放一盏河灯。


    遥遥望去,整条河流宛如一条火龙。


    曲延问:“他们为什么放灯?”


    周启桓道:“有人尸骨无存,无从辨认遗容,只能立衣冠冢。那是长生灯,传说长生灯能流到两界交接处,被亡人看到。”


    “能看到吗?”香烛烟熏火燎,烟尘拂过曲延眼前,袅袅散在夜空中。


    “朕不知。”


    周启桓带曲延来到一座无名孤坟前,周围没什么人,这个地方像是单独开辟出来的。他说:“这是你父母的衣冠冢。”


    曲延愣住,“我父母?”


    “曲君无法回家祭祀,可在此处聊作慰藉。”


    说实话,对于这一双记忆中没有存在过的亲生父母,曲延没什么感觉,但念在他们为国捐躯、大义无私,他是敬佩的。


    吉福送来香烛纸钱供品,曲延给他们烧了,也烧香拜了,算是尽了为人子的本分。


    虽无风花雪月,曲延没有白来一趟,他看到了周启桓的另一面。


    帝王如冰山般坚不可摧,意志如钢铁般不可侵袭,他在身边筑起万丈深渊,以雷霆手段威慑来犯者,让人摸不透,看不清。


    这些只是表象,很偶尔的时候,他也会坦露一点真性情。


    回去的路上,曲延反手握住帝王修长的手指,轻而坚定地说:“陛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周启桓望着他,目光比月色更柔和。


    尽管天色已晚,周启桓还是按照约定带曲延去看望春知许。


    自然不能大摇大摆去看,否则到明天早上都看不成。帝王出行,就是这么麻烦。周启桓带曲延走了一个过场,“歇息”在寺庙厢房,而后便悄然出了护京寺,回到京中。


    暗卫早将路线摸透,一路打点过,是以畅行无阻。


    大周朝没有宵禁,但在盛京城规森严,若无重大节日,基本上子时过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曲延做贼似的来到一扇破落门前,仔细辨认门框匾额上的篆体字:春宅。


    “怎么不是春府?”


    按理说,太学院主簙虽然只是个小官,但兼任向学殿教授可是从三品,门户不该如此狭小。


    敲了好一阵门,里面才传来一声清雅的男音:“稍后,这就来开门。”


    吱呀一声,朱漆斑驳的木板门打开,露出一张清瘦苍白的脸,眉眼间依稀沾着病气,但眼睛明亮如星子。


    俄顷,那双眼睛睁大,赶紧跪下:“陛下,灵君?”


    曲延在春知许膝盖着地之前伸手扶住,“不用跪不用跪。”


    春知许更受惊吓,这位灵君也太自来熟了……


    吉福忙伸手搭过春知许手臂,将他扶起来,“大人身上有伤,这家中怎么连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普通小官家尚且有个管家小厮,或者两三女婢。春知许是真的两袖清风,别说管家,连只猫都养不起,租赁的院子也只有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厨房,都不大,应当是旁边的院子隔出来的。


    住惯了大房子的曲延进来转过身,差点撞到墙,“……”


    春知许有些腼腆,“寒舍简陋,只能住一个人。”


    曲延回头,见周启桓还站在门外,脑袋被门框挡住了小半,脸色冷酷如门神,“……陛下,进来呀。”


    帝王纡尊降贵地弯了一下腰,身高腿长的他才得以挤进这狭小的空间,简单了看了两眼,示意吉福取些药品来。


    狭小的院子,局促的屋子,进来三五人后根本伸展不开。


    曲延倒是安之若素,这就是住过男生宿舍的素质,“春大人,你伤势怎么样了?”


    春知许站在廊下,由着君王妃子参观自己简陋的住处,“已经好多了,节后便可继续前往向学殿任职。”


    曲延:“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春知许:“……”


    周启桓看着曲延。


    曲延反应过来,“我就是看看春大人的伤。”


    春知许:“多谢灵君关怀,臣已大好。”


    曲延点头,“那就好。”


    气氛安静下来——


    高冷的帝王没有说过一句话。


    曲延:“……陛下你怎么不说话?”


    周启桓:“曲君已替朕说了。”


    有一座冰山镇在身边,曲延实在和人唠叨不起来,关心也要克制些,不然万一周启桓怀疑他对春知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那就闹了大乌龙了。


    两个人谈恋爱,和旁人保持一定距离感,还是有必要的。


    “那春大人你好生歇息,早日康复。”曲延说。


    春知许迫不及待似的:“恭送陛下,恭送灵君。”


    “……”


    还要深夜赶回护京寺,明日再启程回宫。


    曲延不由得问:“陛下,我们真的不能直接回宫吗?”


    周启桓一本正经:“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曲延服了,“好吧。”


    他又体会了一回轻功飞行的快乐,在这繁荣昌盛的天子脚下,和天子在重檐飞宇中跳不一样的华尔兹。


    忽然,曲延眼前掠过“英王府”三个金色的楷体大字,赶紧拉住周启桓手臂,“陛下刹车!刹车!”


    “……”


    两人降落在英王府外的墙角。


    曲延指着墙说:“我们翻进去,我要看看周拾在干嘛。”


    系统:【周拾用酒灌醉白娩,正在抱进自己的房间。】


    “操!”


    周启桓看一眼墙壁,“曲君这是邀请朕一起当贼?”


    曲延:“陛下十万火急,我们真的要进去看看!要不从大门走也行。”


    “不可。”


    “那就翻墙进去。”


    “不可。”


    “不行我必须进去。”曲延自己爬墙,他爬,他爬,他爬爬爬。


    没爬上去。


    曲延:“……这墙怎么这么滑,这么高?”


    周启桓望着壁虎一样趴在墙上傻呆呆的青年,终是一把拎起,带他飞。


    英王府十分气派,竟和皇宫一样多用琉璃瓦,只不过不敢用皇家御用的金色,用的绿色,一眼看去一片惨绿。


    周启桓拎着曲君落在后院最奢华的那栋建筑上,此处便是周拾的住处。


    曲延脚下打滑,好不容易才以青蛙的姿势稳住,小心翼翼拆了一片瓦,打算看看屋里进展到哪一步,顺便用瓦片砸烂龙傲天的屁股。


    结果掀开瓦片,下面还有一层泥浆稻草混合的保温层。


    曲延:“……”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曲延熟练地拔出周启桓腰间的匕首,在干硬的泥浆块上戳戳戳,戳出一个洞来。


    屋内宽大的床榻上,躺着一个面貌清丽的白衣女子,脸颊酡红,口中呓语,已是醉得不轻。


    周拾一见这白娩,只觉清绝出尘,和别的女子不同。他迅速决定,他要拿下她。有白娩的医术,以后他就算受伤,也能好受很多。


    是以周拾装出一副乖顺的模样,借着感谢她针灸英王,让英王多年老寒腿减轻病痛,而行灌酒之实。果不其然,不胜酒力的白娩三杯下去便倒在他怀里。


    周拾将白娩抱进自己的房间,打算生米煮成熟饭,这古代女子都将清白名节看的重要,只要失了身,基本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呸,他才不是鸡狗。


    周拾看着床上身姿曼妙的女子,邪恶的爪子伸向她腰带。


    忽然,窸窸窣窣的泥巴掉在他头上。


    周拾不明所以,仰头看去,一坨泥砸下来,正中他鼻子,“嗷!”


    什么鬼?地震了?房子要塌了?


    周拾盯着房顶的洞,越来越大,泥沙扑簌落下,几乎迷了他眼睛。他感觉不到任何异动,除了那个洞在扩大。


    等等,在洞中间搅弄的,是匕首?


    而后,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从洞里看进来,摄像头似的锁定了他。


    周拾:“………………”


    曲延趴在屋顶,和屋里仰着头的周拾来了个四目相对,龙傲天就跟得了斗鸡眼似的,眼珠子瞪得老大。


    “好丑!”曲延吓得把匕首丢了下去。


    咄的一声,匕首插在周拾□□,和“鸡蛋”只差0.5厘米距离。


    周拾惊恐地看着这把差点让他断子绝孙的匕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半晌,他反应过来,厉声呵斥:“谁在上面?!”


    曲延瞬间慌乱,赶紧去抓周启桓,“陛——”


    抓了个空。


    曲延身边只有凉风飕飕,那么大一个周启桓,说不见就不见。


    “…………”


    高贵冷艳的大周皇帝,怎么可能像个贼在别人屋顶,偷看别人的私事。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来人,刺客!”周拾拔出匕首丢掉,跑出门叫人,不一会儿,龙傲天的屋子就被家丁、侍卫、太监围住,包括英王也飞快奔过来。


    “我的儿啊!你没事吧?”英王哭哭啼啼。


    周拾还不想暴露自己有武功,指着屋顶,“父王,有刺客!”


    英王眯着眼看去,但见清风明月下,一身红衣的青年独坐绿瓦,恁的一派清艳孤傲,“……这、这不是灵君吗?”


    周拾一惊,扭头看去,还真是曲家那个傻子……


    “灵君万福。”英王跪下就拜,他膝盖向来不值钱,已经跪习惯了。


    周遭的人除了周拾也都跪拜。


    周拾瞪着曲延,“灵君怎会在我家?还在我屋顶?”


    曲延心念电转,脸上露出迷蒙的神色,“我在你家吗?我明明和陛下在护京寺,怎么到了你家呢?”


    “这话应该问你自己。”


    “唔……我又梦游了吧。”曲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居然梦游到了英王府,还看到周小世子做出那等禽兽之事,真是抱歉。”


    白娩还在屋里躺着,周拾迅速转移话题:“既然是梦游,灵君没有武功,是怎么爬上这么高的屋顶的?”


    曲延张开手臂,“我身轻如燕,自然是被风吹上来的。”


    “哪里有风?”


    “刚才有风,现在没有了。”


    周拾咬牙,直觉这事不简单,忽听一道细长的声音:“陛下驾到——”


    天子亲临,众人更是抖如筛糠,英王麻溜地滚到帝王脚边,“陛下怎么来了?难道是来看我的?陛下~我就知道你没有忘记我们的兄弟情,想当年……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周启桓脚下不停,来到屋前,凤目微抬。


    嗯,他的曲君变成了一只炸毛的猫。


    曲延不说话,只瞪着身高腿长跑得快的帝王,腮帮微微鼓起。


    周启桓:“朕来接梦游的灵君。”


    曲延扭过脸哼了一声。


    英王命人拿竹梯,好让梦游到英王府上房揭瓦的曲延下来。


    “不必。”周启桓张开臂膀,玄衣袖口宽大,身形悍利如剑而稳重如山,他望着曲延说,“跳下来,朕接住你。”


    曲延犹豫片刻,还是纵身一跃,如一只轻盈的燕子,扑进帝王怀中——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火箭和营养液[星星眼]


    不好意思来晚了,下章还是龙傲天被收拾日常,晚上见~等上了架一定日六!


    作者要调整一下步骤,不然只能半夜更新了orz


    曲延:我爬,我爬爬爬……我戳,我戳戳戳……我吃,我吃吃吃……


    周启桓:(看看老婆每天都在重复什么事情)


    第29章 吸猫了


    “我有匕首落在世子房里, 我去拿!”曲延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已飞快闯进龙傲天卧房中。


    周拾大惊失色,跟进去想要阻止, 然而已经来不及。


    “哎呀!世子床上怎么躺了一个姑娘?”曲延故作惊讶地叫道, “难道世子想对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做什么禽兽之事?”


    “我没有!”


    英王等人进了屋, 脸色尴尬, 他的儿子他了解, 偶尔荒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莫不是哪个侍女……”


    及至视线挪到床榻上,英王老脸一僵, “白医仙?”


    曲延:“好大的酒味, 世子这是将人家姑娘灌醉,想做禽兽之事?”


    一口一个禽兽, 反正禽兽等于龙傲天就对了。


    周拾:“父王, 我……”


    啪的一声,英王抬手一个大逼斗甩过去。


    龙傲天被打得原地转了三圈,撞到柱子上,鼻血横流, 脸颊那么大一个巴掌印。


    曲延噗嗤一笑, 今日道德-1,功德+2。


    英王指着周拾,“你这个混账玩意, 平日里和侍女厮混就罢了。人家白医仙是从医仙谷出来的, 医仙谷是什么地方?那都是世外高人, 也是你能沾染的?”


    活了大半辈子,英王自己也混账风流过,对于医术卓绝的白娩, 他却是真心敬佩,他这老寒腿御医都治不好,白娩扎几针就好了大半。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配一些王公大臣的女儿还算门当户对,配白娩,那就是癞皮狗想吃天鹅肉。


    英王这就命人将白娩带回她自己的房间,好生看护,任何人不得靠近。


    周拾脸皮肿胀,怨恨地瞪着英王,被女人打,传出去最多落得一个风流的名声;被自己的父亲打,那性质完全不一样,别人只会觉得是他做错了事。


    这个老头子算什么东西?也敢打他!周拾的恨意在胸腔滋生,几乎爆炸。


    曲延不管龙傲天怎么想的,反正白娩暂时免遭毒手,他对英王夸赞:“英王果然家风严谨,本宫和陛下甚是欣慰。”


    英王尴尬地笑笑。


    曲延没有听到系统提示任务完成的声音,看来周拾贼心不死,还想对白娩做些什么。


    那就见招拆招,等着瞧。


    曲延最后一瞥愤怒的龙傲天,莞尔一笑走了。


    因为灵君梦游之症,御驾当夜回宫,言官们最多讨论几句,也就罢了,没有把此事当成事说出来。倒是英王和周拾第二天就被参了一本,之前种种荒诞之事一起算,最后罚俸一年。


    曲延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还是听谢秋意提了一嘴。


    迷迷瞪瞪的曲延坐在梳妆镜前,努力回想,“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秋意道:“灵君刚进宫门就睡着了,陛下将灵君抱回来的。”


    “……”


    总而言之,罚俸对龙傲天来说只能算是小惩大诫,必须攒一波大的,才能将龙傲天拉下马。


    曲延想到了徐太尉,邪恶一笑,问谢秋意:“你在徐家有人脉吗?”


    谢秋意:“……灵君有话直说。”


    “你让人告诉徐太尉,周拾之所以对白娩一见倾心,是因为白娩长得像他。”


    “…………像吗?”


    “反正这么说就对了。”


    对于一个被未来女婿觊觎的老丈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本身更骇人听闻了。


    于是造谣很快传进徐太尉的耳朵里,徐太尉是什么反应,曲延不得而知。他想,以徐太尉的厚脸皮,肯定会信以为真。


    【完成瓦解周拾和徐家的姻亲任务进度,20%。】


    曲延叉腰大笑:“我果然是个天才。”


    一道细细的笑声掺和进来:“灵君这是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曲延止住笑声,矜持道:“没什么。”


    “陛下口谕,请灵君前往金乌殿偏殿。”吉福说。


    曲延换了一身清爽的绿衣,摇着扇子走出永定门,前往金乌殿。如今他也是金乌殿的常客,虽然大多时候只能待在偏殿。


    进入偏殿时,帝王一如既往处理下朝后堆积如山的政务。


    吉福道:“陛下,灵君来了。”


    帝王头也不抬,“嗯。”


    曲延走过去,吉福退出去悄然关上高高的赭褐色大门,光从四面八方的窗户漏进来,尘埃在其中浮动。曲延走到帝王宽大的桌案边,想瞧瞧他在写什么。


    周启桓却搁下笔,攥住曲延的手,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许是上回曲延主动坐过周启桓的腿,周启桓已经默认他们之间能有如此亲密的动作。


    曲延一惊,屁股已经挨着周启桓的腿,衣袖扫落一本奏疏。


    谁都没有去捡。


    “……陛下,怎么了?”曲延脸热,但不想起来。


    恋爱嘛,就是黏黏糊糊的。


    周启桓将下颌埋在青年的肩颈间,汲取青年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无事,有些累。”


    这和吸猫有什么两样。


    曲延暂且当一只乖巧的收起爪牙的布偶猫,由着帝王吸自己。


    这般脉脉好一阵,周启桓拂去桌前的奏疏,铺上崭新的纸,提笔蘸墨,“朕教曲君写字。”


    曲延:“我会写字啊。”


    “写一个给朕瞧瞧。”


    曲延拿过周启桓的毛笔,在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一个“大”字,“……”


    帝王的呼吸擦过青年软软的耳垂,似是轻笑:“朕教你。”


    周启桓修长的五指包裹曲延的手指,先是纠正他的握笔姿势,而后提着他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重写一个“大”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周启桓写的比曲延写的周正很多。


    周启桓握着曲延的手,又写下他的名字。


    “曲延。”帝王轻轻念这个名字,好像不是从唇齿喉咙发出来的,而是胸腔,低低震颤着,酥得不行,“曲君自己写看看。”


    曲延不光脸热,耳朵也红了,背脊贴着周启桓的胸膛,有些看不清自己写了什么。


    待他回神,他才发现自己写了“周启桓”三个字。


    帝王名讳,随意写是大忌,偏偏曲延写的还不怎么漂亮。


    “……”


    周启桓却不在意,教他重新写自己的名字,又写“少灵”两个字。


    少灵是曲延的字,他不由得问:“陛下的‘字’是什么?”


    周启桓沉默须臾,自己提笔,在“少灵”的旁边写下一个“犀”字。


    曲延:“……犀牛的犀?”


    “心有灵犀的犀。”


    曲延立即回过味来,他是“少灵”,周启桓是“犀”,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犀牛角在古代异常珍贵、坚韧,用在诗句中常常带有雅贵厚重之感,和周启桓的性情倒是有相通之处。


    曲延伸手抚摸这个“犀”字,“陛下的字,好看又好听。”


    周启桓:“是朕自己取的。”


    曲延:“……”


    难不成是为了配合“灵”这个字?


    谁能想到,九五之尊的大周皇帝,在弱冠之年,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想到这里,曲延笑起来,他很喜欢这个“犀”字。


    午后,曲延在美人榻上眯了一觉,迷迷糊糊听到:“曲君,随朕前去上朝。”


    “上朝?”曲延眼睛睁不开,“我不要登基,我不要当皇帝,太累了……”


    “不当皇帝,当皇后?”


    “唔……也行。”


    然后曲延就被帝王抱去上朝。


    等曲延醒来,他睁眼看到的就是一众面色诡异、神情悲愤的大臣,好像他是蓝颜祸水。


    有言官道:“陛下,灵君在此,不妥。”


    “不合规矩。”


    “从未有此先例。”


    帝王冷峻疏淡的嗓音回荡在金乌殿正殿:“此次商议的乃是中元祭祖之事,是国事,也是朕之家事。灵君在此,无有不妥。”


    大臣们立在粗壮巍峨的盘龙金柱前,藏青与砖红两色朝服泾渭分明。


    也有不那么和谐的,比如周拾居然混在其中,像一锅汤里的羊屎蛋。


    曲延:“我居然看到了屎傲天,一定是我睁开眼睛的方式不对。”


    他的话,只有近在咫尺的帝王听到。


    周启桓垂下冷翠色的眸子,“曲君醒了。”


    曲延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当着群臣的面,坐在帝王的怀里,“……”


    他不是蓝颜祸水,谁是。


    也怪不得群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曲延跳起来,“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周启桓冷静地拉着曲延坐在自己身边,“坐好。”


    宠妃的待遇,似乎比曲延想象中还要羞耻play,他赶紧抹一把自己的眼睛,还好没有眼屎……


    说是开会,其实就几个人在发表言论,其他人要么站队,要么只是跟风的NPC,或者像春知许一样当空气。


    曲延喝了一杯紫苏饮子提提神,这才有心思听他们在争论什么。


    会议的主题:要不要去西京祭祖。


    主题的背景:大周朝曾迁过一次都城,从西京到如今的盛京。无论地形还是自然资源,盛京都远超西京,是一次成功的迁徙。


    但大周皇室的祖庙仍在西京,而皇室已经十年没有正规地回去祭祖过,恰逢南方天灾水患,民间流行起这样的传言,是不是忘了祖宗,才会遭受天罚?


    是以皇室宗亲、文物百官才会专门就此事展开一次正式的会议。


    明天就是中元节,实在耽误不得,如果出发,必须在今夜,才能在明日午时前抵达西京。


    可是这里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如果帝王移驾西京祭拜祖庙,那盛京的祖庙谁来拜?


    曲延:“不都是一个祖宗吗?”


    系统:【祖宗搬新家了,但旧家还留着,可能他们想着,祖宗的灵魂会两个家轮流住吧。】


    这时,周拾走了出来,自告奋勇:“皇叔,祭祖乃是大事,尤其西京曾是大周旧都,意义重大。我以为,皇叔应当前往西京。至于盛京祖庙,自有宗亲们祭拜。”


    曲延都快被龙傲天的算盘崩到脸上了,这不就是调虎离山,瓮中捉鳖?


    西京……怎么好像听过。


    【你大哥曲兼程是西京安抚司使,掌管西京财政和兵马。】


    曲延:“……”


    这不就对上了,周拾就是和曲兼程狼狈为奸,狼子野心,狼心狗肺!


    周启桓没有出声,那双冰湖般冷绿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周拾一党、徐家一党的臣子纷纷附和,说此法可行。周拾难掩得意地翘起唇角。


    站在文臣一列的春知许默默的,脸上病气未散。


    曲延着急:“陛下,不可。”


    正在此时,吉福听一个小太监说了什么,面色凝重颠着小脚走来,小声启禀:“陛下,九王到了。”


    周启桓道:“宣。”


    吉福挺直腰背,尖细的嗓子唱喝道:“宣九王——”


    九王?九王怎么回来了?群臣的讨论声被这个新鲜出炉的人物吸引过去。宗亲们眉头微蹙,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他一个病秧子还回来做什么”。


    曲延随之望去,大敞的金乌殿大门,外头日光灼烈,蒸得蝉鸣树影融化在一起,人影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一道青黑的影子,坐在机巧的木质轮椅上,被两个侍卫抬进高高的门槛,而后他自己手臂慢慢转动着,碌碌而来。


    不时传来轻轻的咳声。


    群臣砖红藏青的朝服如两股潮水,转过身去,以目光席卷这道病弱的身影。


    曲延犹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金乌殿时,也是这样。


    孤身而入这朝堂,便如一片滔天巨浪中的树叶,随时覆没在波云诡谲中。他被帝王托举着,才坐在了这至高之处。


    曲延看着那道微弱如尘埃的人影。


    “臣弟拜见皇兄。”九王低下头,疏朗清俊的眉眼也恭顺地垂下,“恕臣弟身子骨薄弱,不能下地。”


    “免礼。”周启桓道。


    “臣弟此次回来,是为祭祖之事。”九王抬起头,露出那张和周启桓有几分相似的脸,皆是丹凤眼,只不过周启桓的脸更加深邃,线条也冷厉些。


    【周祈,先帝第九子,没有封号,体弱多病,自小被送往四季如春的春城养病,不出意外一年内就会病逝。】


    曲延看着这位九王的身份小卡,连封号都没有,还被送走,可想而知不得先帝宠爱,在这个世界是个透明的小人物,原书也没有描写过。


    “除了祭祖,臣弟还要祭一人。”九王嗓音清润,让人如沐春风,恍惚间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周启桓听清了,问道:“谁?”


    九王转过轮椅,袖中箭飞射而出,深深扎进一人心口。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满朝文武悚然一惊。


    死寂般的安静。


    曲延微微睁大眼睛。


    须臾,周拾猛地喷出一大口鲜红的血,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自己胸膛——那根袖箭,扎入的是他的心脏。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周拾抬头看向素未谋面的九王,面孔狰狞得像是要吃人。


    九王昳丽的面容迎着照入金乌殿的光,眼神没有半点温度,他说:“我要祭的,是周焱枫。”——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上见


    吸猫日常


    曲延:别吸了,再吸就小鸟飞飞了……


    周启桓:朕带你飞。


    第30章 金手指


    “儿啊!”英王杀猪般叫着跪在地上, 双手掩在周拾鲜血淋漓的胸膛,想要拔出那支深深扎在心口的袖箭又不敢,“御医, 御医!!”


    群臣哗然, 慌作一团。


    此情此景实在过于荒诞, 曲延猛地起身, 几乎有些目眩, “……怎么回事?”


    他问帝王,也是问系统。而两者都没有给出回答。


    帝王八风不动,稳坐如山。


    系统则再次消失了。


    曲延:“……你爸的?”


    没有回应, 脑海一片空白。系统跑得那叫一个雁过无痕。


    上一回系统消失, 说是因为龙傲天的系统在搜索宿主意识,释放电磁波, 188为了避免被踢出这个世界, 才会紧急失联。


    这次是一样的情况?


    突遭“扎心”的周拾被抬到偏殿的别殿,这别殿平常作为召见大臣时的休息室,假如天色太晚时,大臣可在其中留宿, 是以放置了一张床铺。


    至于九王周祈, 暂时无人管他,只被禁卫守住了。


    闲杂人等退朝,包括春知许, 他像是对这场“刺杀”无动于衷, 面色平静如水。


    九王的目光越过重重绯色的朝服, 目送那一抹不一样的红消失在恢弘庄严的金乌殿外。


    御医匆忙赶来,对英王世子展开抢救。


    曲延和周启桓在偏殿静候,周启桓如常翻阅奏疏, 而曲延根本静不下来,不时就想要去看看这个龙傲天究竟怎么样了。


    会不会就这么一命呜呼,看上去那一箭扎挺深的。


    “陛下,你就不着急吗?”曲延问。


    周启桓眼都不抬:“生死有命。”


    幸好有吉福及时汇报:“陛下,灵君,世子怕是不成了。”


    曲延跳起来,“真哒?”


    “……”


    周启桓:“曲君,坐下。”


    曲延这才发现自己笑容太灿烂,完全不像一个关心侄子的好叔父,赶紧调整面部表情,故作悲伤,“唉,年纪轻轻就这么走了,幸好英王还有九个儿子。”


    吉福不敢揣摩帝妃的心思,腆着脸附和:“是啊。”


    过了会儿,吉福又来报:“陛下,灵君,世子又成了。”


    曲延:“……”


    曲延:“宫里竟有如此神医?能让人起死回生?”这也太离谱了,除了主角光环无法解释。


    吉福:“是英王接来了一个医仙谷的女神医,喂了世子一粒丹药,将血止住,又将箭给拔了,听说还把心口给缝起来了。说是熬过今晚,基本就无碍了。”


    曲延:“哦。”


    吉福瞧着曲延有些失望,便道:“灵君可是怀疑,那女神医是假冒的?”


    “不是假冒的,她是龙傲天的金手指。”曲延叹出一口气,果然主角光环强大,这都能不死。


    “?”


    许是确保周拾没有大碍,英王终于来发难,跪在偏殿廊下大声哭嚎:“陛下,陛下啊!你要为焱枫做主啊!九弟何故伤我孩儿,今日定要给我一个说法!”


    英王哭了好一阵,周启桓放下奏疏,“让他们进来。”


    他们,指的是英王和九王。


    这对年岁相差了足足将近二十岁的兄弟一个走,一个坐着轮椅进来,英王怒目而视,脸颊横肉颤抖,进来扑通一跪,大声喊冤。


    “闭嘴。”帝王不胜其扰。


    英王闭上嘴巴,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曲延:哦my眼睛。


    相较之下,看上去病美人形象的九王就顺眼多了,瞧瞧人家沉静如雪的气质,瞧瞧人家安之若素的气质,瞧瞧人家做了坏事没有半点心虚的本事。


    不对,扎龙傲天那是为民除害,是好事。


    曲延清清嗓子,“英王,本宫知道你心疼儿子,但你能不能心疼一下弟弟?”


    英王傻眼:“啊?”


    “你看九王,病骨支离,随身携带兵器防身是正常的,他又不是故意的,周拾又没死,你何必计较呢。”


    英王指着周祈,“他说他要祭我儿子,铁证如山,怎么不是故意的?”


    “他说了吗?我怎么没听到,陛下你听到了吗?”


    周启桓冷若冰霜:“朕未曾听到。”


    英王:“……”


    英王伤心欲绝:“陛下你偏心!我们都是你兄弟,就因为他身体弱,长得好看,名字还是先太后取的,您就要区别对待吗?”


    周启桓看向周祈,帝王之名,乃是权威。宗亲中但凡有同字或者音相近的,在帝王登基后为了避讳都要改名。而周祈的名字正因为是先太后取的,周启桓才特准周祈不用改名。


    无论何种因由,帝王无需解释是否区别对待,他道:“英王怕是忘了,自己手上沾过的血。”


    一言惊醒梦中人,英王僵住了。


    是了,皇室竞争中,有几人手上没有沾过血,他早年不也是如此,铲除过异己,争夺过那至尊之位。虽然激流勇退,这些年手上也是过了几条人命的。


    他自以为做得巧妙,可是英明神武的天子,其实看在了眼里。


    不发难不是因为他们是兄弟,而是利益纠葛,只要不是像老二老三等那种糊涂货一反到底,天子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周启桓真就地处决了九王,群臣会怎么想?百姓会怎么想?


    帝王家就如此残酷,不讲兄弟情义?没有兄弟情义,那是不是也不会管他们死活?


    人心动荡,是一个王朝衰落的开始。


    皇位悬于钢丝之上,帝王于万丈高空俯瞰天下山河万民,他必须稳坐,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英王背脊冒出一股股冷汗,肥硕的脸颊油光发亮,他努力挤出一丝讪笑:“陛下慧眼如炬。九弟确实不是故意伤我儿,这事就是个误会,我明白。”


    帝王颔首,“退下吧。”


    英王俯身一拜,恭谨地退下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就稳赢的周祈双手一拢,高高抬起,流云般的袖口扫过轮椅扶手,“臣弟告退。”


    偏殿大门关上。


    曲延一脸懵,这就完了?他还以为英王会闹上好一阵,看来也没那么爱自己的小儿子。


    皇权的错综复杂,不是他能想象的。


    周启桓拉着曲延坐到自己怀里,“朕教曲君写字。”


    曲延:“……陛下还有心思写字?”


    “写字能让人心静。”周启桓点了点曲延心口,“曲君的心,不静。”


    曲延为了证明自己心静,怒写好几个丑丑的大字,“……陛下,你和九王关系好吗?”


    还是没忍住问。


    周启桓淡声道:“九弟自小被送走,朕和他不熟。”


    “那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曲君想让他去大理寺待几天也可以。”


    “……我可没这么想。”


    不管怎样,敢杀龙傲天,在曲延这里就是勇士。他向来钦佩勇士——所以周祈和周拾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吃不到瓜,好着急。


    去西京祭祖的事就这么泡汤了,翌日中元节。


    天没亮,曲延听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强迫自己睁眼,“唔……陛下?”


    帝王坐在床榻边,对他说:“曲君还可继续睡。”


    “我要和你一起上朝……”主要是想看看龙傲天有没有嘎。


    “那你再睡会儿,等朕练完剑,再叫你。”


    “哦……”曲延又睡了过去。


    练完剑的帝王归来,沐浴更衣,简单吃了点早膳,见曲延还睡着,连人带被子打包到金乌殿偏殿。曲延睡得香喷喷,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直到金乌殿的金钟敲了三声,那代表退朝了。


    曲延在悠长的钟声中睁开眼睛,发现光脚掉在金乌殿偏殿美人榻的台阶上,“……难道我真有梦游症?”


    系统:【小懒猪,起床了。】


    曲延:“呕呕呕,你爸的舍得回来了?”


    【我也不想回来,可是关系到我KPI。】


    “龙傲天怎么样了?”曲延猛然想起来,裹着被子就往外跑,打算从门缝悄摸看一眼。


    这一眼就对上了九王那双冷冷淡淡的凤目。


    系统配音:【他肯定在想,帝王的宠妃居然蓬头垢面,眼角还有眼屎,不知道英明神武的皇兄是怎么看上他的。】


    曲延:“……”


    曲延关上门,空荡荡的偏殿,一个人都没有。想来周启桓下了令,谁也不能打扰此处。


    “哈喽,谁能给我送一件衣服?”曲延在窗口喊。


    “暗卫暗卫,你们在吗?”


    “哪位大哥给我送一件衣服?不然我出去裸奔了。”


    “十、九、八、七、六……”


    一道人影吊在曲延面前。


    “啊!……”曲延吓得倒退几步,以为大白天见鬼,定睛一看,那人影竟是谢秋意。


    谢秋意面色不虞,发丝微微凌乱,手里捧着衣服,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灵君,您的衣服来了。”


    她是被暗卫“挟持”过来的,不然也不能在短短六声里抵达金乌殿偏殿的窗口。


    曲延定了定神,“请进。”


    绕路颇远,谢秋意顾不得体面,爬了窗进来。然后经常伺候曲延的几个宫女太监,都被丢了进来,滚作一团。


    曲延:“……”暗卫是随地丢物资的战地直升飞机吗?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暗卫,周启桓把曲延整个人打包带来,暗卫就能把整个夜合殿打包带来。


    曲延如常穿衣洗漱,当帝王下了朝回到偏殿,看到的就是一个布灵布灵的灵君。


    宫女太监们功成身退,曲延挥一挥衣袖,“午饭大家都有大鸡腿。”


    周启桓的目光一直落在曲延身上,“朕今早叫你了,你没醒。”


    曲延也知道自己的睡眠质量,“那怎么不把我放在夜合殿?醒来只有我一个人,还把大家空投过来,这阵仗要是被那群大臣看见,不知道怎么说我。”


    “他们不敢。”


    “我掉地上了,屁股有点疼。”


    “朕看看。”


    曲延回过身去,以为周启桓就是隔着衣服假装看看,没想到撩起他衣摆就要解开裤带,忙笑着躲开,“别。”


    周启桓也不强求,“过两天换一张宽敞的榻。”


    “不用,我自己睡觉不老实,我知道。”


    “确实不老实,”周启桓说,“敢将腿放在朕身上。”


    “……”


    曲延恍然想起:“快去看看大侄子怎么样了。”


    这次开门,他仪表堂堂,衣冠整洁,而九王仍在外头坐着轮椅晒太阳——大热的天,也不嫌晒得慌,皮肤还那么白。


    “臣弟给皇兄、灵君请安。”周祈如沐春风笑道。


    曲延看着九王抬起的衣袖,忽然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忽然也给自己一箭。这个男人,有些深不可测。


    周启桓颔首,不言语,穿过长长的连廊,走到围着一圈御医的别殿。


    御医齐齐跪拜,说只等小世子醒来,便无碍了。


    话说时,房门打开,白衣女子挂着两只黑眼圈出来。


    曲延:“……”堂堂医仙,都能熬夜成这样。


    面对威压深重的天子,白娩慌张行了一礼,柔声说:“世子殿下醒来了。”


    里面传来周拾哀哀的叫唤:“白娩,白娩,你别走,救我……”


    曲延心想,人家为救你都变成熊猫了,你还想咋样。


    无人理会周拾的呼唤。


    半晌,周启桓道:“白娘子有功,赏百金。”


    曲延:“……”白娘子有点出戏,那龙傲天可比许仙可恶多了。


    白娩却道:“多谢陛下赏赐,但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小女子不求钱财。”


    周启桓:“百金可买药材几何?可治病救人多少?”


    白娩一惊,如当头棒喝,是了,她不求钱财,但钱财本身可以救人。她望着英明神武的帝王,蓦然热泪盈眶,大周有此明君,实乃大周之福。


    曲延将这眼泪理解成别的意思,“不要钱就不要嘛,白娘子放心,这百金我替你收了。”


    白娩:“……我要。”


    曲延:“哦。”


    白娩捧着金光闪闪的百金,表情坚毅退下了。


    周拾仍在呱呱呱。


    曲延听不到,依依不舍目送远去的金子。


    青年软乎乎的脸蛋被帝王骨节分明的大手捧了回来,眨巴眼睛。帝王道:“曲君有千金。”


    “为什么?”


    “千金肯买曲君一笑。”


    曲延这就笑开,灿然若朝晖。


    他们的背景音里,周拾的呱呱呱逐渐弱了下去。


    保住一条狗命的周拾没什么好看的,曲延简单走个过场,听几句牢骚,就迫不及待地走了,走前还说:“你九叔不是故意伤你的,他已经在深刻反省了。”


    周拾冷笑:“九叔反省?我只看到他在晒太阳。”


    “这么热的天,待在大太阳地下,不算一种惩罚吗?想想你之前,被晒成了黑乎乎的人干啊。”


    “……”周拾竟然无法辩驳,毕竟天气是真的炎热,以周祈的身体,这只会是一种折磨。


    不对,这肯定是苦肉计!


    周拾怒气高涨,心口生疼,暂时又奈何不得。


    周启桓没空在这里听周拾叨叨,祭祖大典在黄昏时举行。


    祖庙在云栖山,上次去护京寺与将军坡,路线已经熟悉,确实是个风水宝地,适合埋骨……祭拜流程太常寺与礼部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只要帝王移驾便可。


    此次祭拜除了皇室宗亲,后宫妃嫔也要同往,是以声势浩大,言语不足以描述。


    反正曲延是词穷,总而言之就是,比他任何一次出行都要隆重。等待的时间也是真的长,直接从中午等到下午。


    兵部先行,禁卫随后,帝王仪仗在中,随后是皇室宗亲、后宫妃嫔、侍卫兵马,往后就是补给的队伍。


    曲延本该和后宫妃嫔一起,周启桓不顾群臣反对,让曲延坐上自己的御驾。


    这般正大光明的偏爱,曲延自己都脸热。


    不过坐上车马,华盖纱帘一挡,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又不是第一次当妖妃,大不了再演一次。


    唯一让曲延不爽的,就是龙傲天如同打不死的小强,捂着心口也要混在宗亲队伍里,名为祭祖,实则找机会对九王下手。


    终于,队伍进入云栖山,速度慢了下来。


    周拾召唤出自己的金手指“倒霉云”,惨绿屎黄的云飘到九王马车上空三十米处。


    曲延憋闷了,探出头来一看,“……”好眼熟的屎状云。


    忽然,九王的的马车散架,马匹受惊,不停嘶鸣踏蹄。散架的车中滑出一只轮椅,九王稳稳地落座其上,与此同时马车彻底坍塌。


    侍卫一惊:“殿下!”


    九王抬手,示意无妨。


    其他宗亲纳罕至极,这马车看着很结实,怎么就散架了?他们的会不会也散架?于是慌作一团,连带着后面妃嫔的车马也不得不停下来。


    倒霉云继续发力,忽然下起冰雹,方圆一米,就在九王头顶。


    九王哗然撑开一把油纸伞,冰雹打在上面,噼里啪啦的。


    众人:“????”


    过了会儿,冰雹不下了。侍卫重新给九王拉了一辆马车,结果还没到面前就裂成了两半。侍卫的表情跟着裂了。


    曲延:“……”没错,就是这么倒霉。


    想当初,他也是这么倒霉。


    这一天,曲延想起了被倒霉云笼罩的耻辱,以及当时发下誓言的决心,他和龙傲天不共戴天!


    周拾趁机对自己一党的宗亲说了什么。


    那宗亲立即高喊:“不祥,不祥啊!九王是不祥之人,所以当年陛下才会将九王送往春城!他如今回来了,天有异象,再次降下不祥征兆,他不能去祭祖!”


    一群NPC附和:“是啊,陛下,九王不能去祭祖。”


    “若是冒犯了大周先祖圣灵,该当如何是好?”


    “不祥之人,就该待在春城永远不得归京。”


    “求陛下明断!”


    高呼声不绝,而前方帝王御驾稳稳当当。


    周启桓没有出声。


    曲延用手指敲着窗沿,着急道:“陛下,快召唤你的雕。”


    “它不在。”


    “那怎么办?”


    “等着。”


    “?”


    在此讨伐声中,九王周祈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抬眼看了一眼天上……更高处,云层累累,天机莫测。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


    倒霉云被吹到周拾所在的马车顶上,吱呀,咔嚓……哗啦!马车塌了。


    周拾当场滚了出来,摔在地上嗷嗷叫唤,才一天的工夫,他伤口还没好。


    英王大惊失色:“焱枫!”


    紧接着,冰雹砸了下来,数量之多,很快将周拾淹没,堆成一座小山丘。


    “儿啊!!”英王惨叫。


    曲延用手指着,“陛下,陛下,周拾他被冰雹活埋了!”


    周启桓:“朕看到了。”


    看到归看到,动是一动不动的。


    九王坐在轮椅上摇头叹息:“不祥之人,走好。”


    众人:“…………”


    侍卫们去刨冰雹,挖龙傲天。


    好一会儿,周拾被挖了出来,浑身软绵绵的,像是被砸断了几根骨头。


    英王叫着:“御医,御医!不对,快叫白医仙!”


    曲延心疼白娘子一秒,“妹子的黑眼圈又要变大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


    曲延:一千金,我要给陛下买这个,给陛下买那个,这些这些全都要了。(财大气粗.jpg)


    周启桓:(心软软.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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