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灌浆包子,梅菜扣肉 “还以为能尝尝呢……
穗姐儿喝过凉水嘴里舒服很多, 又夹起一个鱼丸蘸下阿姊准备的干蘸料,这次小心很多,没被烫到, 鱼丸带些辣味,越吃越好吃, 甚至能吃出独属于河鲜的鲜。
沈嫖见她一个接着一个,小孩子果真喜欢这些东西,明日周府的满月宴也可以给孩子们做上一份, 鱼丸最要紧的一是没有腥味, 这就要求鱼是现杀的,且打成鱼丸到出锅间隔的时候也是需要把控的,二是鱼丸的口感,保证最基本的弹性。
“试试这个酸菜。”沈嫖夹一小块的酸菜放到她的碗里,又放一些在烤盘上,酸菜滋啦作响, 发酵的酸味被烤制出。
穗姐儿觉得酸菜也好吃, 酸酸凉凉的,但又和醋的酸味完全不一样。
沈嫖想着要把程家嫂嫂的那份酸菜也快快给她, 这入冬后能买得起吃的青菜越来越少。
楼上焦茹吃的一时都不知说些什么,这个也好吃,那个也搭配的很,这蘸料尤其, 不知里面都放了什么, 韭菜花的辛辣, 配上这鲜嫩的涮羊肉竟然刚刚好,在口中彷佛是炸开的感觉。
“阿姊,大后日, 我可同你一起来吗?我还想吃。”焦家虽不是官宦贵人,但家族经商有道,她自幼地位不说多尊崇,但吃食穿戴上从不节俭,那酒楼中出名的席面就没有没吃过的,可也这般的没吃过,往年入冬后,她最爱的就是和阿娘爹爹阿姊一同在家围着吃暖锅。
焦蔼只有这一个妹妹,家中还有一个庶出的弟弟,才七八岁,爹爹渐渐上了年纪,她得挑起家中大梁,之前所嫁的书生并非门当户对,但以为他未来能考取功名,也为焦家撑起门庭,可这两年来,读书不成,却学会了花天酒地,勾栏瓦肆的常客,幸而没有孩儿,她下定决心和离,余下的日子里就要全依靠自己,把焦家的生意做大做好。
“不可,做生意又不是闹着玩,等到往后,你再想吃,让你身边的妈妈往家中捎信,我上门去接你,你婆母定然会让你出门来。”
焦茹嘟囔着嘴,只好如此,“那阿姊,你一定要记得。”她说完就又大口吃起来,现在还是多吃些,反正日日都要想着了。
沈嫖照旧也给楼上送上切好的梨子。
焦茹见她推门进来,就立刻笑的眉眼弯弯,“沈娘子,这暖锅满汴京都找不到第二家,蘸料尤其好吃。”说完又叹气,“只是我过几日要回王家,就不能这般出来再吃了。”
沈嫖本想着说可以把蘸料给她一些带回,这样在家中也可以吃,但又知晓保存不了几日。
“无事,若是焦娘子往后想吃,可以提前着人来告知,我优先为娘子排上。”
焦茹眼睛又亮了起来,她本想也叫沈娘子阿姊的,但才想起自己比她还要年长一岁。
“沈娘子,我还未给你介绍,这是我阿姊,焦蔼,她做生意很厉害,往后你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也可以直接去焦家找她。”她自幼最崇拜的就是阿姊,现下好了,还多了沈娘子。
沈嫖福下身子行礼,“焦娘子安。”
焦蔼人长得十分大气,鹅蛋脸,头发梳起,没有一丝碎发,举手投足之间也很大方。
“沈娘子安,其实来之前我还觉得是我这小妹胡闹,但现在我反思自己,幼时读书,女傅曾说不能以貌取人,我现在依旧犯了以外貌取味的错误。”这个外貌是指食肆的位置和大小。
沈嫖没想到这位焦娘子能这样直给,对她印象极佳,“人之常情,焦娘子不必多想,那请两位继续用饭,我先下去了。”
焦茹等到沈娘子走后,嘴里还吃着羊肉,“阿姊,是不是觉得沈娘子人很好,我听我王家嫂嫂说,她父母都先后离世,只有一个几岁的妹妹和读书的弟弟,日子难过,可她也这么撑过来了,日子过的也这样好。”
焦蔼听完觉得这沈娘子虽然年轻,但想的开,比她知晓这世间事最终还是要依靠自己的,就像她从前想要去靠一个男子考取功名护佑焦家,就是大错特错。
“是,不过人与你差不多的年岁,你也要多些长进才好。”
焦茹听阿姊的教训,向来都是一个耳朵听一个耳朵出,她有最好的阿姊,什么都不怕。
“阿姊,快多吃些吧。”
沈嫖把她们送走后,就关上食肆的大门,和穗姐儿在堂屋里烤着炉子泡脚,身上热乎乎的躺在被窝里,还没入冬,现下的被子盖着还算可以,但等到再冷些,还是要做新被子的,这么想着得找时间去匹帛店内买些布料。
第二日一大早,似乎温度更低了,院子昨日喂给鸡的烂菜叶子上已经有了霜,这一口气吸到肚子里,头脑格外清明。
沈嫖洗漱好,拿着菜篮子正准备出门,顺道把不营业的木牌挂在外面,就见到蒋修在门口,不停地跺脚搓手取暖。
蒋修见到人忙问好,“问沈娘子安。”
“进来喝口热水。”沈嫖与他也算是相熟一些,见他穿的粗布衣裳只有两层,脚上也是单鞋,路有冻死骨,冬季自古以来对于穷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季节,光为了口吃的就得豁出去命来。
蒋修先把木盆给沈娘子放到店内,然后才有些局促不安地坐下,这食肆真好看。
沈嫖给他倒上一盏热水,昨日焦娘子来时拿过来两包糕点,她昨日尝一下,格外甜,但穗姐儿要换牙了,不能吃那么多,她拿出来两块递给蒋修。
“还没用过饭吧,食肆里没饭食,你先垫补一些。”
蒋修没见过这样的糕点,是圆的,沉甸甸的,上面还画了些花蕊的图案,放到自己手中酥的掉渣,他怕渣碎掉到地上,小心的倒到自己手心中,再放到嘴中,特别甜,还很香,喝口热水,甜滋滋的像是化在嘴中,这糕点中一定放了白砂糖,白砂糖昂贵,他只见过,但没吃过。
“谢谢沈娘子,很甜。”他说完依旧放在手中没再吃。
沈嫖把今日的四条鱼的钱付给他,总共九十二文,“你数数。”
蒋修只略略看过,就已经知晓一文不差,全部收到自己的小布袋里。
“多谢沈娘子。”
沈嫖见他看这样快,“你可数清楚了?”
蒋修笑着点头,又解释两句,“我在算数上自幼就比旁人快点,偷偷去过夫子开的私塾,学过一些。”说完他不想多耽误沈娘子的事,已经吃过热茶,身体倒没那么冷了,起身道谢后出了食肆,才小心地拿出一块手帕,是他阿娘给他做的,平日也都洗地干干净净的,包好两块糕点,带着钱就往家中跑去。
沈嫖早起给穗姐儿送到女傅,也给装些糕点,让她和其他两位一起分着吃。
巳时初,沈嫖把自己配制的调料分别放到瓶罐中,还顺带上一小罐的辣椒油,才坐上去周家的马车,到周家时,辛妈妈已经在角门处等候着了。
“问沈娘子安。”辛妈妈先行礼。
“妈妈安。”沈嫖进到周府,跟在辛妈妈身旁。
辛妈妈把今日来的客人大约人数介绍一下,另外要先上凉菜,不过也不必着急,“对了,来的客人中有位年长的贵人,喜欢吃大荤,还望娘子能再多出一道菜来。”
沈嫖想了一下,“那可拘于只吃羊肉吗?”
“没有,不忌口,肉只要做的好吃都可。”辛妈妈答。
沈嫖想着那做道梅菜扣肉,是大荤,重要的是肥而不腻,其实梅菜扣肉是属于客家菜,起源是在明清以后了,梅菜是需要干腌,发酵的大叶芥菜,不过汴京人也常会晒些雪里蕻,正好可以代替梅菜。
她把要做的菜在心中过一遍,根据菜烹饪的时间不同进行排序,这样既能保证凉菜的口感,和热菜冷热程度。
辛妈妈到厨房内免不得的又是一场训话,就赶紧去前院忙碌,今日人多事也多。
厨房门丫鬟婆子就等着沈嫖安排活。
沈嫖先要把做太学馒头的面发起,婆子们去烧火,把锅里烧上热水,这样不到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发起,用来包太学馒头刚刚好,不然发的过火的面会发酸,包出来口感也不对,又把做灌汤包的面也一同发出,只是灌汤包的是死面,不需要发酵,但需要醒,醒过后再揉搓,再醒,这样多次重复来做,直到把面揉的发白发亮,面皮的弹性最足。
蔷薇把昨日的馅料也都拿出来给沈嫖一一检查过。
娃娃席面上就尽可能的准备些孩子爱吃的,炸小酥肉,蘸料花椒和孜然粉,再放些别的调味,糖醋鱼酸甜口,穗姐儿爱吃,那应当孩子们也都差不多,海鲜的话,孩子们最好还是吃熟的,熬上一锅海鲜粥就足够了,另就是一些小炒,最后做上一锅鱼丸汤,孩子和大人席面都可以上。
沈嫖发现周家厨房里还有专门用来烤肉的炉子,这就又省事了,羊肉在这样的贵人席面中是占主导地位的,烤制的羊排更是不能少,距离晌午开席面还有两个多时辰,时间上刚好。
“蔷薇姑娘,可有晒干的雪里蕻?”
蔷薇今日是全程给沈娘子打下手的,这会刚刚把腌制的羊排盖在盆中,听到问话,“娘子,有的,我去给你拿。”
雪里蕻多是用做腌制的酸菜,府内的官人娘子也就只是早起吃粥时会用些,像晒干的雪里蕻多都是给下人做饭时常用。
沈嫖把一块五花肉切成方块,在锅中水煮后捞出来过凉水,用签子在猪皮上扎出小孔,涂抹酱油上色。
蔷薇这会回来拿过来一兜晒干的雪里蕻。
“娘子。”
沈嫖看过一眼,这雪里蕻收拾的很干净,“放水里泡起来。”
蔷薇听话的照做。
沈嫖做席面还算轻松,因为帮厨的人多了,许多小活都有丫鬟和婆子帮忙,锅里烧热油,把刚刚用酱油腌制过的五花肉下锅油炸,炸过后才捞出放到一边先放凉。
周家常常请厨娘,但众人都没见过菜品有这么多样式的,看起来新鲜又好奇。
蔷薇看到沈娘子在两条鱼上都用刀好像切了几下,再看她提起鱼尾巴,那鱼腹上的肉就像是开了花一般,紧接着就是用拌好的面粉裹在鱼上,下锅油炸,整条鱼也在锅中已经定型,样子格外漂亮。
“娘子这样的做法很时兴。”
沈嫖手下忙着,没抬头,“这叫做糖醋鱼,酸甜可口,正好适合娃娃们吃,我瞧这两条鱼都很漂亮,就都做了。”
正巧两桌就都有了。
沈嫖指挥着婆子把鸡剁成小块,新鲜宰杀的鸡只需要这么泡上水就可,做鱼丸需要的鱼肉也嘱咐下去,婆婆们就开始小心的剔鱼刺,然后再搅拌成泥。
里脊肉切成长条,腌制裹上蛋清和红豆淀粉保证其嫩,下锅油炸,小酥肉重点在于外酥里嫩,第一遍炸时只需要六七层就可,等快要上桌时再复炸上一遍,可以达到外最酥。
辛妈妈抽空到厨房内来巡视过一遍,看到厨房井井有条,又看沈娘子面容专注,刀碰撞菜板发出有规律的响声,心里更是满意。
沈嫖都没发现辛妈妈过来,问过蔷薇时间后,就着手开始包太学馒头,面已经全部发起,面上有小孔,用手往下按时甚至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这面发的格外好。
她在案板上先给面排气,然后切剂子,蔷薇招呼另外两个女使一同过来上手。
沈嫖擀上皮,外面薄中间厚,但包子又不能图皮过于薄,不然在蒸的过程中容易面皮容易发不起来,不暄软的包子就是失败的。
“这样捏,大拇指在上,顺着一个方向,最后在中间留着一个小窝。”她边说边上手教给别的丫鬟。
蔷薇看到在沈娘子手中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就这样出现了,连上面的褶皱都十分整齐漂亮。
“沈娘子,我们包的没你包的好看。”
沈嫖笑笑,“这并不是难事,我只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她又指正丫鬟们包的有不对的,丫鬟们上手也算快,主要是在周家厨房内也并不常吃太学馒头,一是比较麻烦,二是做出来也没太学里的好吃。
太学馒头包了大约有五六十个,每位客人要回礼两个,宋朝讲究红事双数是为吉,若是白事,一般都是单数。
上笼蒸包子,沈嫖在中间留出一个位置,把泡软的梅菜加料拌好,五花肉切片铺在碗上,因为炸的五花肉块比较大,干脆直接就蒸上两碗,剩下的等供完席面上,她们也正好也可以在厨房里吃。
这边盖上蒸屉,就开始包灌汤包。
沈嫖把肉馅放到盆中,葱姜碎末,盐,酱油,五香粉,多多的芝麻油倒入,芝麻油是等于说给肉馅裹上一层薄膜,这样的肉馅会更嫩,让丫鬟不断搅拌上劲,她在一旁盯着看,中间叫停加水过三次,这时候的肉馅已经是糊状,但不挂盆,又十分黏糊,包灌汤小包刚刚好。
另外那盆用皮冻做出的馅料,就简单一些,只需要调好味道,再把皮冻切碎倒进去,搅拌在一起。
沈嫖开始忙皮,面经过三醒三搓,面的劲性被无限打开,发白发亮,每个擀出来的皮触手就十分光滑,包灌汤包,就没让丫鬟们帮忙,她们见都没见过,也包不出来,这个小包子对褶皱都有要求。
蔷薇在一旁候着,站在她边上的丫鬟看着沈娘子把那糊状的肉馅全部的都利落的包进皮内,并且手上一点馅都没沾到,且包子格外漂亮,外面还是溜光水滑的,让她想起大娘子有一件很珍视的皮领子。
“沈娘子好厉害。”她看着这画面,连讲话都变的小声许多。
蔷薇也是,“要不咱们大娘子请她来府内做席面啊。”她与沈娘子接触的时间满打满算都不足一日,但已经很是敬佩。
沈嫖自己包了足足四小屉,主要是馅料和面都稍微多一些,面醒搓的如此到位,不包这馅料也做不了别的,蒸好大家伙吃了也比浪费好。
灌汤包用小蒸笼去蒸即可,丫鬟们在上锅蒸的时候都格外小心,唯恐破坏沈娘子的手艺。
沈嫖见那包子都上锅蒸上,自己站在案牍旁,不由得松口气。
辛妈妈从前厅过来,给沈娘子见礼,“可以上菜了。”
沈嫖都已经把凉菜准备好了,让下人挨个往前厅送过去,她开始着手做小炒,爆炒小鸡,芹菜木耳,蒜苔炒肉,最后把糖醋鱼两道浇上酸甜汤汁,烤的滋滋冒油的羊排撕开放到盘中。
前厅就只看到流水一样的饭食端上桌。
虞大娘子今日是给孙儿办的满月宴,儿媳因身体弱,宫里来的太医说最好坐双月,所以也没出席,这次请的客人也就是亲家,儿媳的母亲和嫂嫂,带来两孩子,还有是她娘家两位嫂嫂,也都各自带了自己的孙子孙女过来,以及周家的妯娌们来做陪客,一桌子也是坐满了的。
虞家的儿媳是苏大相公的孙女,苏大相公虽然已经致仕,但苏家其他人也在朝为官。
“亲家,你这席面倒是用心了。”苏家大娘子看到自己面前饭食,就知晓是用了心思的。
虞大娘子也甚是满意,“亲家快尝尝,请的这位厨娘还是王大娘子特意推荐来的,说她婆母过寿时就请的这位。”
虞大娘子的二嫂嫂瞧着那鱼上面的汤汁色泽鲜亮,夹过一块,入口就是酸酸甜甜的,很烫,但外面又是焦脆的,“这鱼味道好吃,酸甜的,孩子们应当爱吃。”
虞大娘子看一眼辛妈妈,辛妈妈立刻上前,“回禀大娘子,给娃娃席面安排的也有,也都安排妈妈们给孩子们挑刺了,保管吃的好。”
虞家二嫂嫂点下头,“辛妈妈有心了”
苏大娘子也夹上一口那糖醋鱼,鱼肉嫩滑,沾上汤汁,更是好吃。
苏家嫂嫂才不过二十有五,听闻小姑产后身体不好,且小姑平日里又很喜爱自家的两个孩子,也就都带了来,她年轻脸皮也薄些,只夹自己面前的吃食,那小炒倒是比外面的好吃,鸡肉很有弹性,吃着后味还有些微微麻辣。
这样的天气里,大家伙也都忙一晌午,趁着热气,埋头吃起,几乎顾不得说话,坐的近的几位还有互相介绍自己面前这菜多好吃,频频称赞。
虞大娘子又让伺候的丫鬟们把羊排给分了。
沈嫖在厨房里把海鲜粥给送上,特意叮嘱这是给娃娃们的。
周家准备的蟹都是活蹦乱跳的,这是汴京,就算是海鲜走漕运送来,估摸着也是花费了大功夫的。
伺候苏家哥儿和姐儿的妈妈姓刘,是苏家嫂嫂的陪嫁,照顾孩子自是上心的,往日里在家中用饭时最是闹腾的,哥儿这会最爱吃的就是那鱼肉,姐儿是最爱吃那小酥肉的。
“这是沈娘子特意嘱咐给各位哥儿和姐儿做的海鲜粥。”婆子把粥奉上又解释一句。
刘妈妈在苏家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但海鲜粥是没听过?往里面一瞧,那蟹腿还在锅里,但那粥熬的上面一层亮亮的油一般,十分鲜亮,她也不好拿着这碗粥去问主家这能不能吃?怎么看就像是砸场子,只好自己先盛出一汤匙,喝上一小口,品过味道后,又忙把碗中剩下的也给喝了。
旁边伺候虞家孩子的几位妈妈也一同看过来,“怎么样?能吃吗?”
刘妈妈也不言语,直接先给自家两位各盛上满满一碗,瞧着这粥也只做了这么一小陶锅,谁人不知这海鲜是好东西,先占上再说,盛完才开口,“当然,还十分好喝呢。”
其他的妈妈才知晓她刚刚的动作是怎么个意思,又忙给各自的盛起。
刘妈妈让自家的哥儿姐儿开始喝粥,今日也不难伺候了,十分听话的自己捧着碗喝起来,她瞧在眼里,等归家后一定要告诉自家大娘子,好好问问这厨娘姓甚名谁,来自哪家?
苏家嫂嫂已经吃的忘记自己还有两个孩子,那酥肉她也格外爱吃,焦焦脆脆的,特别香,而且一点都不腻口,蘸料有些辣,但这辣味又刚刚好。
虞大娘子看大家吃着都顾不得说话,算是彻底放心。
沈嫖掀笼,把太学馒头和灌汤包上桌。
太学馒头每个蒸出来都白白嫩嫩的,每个盘中摆上四个,灌汤包是直接在小蒸笼中端上去的。
蔷薇过去帮把手,就看到那灌浆包子,里面有汤汁在晃,但皮又包的结结实实的,实在不知这味道是多好吃呢,就看到婆子们已经端上出了厨房,她一路目送出去。
虞大娘子已经看到太学馒头和灌浆包子,太学馒头做的圆润饱满,不错。
“这太学馒头做的真好。”苏大娘子开口夸赞,满月宴上的太学馒头格外重要。
虞家大嫂嫂看着丫鬟放到自己面前的灌浆包子,自己曾经在王楼吃过,这包子最新奇的就是面皮包着的汤汁,吃起时要先把汤汁喝完,小姑子请的厨娘竟然连这个都会做,她拿起筷子也夹起这小巧的包子放到嘴边,先咬破皮,冒着热气的汤汁就全要流淌出来,她忙又喝汤,汤汁太烫,但也没放下,这汤汁比王楼的更鲜美一些。
“各位娘子们,沈娘子说,为灌浆包子做了两种蘸料,一种是酸一些的,另外的是偏辛辣的。”
上菜的婆子在旁介绍过。
其余的人也都纷纷吃起,娃娃席面的妈妈们则小心看护,千万别被烫到。
“确实,这灌浆包子的皮子是真劲道,且入味呢。”
苏家大娘子拿起太学馒头,松软的外皮,里面的羊肉馅汁水浸透,又蘸上那辛辣的料汁,更是美味。
“亲家,你这太学馒头可要多给我回上几个。”
“应当的,也是希望咱们哥儿未来前程顺顺利利的。”
虞大娘子听闻哪有不允的,全都答应下来,今日这席面是再满意不过。
这会一个婆子又端上一碗菜来。
“大娘子,这是沈娘子说的大荤,名字叫梅菜扣肉,先是用油炸过,又再辅以干菜大火蒸过。”
虞大娘子指向苏家大娘子的面前,“亲家,知晓你平日里爱吃大荤,这是我让沈娘子做的,你看看可符合口味。”
一桌子上的大娘子们都看向这一碗扣肉,那肉片码放整齐,冒着热气,汤汁流出,光这么看着都能想出有多好吃,毕竟她们这一桌子菜基本上都吃空了。
苏家大娘子今年也四十有五,人致这个岁数都说最不该贪嘴,但她总觉得这日子就是要想吃些什么就去吃,所以她平日里最爱吃的是大酒楼的肘子,蒸的软烂脱骨,今日这梅菜扣肉倒是没吃过。
“亲家有心了。”
她夹一起一块扣肉,那肉软趴趴的,酱色,十分漂亮,放到自己另外半个太学馒头上,吃上一口,香,软,烂,关键是一点都不糊嘴,甚至还有些清香,她看向那肉下就是名字里的梅菜了吧,怪不得,应当是这干菜的清香染到肉上了。
其余人见她吃的这么香,也都各自夹上一块,只是这一盘,瞬间就没了。
辛妈妈看着这情形,悄悄退下去了厨房。
沈嫖这边已经做完鱼丸汤和长寿面,正坐在马扎上歇息,蔷薇姑娘给她倒上一盏茶。
辛妈妈见到沈嫖就开口,“娘子,可还有灌汤包和梅菜扣肉?”
沈嫖指了指那边的蒸屉,“多做了一份,怎的了?”
辛妈妈笑的开心,一边指挥着婆子都端走上菜,一边跟沈嫖说话,“娘子不知,席间都十分喜欢吃,这不都空了,我特来厨房看看。”她说完就又转身去了前厅。
沈嫖话在嘴边就只看到她的背影,蔷薇更是,还以为也能尝尝呢。
第37章 q弹多汁的肉肠配砂锅刀削面 “给我吃……
蔷薇又满是遗憾地回头看看沈娘子, 一点都没吃到,一般来说在周府这样的贵人家中做活的,什么是最有油水的活, 自然是厨房采买,她们在厨房内虽没在娘子身边伺候得脸面, 但得的都是实打实的里子。她想到此处环顾一周,锅里全都干干净净,眼瞅着那鱼丸汤和长寿面也是没了。
满月宴上的长寿面和太学馒头的说法都差不多, 望幼儿身体健康, 无甚疾病的。
沈嫖也只得眼看着,然后一盏茶水吃个干净。
前厅,刘妈妈现在已经是学机灵了,但凡端上什么吃食,她都先给自家哥儿和姐儿盛上一碗,见那汤中飘着的白嫩丸子, 放了长寿菜, 这还是贡品呢。
苏家姐儿才四岁的小人儿,瞧着那丸子新鲜, 指着给刘妈妈看,要吃。
刘妈妈怕烫,又让旁的侍女给用扇子扇上一会才好。
大人席面上端上的第二份梅菜扣肉和灌浆包子几乎上桌就没了。
苏家大娘子都觉得那梅菜也格外香,扣肉的油脂都浸泡进去。
虞大娘子知晓这亲家很爱吃, 但辛妈妈已经回过自己, 那扣肉就只得这两碗, 也不能给亲家打包带回去。
这一场席面吃的宾客尽欢,人人走后食盒中都最少放上两个太学馒头。
刘妈妈去找辛妈妈打听今日的厨娘是谁。
“就是蔡河码头边上那家小食肆的沈家娘子。你寻到那边一打听就知。”辛妈妈说的很是详细。
刘妈妈归家时与自家大娘子坐在一辆马车内。
苏家嫂嫂听闻是外城的,而且也不曾在大酒楼做过大厨, “你可确定?”
刘妈妈肯定的点头,“那定然是错不了的,辛妈妈亲口说的。”码头向来都是聚集的汴京城卖体力干活的普通百姓,竟不知这样的地方也能出来好厨娘。
“得,下回我母亲过寿,咱也请她来。”苏家嫂嫂立时拿定主意,这样的好厨艺,得抢在汴京的高门贵户前请到,打好关系,往后也要再请。
沈嫖忙一晌午,厨房内已经被丫鬟婆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只有剩下的擀好的面条,让蔷薇摘上一大把的豆角,肉沫简单的用红豆淀粉拌一下,保证肉沫更嫩滑。
两个柴火灶烧起来,一个锅里放水煮面条,另外一个热锅凉油,葱花爆香,肉沫下锅爆炒,再把豆角放进去一同翻炒,放盐,酱油,五香粉调色调味,最后放入水只需要没过菜,淀粉再稍微勾芡一下,出锅。
另外锅中的面条也已经煮熟,沈嫖先捞起一筷子,再盛上一勺的豆角肉沫的卤子放到碗中。“这样搅拌一下,就可以吃了。”
蔷薇在旁看着,也学着沈娘子的方法,给自己可是捞起满满的一碗,主要到现在这个时辰,她实是饿极。
后面其余的丫鬟婆子们也都各自捞各自的。
沈嫖和蔷薇坐在院中晒着太阳吃着卤面,面条劲道爽滑,豆角切的比较短,肉沫很嫩滑。
蔷薇碗中的面条虽然烫,但也顾不得大口吃起来,沈嫖把没用完的辣椒油拿出来,给丫鬟婆子们也都尝尝,今日厨房内大家伙都帮着忙这么久了,没有一个人掉链子的。
“这辛辣味比较重,吃不习惯茱萸的,就不用放了。”沈嫖给大家伙介绍一下。
丫鬟婆子们有吃惯的就上前来用小汤匙挖一勺,大家也都喜笑颜开的,沈娘子气质温和,待人也亲近。
“谢过娘子。”
“我刚刚就想说娘子的手艺顶好,这面条爽口顺滑。”
“是啊,是啊。”
“多谢娘子了。”
沈嫖听着这话抿嘴笑笑,突然想起自己管理酒楼的后厨,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今日的席面做得好,也是多亏大家伙的帮忙,我记下了。”
蔷薇不说话,只吃,她的一碗已经只剩下半碗了,这面条瞧着普通,怎的如此好吃,实难想象那灌浆包子和梅菜扣肉要有多香,且梅菜还是她自己洗净晒干收起的呢,最后还未尝到一口。
辛妈妈来到的时候,见沈娘子已经和后厨的婆子丫鬟们打成一片,可见不仅手艺好,人也好。
“娘子,我们大娘子有请。”
沈嫖正巧把自己的面条吃完,碗筷放下,蔷薇看辛妈妈来找,以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沈娘子,心中不舍。
辛妈妈一路上领着沈嫖往内院走去,沿着抄手游廊出厨房,又走过两个拱门,院中中间铺着的是石子,两侧是青石板,这会刚刚过正午,阳光洒在上面,照的院子更是干净整洁,一直到一处正厅,上面写着庆余堂,“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好名字。
沈嫖进到堂内,屈膝行礼。
“问大娘子安。”才见到堂上的大娘子,丹凤眼,面若星盘,脖颈处的洁白兔毛,更是衬的她富贵。
虞大娘子一边笑着搭话一边打量着人,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沈娘子客气了,今日的席面做的极好,快请坐。”
沈嫖坐在右手侧的圈椅,“多谢大娘子夸赞。”
虞大娘子看她答话不紧不慢,也不见丝毫紧张,过去席面后她也会见厨娘,但这样大大方方的也很少。
“娘子可需要我来做保,可以让娘子到汴京城内的酒楼做大厨。”
“谢过大娘子好意,我性子内向,恐怕胜任不了。”
虞大娘子也不强迫,又聊过一些家常,让辛妈妈亲自送她归家。
沈嫖到家后才不过未时,打开食肆的大门,今日天气好,先通过风,又趁着还有日头,把家中的衾被拿出来晾晒到院中,再拿起竹竿反复敲打过被子,让它更松软些。
她隐约听到隔壁程家嫂嫂说话的声音,想着今日她倒没去做工,就到隔壁院子。
“嫂嫂在家中可忙?”
程家嫂嫂正在院中削柿子皮,她今日才得空闲来做柿饼,“不忙,大姐儿快坐。”
沈嫖进来没看到月姐儿,才知晓她去了外祖家晚间才归,坐在嫂嫂对面,也拿起一个小刀帮着削皮。
程家嫂嫂看今日食肆没开门,还以为她休息,敲门也没应,“今日出门了吗?”
“去做席面了,这才回来。”沈嫖后背晒着太阳,坐在这里边说话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削着皮,十分舒服。
程家嫂嫂听闻满是替她高兴,谁人都知汴京城的厨娘们收入高,甚至比一般官员都多,“好,这就好。 ”
俩人说着话把柿子削完,又帮着在院中晾晒。
“对了,嫂嫂,那酸菜腌制的好了,你把家中的小推车推上,把你家的那一小缸弄走。”当时腌制酸菜时是都放在她家了,嫂嫂也不知酸菜什么时候算好,放到沈家也方便她时时看着。
程家嫂嫂一脸惊喜,“这么快就好了。”
俩人又到沈家,一起把缸搬到车上,又给送到程家卸下来。
沈嫖从缸里捞出来半个腌制好的,“嫂嫂,你闻闻这个味道。”
程家嫂嫂闻着这个发酵的酸味,好像比铺子里卖的腌菜还更好闻一下。
“拿出来清洗一遍,炒菜还是包水角儿还是包子都行。”沈嫖说着干脆把这半个给洗上,然后又细细讲过怎么做。
程家嫂嫂听完表示记住了,“我一会就去买块肉,回来先包上一顿水角儿。”她家官人冬日里最爱吃的就是水角儿了,带着汤汤水水的,也最暖和。
沈嫖看时候也不早了,就准备归家去备菜,今日晚上还有一顿邹老先生定下的暖锅,出门去买些菜,海带豆皮绿豆粉丝都是不可缺少的,买完回来正巧路过郑屠夫的摊位。
郑屠夫这会正闲,正在和自家娘子斗嘴,也是一件趣事,看到沈娘子忙打招呼,因提前知晓这两日食肆里不开门,所以这两日宰杀的猪蹄,大肠,都一并给了肉行附近的下水集市了。
沈嫖提着菜笑着站在肉铺前,“郑屠夫,郑娘子安。”
郑娘子刚刚还在生气,这会见到沈娘子,立时脾气很好的点头,“娘子安,这是买菜啊?你食肆明日也不开门,我这两日都不知晓吃什么了。”
“这两日家中事忙,大后日定会开门,后日郑家小哥可千万别忘记给我家食肆送货。”沈嫖说着话就看到肉铺上有摆放整齐的肠衣,汴京把肠衣叫肠或者是鼓皮,一般是和下水一个价,很多香药铺子用来灌药,有些会用于药,再昂贵一些的羊肠会用来制作琴弦或者鼓膜,当然也少不了来做熏肠。
郑菓立刻点头,他这两日也吃不上大肠包子了,甚是遗憾。
“郑屠夫,这一副肠衣可否卖给我?”
郑屠夫刚刚与娘子斗嘴就是为了这副肠衣,他本是说要一同给那收下水的小老板的,但他家娘子瞧着那老板处事一点都不大方,所以但愿就这么摆着也不给那小老板,他是听娘子的,不过看她生气的样子也觉得十分可爱,故而想多逗逗她。
“不用付钱,沈娘子你直接拿走罢。”郑娘子想起刚刚的事忙给沈嫖装起,以她瞧给沈娘子就很好。
一副肠衣也就两三文钱,确实不值钱。
“那这块肉我要了,劳烦郑屠夫给我剁碎。”沈嫖选一块梅花肉,且肥肉要多一些,想着这天气也冷,回家做些肉肠也好存放。
郑屠夫应声先拿出杆秤称过,又开始剁起,屠夫铺子的刀具很多,是为了能更好的分割肉和骨头,也更锋利,两把刀一同剁。
沈嫖看着有些颗粒感的是刚刚好,提着就回了家中,把鱼清理干净,制作鱼丸,是做暖锅里最麻烦的一个了。
宁娘子也到点就把羊肉送过来,又坐下说会话,就这么看着沈娘子手中挤出一个个的圆嫩的丸子。
“我还是头回见到娘子的手艺,真好啊。”
沈嫖听着这么直白的夸赞笑下,等着水开后才拿起勺子碰丸子,这会丸子已经完全定型。
“娘子的刀工也很厉害,羊肉顺着纹理片的格外漂亮。”
宁娘子哈哈大声笑起来,她看沈娘子低头认真蒸煮鱼丸,头发全部梳起,露出额头,身姿挺拔,想起今早听到的闲话,贺家说沈家大姐儿木讷,简直是笑话。
沈嫖算着明日乌记就把暖锅都制作好了,才想起一事,“后日宁娘子可以把羊肉给我送上两份了。”
宁娘子听闻哎呀一声,“这是大好事啊,我家这肉铺还多谢沈娘子帮忙了。”未想到生意会这么顺利,她归家的路上还一直高兴呢。
沈嫖把暖锅的东西都备齐后,才开始做肉肠,郑屠夫已经清理过肠衣,她又花七八文钱打了点酒,拿到家中,把酒和粗盐加水一同浸泡着,这也泡上一个多时辰了。
肉肠内的肉馅只需要放盐,五香粉和酱油即可,胡椒用捣舀碾碎,分两盆,一盆是胡椒味的,一盆是原味的,不用放其余的葱姜,最后才倒入芝麻油,放凉水反复搅拌,为了让肉馅更劲道。
沈嫖正在家中忙活着,就见门口有人进来。
“辛妈妈?”沈嫖意外的看着人,立时洗干净手,才上前。
辛妈妈是头回到这食肆里来,看一旁那桌上已经摆了些盘子,还有些各种酱汁,总体来说是虽然小也整洁,她笑着应下,“问娘子安,我是来给娘子送支赐的。”
满月宴是府内早早的就在张罗的,关于请厨娘的支赐原也备好的,但今日这席面做的格外好,所以自家大娘子又亲自在单子上多加几样。
沈嫖之前去王家做席面,也都是次日才收到的。
“妈妈请坐。”她倒上一盏茶。
辛妈妈面带笑意的坐下,往外面的小厮看去,那小厮得了眼色进来把东西奉上,“这是两匹绸缎,这匹青色的是我家大娘子亲自选的,很衬娘子的肤色,这一匹想着是给家中哥儿的。另外的是一些皮货,娘子留着好过冬。”
高门大户赏赐东西,钱财上并不多,更多的是一些货物上的,这些东西都比银钱更为值钱。
沈嫖本想买匹帛做衾被的,这下刚刚好。
辛妈妈又特意拿过两罐茶粉,“这是建州团茶的茶粉,味清香淡雅。”
沈嫖来汴京这些日子,即使没喝过茶,也听闻过,汴京十大名茶,前五都出自建州,也就是现代的福建,这两罐茶粉恐怕价值比这两匹布还要昂贵。
“多谢大娘子了,我定会好好品尝。”
辛妈妈就知晓沈娘子是个识货的,脸上的笑意更甚,“另外这是此次的支赐,六两银子,辛苦沈娘子了。”
沈嫖接过来,谢了辛妈妈。
辛妈妈见事情办完,也时候不早了,也就没多逗留,“娘子不必多送,往后若家中还有席面,再来请娘子。”她这才坐上马车离去。
沈嫖把布匹和皮货拿回厢房放好,打开瓷罐,里面的茶粉是绿色的,还能闻到茶香味,她经营酒楼时也见过不少上千,上万一两的茶,但都没这个色泽,味道好,全部收好就直接出门去接穗姐儿下学。
因着明日旬休,慧姐儿和兰姐儿都格外高兴,在女学门口见到沈嫖,齐齐行礼问好。
“阿姊,咱们明日见啊。”
沈嫖也被她们脸上的笑意感染到,“好,明日见。”
穗姐儿背着自己的斜挎包,握着阿姊的手,“阿姊,你今日去做席面可还顺利?”
沈嫖点点头,“非常顺利。”
穗姐儿走路拉着阿姊的手还蹦一下,又说,“那阿姊,二哥哥什么时候也旬休啊?”
沈嫖见她蹦蹦跳跳的,脑袋上扎的小髻子有些松散,随着她的动作,一动一动的,“他还有五六日吧。”
穗姐儿这才点点小脑袋。
沈嫖带着穗姐儿到家时,门口已经有人站着了,是那日的陈老先生,以及另外一位看起来年轻的郎君。
她上前见礼。
陈国舅看一眼穗姐儿,上回来没见过,不过也知晓沈小娘子有位妹妹去读女学,他旁的事情是一点都没上心,但沈家食肆的事记得可是清楚。
“劳烦先生久等了。”沈嫖拿出钥匙开门,穗姐儿只是好奇的看着面前的两位。
陈国舅摆摆手,“不妨事的,沈小娘子一般去接姐儿都是这个时候,那我往后再来就推迟一刻钟,邹兄今日家中有事,这是我的外甥。”他主动介绍,然后又看向外甥,“快给小娘子见礼啊。”
年轻的郎君大约三十岁,倒是文质彬彬,“问娘子安。”
沈嫖也回礼,又开口。
“多谢老先生体谅,暖锅一应都已经在楼上备齐,请二位上楼即可。”
陈国舅点头,背着手自行上楼去,年轻的郎君随后。
沈嫖知晓陈老先生是会的,也就不用上楼再去讲解,穗姐儿到堂屋内去写今日留下的描红。
楼上,陈国舅已经隔了两日没吃过这暖锅,立刻招呼大外甥坐下,“你瞧着,就是这般调蘸料的。”
赵元坪也被这暖锅的形状吸引,又看向陈国舅,“舅舅怎寻到这样的食肆?”他边说边看着舅舅调拌的顺序,也一一跟上。
陈国舅嘿嘿笑下,“邹国公爷带着我来的,这不是我才吃过一回,就立时带着你一同来了,你看舅舅是不是最疼你。”
赵元坪听着点头,见舅舅也放了那红色的,自己也挖上一勺,又跟着搅拌均匀。
陈国舅还是先下羊肉,等到肉变成灰色就先给大外甥夹上一片,要给自己两片,“这样裹满酱汁,再一口吃下。”他把羊肉放到嘴中的时候发出满足的感叹声,就是这个味道。
赵元坪完全信任舅舅的,跟着也是一口,羊肉嫩滑好吃,酱汁醇香,只是怎么这么辣啊,比茱萸要辣多了,赶紧端起旁的茶杯就灌上一大口。
陈国舅见大外甥就这么一口眼泪都要出来了,怎的这么不能吃辣?
“忘记同你说,那是辣椒油,沈小娘子说是比茱萸还要辣的。”
赵元坪咳咳两声,才缓过来,“舅舅害我。”
陈国舅笑出声来,“元坪,舅舅对你多好,不然怎会只带你来,不曾带你三弟来此呢。”他说完还不忘给自己又夹一筷子。
“舅舅不必安慰我,父亲欲立三弟为太子,我心中并无异议,三弟自幼聪慧,任府尹后颁布的几项禁令,都十分有益。”赵元坪今日已经被母亲叫到宫中宽慰过,谁知舅舅晌午过后就递了信邀他一同外出吃酒。
陈国舅听到大外甥这么说,心中讪讪,就说吧,妹妹非要让他来做此事,他为了让邹兄不来,还答应了邹兄要补偿他两顿,而且吃到这般好吃的暖锅,怎么能抱着别样的心思来,岂不是玷污了这鲜嫩的肉?
“你这么想就对了,要我说,坐上那个位置没什么好的,日日操劳不止,你瞧瞧你父亲,满头白发,你再看看我,是不是更年轻一些。”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人生就活这短短几十载,何不洒脱一些。
赵元坪只是羡慕三弟,那般聪慧,“舅舅说的对。”他心中宽慰后,确实觉得这暖锅好吃,特别是那烫过的鱼丸,想着若是可以,一会问娘子买一些,回去带给母亲,母亲定会喜欢的。
沈嫖在楼下做肉肠,调拌好的肉用勺子一点点的挤进肠衣内,再用绳子系成小节,挂到院子通风口处晾着,一节节圆滚滚的,瞧着就很喜人,差不多做了三十多根。
穗姐儿把描红写完从堂屋里出来,就看到绳上晾晒的肉肠,她在市集上见过,有专门卖腊肠的,但好像样子上又完全不一样,见阿姊在厨房她又跟到厨房里去。
沈嫖刚刚和上一块面,明日旬休,也不用开门,不用起早,所以今日晚些用饭也没事。
“今日不炒菜,不用你烧火,你去找月姐儿玩吧,并告诉她明日来家一起吃饭。”
穗姐儿看着阿姊翻出来两个小陶锅,“不了,明日再和月姐儿说,有没有什么活,是我可以做的。”她想帮忙,阿姊今日已经辛苦很久了。
沈嫖把两个小陶锅清洗干净,把前面食肆中的炉子也提到厨房里来,听到她的话,“那你就择一下菜叶吧。”
两个炉子彻底着起来还要一会,沈嫖把今日做暖锅还多余的海带丝,豆皮都清洗干净,切丝,另外还有七八个鱼丸,也都放到盘中。
面再醒又揉过一遍,锅中放水,再放上竹篦,开始坐在灶旁烧火。
穗姐儿已经把菜叶择好,又洗干净。
沈嫖见她做这些很是熟练,之前在家中也是做习惯的。
锅里只放了一瓢水,两把火已经烧开,沈嫖到院子里把挂着的肉肠拿过来铺在篦子上,用签挨个扎过肠放气,然后这个时候灶底要烧最小的火,若是火太大,肠会容易破掉。
沈嫖看炉子的火也起来了,把两个陶锅分别放上去,再把海带丝,豆皮,还有鱼丸都放进去,再放盐,酱油,五香粉,最后分别倒入水,盖上盖子,面团已经醒好,她拿出来刀,在案板上放上竹筐,把面条先削到筐中,一块面最后还剩下一点没削完,砂锅里的水也已经开了,打开盖子,鱼丸飘在上面。
刀削面各自下进去,再放上两把青菜,用筷子在陶锅里搅两下,免得粘连,砂锅面煮开后,地锅里蒸煮的肉肠也都已经熟了,一个都没破。
沈嫖用着炉子上的火,把烤盘放上去,倒入油,煎上四根肠,肉肠本就是煮熟的,油滋滋作响,每个肠都被煎的外皮金黄。
因为砂锅很烫,沈嫖没让穗姐儿碰,用托盘端到堂屋中,四根肠都用签子插上,两个拿着送到了食肆楼上,都是老顾客,当做给的优惠。
陈国舅还没见过这样的肉肠,闻着倒是焦香,不过沈娘子做出来的东西,他是肯定要尝尝的。
“谢过沈小娘子。”
沈嫖点头,“不必客气。”也没多待,就先下楼去吃饭。
陈国舅等到人走后,就先大刺刺的咬上一口,结果没想到外面的皮嘎嘣脆,一下子就断开,肉肠里面还有汁水,等到反应过来已经烫到他的嘴,但还是不舍得把嘴中的肠吐掉,这肠还有些胡椒味,真好吃啊,简直是太香了,他一边吃还指着大外甥那根。
赵元坪以为舅舅是让自己品尝,也咬上一口,顿时惊讶,这肉肠居然能把外皮做的这样的脆,里面也十分多汁,实在美味啊,他觉得今日短短这么一会,就已经见识到这么多好吃食。
陈国舅看着大外甥已经吃上,无奈,他的意思是,你别吃,都给我吃,我年长,要尊老啊,傻孩子。
沈嫖本是做完肉肠,又看到剩下的菜,才临时想到做砂锅刀削面的,她回到堂屋内的时候,就看到穗姐儿还是乖乖的坐在长凳上,双手规矩的交叠在桌上,一直往外看,就知晓她在等自己,她过去坐下把锅盖打开。
“吃吧,不过注意别碰到这个陶锅,有些烫。”
陶锅的保温效果很好,这会打开锅盖,还能看到里面咕嘟的冒泡。
沈嫖先把烤肠递给穗姐儿,“你吃吃看,若是喜欢,往后天气冷,也易存放,阿姊给你多做些。”
穗姐儿没想到这肠今日就能吃上,小心的咬上一口,哇,很弹,鱼丸还有些嫩滑,但这个肉肠就是弹,里面的汁水比鱼丸还要多。
沈嫖见她吃的开心,自己也咬上一口,是胡椒口味的,拿出辣椒油,往自己刀削面上放一勺,顿时香辣味就散开了,抄起一筷子刀削面,很是爽滑,再用汤匙喝口热汤,辣乎乎的——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38章 新鲜羊肉大葱馅的薄皮烧麦 “简直是倒……
穗姐儿还在小心的吃着烤肠, 她好爱吃,特别是有一种胡椒的味道,满是肉, 很有嚼劲,越吃越好吃, 越吃越香,一不小心还有汁水蹦出,她好不容易把烤肠吃完, 才开始吃砂锅里的面条, 面条中间厚,外边薄,滑滑的,也放上一勺辣椒油,再喝上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姊煮了鱼丸, 这个汤也格外鲜。
沈嫖见她埋头吃饭, 也不说话,砂锅比她的脸都大, 不过这样的天气里,俩姊妹吃完砂锅面,都有些要出汗。
陈国舅也算是吃饱喝足了,但今日的那肉肠给他的惊喜太大, 下楼后还很开心, 他准备多买一些, 放到家中,随时想吃也能吃了,到楼下结账。
赵元坪是个性格厚道的, 见到舅舅要结账,他忙从怀中掏出银子来。
“娘子,多少钱?不知那鱼丸可还有,我想买些。”
“没有了,每日的鱼丸都是现做的。”
赵元坪听闻觉得遗憾。
陈国舅倒是直接从外甥手中把银子拿过去,用手掂下叹气,外甥这皇子做的,身上竟然带的这般少。
赵元坪见舅舅动作,也只是笑笑,舅舅性情爽直,他并不计较。
陈国舅把二三两银子都放到桌子上,“沈小娘子,今日那肉肠味道甚美,不知可否多卖给我一些,我家中孩子众多。”
赵元坪在一旁听着舅舅又撒谎,他府内就只有二位表弟和一位表妹,且大表弟才娶妻有了一个哥儿,但哥才不过半岁,还不会吃这肉肠吧,二表妹今年五月才出嫁,还未得孩儿,三表弟还在太学进学。
沈嫖看看陈老先生的表情,未曾想到只是随便做给穗姐儿的吃食,还能卖出,不过她自己也做不了太多。
“我最多一次卖给陈老先生三十根,因我经营着食肆,也只能几日才做一回呢。”
陈国舅觉得三十根甚少,不过也罢,有总比没有的好,他顶多非常吝啬的分给自家妹妹几个,大外甥的,还要去讨好一下自己那个二外甥,谁让人家要做下一任皇帝,不过他有些头疼,每回见到二外甥,都要听他训斥自己,简直倒反天罡,他可是长辈,还让一个小辈次次指责自己不务正业,但没法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多多去找妹妹哭诉。
“也好,这多余的银子就当做定金,等沈小娘子交货,我再付剩余的。”
沈嫖应下,把二位才送走。
晚上简单收拾一下,沈嫖就带着穗姐儿在屋内烤火,想着这两日得空把新得的匹帛和皮货还是送到冯娘子处,看看能做几床被子。
翌日晨起,外面还灰蒙蒙的,沈嫖穿的格外厚实,到厨房内把炉子打开准备烧水,谁知桶内的水上已经结上一层薄冰,不过用勺子轻轻一敲就碎掉,结冰这温度就已经零下了,炉子烧着水,先把院子里鸡圈和羊圈都收拾干净,鸡蛋还带着热气,洗漱好才提着篮子出门,这会满汴京已经热闹起来,刚刚出门就碰见吴二郎。
“问沈娘子安。”
沈嫖应声看到是熟人也笑着回礼,吴二郎向来是个不乐意说话的,因他长得也很壮硕,一瞧就觉得是个面相极其不好惹的,所以也不会有人主动去招惹他,因此吴二郎平日走过去谁人也不理会的,往日里碰见,也没见过吴二郎跟自己说话。
吴二郎皱着眉头,站在面前不动,“沈小娘子今日还不营业吗?”他这会来上工,特意从食肆门口经过,结果那牌子还没摘下。
沈嫖听到他语气里有些责备之意,顿时哭笑不得,“这两日家中有事,明日,明日定会开门。”
吴二郎听到这话眉头算是疏散一些,这还差不多,“若是沈小娘子遇到甚的麻烦事,可告知我,我定帮忙。”别影响每日开门。
沈嫖笑着点头,“多谢吴家二郎,若是有事,我定会开口。”
吴二郎有抱拳行礼后才匆匆到码头去做工。
沈嫖买些蔬菜还有蘑菇,就沿着肉行往里面走,这一条街往北延伸就是州桥夜市,全都是卖各种肉的,郑屠夫家就在尽头,去他家还买了块五花肉,要肥的多些。
这个点全都是新鲜宰杀的各种家禽,猪肉,鸡肉,鸭肉,各种各样的,也有些大户人家的厨房采买妈妈们。
她想晌午来家的都是孩子,昨日看穗姐儿很爱吃那肉肠,就多做些孩子爱吃的,她发现卖同样肉的铺子是挨着的,她正在观察这些铺子里售卖的,但无论鸡鸭还是鹅,都是整只的居多,顶多鸭子会稍微分开售卖些,就听到有人叫她。
“沈娘子,沈娘子。”
蔷薇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沈娘子,她喊人后就小跑着穿过人群往这边走。
沈嫖转过身正巧看到她,惊讶道,“蔷薇。”
蔷薇到她身边还喘上两口气,“没想到今日又见到娘子了?你是来买肉?”她热切的拉着沈嫖的手。
沈嫖点头,“想买些鸡肉,正在选呢。咦,不过你怎的也来此了?”
蔷薇一脸高兴,“这还要多谢娘子呢,是娘子做席面时选我帮忙,昨日晚上辛妈妈特意来厨房说,让我可以做些采买的活。”
“那真是恭喜你了。”沈嫖笑着道贺。
蔷薇是在九岁那年卖身为奴进的周府,是家中实在吃不起饭了,穷的衣裳都没得穿,可像周府这样的高门大户,那娘子身边的女使婆子都是人家用惯的,府中的哥儿和姐儿也都是多由家生子伺候的,她这样的是进不得姐儿和娘子身边的,所以就一直在厨房干活,不过这次幸得沈娘子这次的席面,让辛妈妈瞧见她的好处来,这好差事才算是来了。
她赶紧直接拉着她往右边一家,上写着曹家肉铺,是这州桥附近最大的,“我们府内一般都是在这家采买,肉质好,老板家是在京畿是自己养的鸡鸭。”她小声的说道。
沈嫖上前查看,这曹家肉铺比郑屠夫那大多了,里面摆放的都是新鲜的家禽,还有各种鸡蛋鸭蛋,就连跑腿的小厮都有三四个。
蔷薇也只给沈嫖介绍这家肉铺,就听得妈妈叫她回去,要马上回府,不能耽误厨房的事。
“那沈娘子,咱们有机会再见。”蔷薇说完就匆匆离去。
汴京的新鲜肉鸡,价钱上一般大概是三十到四十文一斤,这曹家肉铺里摆的整齐又干净。
“娘子,要些什么?”一位小厮才刚刚送走客人,见这位娘子忙上前询问。
“我想要一些鸡膍和鸡腿。”沈嫖看铺子里有售卖的鸡杂,鸡翅,凤爪,这挨着州桥夜市,夜市上的炙烤十分出名,应该是特供应小食贩们来此购买的。
小厮立刻应下,“娘子幸得来的是我们曹家白肉铺子,其他家定然不会单独售卖鸡膍的。”
鸡膍就是鸡胸肉,白肉是鸡鸭鹅家禽的统称。
沈嫖知晓他说的并不是夸大词汇,别的白肉铺子其实并不把鸡鸭拆解来卖,因为平时的普通家庭都是买一整只回家吃的。
“娘子请稍等。”那小厮说完就去了后堂,没一会出来手中端着两盆肉,分别是鸡膍和鸡腿,“娘子要多少?”
沈嫖要了五斤的鸡膍,六个鸡腿,她主要是回家准备炸鸡米花和麦乐鸡块,鸡腿就做酥皮掉渣的,孩子们肯定喜欢,只是这鸡膍和鸡腿单独售卖的价钱比整只的还要高一些,不过也正常,分割售卖是比较麻烦的,而且也不常见,提着回家路过宁娘子的羊肉铺子。
宁娘子正巧准备找沈老板呢,手上用纸包着的一块羊肉放到沈嫖的竹篮中,“你尝尝这肉质如何,今晨天还未亮,刚从南熏门赶紧来的同羊肉,从宰杀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呢。”
沈嫖看那肉差不多有一斤,抢着拿出来银钱放到她铺子前面的案牍上。
宁娘子又是争夺一番,“沈娘子,这就跟我客气了,一斤肉我还是请的起你吃的,”
“我知晓,只是你也做着生意,不好这样破费。”沈嫖在推拘间才感受到宁娘子的力气是真的大,她原以为自己每日要拿刀就已经练出来了,未曾想还是宁娘子开肉铺的厉害一些,所幸的是好说歹说才留了五十个钱。
沈嫖推门到家里,穗姐儿已经睡醒,穿戴好,正在院中蹲着刷牙,她到厨房里看到炉子上阿姊烧的热水,就知晓阿姊这会定是出去买菜了。“阿姊。”她见阿姊进来叫上一声。
沈嫖看今日虽然温度低,但日头好,没雾气,这会隐约可见着太阳了。
“一会就准备用饭。”
沈嫖到厨房里拿上四根昨日的肉肠备好,准备一会煎上,陶罐里照旧煮上黄米红枣粥,和上一块面后,就把宁娘子给的那羊肉拿出来,不过打开看到就很满意,色泽红润,肉质细腻,是好肉,她切成颗粒状,然后到院子里拔几根大葱,也一起和羊肉拌在一起,放盐,五香粉,胡椒粉,还有酱油,调好味,准备做羊肉烧麦吃。
面也醒的差不多,今日是用凉水和的,面皮会稍微硬一些,做烧麦是刚刚好,在案板上分成小剂子擀薄,烧麦皮要薄如纸张,用擀面杖在面皮四周撵着擀,就会出现花朵一般的褶皱。
烧麦在汴京还没出现,最早是在元朝的元大都,内蒙的烧麦是最为正宗的,内蒙的羊肉,里面也只放大葱,肉鲜嫩多汁。
而且烧麦的名字来源也十分有趣,一开始只在早晨的茶馆里捎着卖的,所以叫“捎卖”,后来名字才渐渐演变成烧麦。
沈嫖一只手拿起擀好的烧麦皮,一只手用汤匙把肉馅放到进去,手一捏一个漂亮的像花朵一般的烧麦就成了。
地锅底里放水,上面放篦子,烧麦一个个的摆在上面。
穗姐儿洗漱后,跑来烧火,在厨房里很暖和。
沈嫖摆满了一篦子的烧麦,她只切了半斤羊肉,但包出来还是多。
穗姐儿坐在小马扎上一边烧火一边往里面看,这个也是没见过的,不过阿姊做的定然好吃,又看到阿姊拿出的肉肠,她爱吃这个肉肠。
沈嫖在锅里还煮上几个鸡蛋,炉子上的粥已经炖的咕嘟咕嘟的冒泡,她在一旁剥蒜瓣,还做鸡蛋蒜来吃,正好配着烧麦来吃,也更为解腻。
烧麦只需要大火蒸不到一刻钟就熟了,沈嫖打开锅盖,把煮好的鸡蛋放到冷水中,一会好剥壳,然后把烧饼挨个夹到竹筐中。
穗姐儿伸着小脑袋看,这个长的好看,她都闻到香味了,可是这么一篦子,好像有点点吃不完。
“阿姊,好多啊。”
沈嫖也觉得,不过先吃罢,天气冷,直接就摆在厨房的小饭桌上,陶罐能保温,粥喝的时候再盛,蒜瓣捣成蒜汁,和鸡蛋搅拌在一起,最后滴上香油,一桌子热腾腾的也都摆满了。
“快趁热吃,这个叫烧麦。”
穗姐儿拿起一个放到自己的小碗里,轻轻咬上一口,皮很薄,还劲道,然后肉汁就流了出来,她小心再要咬一口,胡椒大葱的辛辣味,真好吃。
沈嫖正准备吃呢,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顺手拿起一个烧麦去了食肆。打开门又见到蒋修,门口盆中还是雷打不动的肥硕草鱼,只是今日只有两条,她正巧也用不了那么多条,三两口先把手中的烧麦吃完,从怀中拿出银钱给他。
“你阿娘的病如何了?有没有好一些?”她看他穿的还是一如既往地单薄。
蒋修晨起还未吃饭,这会已经闻到肉香,不知沈娘子吃的是什么面食,他没见过,听到沈娘子问阿娘,忙笑着答话。
“我阿娘的咳嗽差不多好了,我去惠民药局抓的药,价钱也便宜一些,她知晓我遇到心善的娘子,愿意每日买我的鱼,这几日特给穗姐儿绣块帕子。”
他觉得现在的日子比前几日要好很多,鱼不用担心卖不出,又去酒楼做了帮闲跑腿,若是运气好些,能碰到贵人打赏,每日也有二百文,若是不好,也有一百文左右,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他说着话从怀中拿出来,这帕子的布料是阿娘陪嫁里最好的了。
沈嫖接过来帕子,帕子小小的,一看就是小孩子用的,上面绣的两只蜻蜓在花丛里飞舞,活灵活现的,堪比绣坊里的娘子了,绣工是真的好,蒋修阿娘是有心的,不是送自己,也是怕传出不好的话来。
“很好看,替我家姐儿谢过婶婶,这也是你自己勤奋应得的。”
蒋修本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听到沈娘子是真心称赞的,又开口道,“我阿娘原是专门做绣活的,手艺很好,只是现在身体不好,才好久都没绣了。”之前父亲还没去世时,就是把阿娘赚的绣活的钱都拿去赌博,那时他还年幼,打不过父亲护不住阿娘,后来幸而他死了,日子才好过起来。
沈嫖把鱼先放到一旁,晌午做成鱼丸,正好做汤来喝。
“你还没用早饭罢,先等一下。”
沈嫖忙快步走回院子的厨房里,用油纸包上五六个烧麦,还十分烫手,到门口塞到蒋修手上,“不用推辞,是谢过你阿娘给穗姐儿绣的手帕,绣工这样好,我去买一方也要不少钱呢。”
蒋修是不打算收的,但又闻到香味,手本来冻的有些凉,现下隔着油纸,热意透到手中,“谢谢沈娘子。”
“不必客气,快回去吧。”沈嫖想着还有剩余的,也给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吃些,毕竟烧麦剩下也不好吃了。
蒋修走出新桥巷才放慢步子,实在没忍住,肚子已经被香味勾的咕咕叫,拿出来一个细细尝起,皮很薄,馅很烫,但都很香,这居然还是羊肉的,他只在幼时吃过,那会父亲还不赌博,家中银钱还宽裕,阿娘会买些羊肉回来,但都没沈小娘子的包的好吃,咸香四溢,剩余的几个都包着带回家给阿娘吃,她大病初愈更需要多补补。
穗姐儿一口气吃了三个大烧麦,一根肉肠,还有大半碗的粥,一个鸡蛋了。
沈嫖觉得今日的烧麦做的格外好,主要是宁娘子给的羊肉质量好,她给每家包上几个,烤肠也是每家一根,让穗姐儿去送到程家。
程家嫂嫂是下午有工,这会刚刚做好早饭,一家人正在堂屋吃着,就见穗姐儿过来。
“问程家哥哥,嫂嫂安,这是我阿姊做的叫烧麦的,还有肉肠,做的有些多。”
程家嫂嫂忙接过来放到饭桌上,月姐儿坐在一旁喝粥,见到好朋友过来,还冲着她偷偷眨眼睛。
穗姐儿也忍不住的笑,“对了,阿姊还说晌午让月姐儿来我家用饭。”
月姐儿还没等爹爹阿娘说什么,立刻就举手,“好,我一定会去的,让阿姊等着我啊。”她喜欢阿姊,想和穗姐儿一起玩。
程家嫂嫂看着自家闺女急切的样子,也是无奈,“好,谢谢穗姐儿,你家可用过饭?要再吃些不?”
穗姐儿忙摇头,她都吃撑了。
“谢谢嫂嫂,我先回家了。”她又往外面走。
程家嫂嫂起身送她到门口,穗姐儿还回头赶紧拦下,“嫂嫂快回去吧,不用送我的。”
程家嫂嫂笑着伸手摸下她的脑袋,这小人一副大人口吻,“好好,嫂嫂不送你。”话这么说,但她还是目送着穗姐儿拐弯进了她家的门才回堂屋坐下。
程家大郎和月姐儿都看向当家人,“那我们可以吃了吗?”
程家嫂嫂看这俩人,又笑,“吃吧吃吧。”说着又把肠掰成小块,掰的过程中才发现那肠衣格外脆,里面的汁水也多。
程家大郎一口吃了一个烧麦,这会温度刚刚好,一点不烫,但里面的汁水很香,肉也很有嚼头,皮更是薄的很,好吃的他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又夹起一小块肠,胡椒味浓浓的,也是肉的。
“好吃好吃。”他嘴里嚼着频频点头。
程家嫂嫂也是,她逢年过节是才会花大价钱买上一块羊肉,但那肉的味道远不及大姐儿这用的馅料。
“吃慢点,月姐儿。”她看自家闺女简直是狼吞虎咽,一点姐儿的样子都没,她觉得还是要读书,看穗姐儿学的多好。
程家大郎吃着才想起刚刚的穗姐儿,他平日里都是起早贪黑,说起来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大姐儿和穗姐儿了,今一看跟从前是一点都不一样了。
“我觉得穗姐儿脸上有肉,脸色也都好很多。”
程家嫂嫂笑笑,“你才发觉啊,穗姐儿月前还面黄肌瘦的,现下你看那脸蛋圆润的,眼睛也亮亮的,身上穿着那皮货,幸而大姐儿有出息啊。”她说着又看自家闺女,“开了春,立时就把你给送到女学去。”
月姐儿听到阿娘这样说,嘴里还在吃,边嚼边含糊不清的说话,“阿娘,那能不能和穗姐儿上同一个女学啊。”
程家嫂嫂哼声,“上不了,那女学不仅贵,还只收三个学生,你已然晚了。”
程家大郎向来疼闺女,“那既去不了这个,就也寻个贵的,爹爹供的起。”他一向觉得自家孩子都是最好的。
沈嫖给赵家婶婶送去也没多待,回家借个小推车先把布料和皮毛送到冯娘子的铺子中。
冯娘子越来越感叹,这沈家眼看着就不一样了,这样的布匹,还有皮货,她做裁缝这好些年可没见过。
“大姐儿,你这准备怎么做?”
沈嫖分别照旧用布匹做成衣裳,剩下的直接和皮货一样做成衾被。
“这样可以吗?”她讲完后问下冯娘子,毕竟自己在做衣裳这方面也不清楚。
冯娘子点下头,“可以倒是可以,就这是不是太浪费这么好的绸缎了?”这么好的绸缎不穿在身上让旁人看到,做成衾被盖在身上,多亏啊。
沈嫖不觉得浪费,晚上睡觉一定要盖的舒舒服服的,特别是冬日,被窝里暖和舒适是最要紧的。
“那就劳烦冯娘子这般做吧。”她在单据上按手印,交定金。
尤家住在宜秋门附近,今日一大早尤慧就自己起床了,一点都没让伺候的李妈妈催。
尤慧坐在正厅内喝粥都闲不住,一会看看阿娘,一会看看外面的时候,觉得过的可真慢。
尤慧阿娘姓钟,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在内城有几个铺子,京畿周围的水田山林也有一些,钟娘子给自家女儿剥个鸡蛋放到她碗中。
“你再瞧,这也到不了正午,你不是说那食肆是在正午开门吗?”
尤慧被阿娘瞧出心思咬口鸡蛋,“阿娘,你今日可是说话算话,定然不会再骗我了。”
钟娘子上次临时毁约是因为幼儿发热,她只得在旁守着,答应女儿的没做到,她是觉得愧对的,“当然,我也去尝尝让你天天挂在嘴边的饭食。”
慧姐儿每日归家都要念叨半天,那穗姐儿带了些什么好吃的,穗姐儿的阿姊多温和,她一开始还特意去问李妈妈,是否见过那穗姐儿的阿姊,知晓是个厨娘,才放心来,不过能过曹女傅的眼光的姐儿定然也是个好的。
母女俩用过早饭,就听妈妈来报杨钰兰到了。
钟娘子忙把人迎进来,只是看到来送姐儿的只有一个妈妈,心里不满,杨钰兰母亲早逝,父亲纳了续弦后对这个女儿就不如从前了,幸而杨钰兰还有外祖父舅舅一家相护,不然还指不定要受多少罪,这样出行,就让她一个八岁的姐儿带着一个妈妈和几个下人,赶着马车送来。
尤家跟杨家在生意上原先有些往来,也并不熟,自从女儿和她家姐儿一同上女学才知道的。
杨钰兰进到厅内被钟家婶婶拉着问长问短,她很喜欢来尤家。
“婶婶,我们何时出发?”
钟娘子看兰姐儿觉得温柔端庄,处处都好,“不是正午吗?食肆是正午开门。”
杨钰兰才啊了一声,“慧姐儿没同婶婶讲吗?穗姐儿说她阿姊今日正好不开门,特意在家给我们做些吃食的,我还特意带上些礼物呢。”
钟娘子以为只是去食肆用个饭。
尤慧完全不记得,穗姐儿何时讲的,难不成她当时脑袋里只有吃了?
钟娘子伸手戳下女儿的脑袋,就让妈妈赶紧备礼去,哪有去人家家中做客不提前去还不备礼的?
“你啊,脑袋里就只有吃食了。”
尤慧是真的忘记了,阿娘骂她也不吭声,只希望阿姊千万不要因此就嫌弃她,仔细想想好像穗姐儿是说过,当时她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啊。
沈嫖和穗姐儿把家中院子又扫过一遍,坐北朝南的院子前面也没什么遮挡,阳光把院子照的通透。
沈嫖这就开始收拾晌午做饭要用的食材。
先把买的鸡胸肉用盐腌制后,再剁成泥,再分成两份,鸡米花和麦乐鸡块里面加的淀粉量还是不一样的。
麦乐鸡块拌馅时也是放了多多的胡椒粉,定型后裹上拌好的面糊,这里的面糊要淀粉多过面粉,口感才更酥脆。
鸡腿改成花刀,放到水盆里先泡起来,泡出血水后,也用盐腌制上,炉子陶罐中把五花肉卤上,做肉夹馍吃,算是中式汉堡了,也煮上几个鸡蛋,一会一并卤进去。
穗姐儿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耐心择菌子,沈嫖也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这是新鲜的平菇,汴京城已经有人工培育的平菇,但并不常见,还是多以野生为主,她准备拌上面糊一同炸过,平菇油炸过,吸满油,再沾上捣碎的胡椒和辣椒,又筋道又香辣。
第39章 奶茶配鸡米花,鸡块,中式小汉堡 “表……
月姐儿最先到的, 手中还提着她阿娘给准备的两封果子,一进来就笑着叫人。
“穗姐儿。”然后直接就凑到阿姊身边,甜甜的道, “沈家阿姊安。”
穗姐儿就这样看着她不与自己说话,直接到阿姊身边, 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眼中还有些茫然。
沈嫖就知道但凡是喊月姐儿来家用饭,程家嫂嫂就会带些东西, 无论是什么, 只要家中有的,就会给,即使说不让带,嫂嫂嘴上应下,下回还是照样不误。
“月姐儿今日穿的可真好看,你阿娘去上工了?”
月姐儿放下东西, 就搬个竹凳坐在阿姊身边, 点点小脑袋,“阿姊, 今日吃这菌子吗?”
穗姐儿已然看明白了,她是惦记着阿姊做的好吃的,眼睛直勾勾的,都拔不出来了。
沈嫖把最后一个平菇撕开, 竹筐里已经是撕的大小都差不多的水灵的嫩菇, “是呢, 一会阿姊给你们炸出来,保准好吃。”
其实做这些炸的东西费事就在前期的准备工作,面糊拌好, 炸起来格外快。
“你跟穗姐儿玩吧。”沈嫖端起来竹筐到井边,先清洗干净。
月姐儿巴巴的瞧着阿姊的动作,巴不得下一瞬就能吃到嘴中,阿娘说她为了口吃的,是个没出息的,她想,阿娘爹爹这么日日忙着做工,不也为口吃的吗?但她没敢说出来。
穗姐儿到屋中拿出来石子,俩人就凑在院子里又玩捡子儿来。
沈嫖见她们也不嫌冻手,就转身到厨房,炉子上的陶罐里卤的五花肉已经冒出香味,她打开看下颜色,五花肉色泽鲜亮,还是多亏汴京的酱油工艺做的实在好,酱油的颜色又正味道又鲜,看着都准备的差不多,静等客人来家,现炸才好吃,外头的两条鱼宰杀清洗干净,鱼头留下,晚上不拘着做个鱼汤或者是砂锅鱼头来吃,都是适合的,鱼头上有块特别嫩的肉,吃起来味道更好。
沈嫖在院子里的小桌上一点点的剔除鱼刺,剁好鱼肉,全部收到盆中,鱼肉嫩白,现下所有的食材都备齐了,洗干净手到厢房的柜子里找出昨日辛妈妈送来的茶罐,她心中琢磨着做法,又拿出银钱来走到院子里。
“你们俩在家,别乱跑,我去买些东西。”
穗姐儿点点头,“阿姊,要我看着厨房的火吗?”
沈嫖厨房里就一个炉子在卤肉,且汤汁添的多,“不用,你们俩玩罢。”
月姐儿也跟着应声。
沈嫖出了新桥巷到蔡河码头,再过桥就到这附近最大的小馆子区,有一家叫做王家乳酪的,这家和乳酪张家都是汴京十分有名头的乳酪铺子,只是乳酪张家是旧曹门附近,距离这里甚远。
张家乳酪卖多是一些果子干货,铺子每个木格子中都分门别类的摆放着,且最主要的四种就是乳酪,酥,醍醐,石蜜,醍醐是酥酪提炼出最精华的部分,是汴京的奢侈品,价钱也昂贵。
沈嫖看过后让小哥包上一些石蜜,这是牛奶和糖还有滋补的药材一起做成的固体糖块,平日里化水喝,或者直接含在嘴里就能吃,又甜又香,最要紧的是药食同源,很受贵人的喜爱。
小哥应声抓上一些放到簸里,用杆秤在秤着。
沈嫖只要了一两,这是她头回来这样的乳酪店铺里,多看两眼,就瞧见了腊脯,现代的葡萄干。
“劳烦问下,腊脯价钱几何?”
“回小娘子,两百文一斤,小娘子可要一些?”
腊脯的价钱昂贵,主要它是从西域运来的,长途跋涉,又很适合用来待客,放在盏中,样式也好看。
“劳烦小哥给我包上二两即可。”沈嫖准备用昨日的茶做个简单的奶茶。
小哥应声包上两封,沈嫖提着往家中走去,路上在巷子里又买了几个芋头,正巧遇到蔡老先生,以及他身边一位少年郎君,瞧着年纪比二郎大一些,这位郎君后面还跟着几位侍从。
周围的百姓也有打量过两眼的,不过这是汴京城,什么都不多,就达官显贵最多,所以也并无什么好奇的。
沈嫖早前就猜到邹老先生的身份不同,那么与之相交的徐老先生以及这位蔡先生,应当也是如此,现下看,她的猜测果然是对的,不过人家不予表明,自己也不会去问。
“蔡先生。”她微微福身行礼。
蔡先生看沈小娘子手中提着的东西,笑着开口,“沈小娘子好几日未见,不知食肆何时开门啊?”
“明日。”沈嫖答道。
蔡先生又像是想起什么,指了指身边的人,“这是我学生,字恒佑。这位是码头边上食肆的沈娘子,一手好厨艺,出神入化。”
赵恒佑点下头,双手规矩的行礼,“问沈娘子安。”
沈嫖总觉得他与前两日来食肆用饭的那位郎君有些相像,“见过郎君。”打过招呼后,她就赶紧回家了。
赵恒佑看着沈娘子的背影,“老师,似乎对这位娘子很是关怀。”
蔡诚继续往前走,“沈小娘子手艺好,心地也好,明日开门,咱们可以一同去吃两碗面。”不等他开口,又道,“你也瞧瞧蔡河码头普通卖力气干活的百姓们,平日里都在吃些什么。”
“听先生的。”赵恒佑原先不解蔡先生为何住这么远,但这一路走出,看着热闹的汴京,又有些明白。
沈嫖提着手中的东西到巷子时,就见到门口已经有两两马车停着,她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一位女子极为爽朗的声音。
“穗姐儿,不用忙碌,你瞧你怎么这么听话,要不要去婶婶家中住上几日啊?”
钟娘子一下马车进到院子里,就见穗姐儿招待自己,问她话也都是大大方方的,很是得体,还给自己倒上茶水,眼睛黑白分明,脸颊白里透红,就是她觉得还是有些瘦,要再有肉些会更好,她太喜欢这样的姐儿了,其实她当时生下慧姐儿时,就盼望着她长大后成为这样的,或者是兰姐儿那样的,结果越长越相反,调皮是有一手的,偏豆腐沾灰,打不得骂不得,后来为了好好管教她,多方打听才给送到曹女傅的手中。
穗姐儿听到这话有些不知如何作答,正抬头看到阿姊,“阿姊。”她叫出声后,本背对着门口坐在院中钟娘子也回头看过去。
小娘子瞧着年纪不大,穿的青色褙子,头上一根银钗挽着,旁的就再也没了,素净温婉,落落大方。
钟娘子忙起身,“沈家大姐儿快进来啊。”
月姐儿本跟穗姐儿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起的,也没说话,但听到这话时有些想笑,好像这不是沈家一样。
沈嫖忙走笑着上前打招呼,“问尤家阿姊安。”
钟娘子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我们这登门打扰,多辛苦你了。”
尤慧本来在厨房里,听到声音赶紧跑出来,见到人眉眼都笑弯了,“阿姊,阿姊。”
沈嫖应下,都在院子里坐下
钟娘子刚刚一进来就看这院子虽然简单,但胜在干净,有家畜,也有菜园子,还有水井,夏日晚间坐在这里,再吹吹从蔡河上来的风,也十分舒服,冬日里也能瞧见河上一览无余的白雪,是个不错的宅院。
“瞧着我应当年长你几岁,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阿嫖,你唤我阿姊可好?”
沈嫖自是应下,“阿姊。”
四个孩子都围在一起开始热热闹闹的玩,什么翻花绳,捡子儿。
钟娘子又打量沈嫖,“都说观面相可知性子,我看阿嫖温婉,没想到性子也如是。”
“谢过阿姊夸赞,阿姊是个性子爽快人。”沈嫖觉得钟娘子极为大气,眼睛格外有神。
钟娘子是自幼就帮着父母一同经商,见的人多,自然也是练就了几分识人的本事,来之前虽然有些不解,但现下见到人也解了心中的几分疑惑。
“这可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她今日穿的也利落特意是要来帮忙的,总不能人家邀请你家姐儿来做客,身为阿娘什么也不做罢,丫鬟婆子也都让回家了,等过了晌午再来接她们。
沈嫖拿起芋头,“那就先做些热奶茶暖暖身子。”
尤慧本在埋头翻花绳,听到阿姊的话,立时就把手中的绳子松开,“兰姐姐,阿姊要做热奶茶,咱们也去瞧瞧罢。”她一来就先进了厨房,早就闻到香味了。
杨钰兰看她眼睛已经瞄过去的样子,也笑起来,但她自己也对这名字很好奇。
钟娘子对汴京的吃食都不稀奇,因为均已吃过,但这名字没听过,“那好,我做些什么?”
沈嫖把那罐茶粉拿出,又备上两个茶盏,还有做茶的茶筅汤匙之类的,“那劳烦阿姊帮我做茶。”
钟娘子顿时面露难色,女儿的性子就十分像她,坐不住,所以做茶的手艺不太好,不过也勉强能做,还不忘骗骗自家姐儿。
“慧姐儿,你也来做茶,兰姐儿,你做茶的手艺好,正巧过来教教她。”
穗姐儿在女学还没学会如何做茶,月姐儿更是没听说过,俩小人好奇的也围过去。
慧姐儿听闻也不太高兴,她不愿意做茶,手腕疼,但在阿姊家,也不能耍无赖,万一让阿姊对她的印象不好怎么办,只好咬紧牙认命的坐下,钟娘子看见自家姐儿这般听话,忍住笑。
兰姐儿倒还好,她还挺喜欢做茶呢,总觉得能磨性子。
沈嫖到厨房里把芋头蒸上,又和上一块面,准备做馍,另外再调个油酥,这是馍起酥的关键。
蒸芋头的功夫,又把红豆淀粉拌成糊状,芋头蒸好剥皮,放到盆中,用勺子按压挤成泥糊状,挤成珍珠状,再在外面裹上一层淀粉,放到半开不开的开水中,等到丸子全部放到锅中,灶底再加一把柴火,不一会就煮了一整碗的芋头珍珠,圆滚滚淡紫色十分漂亮。
沈嫖拿出六个碗,每个碗中分别放入没用完的芋泥,两大汤匙的芋泥丸子,两块石蜜,一小撮的腊脯,这样奶茶的底部就完成了,放到托盘中端到外面的小方桌上。
她们几个在做茶,已经打出沫。
尤慧本来做茶做的手腕酸涩,但看到阿姊端来的那漂亮的吃食,顿时就把手中的茶筅放下了,“阿姊,这个是现在吃的吗?”
钟娘子看着女儿这样,抬手敲在她的头顶,“你得茶还没做好呢?”
尤慧只好又拿起茶筅,继续用力。
兰姐儿已经做好了,她端到沈嫖的面前,“阿姊,看看,我这茶可以吗?”
沈嫖点头,“正好。”她端过来,把这一碗冒着热气的茶分别倒入这碗中,兰姐儿茶做得好,这么倒入的时候,上面漂浮的浮沫一点都没散,把下面的茶水倒完后,又把慧姐儿的也端来,再往六个小碗中倒入,这样每个碗中的汤水就都有大半碗。
几个姐儿看的都瞪大了眼睛,钟娘子也好奇的很,她还没见过这般做茶的。
沈嫖接着拿上汤匙把浮沫都各自分到每个碗上面,再从瓷罐中盛出几汤匙的茶粉,在浮沫上简单勾勒出字或者是竹叶之类的。
“奶茶做好了。”
穗姐儿到厨房里拿出汤匙,给每个碗旁都分上一个。
“尝尝看吧。”沈嫖看过她们几人,笑着推到她们面前。
月姐儿拿起汤匙有些犹豫,“阿姊,这好漂亮,我不知从哪里下手。”
慧姐儿显然心中没有漂亮这个概念,拿起汤匙就喝起来,在她心中,好看哪有好吃重要啊,她的汤匙从底部捞起,带个芋泥丸子,入口就是绵密的,可喝完的后味还有甜滋滋的奶味,热乎乎的好好吃啊。
“好好喝,比酒楼的热饮好喝,又甜又香。”她又捧着自己的碗埋着头的喝。
钟娘子虽然觉得自己女儿在吃食上十分没出息,但也经不住的好奇,只是一口下去,腊脯的酸甜,石蜜已经在汤中化开,她喝完这口就没说话了,想着若是在酒楼中能售卖,汴京的贵眷们怕是要争相来买。
沈嫖才抿上一口,就知晓最成功的原因是石蜜和茶粉,茶粉清香淡雅的味道绵长,而石蜜中的羊奶和糖,又香又甜,最后是若有若无的药味,真是绝佳,若是夏日里喝就再加入冰块,又解暑又是能养身。
杨钰兰是个最稳重的,她本爱吃甜食,可这个又甜的不腻,相反很香,而且也对这个样式很是喜欢,她觉得极好,记忆中阿娘也很喜欢食甜。
“阿姊,这个就是叫做奶茶吗?果然和名字一般。”
沈嫖点下头,她喝上两口就到厨房里准备炸吃食,不用烧火,直接打开炉子,锅中放油,拌好的鸡米花,麦乐鸡块,都十分好炸熟,炸的黄澄澄的。
鸡腿的酥皮很关键,她先把腌制好的鸡腿过一边水再沾上面糊,把蘸满面糊的鸡腿再过一遍水,然后裹上一次面粉,这样的鸡腿会有鱼鳞状,又大又好看。
沈嫖是把炉子提到了院子中,在院中炸的,笊篱捞出来一锅鸡米花和鸡块,简单的控过油后就倒在竹筐中,倒入的过程中还能听到外皮酥脆的响声,又把鸡腿放到锅中,刚刚入锅时不能翻动,先让它定型,趁着这个功夫,把胡椒粉和辣椒捣碎,再放些五香粉,蘸料就做好了。
尤慧在旁盯着,“阿姊,可以吃了吗?”
“吃吧,小心烫。”沈嫖特意嘱咐一句。
几个人刚刚都是眼瞧着从油锅里捞出来的,也知晓肯定烫,都提着小心。
穗姐儿用签子扎起一块鸡米花,轻轻咬一口,就是脆香,然后里面的肉很嫩,胡椒和麻椒,有点点麻味,她从未吃过这样的炸肉。
慧姐儿刚刚就想好要吃哪个了,用签子直接扎起一个大块的,阿姊说叫鸡块的,在嘴边敷衍的吹几下,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大口咬半个,烫,外面脆,里面的肉居然非常的嫩,而且好像是放了香料,她觉得酒楼里的蒸,煮,炙都不如这个香,
沈嫖边看着锅内也边吃上两块,用签子扎着蘸上蘸料,满满的胡椒味,后味还挺辣的,差不多复原出来了。
钟娘子吃上一块鸡米花就完全停不下来,再喝上一口热奶茶,她靠在竹椅上,只觉得十分惬意。
“这个蘸料是会有些辣,吃不惯茱萸的别蘸。”沈嫖觉得刚刚干辣椒放的稍微有些多了。
慧姐儿一听就觉得阿姊实在太好了,还惦念着她爱吃些辣的,忙扎个小块的鸡米花蘸上,送到口中,又辣又香,然后快速又扎上一个,彻底的给裹满蘸料。
月姐儿也跟着蘸辣椒,确实很辣,但炸过的鸡米花好像就得配这个辣椒,吃的根本就停不下来。
沈嫖见她们吃的挺多,幸好她准备肉也多,锅内的鸡腿已经定型好,她把鸡腿翻过面,看着外面的皮慢慢变得黄,用笊篱捞出来放到陶罐上控油,又把平菇放进去,平菇炸好后,再次把鸡腿放进去复炸,这一遍能把鸡腿外面的表皮更酥脆。
钟娘子已经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又看到捞出的还有菌子,“阿嫖,这菌子也能炸?”她有些想象不出味道。
沈嫖点头,“阿姊可以试试。”她说着话看鸡腿都差不多,直接捞出来,今日的就全都炸完了,把锅端走放到厨房稍微高一些的地方,免的几个姐儿碰到,然后换一个烙锅来,在厨房的案板上把馍一个个的擀好,正好做了六个馍,拿到外面直接放到锅里烙上,卤肉的炉子已经盖上通风口,陶罐只用文火煨着,烙饼卤好,一个个的放到竹筐中,干净的陶罐里加水,放到炉子上,把盆中的剁碎的鱼肉也一并端出来,一会做个鱼丸汤。
钟娘子正在尝试炸过的菌子,这个口感真说不出来,一点都不奇怪,甚至还很筋,外面裹的面粉又酥。
沈嫖把鸡腿用油纸包上,给几个姐儿分。
“免得把酥渣掉在地上。”
慧姐儿刚刚就一直在盯着阿姊炸的鸡腿了,这会终于吃到口中,一大口下去连带着酥皮和里面的肉都进了肚子,肉很入味,而且一点都像她平时吃的鸡腿那么干巴,还有些汁水都被裹的严严实实的。
“好,好吃。”她嘴巴边上已经沾上油渍。
钟娘子已经顾不上女儿了,想着弄脏就弄脏吧,归家后再洗就好。
沈嫖把馍挨个用刀隔开,陶罐上的肉已经炖的软烂趴糯,没有青椒,就只剁些葱花放进去,只是她看外面几个姐儿吃的肚圆,只夹了两三个端到外面。
“肉夹馍。”
杨钰兰已经吃饱了,她主要是把那碗奶茶全都喝的干净,后面吃不少鸡块和鸡米花,手中的鸡腿都没吃完,她用油纸包好,准备带回家去,等到晚些时候再吃。
穗姐儿也是,她吃的好饱,晨起时还吃过羊肉烧麦,月姐儿也摇摇头,但她其实好想吃,那阿姊端来的肉夹馍,都在流汁,看着就香。
钟娘子还好,她奶茶没喝太多,主要是边吃边喝,拿起一个肉夹馍就先咬上一大口,馍的酥渣都掉在油纸上,肉格外的烂乎,油脂浸到馍里,她能吃俩。
沈嫖看一眼还在跟鸡腿做斗争的慧姐儿,“吃吗?”
慧姐儿点点头,“阿姊,我还想吃那个鱼丸,穗姐儿跟我说特别鲜嫩。”
沈嫖看她圆鼓鼓的脸蛋,“好,我这会就煮鱼丸。”锅中的水正巧也有七八层热,一个个的鱼丸挤进去。
钟娘子本还想再吃一个肉夹馍,但想着这鱼丸汤,总觉得应当配着吃,所以就看着锅内那一个个小丸子成型。
“阿嫖,这竟是鱼肉做的?”她想若是身边伺候的嬷嬷在,也会惊讶,从没吃过。
沈嫖点头,把盆中的鱼肉挤完,等着水彻底翻滚,鱼丸熟透,拿出三个碗,放虾米和调味料,再把汤和鱼丸一并盛到碗中。
“好了,今日的吃食也都做完了。”
人吃饱后都不爱动弹,除了慧姐儿还有些精神,其他三个姐儿都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沈嫖想,若不是她没放酒,还以为她们个个吃醉了,她端起自己的那碗喝两口,然后吃个肉夹馍,吹着一点点的微风,觉得甚好。
慧姐儿终于把自己的鸡腿啃完了,用汤匙捞鱼丸吃,果然如穗姐儿同自己讲的那般,软,嫩,弹。
钟娘子一口肉夹馍一口鱼丸汤,真鲜亮啊,可这一回头小饭桌上剩下的除了阿嫖,就只有她和她家姐儿,顿觉的无奈,头回觉得自家人怎得这般馋,竟吃到最后?
此时此刻。
剿匪归来的部队距离汴京城还有二十里地,整个队伍在原地修整。
蒋大人坐在凳子上,一口胡饼,一口喝着水囊中的水,虽然难咽,但总比饿肚子强,副官上前。
“大人,我刚刚去瞧过,陶大人家的二郎和国公爷家的都不像人样了,脸颊黢黑,饿的在啃饼子都不用水顺下。”
蒋大人听闻正想哈哈笑下,但带动嘴上裂开的口子,又收敛一些,他与邹国公爷是好友,但与文官的陶家那是向来相看两厌的,也是在剿匪结束后,才收到信件,邹老国公爷说明详情,他才想起这次剿匪中三个小兵确实表现不俗,埋伏的那日晚上,不仅摸进了土匪的粮仓,那个姓陶的小子,还提前解开土匪的密室,本想着回朝后也可升任,但知晓后,这回来的一路上有意折腾他们二人。
“陶文仲在朝堂上处处指桑骂槐,他以为老子不识字吗?我是识字少,但也是看过兵书的,他家小子落我手里,那就得吃点苦头。”
副官也闷头笑,“不过,这邹小郎君,咱们是不是也?”毕竟那是国公爷家的。
蒋大人一挥手,“不必,国公爷不会管的,邹家是国之重臣,当初邹家大郎也是在部队里隐姓埋名,自己博出的功名,再说,没吃过苦的小郎君也应当多吃些苦。”
领兵打仗不是过家家,若你没甚本事,那拿当兵的命当做什么?人都是娘生爹养的,谁没父母兄弟?所以现在吃苦长本事就是为了少死人。
陶谕言喝口水把水囊递给邹远,他饿的觉得眼前都是星星在飘,带的烧饼打仗的当晚就吃完了,后面这十来天都不知是如何过的,又冷又饿还脏,不过好在打了胜仗,他看向邹远,十分郑重的开口。
“我归京后要登门拜访邹大哥哥?”
邹远喝完水就闭目养神,实则脑袋里全是炖的肉在晃,听到这话只是下意识的去问。
“见我家大哥哥作甚?”
“表达我的崇敬之意。”——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亲][亲亲][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0章 鲜嫩多汁手把羊肉,酸菜猪肉火锅 “吃……
邹远听闻都懒得睁开眼睛, 依靠在树干上,嘴巴里什么味道都没,而且北风吹得厉害, 他嘴巴上,手掌, 都崩裂的有口子,忙的时候并不觉得疼痛,可这么闲下来, 就痛的难耐, 幸好有金疮药,至于嘴巴上的,他想吃几顿好的应当就行。
“陶兄,好说,见我家大哥哥,你只需要多多带些吃食就行。”
陶谕言已经没有力气同他斗嘴了, 只叹声气。
何疆从营账走过来, 然后掏出来三个巴掌大的胡饼来,递到面前。“还吃吗?”
邹远听到吃字, 立时就睁开眼睛,看到胡饼忙接过来,“吃,吃。”说着大大的咬上一口, “何兄, 你这怎么还有胡饼?”
陶谕言也接过来, 用手掰着吃上一口,但太硬,嚼的嘴巴痛。
何疆坐在他们身边, 三人一同晒着太阳,“藏下来的,我看你们俩都不是个会留食的。”他身上还穿着沈谕言给自己皮货,特别保暖,知恩图报,他也下意识的照顾这哥俩。
邹远往日就觉得胡饼顶多算作充饥,现下也觉得美味,“谢了,何兄,待归京后,我邀你吃肉,如何?”
何疆看他黢黑的脸,手上干裂开的口子,都有些记不清初见他时的模样,只口中上下两排的牙齿最为亮眼,“你归家后,还是先洗洗脸吧。”
邹远也没有镜子那玩意,不仅仅是他没有,整个队伍恐怕都难找出,也不知自己变成何样,但移过视线看向陶谕言,有些理解了。
陶谕言本在旁边麻木性的吃饼,但看到他的视线,皱起眉头,“这般瞧我做甚?”
邹远摇摇头。
何疆在旁笑起来,又收起笑意,只瞧着远处,“也不知我爹爹阿娘身体如何,有没有想念我?”这次他立下的有功劳,蒋大人是个粗中有细之人,也不会隐瞒功劳,想必他能升迁,这样俸禄就起码能翻好几倍,家中幼弟读书也不必一直在地上用树枝练字,还能送妹妹去女学,汴京中讲究的贵人家中都会送家中姐儿读书,爹爹也可歇歇,想给阿娘买个银簪,她头上的簪子还是爹爹用桃木削刻的。
几人听到这话,都有些若有所思。
邹远本也有些伤怀,可又想到祖父这些日子定是时时都去沈小娘子食肆中吧,十分可恶。
陶谕言还是有些想念阿娘的,然后就想去吃喝,他自幼长大,从未体验过什么是挨饿,现下真是完完全全的理解了。
“吃肉吧,归京后。”
邹远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然后就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话没想到还能从你的嘴中说出啊,我回去后要细细讲给我爹爹听。”
陶家,清流之家,向来瞧不上武夫的,陶谕言原先骨子里的那点清高,被一场剿匪磨没了。
“有这么好笑吗?”陶谕言无奈的看着他。
邹远十分诚恳的点下头,确实很好笑。
汴京码头沈家食肆。
炸的鸡米花,鸡块,鱼丸,炖的肉,都没吃完。
钟娘子捋袖子忙着清洗碗筷。
“阿嫖,你坐下歇着,万万别动,你忙碌这么久,我来做这些是应当的。”
兰姐儿也跟着点头,“阿姊,都让我们来吧,已然十分辛苦你了。”
其余三个姐儿也都跑着端碗端盘子,个个都很能干。
沈嫖笑着看她们干活,坐在竹椅上放松的往后靠在椅背上,阳光洒在身上还真是懒洋洋的。
钟娘子在家中也有时会亲力亲为,熨烫衣裳,给两个孩子缝补衣裳,这点活也不算什么,不过就是不知物件都归置在哪里。
“阿嫖,这个陶罐还给你放到柜中了?”
“大汤匙和小的都也都一起挂起?”
沈嫖一一应答,她正在看她们忙活呢,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起身到食肆打开门,正是胡记的小哥。
小哥手中用布包着两个锅,看到人立时带笑,“问沈娘子安,这是您在我们铺子里打的两口锅。”
沈嫖算着时候也差不多,接过来放到食肆的桌子上拆开后,仔细查验,没有什么问题后把尾款结清。
钟娘子收拾好东西后,也跟着到了食肆中,看着这奇怪的锅子。
“这是什么器具,可以用来煮什么?”她左右看看,只觉得精美,其余的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沈嫖拿起中间的盖子,“这里是放烧红的炭火,周围加水,用来吃暖锅。”
钟娘子听闻后觉得新奇,“那改日我也来尝尝看。”往日吃的暖锅只是简单的放到炉子上,每人有个小锅,然后涮些东西吃就好。
沈嫖准备着就把锅子照旧还是老方法给开了。
钟娘子在旁也时不时的帮忙。
四个姐儿一开始很好奇,后面几个人又去玩自己的。等到两个锅子开好,外面尤家的马车也过来了。
钟娘子还觉得今日过的可真快啊,她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十分轻松。
“往后,我还会来的,还有,阿嫖自己带着哥儿和姐儿,若有难处只管去尤府寻我,万不可客气。”她是真的很喜欢阿嫖,女子不易,这般的境地更是难上加难,可她竟然把日子过的也这样的惬意舒适,往日的艰难困苦都会过去,往后都是好日子。
沈嫖点头,“谢过阿姊。”
钟娘子拉着她的手,“那个既然是这样,阿姊有个不情之请,剩下的鸡米花,鸡块,菌子,还有肉,能不能给阿姊打包带走啊。”吃过饭后,又玩这么大会,她还有些饿了,等到晚间想着让厨房再热一下,又是一顿,只是不能再喝上那热奶茶了,十分可惜。
慧姐儿在旁听到阿娘终于说到重点了,严肃这一张小脸仰着头看向阿姊,是了是了,就是这般,她还想吃大鸡腿呢,那肉夹馍也没尝到,只怪她人儿小,肚子也小,若她是大人就好了。
杨钰兰在旁看到慧姐儿这个表情,抿嘴轻笑,从前也知她爱吃食,但也没这般馋啊,不过沈家阿姊做的确实好。
沈嫖到厨房里拿上油纸都给包好,“阿姊,回家后让嬷嬷们用油在复炸一遍就可,只是可能里面的肉不会太鲜嫩了,但外面的皮会更酥脆。”
慧姐儿哪里管的上还鲜嫩不鲜嫩,能有的吃就不错了。
“谢过阿姊,我一定让我阿娘记得。”她忙着接话。
沈嫖也把剩余的给兰姐儿打包一些,她看兰姐儿虽说才八岁,但格外听话又不争不抢,又看今日慧姐儿由自家阿娘陪着,那她呢?她阿娘或者她家中人呢?
兰姐儿接过来笑着行礼,“谢过沈家阿姊。”
沈嫖带着俩姐儿站在食肆门口把她们送走。
书院内。
柏渡才收到好友的信件,在斋舍内拿着翻来覆去的看。
沈郊已经看他一直在乐好一大会,他又继续看书,好意的提醒他,“明日我们并不旬休,你请假,学正也不会允的。”
柏渡听到这话也皱起眉头,一屁股坐在沈郊的身边,压低了声音,“明日咱们没课,我准备悄悄溜出去。”
书院逢饭食都会开门的,他一早出去,到晚上再归,主要是他与陶谕言也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情意,他头回出去打仗,得胜归来,作为好友,肯定要去看的,至于邹家二郎,他和他自幼就有一条胳膊的情意,也勉强算得上好友罢。
沈郊十分无奈,“你不是应下我阿姊,要好好读书做文章吗?这样偷跑出去,下回你别想来我家中。”
柏渡此人不吃软也不吃硬,“你家中?那是阿姊的家,与你何干。”
沈郊觉得自己的耳朵得了病,净是听到一些胡言乱语。
柏渡近些日子表现甚好,就连私试都被评了良加,他想好就拿定主意一定要去看望好友,再顺便去瞧瞧阿姊,想到此处,看一眼沈郊,就默默的到一边去,他想好了,先写篇文章去给学正,让他放下戒心。
沈嫖今日食肆内不用开门,晌午过后送走她们后,程家嫂嫂也忙完,领月姐儿归家,半下午,院子里的凉意就起来了,郑家小哥把猪蹄还有肥肠送来,她收下先用水泡上,不耽误明日用,就带着穗姐儿在屋内歪在榻上,边烤火边看书,没一会困意来袭,俩人就只盖个毯子睡过去,醒来时外面都快天黑,看下时辰已经是申时末,不过这一觉睡的格外舒服,醒来头脑都轻松不少。
沈嫖在厨房里准备收拾一下晌午剩下的鱼头,准备用葱段姜片清蒸,这样鱼头上的肉会更嫩,比红烧还要好吃,再煮点粥,就听到有人敲门,她擦擦手,身上穿着自己缝的简单的围裙,打开门看到一个小哥,貌似年纪不大,她没开门,只站在门口。
“请问是沈小娘子吗?”那小哥貌似急匆匆的。
沈嫖又看他身后没什么人,蔡河上的船只都已然休息,有个别小摊贩上已经点起灯笼,偶然一阵风吹来,带着冷意。
“是。”
小哥气终于喘匀,“问沈娘子安,我家公子姓邹,他说您识得他,今日刚刚从外归来,说已经饿到极致,想劳烦娘子做些饭菜。”
沈嫖有些惊讶,距离他们走,已经过了大约大半个月,“那他想吃些什么?”
“肉。”小哥十分笃定的只吐出这一个字,“不拘什么肉,就只要吃肉,还要大口吃。”
沈嫖听着这话,不由得想这到底是怎的了?不过能平安归来就是好事,这会食肆里也并无客人。
“好,那何时到?”
“戌时三刻,劳烦小娘子了,我家郎君变的又黑又瘦,看着都可怜。”小哥后面说的都是他的心里话,他也算是自幼陪着郎君长大的,这出一趟门,回来眼瞧着就没人形了,大娘子还说要给他说亲,可满汴京的小娘子们,怎么会瞧上他家小郎君。
沈嫖应下,小厮又忙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娘子,郎君说就可着十两银子来做。”
沈嫖收下沉甸甸的银子,小厮抱拳行礼后就赶紧离开。
她回到厨房里,把淘洗干净的米先放到陶罐中,鱼头也先用葱姜腌制着,围裙都没摘下,又专门放煤炭那屋里储存的枣木碳在院子里点上,让它慢慢着。
“穗姐儿,我出去买菜,你在家中,别出去,敲门也别开。”她叮嘱下穗姐儿就先出门了。
穗姐儿在堂内看书,是二哥哥带回来的那本,有些字她识的,大声回答,“哦,我知道,阿姊。”
沈嫖想着根据银子,去了宁娘子的铺子。
宁娘子这会也准备吃晚饭,铺子里也时不时的有人来买,让自家官人把门口的灯笼点上,猛地看到沈娘子。
“娘子,怎么这个点过来?”
沈嫖走过来看她这案牍上挂着的羊肉,“有没有小口羊?”小口羊就是年岁在一岁之内的,肉的颜色比成年羊更浅,是淡红色,脂肪层也更洁白,细腻,而且很容易熟,软骨也比较多。
宁娘子想着估计是家中又突然来客了,铺子里生意若是好一些,会在下午宰杀两只羊,“有的,先稍等。”她就叫上官人一同到后院,俩人合力抬来半扇羊,放到案牍上还发出咚的一声。
“怎么样?是不是肉质极好,弄了半晌午才处理干净的。”她说着还拍拍羊肉,懂行的人都知道,新鲜得羊肉用手按上去会有回弹。“你来的真巧,今日拢共就杀了两只,这只是小一些的,不过不是小口的,得有两岁了。”
同羊能赶到汴京来就已经很不容易,像沈娘子要求的那样质量的羊,也是多供给皇家或者是勋贵之家,她家这样的铺子能拿到这种的已经很不错了。
沈嫖也知道,不过这个也行,“那就劳烦宁娘子给我切下这一整块的羊肋排,羊腿前肉和羊肩就只各要一斤即可。”她算上陶小郎君,也就两个人罢,还要买些猪肉,应当吃不完。
宁娘子听到都很惊讶,她也知晓沈小娘子做的是小本生意,每日本来要的羊肉已经够多,又用手比划一下,“你确定这一整块?”
沈嫖点头。
宁娘子拿起刀,不由得笑起,“这是大食客啊?”
“是两位长久没好好吃顿饭的小郎君,点名要吃肉。”沈嫖也不知情形如何,她也没见到人,但想到那小厮要哭的样子,应该不太好。
“就把这中间再切上一刀,然后肉切上大三块,娘子做好后,还劳烦送到我家中,我还得去买些旁的。”
宁娘子点下头,本就打算送去的。
沈嫖去了郑屠夫肉铺,一样选今日最好是下午宰杀的猪肉。
“五花肉,前腿肉,猪腿肉,猪颈肉,大概这几个部位的,劳烦郑屠夫给我切上各一斤。”
郑屠夫下刀倒也快,但也惊讶,“娘子家中待客?怎不早点说,我让菓哥儿给你送去。”
沈嫖看着那肉块,“我也是临时得知的。”
郑家娘子给旁人在边上片好肉后,也赶紧凑过来,“沈娘子,可需要我切片,免得你回去再忙?”
沈嫖回家还需要给猪肉煮一下,还是整块的比较好,“不用,谢过娘子好意。”
郑家娘子看她有些着急,也在一旁帮着用麻绳系上,又叫郑菓,“菓哥儿,你帮忙给沈小娘子送去。”
郑菓立刻就应下,明日沈小娘子家中就要开业了,又能吃包子了,他要买俩,不,还是买四个罢。
沈嫖到家正巧也遇到宁娘子和许大郎来送羊肉,几个人一起帮忙给她放到食肆的桌子上,才都离开,她准备做一锅的手把羊肉,再来一锅火锅酸菜白肉,又热乎,主要是能快点让他们吃上肉。
穗姐儿知晓阿姊回来,从屋里出来看到食肆的一堆肉,“阿姊,还没过年节罢。”
沈嫖被问的哭笑不得,就这十两银子都没花一半,“你到隔壁嫂嫂家,找她要些韭菜花,越多越好。”穗姐儿哦了一声,沈嫖看着她进了程家嫂嫂的门,开始动手处理肉,羊肉鲜嫩,而且处理方法也简单,直接在食肆内的地锅里,放入水,再放葱段姜片,以及其他的花果香料,把清洗一遍的羊肉直接入锅里炖上就行。
手把羊肉吃的就是肉本身的口感,肥而不腻,肉嫩多汁。
沈嫖把另外一个小地锅烧上,要给猪肉过水,用清水煮开。两个灶底都烧上大木柴,她也去了嫂嫂家。
程家嫂嫂正在院子里给穗姐儿择韭菜花呢,她家韭菜种的多,但韭菜长的快,一茬又一茬的,家里也吃不完,还送一些四邻们呢,看到大姐儿也过来。
“怎的突然要这么多韭菜花?”
沈嫖也跟着帮忙择,“家里突然来了食客,我做菜需要。”
程家嫂嫂听闻为大姐儿高兴,想起今日晌午在她家中吃的喝的,月姐儿回来是一遍遍的说,她和自家官人这辈子也就是卖力气做活的,也给不了姐儿什么好日子,但只要她能托着姐儿多知晓一些,多往上走一步,那都是好的,不过这还是要多多感谢大姐儿。
“那也是你手艺好,多摘些。”
沈嫖后面端着一大碗的韭菜花归家,清洗干净后,就在捣舀中捣成泥,之前的旧暖锅清洗干净,从缸里捞出来两个半颗的酸白菜,用清水洗过,再切成丝放到盘中。
食肆里这么一会功夫就已经热起来,灶里的大火烧的红彤彤的。
邹远和陶谕言晌午过后随着部队进皇城,先见过圣上,其实也没看清楚,圣上在皇城的城墙上,他们黑压压的站在下面,只听得声音,紧接着就是三皇子站在上面又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无非就是奖赏会按功劳发放,说完这些大人物们离场,蒋大人又讲话,结束后晌午就是半下午了,他和陶谕言各回各家,全身上下重重的洗过一遍,又被阿娘,嫂嫂拉着询问,他就只好让小厮快快去蔡河码头的小食肆找沈娘子,结果这个蠢的,第一趟还没找到,回来后自己又细细给他画个图,才算是办成事。
邹远和陶谕言骑着马从内城往外面赶。
“哎,何兄真的不一同来吗?”邹远开口问。
“他说要归家同家人一起,家中人都十分惦念他。”陶谕言重新清洗后,对着镜子仔细看了好几遍,都差点没认出来自己。
邹远看着这汴京繁华的街道,热闹的场景,熙熙攘攘的人群,此时此刻到处飘香的酒楼,甚是满意,“你不知我祖父,他知晓我今日归来,竟然同我外祖父去金明池钓鱼去了。”
金明池旁有他家的水田和产业,想着蒋兄家人的惦念,不过他也习惯了,大哥哥打仗归家后祖父也是如此的。
陶谕言笑下,他归家后爹爹和阿娘都等着呢,阿娘拉着他的手都要掉下眼泪,爹爹还是那样,但也是坐下听他讲完这十几日的事情才走的。
俩人说着话,等到出了内城,人少一些,才让马加快走些。
二人到食肆门口时,都觉得已经闻到香味。
沈嫖正在切猪肉,五花肉切成大大的薄片,铜锅煮的酸菜已经端上桌,就连蘸料也都一一备齐,就是差吃手把羊肉需要的腐乳没有买到。
邹远看着开着半扇门的食肆忙大步走进去,咧着嘴笑,“沈小娘子,别来无恙。”
沈嫖刚刚摆好一盘热乎乎得大肉片,转头瞧见人,那小厮是有些夸张了,人顶多是黑了,瘦了,但也结实很多,还行。
陶谕言跟在后面也进到食肆里,“问沈娘子妆安。”双手举起在胸前。
沈嫖也回他们礼,“得知二位平安归来,我也放心许多,楼上请,已经备好暖锅,这肉即可就能上桌。”
邹远没想到是暖锅吃,但也觉得甚好,这样吃着身上也暖和,就是没准备酒,只好明日再备齐,一步走上两个台阶,很是迫不及待。
沈嫖跟在后面把切好的好几盘肉,也放到托盘中一起送上楼,上面的碗筷也都准备好。
只是俩人推开门时已经闻到一丝酸味,本来就饿,这会更开胃了,坐下后还仔细观察这暖锅,没见过的样式。
“我才离开汴京多久啊?出如此新鲜的锅子了?”邹远又看着那些蘸料,和自己平时吃的也不同。
沈嫖把肉一一放下,直接摆满了整桌,开口解释。
“是我找人打的,新研究的暖锅,不用一直放在炉子上,里面放了炭火。”
邹远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看锅开了,拿起筷子先吃口酸菜,很爽口,但说破天也是菜。
沈嫖拿起一双筷子把肉片沿着锅边上下入,“等会煮好就可以吃了,这是蘸料。”她给两个人都调好蘸料,“里面放了芝麻酱,辣椒油,肉我片的也薄,这会可以吃了,试试看。”
邹远终于能吃到肉了,他已经口中生津,夹起一块肉在飘了一层辣椒油的芝麻酱里涮一下,再放到嘴里,天啊,这五花肉好香,但香的不腻,筷子上还带了一点酸菜,更是爽口,顾不得烫直接就咽下去了。
陶谕言也是,夹起来就是吃,他要疯狂吃,把这些肉全吃了,本以为猪肉会腻,但连吃了好几片,都是爽滑的,酸味正好中和了这个肥腻,相反还越吃越好吃,辣椒油的香辣味,更是吃的痛快。
沈嫖见他们也都会自己吃,才下楼去,大锅里的炖的羊肉已经熟了,手把羊肉讲究的就是肉嫩汁水多,所以火候很关键,正宗的西北炖煮的手把羊肉来说,是需要撕开肉能看到里面的隐隐的红血丝,这样的是刚刚好。
她拿过一个盆,直接捞出来,肋骨上的羊肉被勺子捞的时候差点从骨头上掉下来,可见已经炖的很烂糊了。
这么一盆羊肉肉质细腻,香味扑鼻,还有捣好调味的韭菜花酱也一并端上去。
屋里两个人正在等着锅里的肉熟,等的有些着急,这会正巧看到沈娘子端着一大盆的肉过来,俩人忙站起来接上一把。
沈嫖把蘸料又调拌一个新的,有蒜泥,酱油,醋,花椒,还有一点白砂糖,是为了提鲜的,“这些都是吃手把羊肉的蘸料,用来解腻的,对了,这个芝麻酱也可以蘸着吃,把韭菜酱记得加进去,口感更丰富。”
俩人是在听着沈嫖讲话,但头都没抬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羊肉,舔下嘴唇。
沈嫖还拿了一把小刀放到一旁,遇到撕不开的,可以切着吃。
邹远直接拿起筷子夹过一根排骨,放到自己的碗里,蘸料都没蘸,大口咬着,肉嫩的简直入口即化,而且汁水不小心崩到他的脸颊上,一点都不觉得烫,总觉得一根吃完都没品到味道,后面也不用筷子了,直接用手拿起来啃着吃,好像也更方便。
沈嫖帮着把猪肉又下进去一些,看桌子上的猪肉已经下去大半,就默默关上门下楼,准备她与穗姐儿的晚饭了。
陶谕言拿着羊肉蘸了沈娘子准备的酱料,辛辣味,酸甜味都有了,简直是绝配啊,他一根吃完又拿一根,吃着吃着又觉得自己好没出息,但是又啃上一口。
邹远压根都不言语,羊肉蘸上那韭菜花酱,独特的辛辣味在嘴里炸开,他也是常常吃羊肉的,但好像都没今日的香,看盆中清汤白水的样子,沈娘子似乎也没放什么调料,就只是简单的炖煮。
暖锅中一直在咕嘟咕嘟的冒着,这煮进去的猪肉似乎不是五花肉,肥肉更少,入口但却更劲道,配上酸菜,没蘸麻酱也很好吃,一口口的压根就没停下来。
35-40
同类推荐:
不要和师兄谈恋爱!、
鸾春、
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
侯门夫妻重生后、
逢春、
茎刺、
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
红玫瑰和白月光he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