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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码头边上小食肆[美食] 40-45

40-45

    第41章 软烂好喝的芝麻叶豆面条 “难不成这上……


    沈嫖看没什么事, 就下去到院中厨房做饭,鱼头已经被腌制的很是入味,用水把表面剩余的盐清洗掉, 再切上新的大片的葱姜分别放在鱼头的上面和下面,锅里倒水, 装着鱼头的盘子放到篦子上,大火烧开蒸上一刻钟就可,炉子上煮粥。


    穗姐儿有些饿了, 她没看书, 坐在灶前边烧火边烤火,从厨房门口看向食肆的二楼,那时常来的两位郎君怎么那么能吃?她还是有些疑惑的。


    沈嫖拿过凳子坐下,然后着手处理肥肠,用自己做的料包放到罐中,一会煮完米粥, 就顺着这个火直接卤起来。


    楼上此时俩人都已经吃撑了, 各自依靠在椅子上,又喝口茶水, 十分舒服,就是可惜何兄不在,盆中还剩下一块羊肉,还有两盘猪肉。


    邹远觉得这手把羊肉是他吃过最香的, 特别是配上蘸料, 眼看着盆中还剩下一块, 担心自己晚上万一睡醒会饿,他看向陶谕言直接开口。


    “陶兄,这羊肉能否让给我?”他要打包带回家。


    陶谕言看一眼, 无奈的点下头,“行,反正明日我还是要来吃饭的。”他准备未来几日都要在食肆里待着,一直到自己彻底厌烦吃饭这件事为止。


    邹远听闻这话,立时点头,“当然,我也是要来的。”他还想吃些别的,虽然现在吃不下,不过明日的,后日的,大后日的,统统全部都计划上。


    俩人现在吃完一点都不冷,打开了窗户,吹下凉风,看看蔡河沿岸的风景。


    汴京的漕运发达,造船技术也十分了得,船只建造的漂亮又结实,能承载的货物涵盖在方方面面,这会入夜,偌大得船只已经停靠修整,但从船只的体积依旧可见汴京的繁华。


    沈嫖在厨房内处理完肥肠后,鱼头已经蒸好,她直接端出来放在厨房内的小桌上,滴上两滴芝麻油,粥也盛出两碗来,捞出罐子里腌制的酸萝卜。


    两个人坐下才开始吃饭,鱼头肥硕,只提前腌制没有任何其余香料,又因是今日新鲜宰杀的,此刻做出来最是鲜嫩,最大程度上保留了鱼头的原汁原味。


    沈嫖把鱼头处最嫩的肉夹一筷子给她,“这个肉好吃。”她说完也给自己夹一筷子。


    穗姐儿捧着碗小口喝着米粥,米粒清香软烂,鱼肉是恰到好处的咸味,最重要的是很嫩。


    沈嫖想着中午吃的都是油炸的,晚上就要吃的清淡最合宜,酸萝卜配白米粥,清蒸的鱼头也最鲜,芝麻油趁着热气滴上,被完全激发出香味。


    穗姐儿爱吃这个鱼头,还嗦起了鱼骨,虽然没什么肉,但就是好吃。


    两个人吃的正香,沈嫖听到外面食肆的声音,把碗筷放下过去。


    陶谕言和邹远正下来,手中还端着两盘猪肉和一盘羊肉,只是本来端上去的羊肉满满当当,现下就只剩下这一块了。


    两个人在外这十几日,已经养成尽可能事事自己动手了,邹远看到沈嫖,还十分有礼。


    “沈娘子,劳烦帮我们打包。”


    沈嫖点下头,还有些惊讶,准备的那么多,居然就剩下这么点,她找出油纸,把肉挨个给包好,又系上麻绳。


    “需要我给你们拿些酸菜吗?回去放厨房,洗干净后,切一些,放到锅中,再把猪肉放进去煮一下,也跟在食肆内吃没什么两样的。”


    邹远听着眼睛都亮了,张嘴只说两个字,“甚好。”


    沈嫖拿出来小半颗白菜,因为有汤汁,只好拿出一个小罐,放了进去,“至于蘸料,也是能寻得的。”除了芝麻酱和辣椒油外,其余的凑合一下也能吃的。


    邹远听得格外认真,因为这都是他要带回家的。


    沈嫖都给他们包好后,就开始算账,“算上这些肉还有酸菜,以及蘸料之类的,邹家小哥给了我十两银子,我退回个你四两。”


    “不用了,沈娘子,我们俩是突然打扰你的,这剩余的都不必找回,而且还十分感谢沈娘子这一番的手艺。”邹远说着还看向陶谕言,这么好吃的一桌子肉,在樊楼,杨楼,得十几二十两也是吃不到的。


    陶谕言也这么觉得,他从前有时候觉得,吃□□致好看最重要,附庸风雅,但现在觉得都是虚的,好吃最重要,帮着开口。


    “对了,沈小娘子,明日我们俩还会来的。”


    沈嫖点下头,“正巧,二位郎君还未离开时,就与我说可以把二楼做包厢,这段时间已经做成了,每日晚上只招待三桌食客,以暖锅为主,主要是涮羊肉辅之以麻酱,还有一些别的食材。”


    邹远听着就想很有风趣,但又立时觉得亏,他们俩出去吃苦受罪,让别人得了这么大的便宜,这个别人里定然有他祖父罢,哼。


    “那沈娘子我们也定个位置,明日晚上的,定要给我们留下。”


    沈嫖想下,明日晚上正巧就只剩下一个包厢,陈老先生和大焦娘子各自定下一间,“好,一定留下。”


    二人这般说定,心情颇好的出了食肆门,翻身骑上马之前还回头看下食肆,越看越满意,只是回城的心情不如出来时的迫切,俩人进城后在曲院街分开。


    邹远到家门口时利落下马,把马鞭递给下人,提着两大兜大步进了府内。


    正厅内,黄娴英身边也有婆子来报,说是二郎回来了。


    邹家这会正在用晚饭,黄娴英看向一大家子人,除了她家官人在外轮防,公公婆母,祖父都在。


    “二郎回来了。”她放下筷子,才开口。


    邹父哼了一声,“出去打了一次小仗,觉得立了功劳,就这般目无尊长,不在家中好好等着尊长一同用饭,居然跑出去和狐朋狗友一同吃酒玩乐,简直是胡闹。”


    黄娴英低着头不敢言语。


    邹祖父看自家这个蠢儿子一眼,“好了,我还在这里呢,收收你那长辈的架子,你家大娘子都没说什么呢。”


    邹母点下头,“父亲说的是,二郎出去也是辛苦好些日子,出去吃喝些怎么了?又是哪里来的狐朋狗友?”他就只有陶四郎那一个狐朋狗友啊,多一个都找不出,哦,勉强算起的还有一个是柏家那个二郎,从前是有些混世魔王,东京有名的纨绔,可听闻人家现在在辟雍读书,很是上进呢。


    邹远走进来就只听见狐朋狗友四个字,他笑嘻嘻的上前行礼。


    “二郎见过各位长辈,大嫂嫂。”他说完看向桌子上摆着的没滋没味的东西,就知晓家中厨房还是那些菜式,幸而他聪明,有先见之明,“什么狐朋狗友?我大哥哥也会结交狐朋狗友了?”


    邹父冷哼一声,“你,你归家后不在家中好好待着,去哪里鬼混了,到现在才归家?”


    邹远看下祖父的脸色,知晓事情不严重,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我和陶二郎去食肆用饭了,可是半点酒都未沾,实在冤枉啊。”更别说是勾栏瓦舍,小曲都没听过。


    邹父正想问是不是做卤鸡的那家食肆,他每回都是让小厮悄悄去买,至于为何是悄悄,因为毕竟他是定国公,还是有些脸面的。


    邹祖父立刻接过话,“不是说今日不开门吗?你如何吃的?”怎他就吃不得?


    邹远抓到把柄,立时开问,“祖父怎么知晓不开门的?”


    邹祖父发现席间的人都看向他,“自然是让小厮去打听的,不然呢?”又停顿一下,“你还未说,你去吃的什么?”


    邹远也不拆穿尊上,只细细描述,“沈小娘子说的名字是手把羊肉,还有猪肉酸菜暖锅,那羊肉的味道啊,真鲜嫩,汁水真多,又沾上韭菜花酱,味道更是好,带些辛辣味,越吃越香,根本不腻。”


    邹祖父哼哼两声,听都没听过,逆子也,往后他老子再打他板子,再也不会救他了。


    邹远正在沾沾自得时,外头有婆子进来。


    “二公子,厨房来问,您带回的吃食要怎么做?他们不知道怎么下手。”


    邹远刚刚进府就让小厮送到厨房,还嘱咐一遍怎么做,怎的这么蠢,还来问?


    邹祖父听闻又笑道,“二郎,你去厨房跟婆子们说上一遍,正巧咱们全家人都还没用饭呢,这会正吃上。”


    邹母先点头,“父亲说的时,二郎快去。”


    邹远深吸一口气,他的宵夜阵亡了!!!他认命的到厨房内把沈娘子同自己说的做法都一一讲一遍,讲完后看向自己那蠢小厮,恨不得揍他,找食肆找不到,现下连转述都不会了。


    厨房内的婆子们也是熟手,只把羊肉在锅中重新热一下,这酸菜下锅煮开,再把片的薄薄的猪肉放进去煮熟就端上桌,就是看着那猪肉片,很是敬佩,不知是哪家的大厨,刀工如此了得,薄的能透出光来,切着肉质极好,还有这叫做酸菜的,家中厨房也是有做腌菜的,但这样的也未曾见过。


    邹家看着端上桌的两道菜,都再满意不过,特别是那道酸菜白肉,简直绝佳,又酸又开胃,一点都不腻。


    邹祖父决定,他也要去吃这道菜。


    食肆内,沈嫖和穗姐儿把两个鱼头都吃完了,还每人喝了一碗粥,用过饭又在屋内烤着火泡脚,切上一盘梨子,也很解渴。


    翌日卯时,书院内的学子们基本上就已经起床读书了,院内读书声此起彼伏,也有好些学子为了让自己头脑清醒,穿的单衣站在院中。


    沈郊也是,他养成的习惯,不过穿的会厚实一些,阿姊说的对,身体最重要,若是得了风寒,耽误的就不止这一时半刻了,只是他在门口读了一会,就十分罕见看到了柏渡也起床洗漱,口中含着刷牙子。


    “你?”


    柏渡站直身体,看下这书院内的学子们,是他没见过的样子,因为他没起的这般早过,“我要把昨日没写完的文章写了,然后给学正去看。”


    陈尧之拿着书刚刚帮一位同窗解答了问题,也看到了柏渡,真是稀奇,不过他并未上前,这般晨起的时刻是不容有一丝浪费的。


    沈郊只是点下头,算勉强表示理解罢。


    现在天越来越冷,黑的也越来越早,沈嫖还是差不多卯时正刻就醒了,起床后先给炉子里加上新炭,接着束发,洗漱,把今日要用的面和上,家中都收拾利落了,然后才拿上竹篮出去买些菜来,今日一开门又如约的看到了蒋修。


    蒋修今日穿的比前两日多了一层,见到沈嫖就忙问好,“问沈娘子安,今日的鱼。”


    沈嫖一点都不担心鱼的质量,蒋修是个踏实的,她照旧把今日四条鱼的钱付过去。


    蒋修又拿出来两块帕子,“我阿娘说,穗姐儿既然喜欢,就多做了两条,可以替换着用。”阿娘吃过他带回家的羊肉烧麦,说这要是放在大酒楼里售卖,定然不便宜,想着家中也没甚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手艺勉强可说到人前。


    沈嫖接下帕子,这会帕子上绣的还是很应景的白雪皑皑,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在雪上踩出梅花印来,小猫憨态可掬。


    “替我谢过婶婶,这帕子恐怕要费不少功夫,婶婶身体刚好,还是多多休息。”


    蒋修见沈娘子还喜欢,也放下心,他们娘俩总是旁人对他们好一些,就想报之以更多。


    “那我就先走了,沈娘子,明日再见。”


    沈嫖点头,她又细细看过那帕子,虽然她不懂绣活,但这针脚工整,双面可观,应当很不错了,想着就收到怀中,才提着篮子出门,只是今日天气不算好,北风吹的呼呼作响,偏又艳阳高照,逛到一处避风的巷子里,看到一位妇人面前摆放着红豆,绿豆之类的,正好家中的豆子也不多了,她蹲下来各自要了一些。


    妇人本还揣着手,见到小娘子要的不少,拿出小杆秤秤起来。


    沈嫖又看到旁边还有一兜是盖着的,轻轻打开看一眼,“婶婶,这可是豆面?”


    妇人头上包着头巾,扭过头才看到,“是呢,豆面娘子也要?拿回家喂鸡鸭也是好的。”


    沈嫖看这绿豆面也没多少,全都要了,还不到十文钱。


    汴京对于绿豆淀粉的加工技术是相当纯熟的,夏日的凉粉,冬日羊杂汤内的粉丝,都是由绿豆而来的,只是豆面多是喂些家禽,因为豆面做饼十分干巴,做面食又不成型,吃着也并不香。


    妇人没想到豆面也能卖出,她本来都没打算打开布袋口的。


    沈嫖买好就提着回家了,到家门口时又拐到程家嫂嫂家。


    程家嫂嫂也正在忙活着做饭,月姐儿小小的一个在院子里帮着扫地,冬日的树枝落叶都格外多。


    “阿姊,阿姊安。”月姐儿看到是沈家阿姊进来,就立刻笑着叫人。


    程家嫂嫂在厨房内听到声音,手上拿着大勺就出来了,“大姐儿?怎的这么早过来?”


    沈嫖上前顺手摸下月姐儿的头顶,笑着开口,“嫂嫂,我想问问你家有晒干的芝麻叶没?”


    程家嫂嫂点头,“有的,有的,我去给你拿。”


    芝麻在汴京的用量很大,京畿有好些地方都是大片地的种植,又因为冬季少新鲜蔬菜,所以每到秋冬之前都会晒干菜,芝麻叶也会是首选,虽然后味有些苦,但晒干后也是能储存很久的,关键是新鲜的芝麻叶容易得,出汴京到周边那些地里随便掐,贵人们也不吃这个,大都是普通百姓存放的,不过芝麻的种植一直延续到了现代,河南依旧是芝麻种植大省。


    程家嫂嫂一下子拿过来一小筐,递给沈嫖,“我晒了一大袋子,若是你还要,就随时来拿。”


    沈嫖应声,道谢,才接过来,这芝麻叶晒完是黑色的,但每个上面都干干净净的,程家嫂嫂确实是个干净人儿。


    “那我先回去了。”


    程家嫂嫂说着话把人送到门口,想着这芝麻叶有点苦,也不知大姐儿吃不吃得惯。


    沈嫖回家到厨房内就把芝麻叶用热水泡上一把,又挖出些豆面,再加上一些白面和淀粉,和成面条,早上这么冷,喝一碗热乎乎的芝麻叶豆面条,再滴上芝麻油,也是暖暖和和的。


    面团和好,穗姐儿起床洗漱好,去扫过鸡圈,又把鸡蛋捡回来送到厨房里。


    穗姐儿里面穿的是做的新衣,皮子为里,并不冷,站在案牍一旁,叫人,“阿姊。”


    沈嫖看她穿的厚实,也放心,嗯下,就开始擀面条,豆面条和平时擀的也都一样,擀好放到一旁,就让穗姐儿烧火,豆面条还是要在土灶里做出来才好吃。


    锅里放油,葱花姜片爆香,放入泡软洗净的芝麻叶翻炒,最后倒入壶里的热水,盖上锅盖。


    沈嫖趁着这个功夫去洗两个碗,“今日要吃肉肠吗?”她问下穗姐儿。


    穗姐儿也想喝面条了,但也想吃肉肠,不过想了好一会,还是选择了阿姊做的面条。“明日早上再吃罢。”


    沈嫖见她艰难选择的样子笑笑,“也不用明日早起吃,晚上下学回来,随时给你烤着吃。”


    穗姐儿听完立刻就点下头。


    沈嫖今日正好到下午时还要做三十根肉肠给邹老先生的。


    这会锅里水也开了,沈嫖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抄两下,灶里火烧的大,很快就咕嘟冒泡,放盐,五香粉,酱油,芝麻油,调味调色,豆面条煮的不稀不稠,盛出来两碗,瞧着黏黏糊糊的,捞出来酸萝卜当做咸菜配着吃。


    沈嫖把小桌放到厨房门口,这样既能感受着外面的冷空气,又不至于吹到凉风。


    穗姐儿捧着自己的小碗喝起面条来,软软的,糯糯的,顺着汤汁吸溜一下就进到口中,里面的黑色的菜,阿姊说是芝麻叶,嚼着却很劲道,再吃就是有种清香的苦味,总之很好喝,一点不腻,清清淡淡的。


    沈嫖觉得这豆面条还真是要地锅来煮,锅气很足,半碗喝下去,饱腹又暖和,而且是绿豆独属于的豆香味,而芝麻叶的清香就是要这点点的苦味衬着口感才更绵长,晨起喝这么一碗,只觉得浑身都是舒畅的。


    一共也没擀多少,穗姐儿的碗小一些,后面又喝第二碗,因为锅底有柴火的余温烧着,锅内的绿豆面条更是粘合,她又喝上半碗,剩下的沈嫖就全部吃完,酸爽的萝卜与之是绝配。


    穗姐儿今日不用带午饭,钟娘子说今日的要把三个孩子饭食都一同送过去。


    沈嫖晌午要开门,先是把烩面片做好摆放在食肆中,宁娘子送来羊肉后就直接给炖上,最后坐下来包包子,总共也就五十多个,包起来也很快。


    蔡诚现在也不用日日就去点卯上朝,和三皇子一同约定好晌午来食肆用饭,三皇子是个守信尊时的,一大早就先到了老师的院中,看过两篇文章后就和老师一同来食肆。


    “蔡先生,这还未到正午。” 赵恒佑在外都是叫他先生的。


    晌午的码头是最热闹的时候,漕工们下值,小食摊贩们摆的满满当当,桥两侧都是,两个人都是从人群中挤过来的。


    蔡诚好几日都没吃过烩面了,还真是想念,“若不早些去,恐怕以咱们师徒二人到地方,也排不上队的。”


    赵恒佑其实有些疑惑,蔡先生学通古今,为何总喜欢往市井中跑。


    柏渡此时已经从书院中跑出来了,他晨起时本意是想好好表现,让学正能一整日都最好想不起寻他,谁知文章拿过去,学正以为他很是好学,竟然抓着他给他开小课,足足讲到晌午了,恰逢膳堂那边准备放饭,他才放自己离开,所幸他提前备好马车,本来是要往陶家去的,但想着还是阿姊的食肆距离书院近,想来想去,自己的肚子也是饿了,先去用饭罢,随即马车就往蔡河码头来了。


    邹远和陶谕言今日晌午在各自家中领了论功行赏的旨意,往后就是禁军中的一员了,再不用去码头看仓库。


    陶父接到旨意后,虽然不满,但又很满意,他一时也说不清自己是何心情了。


    陶谕言若是往日还会在家中与父亲促膝长谈,但现在可没功夫猜他的心意,快到正午要赶去食肆用饭,免的吃不上。


    邹远也是如此,关于赏的什么,除了职位其他的都不在意,昨日带回的宵夜是没了,早晨只喝了些粥,这会又是饿了。


    三人到时距离正午都只差一刻钟。


    只是邹远和陶谕言看到食肆里已经坐下的二人都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们因父兄的缘故都见过三皇子的,但也没什么来往,不过陶谕言今晨在家中貌似听了一耳朵,父亲说皇上前些日子已经下旨,封三皇子为襄王,又有开封府尹的差事,可见太子之位已然板上钉钉。


    沈嫖正在给蔡先生倒茶,看到他们二位到此,倒也不惊讶,“要先吃些什么吗?”


    赵恒佑冲着他们俩笑笑。


    邹远平日里也是天不怕的,但这到底是皇上的儿子,虽说年纪相仿,但实在是没说过话,也就在皇宫内见过几次,这人不好好的待在皇宫大内,怎的跑到这里来,还有一位老先生?


    两个人僵硬的站在一处,听到沈小娘子问话,也不好答,这是吃还是不吃?正在僵持之际,就听到外面人未至,声先到。


    “阿姊,阿姊,有吃的吗?我今晨起还水米未进呢?”


    沈嫖一下子就听出是谁的声音?她忙往门口走去,本还站在门口的邹远和陶谕言让了一下位置,但她只看到柏渡。


    “二郎?郊哥儿没回来吗?”


    柏渡喜笑颜开的,犹如见到至亲,“嗯,我今日是请假出来的,要去看望我的好友,但实在饿极,特来想用碗饭食。”他这话音刚落,就看到旁边还立着的两位,咦,好巧,这就是他的好友。


    陶谕言看到人,再听到沈小娘子的称呼,都觉得迷茫。


    柏渡倒是惊喜,“你们二人怎的在此?”他说完又笑,上下打量过,“确实丑了,这下我就放心了,东京汴梁还是我长得最是俊俏嘛。”


    陶谕言这才好好问他怎么在此,又是如何认识沈小娘子的。


    三人就这么站着,柏渡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上一遍,也得知好友为何在此,不由得意,“那可是我阿姊。”


    因要到晌午,食肆内本就只有三张桌子,柏渡也在食肆内帮过两日忙的,知晓漕工不易,所以带着他们俩也没多去坐别的桌子,就见这有两位已经坐下,特意过去询问。


    “这位老先生,可否一同坐下,其余的两张桌椅,还要留给一会要来用饭的食客呢。”


    蔡诚从他们进来,就发现这位小郎君虽然话多,但也机敏,“请坐。”


    柏渡就坐在那位年轻的小郎君身侧,只是好奇,他是哪家的郎君?长的还行吧,就是气势不一般,“郎君贵姓,我姓柏,单一个渡字。”


    “我姓赵,字恒佑,这位是我的老师,姓蔡。”赵恒佑知晓旁边二人已经认出自己,他也隐约记得他们都是谁家的,听到这位姓柏,大概猜出是柏家的,他家大哥哥行事稳妥,也可堪用,就是其父过于迂腐。


    柏渡笑呵呵的,也算是彼此认识了,“这是我阿姊的食肆,我与他家二郎同在辟雍读书,他家二郎在读书上很有天分,若是有机会咱们可以互相切磋文章。”


    蔡诚住在这几日里,也有所耳闻,他倒是也挺想见见这位沈家二郎的。


    柏渡一通寒暄后,才发现两位好友还没坐下,他转过头,疑惑的看看这凳子又看看他们,难不成上面有钉子?


    第42章 云南小锅鸡汤菌子米缆 “他的兄弟都是……


    陶谕言对上好友的眼神, 手指下意识的磋磨一下,他幼时不是在国舅府中见过三皇子吗?虽然那个时候才七八岁,但也不能忘的这般干净。


    邹远出身定国公府, 幼时曾跟在大哥哥的屁股后头与大皇子一同练过武,大哥哥曾夸赞过大皇子人厚道忠直, 引为知己好友,三皇子不同,他常常独来独往, 在皇宫内见过也不曾多说过两句话, 他老子倒是很喜欢三皇子,每每都拿他做比较,说人家文章如何好。


    可他只离开汴京数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三皇子竟也会来到这里用饭,还偏让他给遇见了,最重要的是还有柏渡这个话多的。


    赵恒佑则是冲着两位笑着点头, “二位郎君也请一同坐下罢。”


    柏渡听见笑笑, “多谢赵兄。”他又用扭过头跟陶谕言使眼色,快坐啊?平日里也挺聪明的, 这会像是傻了?


    陶谕言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也是拉着邹远一同坐下,只是俩人都坐的极为板正。


    蔡诚在旁边吃茶边看这几位小友, 倒是有趣, 他放下茶盏, “柏小郎君怎的去到辟雍读书,没入太学?我记得有规定,只许百姓和八品以下官员子弟入学。”规定多有破例, 不过朝廷对这方面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倒也不打紧。


    柏渡看面前的这位老先生,不好意思的笑下,“我自幼多有顽劣,父兄为了管教我,所以才送入辟雍。”


    蔡诚听闻哈哈笑两声,“不过我观柏小郎君是个至诚至善,又很是聪慧,并不顽劣。”


    柏渡瞬间睁大了眼睛,这位老先生很有眼光啊,他也这么觉得。


    邹远在旁听闻都要气出血来,难不成幼时他的胳膊是自己脱臼的不成,“蔡先生可别夸他了,他才老实这么几日罢了。”


    柏渡一点都听不到邹远的话,满是蔡先生称赞的话语,“蔡老先生家住哪里?改日我邀先生来家中,向我父兄好好说一通我的聪慧。”


    蔡诚忍俊不禁,又看向一旁的赵恒佑,“好,我家过了桥就是,门口有一颗杨柳树。”


    柏渡顺着门口往外看,他记下了。


    沈嫖这会已经煮好几碗羊肉烩面,一碗碗的端过来。


    柏渡见此忙起身也帮着阿姊一起,重重的放到陶谕言和邹远面前,一点眼色都没,没瞧见他家阿姊一个人在忙吗?人家漕工都知晓自己去端饭。


    邹远被瞪的有些莫名,但碍于三皇子在此,并没多问。


    沈嫖看着柏渡帮忙又谢他,“快坐下吃罢,不是说饿了多会,我去调凉菜。”


    赵恒佑来之前,是觉得应当不错,毕竟蔡先生不会撒谎,更不会夸大其词,但看到这嫩滑的宽面,冒着热气的羊汤,上面点缀的翠色葱花,以及羊肉薄片,价钱也很适宜,他口中生津,也确实觉得饿了。


    蔡诚听闻又叫住沈嫖,“沈小娘子,劳烦凉菜上三盘,另多放些辣子,我今日遇到这三位小郎君十分有缘,这面和凉菜都由我来请吧。”


    沈嫖着手调凉菜,全部夹到一个盆中,再把调味料都放进去,这样直接分成三盘,速度也快,食肆外面已经排起队了。


    赵恒佑吃口面条,劲道爽滑,一口下去还有些烫,又喝上口汤,羊汤鲜香,真是极好。


    “不用麻烦蔡先生,我来请,能遇到几位,是我的幸事,往后咱们也可把酒言欢。”


    邹远想说不敢不敢,我等怎与你把酒言欢,我那上过战场的大哥哥都对你十分恭敬,我牛脾气一样的父亲对你都多有称赞。


    陶谕言脑海中转了几圈,归家后要先速速询问,这位蔡先生又是何人?


    柏渡一脸高兴,这么好?晌午吃饭有人请,他恰好家中给的银钱有限,又不能不给阿姊,阿姊那么辛苦,虽然阿姊也不一定会要,但还是要给的。


    “那真是谢过赵兄了,过几日我旬休,咱们再来我阿姊这里聚过。”


    赵恒佑笑着点头,“好啊。”


    邹远埋头吃面,听到这话都不敢抬头,谁跟你是兄弟啊?人家可是皇子。


    沈嫖端上三份凉菜,滴的芝麻油,香味四溢,这边就开始迎大量食客进店,一一记录下来,还给食客们上包子。


    柏渡速速把自己碗中的烩面喝完,急的一身汗,就起身过去给阿姊帮忙,他十分娴熟,甚至还和一些食客们打招呼。


    “二郎书院又休假了?”


    “是啊,是啊。”柏渡看还有这么多老顾客,也替阿姊高兴。


    “咦,怎的没见真的沈家二郎?”另外一位食客往食肆内扫过几遍,也没看到。


    “呵呵,你到底要吃些什么?”柏渡手中拿着盘子。


    “我俩包子,一碗面。”


    柏渡生气的给他放上俩包子,又冲着阿姊报,“一碗面。”


    沈嫖有他帮忙确实轻松一些,其实平日里食客们看她自己一人,也并不催促,因为上菜也算快,只是人多而已,况且那包子都已经是蒸好的。


    邹远和陶谕言对视一眼,他俩想着要速速吃完,也过去给阿姊帮忙,是的,是柏渡的阿姊,那自然也是他们的阿姊,虽然他们也不认识沈家二郎,但总会认识的。


    赵恒佑正在吃凉菜,想着打包食盒内给父亲和阿娘也带回去,这凉菜芝麻香味浓厚,但又不糊嘴,其中的辣味是油泼后的香,比御膳房的要好吃多了,又看柏渡忙来忙去,柏家父兄是真的为自家孩子考虑啊,是个好郎君,他想着就看到坐在对面的两位。


    “邹小郎君,陶家四郎,往后我可能要常常来此,就劳烦二位不要向旁人透露我的身份,自然也包括柏家二郎。”


    邹远差点被呛到,抬起头嗯下,“臣下谨记。”


    “是,殿下谦虚了,我等谨记。”陶谕言本来还想着等三皇子一走,就赶紧告诉柏渡的,结果现下一个字都不能说,又怕他那张嘴给柏家惹祸,不过他到底是日日要待在书院的,兴许也见不了几面,大不了往后只要他们见面,自己就在旁待着,见有什么不妥当的,立刻就插话提醒。


    食肆内的人越来越多,吴二郎就坐在他们旁边的凳子上,在大口啃着猪蹄,好几日没吃到,真是想念。


    蔡诚看门口也有漕工端着一碗烩面,就这么蹲下,呼噜呼噜的喝着,还有阳光洒在身上,看起来比坐下吃的还要痛快。


    赵恒佑后面的一桌三人凑在一起说话,两位年轻的,一位中年,都是漕工的打扮。


    “还是沈小娘子的面食做的好吃,我从未吃过这般的。”


    “主要是价钱也合适,这可是羊肉呢。”


    “羊肉我们也只有过年时才会买来一些 ,不然我一日两百文的工钱,想吃一斤羊肉也能吃,但总不舍得。”中年郎君上有年迈父母,下有幼子,多是不易。


    赵恒佑听闻又看向蔡先生,为君者,是需得多到市井中来的,这比在崇德殿看多少奏折都真切。


    蔡先生还在喝汤,吃完后也饱了,身体也暖和了,这会食肆内所有的食物都已经售罄。


    赵恒佑起身去结账,“沈小娘子,请问凉菜和烩面还有吗?我想打包两份烩面,一份凉菜。”送进宫内去。


    “对不住,赵郎君,已经都卖完了。”沈嫖看柏渡手中还在吃着最后一个包子,他自己给自己留的。


    柏渡大口吃着,真香,面皮透着油的香。


    赵恒佑也把包子的钱给付上。


    柏渡觉得这人真不错,是个讲究的,包子钱也不会漏给,“赵兄,往后有事可去仪桥巷的柏家寻我,也可以去书院。”


    赵恒佑点头,“会的。”


    蔡先生这会才和赵恒佑离开。


    邹远和陶谕言见他们人走了,对视瞬间就大大的叹口气,又去到已经吃完包子,帮着收拾碗筷的柏渡面前。


    “你往后能不能不要一见到人就与人称兄道弟的,你都不知人家是谁?”


    柏渡看向陶谕言,“我知晓啊,那不是姓赵,字恒佑。”


    陶谕言被一句话给噎了回来,邹远恨不得套上麻袋揍他一顿,但又想到不能透露,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开口,“柏兄,你什么时候回书院?”


    柏渡好不容易溜出来一次,为了这次还起了一个大早,“我说你俩有没有良心,我可是为了出来看望你们的。”


    “我深谢你,不必看我们,我们好得很,你现在吃完了罢,快速速回去。”邹远想把他弄走。


    柏渡是有些反骨的,旁人越是让他做什么,他就偏不做。


    “我不走,我晚上还要陪阿姊一同用饭呢,再说,你们俩吃完了吗?吃完就快点帮忙刷碗,我每次来都是要干活的。”


    沈嫖刚刚把碗筷都收好,听到这话,“不用了,陶郎君和邹郎君是客人。”


    柏渡听到后,立时开口问,“那阿姊,我不是客人了,是吧。”


    沈嫖看他喜上眉梢,也笑着应下,“是,你不是客人。”


    柏渡问完后,又看向这两位好友,“这两位客人,快快出去吧,等到晚间,阿姊还要给我和穗姐儿一同做好吃的呢。”他可不是客人,是家人。


    邹远才不走,“阿姊,我们来洗碗。”他拉着陶谕言一起抬着盆子到院中的井边去。


    柏渡看着他们俩抢活干,又气冲冲的跟过去。


    沈嫖站在食肆门口看着他们又吵闹起来,这些孩子,可真是心性活泼。


    邹远和陶谕言为了劝他赶紧回书院,还是好说歹说把人拉了出去,找个茶楼吃茶。


    三个人干完的活,沈嫖去检查一遍,还是决定又过一遍水,食肆的地也拖擦过,给自己留的两个面片,扯好下锅,坐在院中小方桌旁,晒着太阳吃饭,还给自己煎上一根肉肠,吃完就有些困,屋内炉子烧的热,喝茶看书,听着晌午传来不间断的鸡叫声,还有外面的人说话间的嘈嘈杂杂的声音,没一会就睡着了。


    柏渡被拉到茶楼里吃茶听戏,看到什么果子都要点上一份。


    “这个酥蜜烙,乌李,樱桃煎,罐子党梅,巴览子,都各给我包上两份。”他对着小厮说完,又指了指那两位,“他俩结账。”


    小厮又看看陶谕言,见郎君点头,才利落的下去秤干果点心的。


    邹远看他好一会,“二郎,你家难不成被查抄了?连吃食的银钱都没?”在食肆里吃碗面都要人请客。


    陶谕言也坐在一旁双手交叉胸前,这小子也敢和储君称兄道弟,若是此事被柏家世伯知晓,恐怕要日日都睡不安稳。


    茶楼二楼的包厢环境好,也很隐秘,在栏杆处往下瞧,听戏最是清楚。


    柏渡趴在栏杆,“你家才被查抄了呢,我这不是读书不成,练武也不成,我父兄为了管教我,银子给的很少。”他都不知晓能在怀中揣着几十两银子是什么感觉了。


    邹远听到觉得十分赞同柏大哥哥的做法,“你就好好读书罢,后年进考了。”他说完又斟酌下言语,“今日遇到的那一老一小的,你以后还是不要太多来往,我在汴京都没见过这样的少年郎君,恐怕家世不俗啊。”他把重音放在家世不俗这四个字上。


    柏渡倒是点下头,“你堂堂定国公家的都没见过,那定然是不常出现在汴京中。”


    汴京哪家贵人请客做席面,谁人不会请定国公一家,所以邹二郎都没见过的人,肯定是才从外地来京的。


    “可不是,你以后还是要多留个心眼。”陶谕言顺势接上一句,柏渡和他自幼就相识,俩人都厌恶那王家小郎君,蜜蜂蛰人家满脸包的事就是他俩一同干的,为此陶谕言归家后还被父亲罚跪祠堂,柏渡挨了家法,不过也是因此结下深厚情意,平日里该说闹就说闹,但不能见他落难不救的。


    柏渡吃完饭又听着这小曲,有些困,听他念叨,只好点头,“我记下了。”


    陶谕言这才完全放下心。


    沈嫖午睡醒来,半下午的又起了风,她把门关上就去了郑屠夫的铺子,一到就见郑屠夫还在啃猪蹄,是她晌午卖出的。


    郑家娘子在打算盘,看到人来停下,“沈娘子,今日的凉菜格外好吃,我爱吃里面的那面筋,又辣又香的。”


    沈嫖看下砧板上的肉,“那下回我多给娘子放一些。”她也觉得面筋很好吃。


    “那感情好,我就擎等着了,看看要什么肉?都是今日卯时杀的,杀了两头猪呢。”郑家娘子还提出来一条更漂亮五花肉。


    沈嫖本打算做三十根的,但想着今日柏渡来了,就多做一些,让他带到书院去,“这块我全都要了,还是劳烦给我剁成馅,不用太碎。”


    郑娘子应声哎下,拿起来那块肉利落的用刀把皮去掉,然后喊郑屠夫过来,“别吃了,把这块肉剁了。”


    郑屠夫把手中的猪蹄最后一口吃完,又去洗下手才过来。


    沈嫖又要了一些肠衣,铺子里也不缺这些东西,郑屠夫手脚利落把肉也都给包好,肠衣也收好一同放到篮中。


    铺子里这会没人,郑娘子就和沈嫖一起说话,左不过就是这个好吃,哪个也好吃。


    “夜市卖的角儿翻来覆去都是一种口味的,沈小娘子,你有什么旁的馅可推荐的?”她爱吃水角儿。


    汴京水角儿样式也格外多,比如说南食店中的水晶角儿,蒸角儿,热汤水角儿基本上每个流动的小推车上都有卖。


    沈嫖想起自家的酸菜,“郑菓小哥一会去给我送猪蹄时,我把我家中的酸菜给你拿一些。”又教她一遍做法。


    郑娘子听得认真,她还没吃过这样的,“行,真是谢过沈娘子了,还是你们常做吃食的,才能想出各种各样的吃法。”她又把今日得到的两个大鸡腿也一并送给沈娘子,毕竟有来有往的才能长久。


    “那我就先回了。”沈嫖本不要,但郑娘子又说她若是不要,也不要她家酸菜,这只能提上装好肉的篮子往家走,不过特意绕过一条巷子,到家隔壁的这条临大街的路上,这有家米铺,家中没小米了,准备买上一小兜米,米的价钱便宜,一百文钱买上三斗米,一斗差不多等于现在的十五斤,她就自己提着,就秤上两斤就可,随时吃可是随时买。


    小哥在铺子里守着本还在打瞌睡,见到人来问好后,又拿起杆秤开始干活。


    沈嫖等他秤重,看到铺子里摆着的干米线,米线每根的粗细做的基本一样,手工米线能做到这种程度,就是用了功夫的。


    “小哥,米缆如何卖的?”


    小哥把米装上,系好口袋,“二十文钱一把。”


    米铺里卖的样式少,有大米,小米,也有米缆,米缆是米浆做成的,汴京的南食店内多有米缆,相传当今圣上就十分喜欢嗦米缆。


    沈嫖要了三捆米缆,每捆都不少,她和穗姐儿以及柏渡,想着怎么做都够吃的。


    汴京多干货,因得益于四通八达的水路,所以从南方来的食物也多,菌子就是其中一种,都是当地的百姓到山中采摘然后售卖换些银钱的,但新鲜的菌子不好保存,一路坐船来,自然大都是晒干的,所以价钱也很昂贵,也被汴京人称为山珍,一般普通百姓也很少购买。


    她从米铺出来后,沿着巷子直走,马上就到蔡河码头,这有一家南北铺子,这里多是一些南方来的干货。


    “问小娘子安,看看要些什么?”小哥很是殷勤,卖都是贵的物什,铺子里这会一个人都没,好不容易进来人,忙问安。


    沈嫖站在柜台前面,四周都摆满了柜子,上面都摆放整齐的菌子和干果,那菌菇个个大颗又饱满。


    “这几种菌子都什么价钱?”


    小哥看下,“这几种菌子都是一个价钱,三百三十文钱半斤,小娘子要多少?”


    沈嫖想到贵,但没想到这般贵,“我要一两就行。”


    晒干的菌子也轻巧,并不压秤,所以小哥在托盘里放上菌子,秤满一两也并不少。


    小哥用油纸小心的包好,系上麻绳,沈嫖付完钱出了铺子往前走再一拐弯就是自家,推门进去把东西都放下,就把干米线和菌子用凉水泡上,如果用温水或者热水泡,会破坏菌子的鲜,又打开一个炉子,把两个鸡腿也给炖上,晚上就做个简单版的云南小锅鸡汤菌子米线,只是条件有限,不能用新鲜菌子。


    沈嫖把肠衣也用酒水泡上,肉馅她又剁上一会,颗粒感刚刚好,就开始调味,肉肠主要是灌起来比较麻烦,其余的都简单,她在食肆内正忙着,门口也只开了一扇门,柏渡就提着一大串的果子直接进来。


    “阿姊,我回来了。”


    沈嫖一准猜到他会回来,“正巧,我有客人给我定下的有肉肠,我应允人家的是三十根,想着你来了,我就多做一些,你也好带回书院,你和二郎一起吃。”


    柏渡把果子都放下,听到阿姊这么惦记他和沈郊,顿时心钟暖洋洋的,又觉得他为何不姓沈啊?他可以和沈郊换个家吗?


    “那阿姊,需要我做些什么?”


    沈嫖也不跟他客气,“你来帮我把肉馅放到里面。”她也做个工具,把肠衣绑着,然后把肉馅往里面送,但自己要一会一停,还是不太方便。


    柏渡立刻答应,还不忘去洗手,然后开始干活,一边干活还一边跟沈嫖说话,“阿姊,我年底若是能升到上舍生,能不能给我做点好吃的?”


    沈嫖手下给肠系上绳子,有人帮忙就是快很多,“当然,想吃什么到时跟阿姊说,能做的阿姊都做。”


    柏渡听闻更感动了,又想到大哥哥给他寄回的信,说什么他读书应当的,还跟他提条件,再这般,就把他的例银全部扣光,何其歹毒啊,他可是他亲人啊。


    “阿姊,你放心吧,等到日后阿姊若是嫁人,我给阿姊陪送十里红妆。”柏家虽然现在不成了,但家底丰厚,他家中也无姊妹,想来属于他的家产也多。


    沈嫖被逗笑,她根本不会嫁人,在现代就不会,到了这里就更不会了,她只想要自由,没有绝对的自由,那相对的自由也是好的,若是嫁人日子定然过的并不爽快,在汴京女子提和离,还需要去坐几天开封府的大牢。


    “行,那阿姊等着。”


    柏渡又摇头,“算了,阿姊,这个世上没什么好男儿,你嫁谁都不行。”


    沈嫖看他还挺一本正经的,这会点下头,“你说的也对。”


    柏渡看自己说什么阿姊都应下,只觉得阿姊性子太好,往后他和二郎要好好护着阿姊呢,他得努力读书,考取功名,这样才能有能力护住阿姊。


    沈嫖不知他怎么想的,两个人一同干活,肉肠做的很快,总共做了三大串,数一下大约有四十五根。


    “正巧,这些一会你可以带走,等我忙完,一会我做小锅菌类米缆。”


    柏渡洗干净手,看着绳上挂的肉肠,很觉得有成就感,他还没吃过这样的米缆,直点头如小鸡吃米。


    没一会,宁娘子也把今日的羊肉都送来,因是三个包厢的,所以量也多,宁娘子虽然切的很累,但心里是高兴地,到食肆里见到一个少年郎君。


    “沈家二郎?”


    柏渡点头,“见过娘子。”


    宁娘子虽然觉得和沈娘子长的不像,不过也没多说,放下羊肉后,和沈嫖签下单据,等到后面也好对账,做完才走的。


    沈嫖把炭火先烧上,鱼丸做好后,正巧郑菓来送肉,她又捞出两颗酸菜给他,眼看着也到时候,让柏渡看着食肆,她去接穗姐儿下学。


    柏渡在家偷吃了一个煮熟的鱼丸,他上回来还没见到呢,这煮好的鱼丸口感弹滑,味道淡雅,好好吃,他已经知晓晚上有三个包厢的客人来吃暖锅,心里也是羡慕的,虽然他是头个吃到的。


    穗姐儿到家后见到柏渡,特别开心,“柏家二哥哥好。”


    柏渡半蹲下看着穗姐儿,“嗯,我们穗姐儿也胖一些,这样更好看,二哥哥给你带了好些果子,去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穗姐儿把书包放下,打开了一包果子,正是樱桃煎,“好吃,不过我就吃一块,阿姊一会要做饭了。”


    柏渡瞧着穗姐儿也是好的,若是他也有个这样的妹妹就好了,他感叹后帮着阿姊一起把暖锅放到包厢内,又把羊肉蘸料也一起摆好。


    食肆里这会也来人了,沈嫖看时间比往常都早一些,大焦娘子今日约了陈员外谈生意,沈嫖亲自把他们送到二楼。


    陈员外长相圆润,他在汴京以经营瓷器出名,早就听闻大焦娘子的名声,对她推荐的食肆也很信任,一到包厢里看到那暖锅,就满是好奇,他是个很爱吃食的,“焦娘子可真是用心了。”


    大焦娘子也不用让沈嫖讲解,她自己会吃,让沈嫖去忙就行。


    柏渡在门口看到邹老国公爷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旁边的那位好像是国舅爷,不过他们都不记得他,只高高兴兴的上楼去。


    陈国舅一到包厢里就笑,这两日可就惦记着这口呢,这不还没约定的时间就马上过来了,“我还特意带了酒水来,咱们今日好好吃。”


    “陈老先生,那肉肠已经做好,今日就可取走。”沈嫖给他们倒上两盏茶。


    陈国舅赶紧点头,就是那肉肠,他已经许诺给妹妹了,“好,多谢沈小娘子了。”


    两个人都是老吃家,沈嫖这才下楼去,米线和菌子都已经泡好。


    沈嫖拿出来三个小陶罐,打开三个炉子,在院子里开始做饭,鸡汤已经炖的上面一层油脂,再把鸡汤分别倒入三个小陶罐中,泡好的菌菇每个都切成薄片,每个陶罐里都放上一些,再把泡软的米线放入。


    这会太阳已经快完全下山了,但院子里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沈嫖把之前做的肉肠在烤盘上本想着煎四根的,但想着柏渡在,所以就煎了六根,个个焦黄又圆滚滚的,放到盘中端到院子中。


    穗姐儿和柏渡都坐在竹凳上守着这锅中的米缆,里面还放了山珍,想来一定很好吃。


    柏渡又看到阿姊端来的肉肠,这和下午做的一个模样,扎起一根先递给穗姐儿,自己才咬上一口,崩的一下,汁水烫到了舌头,虽然烫但不耽误他嚼,外面的皮是最弹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做法。


    沈嫖也吃了一根,想着上次做的也没多少了,这会锅里的米线也已经煮透,垫着布把三锅都放到小桌上,辣椒油也拿了出来。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柏渡记得头回来的时候也是坐在这里吃的早饭,他先拿着汤匙喝口汤,入口就是又烫又鲜,山珍菌子的鲜味很浓,还有香,是炖煮一下午鸡汤的香,一点都不腻,一口米缆,嗦的更是弹化,也非常入味。


    第43章 鲜辣无比的郴州鱼粉 “沈娘子宅心仁厚……


    陶罐锅的保温效果是非常好的, 三个人围在小桌边上,都不敢吃的太快,米缆还是很烫。


    沈嫖喝口汤, 鲜中带香,手工制作的米缆又软又有弹性, 米香味十足,这也是米缆在汴京这么受欢迎的原因了。


    晒干的山珍,她买的大约有鸡枞, 还有鹿茸菇, 竹荪和松茸,晒干保存了菌子一定程度的鲜,泡开后小火慢煮,鲜味也从菌子中慢慢的透出来,和鸡汤融为一体,滋味鲜亮。


    柏渡嗦口米缆, 又忙喝口汤, 还要吃口肉肠,吃的是不亦乐乎。


    此时门口, 邹远和陶谕言进来,他俩今日定的暖锅,到点就赶紧赶过来。


    沈嫖听到声音放下筷子到外面的食肆中,看到他们俩, 指了指上面。


    “两位郎君, 楼上已经备好了, 可以直接上去。”


    俩人都是店里的熟客,自然也熟门熟路,只是往常还和沈小娘子是食客与老板的关系, 但俩人都和柏渡相交多年,由是这般想着,邹远笑着开口叫人。


    “阿姊,不用如此客气,我在家中排行老二,他是老四,就唤二郎和四郎吧,往后食肆中有什么事,直接去禁军寻我。”


    邹远也没把沈小娘子当做旁人,这好不容易有了能更加进一步的关系,自然是要把握住的。


    沈嫖还没开口,就听到食肆和院子相通的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句质问的话语。


    “谁让你们喊阿姊的?”


    邹远惊讶的瞅着这小子,“你不是回书院了吗?怎么还在此?”


    柏渡手中拿着一根肉肠,咬上一口走到他们面前,“阿姊留我用饭,都跟你们说了,我们是家人,你们是客人。”


    邹远往院子里看去,还想起上回吃过的烤羊肉串,那滋味,在外从军的时候夜里做梦都是这个味道。


    “你吃的什么?”看到他手上拿着的貌似很好吃的样子。


    柏渡听他问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但还是下意识答,“山珍煮米缆,你就不用知道多好吃了,快吃你的暖锅去吧。”


    邹远和陶谕言都伸长了脑袋往院子里看,俩人共同下定了一个主意。


    沈嫖看要是任由他们斗气下去,这饭也不用吃了,况还都是小孩子心性,开始劝解,“你们是二郎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弟弟,快去用饭罢,锅子早就热了。”


    柏渡听到阿姊口中的二郎,自然是他,这么说阿姊是因为他了,心情大好,顿时就不理他们了,“走,阿姊,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待他们。”


    邹远和陶谕言对视一眼,俩人的默契使然,一切都等柏渡这个臭小子走了以后再说。


    “阿姊,那我们先上去了。”邹远说完就拉着陶谕言赶紧往楼上走。


    沈嫖应声,“哎,去吧,吃的时候小心别烫到。”


    柏渡又拉过阿姊的袖子,“阿姊,别管他们,也别关心他们。”净耽误自己用饭。


    沈嫖回去把自己的那份米缆用完,三捆煮了两捆,是很够吃的,她又把肉肠放到地锅里蒸好,把多的十五根给柏渡用麻绳系好,把他送到家门口。


    “若是要吃,到膳堂里让师傅再煎一遍即可,下回旬休归来,阿姊再好好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柏渡手中提着肉肠,心中满是不舍,从前他是不解为何学子们都不愿离开家中,他就愿意,在三瓦两舍的闲逛也是好的,但现在总是明白了,都怪他父兄。


    “阿姊,好的,我到时候会带着沈兄一起回家的,另外阿姊,你可千万别对那俩小子好,也别给他们做好吃的,另外对他们俩收银子要比旁人多收些。”他觉得自己嘱咐的十分好,总之他俩怀里揣的银两比自己多。


    沈嫖哭笑不得的赶紧敷衍的点头。


    柏渡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坐上马车,这会天逐渐黑下来,他得赶在书院关门之前到。


    楼上三个包厢里都萦绕着热气,沈嫖在楼下把今日剩余的鱼头用清水泡上,准备明日做了。


    邹远吃的高兴的已经完全忘记柏渡那个混小子,他上次吃过的手把羊肉已经觉得极致香了,但现在的这个暖锅,羊肉更是鲜嫩,这鱼丸更是前所未见,前所未吃。


    “你说山珍米缆是什么味道?”陶谕言刚刚吃完一个嫩滑的鱼丸,就又惦记着,还有柏渡手中拿着的那肉肠又是什么?和熏肠是不一样的,那个小子也跟他们说。


    邹远看他不仅是吃着锅里看着碗里,还惦记着别人碗里的。


    “我也不知,只是陶兄,你现在可和过去不一样了,你马上就能改姓邹了,若是你这样一副只顾着吃喝的样子被陶伯父看到,肯定是要责骂你的。”


    陶谕言又拿起一片羊肉涮过,紧接着放到嘴中,“我父亲怎么能知晓,他又没挨过饿,我深知饥饿的感觉,等让他那日给放到塞外吹着北风吃着干的能噎人的饼子,再喝上两口温水,他就知晓什么叫做饭食了。更知晓珍惜能在汴京吃到的所有好吃的。”要他说就得把汴京那些每日喋喋不休的文官全都饿上几日才好。


    邹远想着明日就要去禁卫当值,恐怕晌午来不及过来用饭,幸而阿姊这还有三间包厢可以用来吃暖锅,顿觉开心,“那一会就给阿姊先定上半个月的包厢。”


    陶谕言非常肯定的点头,再过半个月,汴京恐怕要下雪了,到时这么吃着岂不是更痛快。


    沈嫖在楼下把厨房碗筷洗刷干净,让穗姐儿到屋里烤火玩,她把那三十根挂在院中晾着。


    楼上吃的热火朝天的,焦娘子和陈员外最先来的,边吃边谈生意,只是生意谈好只占了一刻钟,剩余时间都在吃暖锅,羊肉摆在盘中的样式也十分好看,俩人基本上把肉都吃完了,只剩余一些菜。


    二人吃饱喝足后也没多待,就自行下楼,正遇到沈嫖。


    陈员外见到沈娘子,他家宅院是在内城,产业也多在,所以不常出来,还不知道汴京有这般的好食肆。


    “沈娘子手艺精湛,在下佩服,这包厢明日可预订吗?”他还想带着自家娘子一同出来吃呢。


    沈嫖应下,“自然。”她拿过一本册子,只需要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算是预订。


    陈员外瞧着这个法子还挺不错的,跟大酒楼的也不一样,“那咱们就明日见了,在下告辞。”他说着又向焦娘子拜下,心满意足的就离开了,归家后告知娘子,娘子定然也会开心的。


    焦娘子也十分高兴,她一直都觉得谈生意得找个两人都感兴趣的地方,陈员外爱吃是都知晓的,即便生意没谈好,遇到这么好吃的,陈员外也不会拂袖离去,既然不离去,一切就还有机会。


    “多谢沈娘子,这是饭钱。”她拿出来二两银子放到桌子上。


    “不必客气,我还有事要劳烦你。”沈嫖从怀中拿出今晨蒋修给自己的帕子,她觉得这样的绣工应当会有识货的人喜欢的,可她在这方面知晓的不多,孤儿寡母的,而且现在越来越冷,他下河抓鱼估计更不容易了,见他每日给送来的鱼数目都不固定就知不易。


    焦娘子接过帕子,又侧过身子,在灯下细细看过,越看越喜欢。“这汴秀针脚严密,用了参针,打籽绣,还有网绣。”


    她边说又用手细细感觉下,打籽绣是让线绕成小颗粒,用手摸会有真实感,瞧着就和真的一模一样,这参针就更不一般了,能让颜色出现晕染和渐变的效果,这位绣娘的手艺不俗。这猫很小,是最难绣的,因为小猫身上的颜色多,但娘子绣的每种颜色渐变晕染的一点都不突兀。


    沈嫖对这些针法一点都不懂,但确定绣艺不错。


    焦娘子把帕子还给沈嫖,“沈娘子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


    沈嫖见她这样极为坦然的问,也笑笑,“就知焦娘子明白,这是我偶然认识的一位卖鱼的小子阿娘绣的。”她把蒋修的事情讲过一遍,“就是想知道若是这样的绣工,如果去找活计,那每月应当也能赚些银钱吧。”她想先打听一下具体的收入如何,到时再跟蒋修说,别被人蒙骗。


    焦娘子坐在一旁,“是,汴京的汴绣十分出名,每个月都有大批的绣衣通过漕运发往各个地方,皇城内有文绣院,网罗最好的绣娘,织品多供给皇家和达官贵人,但汴京城内也有一条巷子名字叫绣巷,巷子里有大大小小的绣庄和绣坊,恰巧我家在此也有一家绣坊,明日或者是后日,若那小子的阿娘有时间,可来我家绣坊来找,我到时让绣坊娘子查验过后,若确保能达到你手上的水平,我就让她在我家绣坊上工,每月是二两银子。”


    她开出的价格不算很高,但也不低,原因是她的手艺确实好,若是能做的时间长,绣品也一直能保持这个水平,还能涨。


    沈嫖一开始只是想问问这个绣品的水平,毕竟她和身边人几乎没人懂,未想到会有这样好的运气。


    “那我替那位娘子谢过焦娘子。”


    焦娘子吃口茶,“沈娘子不必谢我,我家绣坊本也需要绣娘,这样好的手艺我还怕被旁人抢走呢,反而是我该谢你。”她又停顿下,“不过若是往后能多吃些好吃的,那就更好了。”


    沈嫖笑下,“一定。”


    焦娘子特意又在食肆内提笔写下一封信,“让他拿着信件去寻焦家绣坊就好。”


    沈嫖高兴的把她送出门口,焦娘子又回头看她,“沈娘子宅心仁厚,我引娘子为好友知己,往后有事随时告知我。”


    沈嫖目送她坐上马车离去,又看向蔡河热闹的码头,叫卖的摊贩们,往日吹来的蔡河凉风也没那般刺骨了。


    陈国舅和邹祖父从楼上下来,俩人倒没有喝醉,尤其是陈国舅,依旧还惦记着他的肉肠。


    沈嫖给他拿过来,“陈老先生,这是三十根,回家后若是吃,就让家中在铁盘上烤制即可。”


    陈国舅又想起这个味道,要不是已经吃撑,恨不得现在就吃上一根,眼巴巴的看着沈小娘子给装好,又细细听着归家后如何制作,想着明日晨起就能吃到嘴里了。


    邹祖父在旁瞧着,就开始皱起眉头,怎的他从未见过?这是什么东西?


    “我也想要。”就冲着沈娘子做的,陈国舅这个家伙爱吃的,那定然是美味至极。


    “若是邹老先生也要的话,要多等上两日。”沈嫖得抽出时间来做。


    邹祖父听到要多等两日,眼疾手快的就把桌子上包的一包拿到手中,等着哪有顺手拿的快啊。


    “这一包是我的了。”


    陈国舅眼睛都瞪大了,那一包拿走的可能是给大外甥的,也有可能是给二外甥溜须拍马用的。


    “这,这,这不行啊,我都分好了。”


    邹祖父摇摇头,“你忘记我前两日让给你一顿饭了,正好也不用你再还我了,就这包肉肠算便宜你了。”


    陈国舅想说到底是谁占便宜了,一顿饭才多少银子,这肉肠等两日那才是吃亏,但又不敢跟他硬碰硬,虽然自己年纪大了,可他上过战场的,自己从年轻到现在都只是会吃喝玩乐做生意罢了。


    “行,行,你拿走吧。”算他倒霉。


    陈国舅叹声气付了二两银子,算是这些肉肠的,俩人这才大摇大摆的出了食肆。


    只是一出去就吹到冷风,都赶紧裹好衣裳坐上马车往内城走。


    邹远和陶谕言也没多待,吃饱喝足,就利落的离开了,走之前还帮忙把三个包厢的锅碗筷都给搬下来,甚至帮着清洗。


    沈嫖好不容易才把人撵走,这清洗碗筷的功夫还需要多练,不然她总是要重新再洗刷上一遍。


    此时,书院。


    学谕厅,学正姓徐,在书院教学也有十年了,从未见过如此的学生。


    书案上放着的是包好的肉肠,柏渡站在书案旁边,眼睛还时不时的瞄过去,若不是迟了半刻钟,书院已经关门,他不得已翻墙进来,被抓到,也不会沦落至此啊,他在心中叹气。


    “说说吧,今日是何时溜出的?”徐学正正在斋舍内看书,都要就寝了被通知过去领学生,简直是丢脸。


    柏渡想既然被抓了,那就直接说吧,“我两位好友前些日子去出兵剿匪,这得胜归来,我听闻他们受伤,心急如焚,所以才出此下策,望学正海涵,学生再不会有下次了。”


    徐学正是知晓柏渡家世的,听闻出兵剿匪受伤,也觉得有情可讲,这个孩子还算是有情有义,“那行,这肉肠又如何说?”


    柏渡思索一下,“顺路买的,想着明日到膳堂让师傅做一做,给沈郊吃的,他日夜苦读,我也忧心他。”


    沈郊是徐学正心里最疼爱的学生,他这么说肯定有用。


    徐学正早年读书时,也家境贫寒,所以对沈郊不仅仅是出于老师对学生的欣赏,也有同路人的寄托,自己天赋有限,但沈郊不是。


    “那行,不过为了处罚你,两日后把《礼记》中的《曲礼》《内则》篇各抄两遍交给我,要给学院一个交代。”


    柏渡赶紧点头,“是,多谢学正。”


    徐学正见他最近表现也佳,没再多说,天色也晚了,“回去就寝吧。”


    柏渡哎声,往前伸手准备拿起肉肠,徐学正抬手按在肉肠上。


    “这肉肠就没收了,总之你是买给沈郊的,那我明日就告诉膳堂的师傅,让他每餐都给沈郊做一根即可。”


    柏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斋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如此罢。


    沈郊一直在等他回来,只是看到人是从学谕厅的方向回来的,还很疑惑。


    柏渡把前后原因讲过。


    “所以,我阿姊给我带的肉肠,被学正罚没了?”沈郊一时都不知要说些什么,不过他不是去看好友吗?怎么又见阿姊了?


    柏渡笑笑,“其实也不算,沈兄,学正说明日会让膳堂的师傅给你做,那到时你分我一些呗。”


    沈郊想着他估计今日又去自家中混了一日,恶狠狠的看他,他还满眼希望,冷哼开口,一字一顿,“不可能。”


    柏渡抿嘴,“行吧,我不吃就不吃,反正要旬休了,我到时再去。”他坐在书案前,把笔墨纸砚摆好,要抄书了,两遍?《礼记》这两篇都是讲礼仪规则的,唉。


    翌日,徐学正把肉肠提着送到了膳堂,根据柏渡交代的做法,让师傅来做。


    那师傅看着这么奇怪的肉肠,也是十分听话,高温煎制好的肉肠更加圆滚滚,他边做边咽口水,这瞧着真香。


    周博士起床洗漱后本打算去书院外面觅食,只是今晨,书院让各位直讲,学正,博士们到学谕厅开晨训,祭酒因昨日好像一个学子翻墙的事情很是生气,又严加下训,因此他错失出去觅食的好时机,只好到这令人嫌弃的膳堂来,只是一进来就闻到了香味,速速加快步伐,走过去才发现是那肉肠发出来的。


    “师傅,这肉肠可是新品?我先来一根。”


    师傅先是叫声博士,又解释一遍,周博士自然识得徐学正,他们相熟,“没关系,我一会去寻他说,你给我吧。”


    师傅也是拗不过,只好给出去一根。


    周博士端着坐下,先吹过又大口咬上一口,顿觉汁水乱崩,这外皮怎么如此弹牙,里面的肉还很有嚼劲,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肉肠,徐学正到底是在哪里买来的?还特意给沈郊吃,可真是偏心啊,当然如果偏的是他就好了,他吃完一根又吃一根,然后就去找人。


    徐学正素日勤谨,这会正在记录学生文章,看到周博士进来手中还拿着一根眼熟的肉肠。


    “这肉肠是罚没柏渡来的。”他只把事情讲述一遍。


    周博士没想到昨日翻墙的竟然是柏渡,那没事了,“我现在就去问他哪里买来的。”他说完就匆匆又走了。


    徐学正简直无奈,可又闻到他走后留下的肉肠香味,果真是香啊,柏渡这小子还挺会买的。


    等到饭食时,大师傅特把肉肠给沈郊,沈郊也没吃过,他用筷子从中间分开,一半给了陈尧之。


    柏渡在旁眼巴巴的看着,沈郊也不理会他,就知晓他最后也不过是不满的哼哼两声。


    陈尧之在来膳堂的路上已经知晓事情原委,这会吃到一口爆汁的肉肠,也不好再笑的明显,不过这么好吃的,他下次也去一趟沈家,拜见沈家阿姊,求她多做些,放到膳堂也能解解馋。


    柏渡正在生气中,口中没滋没味,就有人一屁股坐在自己身旁。


    “学生见过周博士。”三个学生见到人都先忙开口问礼。


    周博士抬下手表示不必,“柏渡,我有事寻你。”


    周博士是教他们五经的博士,平日里虽然风趣,但要求极为严格,若是完不成功课,罚学生的方法真是花里胡哨的,所以都不敢与他多说笑,不过柏渡好一些。


    “周博士请讲。”柏渡嘴上这般说,但心里已经翻来覆去的想自己最近可曾怠慢过功课,得知没有,也并没有很放心。


    “我今日呢,在机缘巧合下吃了你买来的肉肠,我就是想问问,你这肉肠是在哪家铺子买的。”周博士年已过四旬,与徐学正是同窗,幼年时恰逢前朝战乱时候,很少吃饱,所以在功成名就后唯有两个喜好,除去读书,就是吃食。


    柏渡想说你是机缘巧合吗?但又没敢,可若说出是阿姊做的,那徐学正就知晓自己没说实话,只得满是遗憾的开口,“就在路边小食摊上随便买的,是流动的摊子,博士恐怕难以找到啊。”让你偷吃肉肠,平日还罚抄写。


    周博士没想到竟然如此,满是失望,“那好吧,你们先用饭罢。”他说完就走了,既然买不到,他就机缘巧合下再多吃几根。


    沈嫖晨起在家中等到蒋修后,把信件给他,“你应当知晓绣巷在哪?可以带着婶婶过去。”


    蒋修手指拿着信件,都不敢用力,他没上过书塾,所以识字不多,拿到这样的纸张都怕弄脏了,只是他没想到沈娘子竟然会帮他,这并不是一方手帕,而是他家中的救命粮食,家中没什么衣裳能过冬的,若是冷些可以多捡柴火或者便宜的木炭烤火,但若是生病就艰难了,药和大夫的诊金都很昂贵,很多像他们这样的穷困人家,很难熬过冬日的。


    “多谢沈娘子,我这就回家去找我娘。”他激动地都不知说些什么,脑袋也乱哄哄的,最后干脆深深的给沈娘子鞠一躬,往后若是有他蒋修发达的一日,他一定千万倍的报答。


    沈嫖早饭简单煮的粥,两个鸡蛋,炒的豆芽白菜肉片,然后准备穗姐儿的午饭,把昨日买的米缆拿上一半,今晨起就炖上的猪蹄,炖的软烂脱骨,给她盛出来一整只,又倒上汤水,“我会让女学的妈妈把米缆给煮软,然后就把这个热好的猪蹄还有汤倒入这个米缆中,知晓吗?”


    穗姐儿在旁认真的听着,又点下头,“阿姊,我记住了。”


    沈嫖把她送到女学,又跟女学的妈妈说完,崔妈妈只听着这般说,她都没见过这样的吃法,猪蹄米缆,得多好吃啊。


    崔妈妈忙应下,她准备归家后自己也去买些猪蹄炖上,也煮些米缆。


    沈嫖晌午忙过去,把食肆的门关上一扇,只留一个,外面的老食客们就都知道食肆是不营业的,她晌午抽空在炉子上炖的鱼汤,用的是昨日的鱼头,这会炖上也有大半个时辰了,还剩下的半捆米缆也泡在水里。


    她拿出来珍藏起来的干辣椒,捣碎黏成粉,把厨房的炉子提到院中,晌午阳光足,今日还没风,起锅烧油,油热放入蒜末,再把炸好的蒜末捞出来备用,辣椒粉倒入油中熬制,院子中瞬间就满是呛人的辣味,隔着院墙的程家嫂嫂正在浆洗衣物,是接的贵人家的活,闻到这个味道也忍不住咳咳,也不知这大姐儿弄的这般辛辣,还能吃吗?


    沈嫖背过身子咳两声就把蒜末放进去,又放入自己配好的香料,拿着大勺在院子里搅动,慢慢熬制,她熬了大概也就小半碗的量,这是准备做简易版的湖南郴州鱼粉,穗姐儿也吃不了这么辣的,她今日闲着无事,又觉得汴京这手工的米缆十分好嗦。


    把做好的辣酱放入炖着的鱼头汤内,一锅汤瞬间就变得红辣无比,泡着的米缆放到锅里煮软,捞出来放到碗里,再浇上两勺鱼汤,碗中的米缆被鲜辣的汤汁泡上,冒着热气,她又切些酸萝卜丁放入,炖烂的鱼头也捞出来放到碗中。


    郴州鱼粉讲究的是一个辣,要辣的能出汗,鱼汤的鲜和辣的结合,是郴州鱼粉的特点,只是她用的是一般的草鱼,用鲢鱼炖出的鱼汤才是最正宗的。


    她做好后就坐在食肆的饭桌上先吃上一口,顿时就辣的赶紧喝口水,但米粉已经把辣味和鲜都已经融合在一起,又软烂又鲜辣,能还原到八九分了,她又用帕子擦下眼泪,才刚放下,就见门口一位黑瘦的郎君站着。


    “问沈娘子安。”


    “何小郎君,快快请坐。”


    何疆手上还提着买来的果子,他昨日是等着赏赐下来,有了银钱,手头宽裕,才买来果子,特意错过饭时才来的,为了感谢沈娘子,只是一进来就闻到一股鲜辣的香味,看到那碗里放的米缆,顿时口中生津。


    第44章 剁椒鱼头拌面 “我看得见沈娘子的帮助……


    何疆把礼物放到另外的一张桌子上, 才坐下。


    “是不是打扰沈娘子用饭了?”


    沈嫖笑笑,“倒也不打扰,小郎君可用过了?”


    何疆没用饭, 他提着果子一直在等着,但开口就否认了, “用过了。”


    沈嫖看他眼神时不时的看向自己的鱼粉,锅里还剩下两筷子米缆,又浇上两勺鲜辣的鱼汤, 放到他面前, “用过就再用一些,这个比平时的茱萸还要辣,你尝尝看。”


    何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本来就饿到这会,又看着这米缆实在是香,“多谢沈娘子。”


    两个人坐在食肆的门口的那张桌子上, 一起吃起米缆来。


    何疆也被辣的脸都红了, 却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两筷子的米缆本也没多少, 但因辛辣吃的很慢。


    沈嫖吃完自己的那碗,觉得被辣的浑身都热乎乎的。


    捞出来的鱼头,俩人也都吃完了,鱼头也被染上辣味, 肉质嫩滑中带着浓烈的辣意, 实在好吃。


    何疆全部吃完, 猛地吃了一整碗的茶水。


    这会俩人才开始说话。


    沈嫖打量到他身上穿的应是新衣,有的匹帛铺子是卖成衣的,见他也算是苦尽甘来。


    “


    “还未恭喜何小郎君平安归来, 其实不必给我送什么礼物的。”


    何疆还在有些回味刚刚的米缆,酸萝卜脆爽,米缆嫩滑,汤底鲜辣,所有的味道在一起很是好吃。


    “我在家中排行老大,沈娘子可以唤我何家大郎就好,不用如此客气。”他说完又停顿下,“这些都是应当的,我看得见沈娘子的照顾,人生在世,当知恩图报,这点其实根本就比不上沈娘子当时伸出援助的心意。”


    沈嫖见他说的诚恳,起身拿出三四封果子,“这些带回去给你弟妹,心意我就收下了。”她见何疆脸上欲言又止,“如果再推辞,我便要生气了,你年岁与我家二郎差不多大,书上说,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推己及人呢,往后好好当差,珍惜自己拼命得来的。”


    何疆起身又抱拳行礼谢过。


    沈嫖在门口把他送走,把碗筷收拾干净,看着自己留下的几封果子,上面写着的张手美家,这家是汴京十分有名的果子铺,每逢七夕,端午这样的节日,都会有礼盒出售,甚至还开了连锁店,汴京的贵人们都喜爱他家的果子,还有许多铺子模仿他们,地位相当于现代的网红店铺吧。


    她提着回屋,打开柜子,里面还有钟娘子,柏渡送来的一堆果子,因为都是甜食,穗姐儿正值换牙期,她不敢让她多吃,自己也吃不了这么多,免得放坏了,拿出来四封,赵家婶婶和程家嫂嫂各两封,剩下的还有一些,等沈郊旬休后让他带去书院,也能垫补一口。


    陈国舅这会正准备进宫,他穿戴整齐后,看着桌子上的肉肠真是好好的思考了一会,昨日姓邹的那老匹夫拿走的那包里足足有五根,他晨起时原打算吃一根的,但吃完又觉得太好吃,只能又让厨房做上一根,但做第二根的时候他没忍住就一直守在边上,等煎的外面焦黄,眼看着那皮马上就要爆开,他拿着签子扎上就是一口,简直是越烫越香,还很爆汁,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二十三根,他原想着给妹子五根,大外甥两根,小外甥也两根,但又觉得不妥,毕竟小外甥以后要做皇帝,平日里他就看不惯自己,可谁让人家以后最大呢,干脆也给五根吧,只能对不住大外甥了。这样的话他还有十一个,十分好。


    让管家套上马车,陈国舅喜气洋洋的就进宫了,他并不常进皇宫,一是因为每次都要守礼仪,他自由散漫惯了,这对他太过拘束。二是容易遇到小外甥,他那人一本正经的很,有一堆大道理等着自己。


    汴京分为外城,内城,以及皇城,皇城有东西南北四个大门,其中正对着御街的是南面的宣德门,一般是举行重大典礼时,皇帝和文武百官会使用的,


    西面的就是西华门,这边聚集了汴京很多办公机构,比如枢密院,所以大多数都是官员每日上班时走的。


    北面的是拱宸门,是后宫黄门丫鬟一些采买之类的生活用品走动的。


    而东门,是东华门,此门靠近皇宫内院,进去直走就是皇帝的寝殿,福宁殿,以及皇后的坤宁殿,皇亲国戚和诰命夫人门觐见用的。


    陈国舅今日就是走的东华门,他在门口下马车,这会小厮就不能陪着一同进入了,小黄门已经在候着了,他只得自己提着肉肠。


    小黄门姓吴,是官家身边的李内官派来的。


    “吴内侍,久等了。”


    小黄门今年才十七八岁,脸圆,性子也极好,每回给这些达官贵人门引路都是笑盈盈的。


    “不敢不敢,国舅爷快请进吧,官家在福宁殿等着您呢。”


    陈国舅听闻后踏入门槛内的脚都想撤回来,自己那个妹夫也是个唠叨的,他都有些害怕,“不知今日官家娘娘这是有何事啊?”


    他只是来瞧瞧他妹子,可没说要看妹夫。


    吴内侍摇摇头,“这奴才就不知晓了。”


    陈国舅一直直走,再向右拐进了宣佑门,此处进去就是皇宫的后妃居住得地方,走半刻钟就能到福宁殿,今日艳阳高照,他还觉得十分舒服,谁知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舅舅。”


    陈国舅回头一看,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襄王。”


    今晨官家正式下旨册封三皇子为襄王。


    赵恒佑点下头,和他并肩一同往里走,两个小黄门有规矩的落在后面两步,“舅舅有些日子没进宫来看父皇母后了,我前些日子登门拜访,想见舅舅一面,结果在府内足足等了两个时辰,都不见舅舅归来,我着人去打探,听闻舅舅又去勾栏瓦肆里吃喝,舅舅身为堂堂国舅,理应在朝中任职,为父皇分忧,就算不能任职,也需得严以律己,舅母去世的早,舅舅又不愿意续弦,那就应当承担起教养孩子的职责,我表哥已经成婚,表弟也在太学进益,舅舅都未曾去问过功课,都是我特意去找祭酒询问,归来后还要告知母后,宽慰母后的心情,二表妹性子又柔弱,不知在夫家是否过的顺心,舅舅也该多问一问的。”


    他说着似乎对这位长辈很无可奈何,叹声气,“舅舅,你可在听?”


    陈国舅双手提着肉肠自然下垂,说这么多话,他不口渴吗?而自己已经被说的没一点心气了,本进来时还喜气洋洋的,一切都源于那声“舅舅”。


    “在听,襄王说的我都听着呢。”


    赵恒佑看他还算虚心,“舅舅,不是外甥不敬长辈,实则是为舅舅着想。”


    陈国舅连连点头,他一点都不曾反驳,过去他还会反驳,但得到的是更长的唠叨,有次这位外甥还留在他俩住下了,转移话题,“看,这是舅舅特意给你和你母亲带来的吃食,很香的。”他拿出来那包包了两根肉肠的递过去,想吃五根的,简直是做梦,一点都不想讨好他。


    赵恒佑见此,也接过来。“多谢舅舅。”


    陈国舅觉得自己这次来过后,要起码两个月不进宫的。


    二人到福宁殿没多会,大皇子也到了。


    官家蓄着胡须,头上已经有一半的白发,皇后年纪比他小得多,除了眼角处的细纹,倒也十分雍容华贵,性子也最为谦和,管理后宫诸多事宜。


    “今日是家宴,都不必拘着,我让御膳房做了好些延则爱吃的,一会多用些。”


    陈国舅字延则,他听闻忙起身道谢,“谢过官家,我这里也特意带来了肉肠,让御膳房去煎至表面金黄即可。”


    内侍立刻就上前接过着人送到御膳房,至于查验,也会宫人来做。


    官家心情大好,“延则有心了,快坐吧。”


    陈国舅把另外一包又递给大皇子,“元坪,这是额外给你的。”


    赵元坪笑着接过,“多谢舅舅。”


    赵恒佑看着舅舅给大哥哥的那包,又想到刚刚自己给小厮的那包。


    陈国舅余光扫过小外甥,哼,不就是你要当皇帝了吗?等你爹死了,我也差不多活到头了,你要是小心眼,就拿你的表哥表弟表妹出气去吧,反正他是快要被逼疯了。


    一家人也其乐融融的在福宁殿内说说笑笑,没一会席面就摆好了,又都移步到正厅。


    官家先入座,他就已经闻到那肉肠的香味了,宫人把肉肠切成了小段。


    “这就是肉肠?闻着味道很不错。”


    旁边的李内官就先用银针一一验过,才夹上一块放到官家的盘中。


    赵元坪想起这就是他们在那家小食肆内吃过的,没想到舅舅都已经拿到了,还分他这许多,这对舅舅来说已经很不易了。


    官家入嘴就是肉肠的汤汁,外面皮弹的狠,胡椒味很浓郁,竟然一点都不腻。


    “好吃,皇后也快尝尝。”他觉得比御膳房的有滋有味多了,“还是延则能找到好吃的吃食。”


    皇后吃完也是,“哥哥在哪寻得?可是哪家大酒楼中做的。”


    赵元坪笑着答,“是家在外城的小食肆做的,我同舅舅一起去吃暖锅,那暖锅样子也奇特,涮出的肉香嫩,最最好的是那蘸料,麻酱香,还有辣味,堪称绝佳。”


    陈国舅跟着也频频点头,因为他已经吃了两段肉肠了,自己今日给出去这么多,得多吃些才好。


    赵恒佑就这么听着就知是哪家了,竟然这般巧合,“回父皇,这家食肆就在蔡河码头,蔡先生也常常去吃面。”


    皇后倒是难得见自家小儿子也会夸赞一家食肆,“行,若是有机会,也请这位娘子进宫来做上一桌席面来,咱们一家人再吃。”


    陈国舅觉得甚好,他还没吃过沈小娘子特意做的席面呢。有了妹子开口,这事情就好办了。


    陈国舅出宫时是先拉着大外甥一同走的,一直到外面坐上自家马车,才松口气。


    赵元坪看着舅舅这般,就知晓他为何,解释两句,“我三弟平日里话并不多,也是把舅舅当做亲人,才会多唠叨一些的。”


    陈国舅举手打断他,“不必了,也不知他像谁,你父皇也算是谦和,你母后也是个好性子,他不是,那真是会念叨的很呢,听闻过些日子,他要亲去巡察各路。”


    赵元坪点头,“吏法,赋税,民生,都得要恒佑自己亲去巡过的,可能过年都赶不回了。”马车已经出了东华门,往南边拐过去,走皇建院街,隔着车窗听到外面集市上的吵闹声,“这些事极为不易,愿他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陈国舅听完也皱紧眉头,巡查各路难免会动到一些人的利益,他是把命都豁出去了,“跟随保护他的人可定下来了?”


    “是,邹家大郎。”赵元坪答道。


    陈国舅听到也不骂邹老国公爷拿走的那包肉肠了,,“邹大郎是个勇猛的,交给他,我也放心。”他是个怕死的,所以对于任何不怕死的人都算敬佩的,这个小外甥真是让他又讨厌又喜爱的,他冲着外面的小厮喊,“不回家了,直接去蔡河码头的小食肆。”他得赶紧去找沈小娘子帮忙,看看能不能给做些耐放的吃食,一旦巡查起来那是真的忙的脚不沾地。


    赵元坪瞧着舅舅这般又笑起来,“舅舅嘴上虽然骂着恒佑,但其实心中还是爱护他的。”


    陈国舅冷哼一声,这个臭小子,从这到食肆得大半个时辰才到呢。


    沈嫖在家中把果子给两家送过后,就已经午睡了,她都习惯听着码头的吵闹声睡下,没睡一个时辰就起身了,今日晚间还有三桌暖锅要招待,正在院中宰杀鱼,就听到外面有人站在门口叫她,擦干净手后出去看到一位身形高大的小哥。


    小哥瞧见人规矩的行礼,人也只站在门外,“见过沈娘子,我姓张,是做漕运的,这是唐娘子托小人特意捎带来的物件,麻烦沈娘子查验。”


    沈嫖本还有些疑惑,听到唐娘子才往外面走,她刚刚没瞧见,这就见门边上放着一个大麻袋。


    “这还有唐娘子让小人捎带来的信件。”张小哥把信件拿出来递给沈嫖。


    沈嫖打开信件细细看完,信上说她先后经过鄂州,潭洲,要在梧州盘桓一段日子,又把自己没见过的一些稀罕物件都给她捎带一些来,遇到上回见到的那红色的果子,有大有小的,也一同收了来,但又怕放的太久会坏,所以趁着天冷能多存放些时日,就特意托人给她送回,最后问她安好,待过些日子归京后,再一起坐着说话吃茶。


    沈嫖是惊喜的,她和小哥两人把一大包搬到食肆内,另外又给了小哥些银钱表示感谢。


    张小哥忙道谢,“唐娘子嘱咐下的事情,我们不敢怠慢,那娘子就先忙吧,我这些日子都在汴京,若是有事可到那艘船上找我,就说寻张家六郎。”


    “好,谢过张家六郎。”沈嫖把人送出去,先去把井边的鱼处理好,又在炉子上做鱼丸,她捞出来放入凉水后,又自己一个人慢慢的把一大包拖到院中,搬个凳子,拿两个簸箕放到一边,拆袋子。


    沈嫖打开第一包,里面是用一个大布袋包着红绿色的果子,就是青红辣椒,但这十几日的路上颠簸,有些蔫,也有些应该是不小心碰撞到了,烂了,只好拿出来丢掉,另外一个小包里干辣椒也有,还有些是没晒干的小米辣,辣椒在中国有记录最早是在明朝,但那个时候已经可以用辣椒入药了,而且称作为番椒,是经由海上丝绸之路到港口城市,明州一带的。


    她挑挑拣拣的,想着这青红椒也不能多存放,可以买些黄豆,做成辣的酱豆,另外一些做成辣酱,都是可以多存放的。


    另外还有的分了几个小包,是一些种子,具体是什么种子也看不出来,不过她根据自己的经验分辨一下,有些像是南瓜之类的,只能好好保存起来,等到来年开春种上试试。


    她到房间里找出笔墨纸砚,写上一封回信,表达自己的感谢,又嘱咐她注意安全,然后就把信放着,先晾干,找个时间给张小哥捎带过去,汴京有递铺,相当于现代的快递站,但速度比较慢,没有张小哥走水路快。


    沈嫖心情大好,在院子里细细的洗这些青红椒,每个烂掉的都觉得可惜,准备先做些辣酱,今日剩下的鱼头,正好蒸个剁椒鱼头,再擀些面条,做个剁椒鱼头拌面,辣椒洗好后放到簸箕上晾晒干水分,就又到食肆里忙活,炭火也点上。


    宁娘子照旧来送羊肉,她全都给摆在桌子上,跟沈嫖签过单据后,吃盏茶跟沈嫖说话,“沈娘子,今日家中有喜事发生?我瞧着这眉眼间全是喜意。”


    沈嫖做蘸料,听到她的话,想着这块也没铜镜,不然她也照一下,然后直接应下,“确实,我得了一些好食材,可以做菜,这确实是值得高兴的。”


    宁娘子听到这话完全理解,就如她和官人去定羊,得到上好的羊,是最为高兴地。


    “当然值得。”


    沈嫖把麻酱调好,擦干净手,“等会,我给你拿些菜。”


    宁娘子也没客气,就坐在食肆里等着。


    沈嫖掏出来两颗酸白菜,给她放到罐中,“这是酸菜,我腌制好的,你归家后用的时候先洗一下。”她照旧把做法说上一遍。


    宁娘子打开盖子闻了一下,很好的发酵味道,汴京也有些铺子是专门卖酱菜的,不过既然是沈娘子给的,味道肯定错不了。


    “谢过沈老板了,那我就先归家。”


    俩人说时,郑家小哥过来送货,一进门就带着笑脸。


    “沈娘子安,这是今日的猪蹄和大肠。”


    宁娘子见她忙,就自己先走,沈嫖去检验食材,“够的,劳烦郑小哥了,吃盏茶吧。”


    郑菓忙摇头,想到要开口的话还有些不好意思,“沈娘子,我婶婶说,那个酸菜能不能帮她到家中做一些,我们家的已经吃完了。”他想起婶婶做的酸菜猪肉的水角儿,酸中带着香,还有包的酸菜猪油渣的包子,发酵出的酸味和油香的猪油渣,那包子一口下去,他都不用就蒜瓣吃,都一口气吃了四个,阿叔让他少吃点,不是嫌他吃的多,是这么吃下去,别人就没得吃了。


    他说完又想起婶婶安排的话,“放心,沈娘子,我家婶婶说,给娘子出席面的银钱来。”


    沈嫖以为是什么大事,“不用了,我等我家二哥儿旬休时也休息,到那日就有时间,去家中帮着郑家娘子腌酸菜。”


    郑菓见沈娘子如此爽快,也是高兴,“那我先走了。”他小跑着似的出了食肆,想着若是酸菜多了,那家中的包子岂不是就能多吃些,他吃四个都觉得少。


    沈嫖知道这郑家小哥,每日都要吃肥肠包子,旁人也会换换样式,或者隔日再吃,但他是个吃不厌烦的,十足十的爱吃。


    陈国舅带着赵元坪到食肆,他是连着定了好些日子的暖锅,一进门就热情的打招呼。


    “沈小娘子安。”


    沈嫖正在给羊肉摆盘,见到人又看看外面的日头,“陈老先生安,只是现下还早,我这还没准备好。”


    赵元坪跟在后面,这会看到已经放在盆中的鱼丸,“沈娘子,我们今日是有事来拜托娘子的。”


    沈嫖把手中的羊肉摆放好,洗过手倒上三盏茶,端到桌上,一同坐下,“郎君请讲。”


    陈国舅一路赶过来,一口茶水都没吃,这会是真的渴了,一下子吃掉半盏。


    “是这样的,我还有个外甥,要在年后出门一些日子,可能会风餐露宿,所以想请娘子看看可否做些好存放的肉或者是面食,让他也能时时吃口好的。”他觉得这是个苦差事,若是连吃都吃不好,那岂不是更辛苦,这事他干不了,但外甥不能饿着。


    沈嫖算下时间,这么仓促的话,肉她先想到了贵州的烟熏腊肉,保存时间长,再吃也可以随便就地取材煮来吃就可,正巧要做的辣酱也能带过去,至于饼子她得想想。


    陈国舅见沈小娘子也不言语,他有些着急,“多少银子我们家都使得。”


    赵元坪也在旁点头,“我家弟弟他还是头回出这么远的门,估摸着过年都回不来。”这些年他也没在吃食穿衣上缺过,也不知这一路会怎样,全是担忧。


    沈嫖回过神来,看他们这般急切,这就是家人,不管怎的,都会有人惦记着,“不算麻烦,等确定好离京日子,劳烦告知一声,我就着手准备。”


    陈国舅总算是放心了,还得是沈小娘子厉害,他想着就从怀里拿出来一荷包的散碎银子,“我也不知需要多少,这里大概有二十两,先给娘子做个预定,若是还需要人力什么的,我们也一并都包起的。”


    沈嫖原也是打算要劳烦陈老先生的,需要人帮忙找熏肉的用的大量的,柏树枝,甘蔗皮,茶树枝。


    “好,那咱们就算是说定了。”


    陈国舅见定下后,又在心里十分不舒服,看在他要出去搏命的份上,暂时先不跟他一般见识,瞧瞧,自己这才是亲舅舅对他的做法,希望他哪日良心发现,不再回回把他当孩子一样教训。


    沈嫖又接着忙起来,把三锅暖炉放好,选出一些红辣椒,简单的剁上一碗,只放了盐和糖,盖上盖子进行简单的腌制和发酵,又和上一块面让醒着,去接穗姐儿下学,等回来后,楼上暖锅的食客们也都到了。


    陈员外的娘子姓安,长相大气,也十分圆润,俩人十分有夫妻相。


    安娘子上楼看到她家官人描述的样子,满是好奇,拉着沈嫖问个没完,又跟着好好的调上蘸料。


    “我闻着就香,沈娘子真是心灵手巧。”


    “谢安娘子夸赞。”沈嫖笑着给他们下上几片羊肉,“羊肉嫩薄,捞起就能吃。”


    安娘子夹上一片裹满酱汁,一口满足,本从内城坐马车过来,她已经有些冷了,这一口就驱散了冷意。


    陈员外就在一旁等着看自家娘子的表情,看她满足的样子,觉得这一瞬间就够他开心的,“娘子,我就说你定会喜欢。”


    两口子如今的体型相似,也是因为成婚后一同吃出来的,所以无论是谁发现了什么好吃食或者小食肆,都带着对方去。


    安娘子已经迫不及待吃旁的,听到只敷衍的点头。


    “是是,沈娘子,这剩下的都是这般涮是吧。”


    沈嫖点头。


    包厢的作用,就是希望一起用饭的人能边吃边说些私密的话,所以沈嫖也自动下楼去。


    穗姐儿拿出一个果子先垫吧一口。


    沈嫖今日下午腌制的剁椒倒出来,平铺在切开的鱼头上,她蒸了两个。


    剁椒鱼头是湖南菜,平时用的鱼头叫做雄鱼,就是俗话里的胖头鱼,剁椒也最起码需要十五天的发酵,这个时候的辣椒才是最入味的,不过虽然她腌制的时间还少,但辣椒已经轻微脱水了。


    锅里底下放水,两盘鱼放到篦上开始蒸。


    穗姐儿在烧火,沈嫖开始扯面,面揉好又用油来发出面的筋性,炉子放锅烧水,面发好后一根根的扯出细面放到煮开的水中,这样的面条最筋,也更有嚼头。


    面条煮熟捞出,鱼头也正好蒸到一刻钟,掀开锅盖的瞬间就闻到了剁椒的辣香味,沈嫖又滴上芝麻油,芝麻油遇热香味更是弥漫到整个厨房内。


    沈嫖拉过小饭桌,俩人还是在厨房里用饭。


    穗姐儿看着这鱼上红色一片,“阿姊,这个也是辣椒?”


    沈嫖把筷子递给她,笑下,“是的,你先看看能不能吃?”她尝过红辣椒的辣度,还可以,这辣椒的后味还有些甜。


    穗姐儿从盖着辣椒的下面夹一块鱼肉,放在嘴边吹一下,嫩滑的鱼肉,先是鲜,然后是辣味,最后是辣甜,一点腥味都没。


    “好好吃,阿姊。”


    沈嫖给她碗中放些拉面,“用这个汤汁拌面,吃慢点。”她这边嘱咐着,穗姐儿一口不停地吃着。


    穗姐儿辣的喝上两口水,就开始拌面。


    沈嫖自己尝下鱼头边上最嫩的那块肉,今日下午宰杀的鱼,保证了最基本的鲜,再加上剁椒的鲜辣,更加给鱼头去腥提鲜,鱼头在蒸熟的过程中和剁椒慢慢融为一体,这块肉又烫又鲜又辣,面条倒入汤汁中,拌着汁水,爽滑劲道,剁椒的鲜辣味裹着面条。


    第45章 热腾腾辣乎乎的鸡公煲烧米缆 “难过的……


    她吃了一大口的面条, 面条本身的劲道有嚼头,鲜香麻辣,辣的倒吸凉气, 但依旧是控制不住的再吃下一筷子。


    一口面条吃完又嗦鱼头,剁椒鱼头的魅力不在于肉多少, 而是鱼骨头,鲜辣味哪怕是骨头都已经入味,实在好吃。


    穗姐儿已经能慢慢接受这个辣度了, 边吃还边说, “阿姊,面条好吃,我晌午吃的那个是猪蹄汤拌米缆,慧姐儿说猪蹄炖的软烂脱骨,汤汁也浓郁,跟米缆拌在一起就是最好吃的, 她回家就求着嬷嬷去做。”


    沈嫖在卤的猪蹄里只放了几个干辣椒, 微微辣味,总是要顾着大众食客的口味。


    “好, 同她讲,若是家中做的不好吃,下回再来家中,阿姊给你们做。”


    穗姐儿嗯下, 她辣的嘴唇红扑扑的, 说完话就继续吃鱼头。


    沈嫖也不用担心她吃鱼要当心的问题, 汴京普通百姓能接触的荤腥,除却猪肉后,就是这些河鲜, 汴京被四条河流贯穿包围,河鲜是最常见的,物以稀为贵,常见价钱自然便宜,主食就是面粉和大米。


    等她们姐俩吃完,沈嫖把厨房里也收拾干净后,炉子上烧洗漱泡脚的热水,外面三楼的食客们也陆陆续续的结束下楼。


    安娘子太喜欢这个暖锅了,热切的拉着沈嫖的手,“沈娘子,明日我还定下,我邀我的好友一同来吃,那个羊肉和鱼丸能不能多准备些,实不相瞒,我有点能吃。”


    沈嫖准备的是二两银子的暖锅,提供的羊肉和鱼丸是在合理的成本范围内的,因之前来的两人份一般都是吃饱的了,她还是头回遇到这样的说法。


    “沈娘子千万别误会,不是娘子给的量少,是我真的比旁人能吃,多出的羊肉和鱼丸,我额外再付些价钱。”安娘子说着也并无什么不好意思的,汴京的美味太多,实在是这个不能舍弃,那个也不能,所以她的胃口一日日的就大起来了。


    沈嫖点头,“好,那我再加一斤的羊肉,另外鱼丸也再多给一条鱼的,如何?”


    安娘子一听笑的眼睛眯起,激动地拍下沈嫖的手,“沈老板果真是大气,那我明日再如约来此。”


    沈嫖把他们夫妇送到门口,就听得陈员外在后面跟着抱怨,“我回回带你去吃些好的吃食,你下次就会和于大娘子一同来,我不管,你下回不能再同她一起吃。”安娘子又十分无奈的回过头安慰他,“好了好了,谁让我自幼就与她相识呢,比认识你可早。”


    沈嫖把食肆的大门关上,上楼准备收拾锅碗,穗姐儿也跟着过来,她这些日子不仅仅是长肉了,也长高了不少,一趟趟的帮忙拿些轻便的东西。


    食肆里点了两盏油灯,微弱的烛光虽然不能把每个角落都照的如白昼一般,可却也能看清楚,两个人边说边笑的清洗,烧的热水浇在碗筷上,用丝瓜瓤擦用皂角擦过的碗筷,碗筷瞬间就变的很是鲜亮。


    翌日一大早,汴京又起了大雾,院子里已经长出来可以吃的芫荽,和韭菜,都被霜打上,不过看起来更水灵了,打过霜的矮黄菜会更甜一些。


    汴京一人骑马带着一队人马进城,邹渠先进皇宫拜见官家,奉上轮防的奏折,才又归家。


    邹家早已接到消息,全家正等着他一同用早饭。


    邹渠归家后先换掉官服,到正厅见过长辈和自家娘子孩儿。


    邹远有些疑惑,“大哥哥,怎的今日就归来,不是说起码到下个月。”


    邹祖父已经知晓缘由,但也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喝着面前的羊杂汤,胡椒放少了,有点不好喝。


    邹父看父亲不言语,自己才开口,“应当一会就能收到圣旨了,三皇子,不,现在已经是襄王了,他再过半月左右,就要离京巡查各路。”


    北宋地方检察体系以“路”为单位。


    邹远听闻又看向大哥哥和大嫂嫂,瞬间就明白过来,“是让我大哥哥贴身护佑。”


    黄娴英也早就知晓,看向自家官人,眼神中满是担忧,邹渠对着娘子安慰的笑笑,又拍拍她的手,“无事,不会那么凶险的,襄王已经是太子人选,我邹家享受了这汴京的荣耀,自然需要搏命时也只得是我邹家。”


    饭桌上一片安静。


    “娴英,你这些日子给大郎多多收些用得着的物件。”邹祖父咬口胡饼,开口嘱咐,“另外不必担忧,大郎的功夫是刀山火海中练出的,哪有那么容易出事,到底是储君,那些人的胆子倒也没那么大。”


    邹大郎也笑着点头,“祖父说的是。”


    邹远要去禁军当值,他还是惦念大哥哥的,大哥哥不到二十参军后,识破敌军偷袭计划,又单刀深闯敌营,烧毁对方的粮草,后来领兵后的战役也几乎全胜,再然后就是一步步地走到今日,与嫂嫂甚是恩爱,又儿女双全,可即便祖父如此说,谁都知道此去凶险万分,富绅们对税收早有不满,对储君怎会不敢动手,等到早饭散去,他拉过大哥哥到一旁。


    邹渠看他这样,“何事?”


    邹远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再嘴硬也忍不住的安排,“这一去要小心再小心,另外今日晚上的时间空给我,我带你去吃些好的。”


    邹渠觉得他倒是转性了,“行,也有一天你小子会舍得。”他说完哈哈笑两声就去找自家娘子,这段时间就不必再领任何差事,只需在家准备行囊即可。


    邹远又叫来自己那个蠢笨的小厮,“你去沈小娘子的食肆一趟,说今日晚上的暖锅羊肉再额外加上两斤。”他大哥人高马大,常年习武,格外能吃,恐怕是吃不饱。


    小厮应声就快去食肆。


    沈嫖刚刚买完菜归家,在郑家娘子那买了一块非常漂亮的五花肉,肥痩三七分,郑屠夫还帮她快速的剁了剁,留些颗粒感,更是漂亮,她回家和一小块面,把面盆放在热水里等着发酵,到院子里拔两颗葱,切成葱花,又泡的葱姜水,在肉里一边搅拌一边分批次的加水,盐酱油五香粉,调色调味,在碗上面盖个盖子,放到外面,让馅冻一冻,一会也好包。


    穗姐儿起床后穿戴好蹲在院中刷牙,沈嫖这会没事,就先把猪蹄给炖上,又把买来的柴火归拢到一处,扫过鸡圈和羊圈,昨日晾晒的辣椒,晚上收回到屋内,已经晾干,今天就把辣酱和酱豆都做了。


    沈嫖等到面发好,在厨房内揉过排气,包小笼包的面要和的尽可能的软,这样的话蒸出来会更喧软,排好气,搓成长条,又揪出一个个的小剂子,外面冻着的肉馅端到屋里,她都不用擀面杖擀皮,直接两只手捏着,就把肉馅包了进去,小蒸笼放到小锅上面,穗姐儿已经在烧火了,厨房里也变得暖和。


    等到包子都包好上锅,邹家小厮也到了食肆,跟沈嫖说要多加肉的事情。


    沈嫖应下,还觉得今日怎的个个都要加肉?她应下后又把门关上。


    包子蒸一刻钟就好,沈嫖做了两屉,正好让穗姐儿晌午也带去女学吃。


    沈嫖到院子里择两颗长的鲜嫩的芫荽,择干净,洗过切碎,分别放到两个碗里,拿出干虾米也放到碗底,加入盐,五香粉,芝麻油,可惜没有紫菜,炉子上陶罐里放着的水烧开,她把两个鸡蛋在碗里打散,筷子在锅里把水搅起旋涡,顺着方向把打散的鸡蛋倒进去,打出鸡蛋花来,再用大汤匙用蛋花汤浇入碗中,其实小笼包搭配阜阳的撒汤极为鲜美,只是撒汤是用鸡汤来做的。


    穗姐儿去洗手,把小凳子和桌子都拉好,这会太阳已经出来,雾气慢慢在散去。


    沈嫖直接端着两屉的包子放到院中的小桌上,又把辣椒油和腌制的酸萝卜丁端上桌,掀开蒸笼,白色的热气瞬间就飘出来,小笼包个个松软透油。


    “快点吃吧,一会送你去上学。”


    穗姐儿手还小,用筷子还夹不住这样的小笼包,因为洗过手,也直接上手拿着,但太烫,她只能两边手的倒腾,最后才吹过气咬一口,先是面粉的麦香味,发酵的松软,里面就是油汪汪的肉馅,翠绿的葱花点缀在肉馅里,汁水都要流到她的手上,赶紧又吃上一口,结果被汤汁烫到,但是很香,肉已经成一小块,一口下去全是满足。


    沈嫖看她被烫到,本想张嘴说让她小心,结果人家一口就给吃完了,她也没开口,自己用筷子夹起,吃一口又沾上辣椒油,辣椒油直接渗透到面皮里,香辣味十足,配上一口酸脆凉丝丝的萝卜丁,解腻开胃,喝口热乎又鲜的鸡蛋虾皮汤,虾皮被热水冲过后,就把鲜味发挥的极致,又加上现摘的芫荽,搭配的刚刚好。


    “阿姊,这个包子和大肠包子还不一样,这个长的好看,吃着也香。”穗姐儿说完又拿起一个,这会也学着阿姊的样子蘸辣椒油,入口就是香辣香辣的,喝口汤顺下,结果有些不敢相信,这汤怎么这么鲜,又喝一口,把嘴里的包子也给顺了下去,热乎乎暖和和的,吃热食汤饭的暖和和穿上厚实衣服的暖和完全不一样,是由内到外的舒服。


    沈嫖包了两蒸屉,俩人吃了差不多一屉,剩下的给穗姐儿放到饭盒中,基本算是塞进去完了,又拿过两个鸡蛋,另外虾米,和洗干净切碎的芫荽。


    “我跟崔妈妈说,怎么给冲汤。”


    穗姐儿晨起已经吃的撑得慌,但还是想吃,这会看到晌午还能吃,就顿时非常开心,“这些小笼包我也吃不完,正好我与慧姐儿和兰姐姐一同吃。”


    沈嫖也是这般想的,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后,又跟崔妈妈说如何冲汤,这冬日,温度低,她觉得得喝点热汤,但汤汤水水也不好做来再送来热,本是要额外麻烦崔妈妈的事情,她拿出十个铜板来,算是辛苦费。


    崔妈妈一把推过,笑着开口,“娘子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娘子不知,我这每日想的吃食也是跟着娘子给穗姐儿做的弄的,可是香了,昨日的那猪蹄汁拌米缆,虽说我没娘子做的好吃,但我家孙儿呼噜呼噜的吃了两大碗呢。”猪蹄也不是贵的物件,家中还是吃得起的。


    沈嫖没想到还能如此,“那还是谢过崔妈妈的。”她这才回家,到家就见到了蒋修来送鱼。


    蒋修特意靠在门口有太阳光照着的地方,揣着手,脚下的盆中照旧放着鱼,看到沈娘子,他忙跳着挥手打招呼。


    沈嫖边开门边听他说话。


    “我昨日拿过沈娘子给的信件归家后,就和我阿娘过去,我阿娘当场绣过后,那绣坊娘子就留下了我娘,现下我娘每日都可去上工,每月足足二两银子,我阿娘十分高兴。”他阿娘还说等到往后攒下钱,再买上一匹好料子,给沈娘子和穗姐儿都各自做一套衣裳,包准是铺子里没卖的样式。


    蒋修边说边帮忙把盆搬到食肆里。


    沈嫖见他嘴角就没下来过,眼睛里全是对生活的希望,和她数日前见到的满是尖锐和防备判若两人。


    “那便好,我想等你再大一些,你阿娘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蒋修知晓这都是靠的沈娘子,他其实还有一个好消息,因他在算数方面有些天赋,有家酒楼的账房愿意收他做徒弟。


    “不管怎么说还是深谢沈娘子,今日的鱼,我阿娘说就全都送给沈娘子,不必给我银钱。”他说完就一溜烟的往食肆外面跑,唯恐被强塞给了银子。


    沈嫖追到食肆门口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回头看看这木盆,也没拿走,只是里面五条肥硕草鱼还在欢快的游动,她给拖到食肆角落里先放着,就开始准备晌午的售卖。


    晌午,吴家二郎排在第一位,他今日还是一碗烩面,一盘凉菜,再来一个猪蹄,最爱吃肉了。


    “沈娘子,劳烦凉菜多多放辣。”


    沈嫖记下,没一会食肆里就已经坐满了人,她也快速的给大家上菜,包子卖完就是没了,凉菜也打上最后一份上桌,烩面还在锅里下,扯开煮熟后就是热乎乎的嫩滑筋道的羊汤烩面,每日备的就这么三十多碗,后面没吃到的就只好转身去其他的小摊贩上买些对付一口,另外想着明日要赶早。


    食客们没座位的就蹲在食肆外面端着碗晒着太阳吃,吃完顺手就把碗筷也放回到食肆的洗碗盆里,就少了沈嫖再多忙去收一遍,大家都瞧着沈小娘子一人不容易,有些有座的也会这般做。


    面条呼噜呼噜地吃着也快,没一会食肆内就空了大半。


    陈国舅和赵元坪急匆匆地赶来就知晓已经晚了,不过他们俩过来还有旁的事情。


    沈嫖让他们俩坐下,又倒上茶水。


    “沈小娘子,时间定了半月后出发,你看,昨日说的什么时候能做?”陈国舅是从宫里出来的。


    沈嫖算下时间,“明日就可,不知要多少?我做好准备。”半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着急了,贵州的熏腊肉有熏三十日的,也有二十日的。她还需要腌制,晾干,顶多能保证熏个十日,不过他是外出带去吃的,应当也存放不了多久,吃个熏肉的那个味道就可。


    陈国舅看一眼大外甥,那啥,虽然是给小外甥做的,但若是多做些,是不是他也能有?


    “沈娘子能做多少?”


    沈嫖算下,一头猪也就二百多斤,得一百七十斤,外出的话带上五六十斤就可了,总不能背太多。


    “就熏个百十斤吧。”


    陈国舅还有些疑问,“沈小娘子,这熏肉是如何做的?味道如何,另外我只知炙猪肉,炙羊肉。”大相国寺和州桥夜市明火炙烤也称为熏肉,应当与沈娘子做的不一样。


    “是与汴京的炙烤肉不一样,新鲜宰杀的猪肉,先用盐和香料进行腌制,然后晾干,最后再用各种枝叶燃烧进行熏烤。”沈嫖简单说完,“对了,与现在汴京的干脯也不同。”


    汴京现在也有接近腊肉的制作方法,名字叫干脯,此干脯与现代的腊肉不同,冬季漫长,主要是用盐腌制,然后挂到外面风干,所以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咸肉或者是风干肉。


    陈国舅听了好一会,也不甚明白,他是个只会吃的。


    “那好,那就先做一百斤的,元坪,你且去张罗。”


    沈嫖想下,“劳烦赵郎君提前准备好柏树枝,甘蔗皮,茶树枝,或者桔子皮都可以,我去备肉,陈老先生给我二十两银子,到时我们多退少补。”


    赵元坪都记下了。


    陈国舅哎一声,几两银子罢了,“不妨事,娘子若是做的好吃,若有剩余,我就再多定些即可。”他想着若是做的多出的,他也可带走,小外甥这么走了,妹妹虽不说,但她是最担忧的,他准备多去宫里给她带些好吃的,“那就先告辞了,晚上的暖锅,咱们再见。”


    沈嫖想着也是,再过小半月就是冬至,冬至一过,不过几十日就要下雪,蔡河上的船只也会逐渐停运,到时她的食肆晚上的暖锅可以营业,晌午估计要停几日,这样也好,正好休息,她也多做一些,给郑屠夫和宁娘子都各送一些,也都是她的合作伙伴。


    她到食肆里正准备洗碗,吴二郎帮着把碗筷放下,“烦问沈娘子,晚上也开门吗?”


    沈嫖点下头,“是的,不过只有楼上三桌,售卖的是暖锅,两人的份。”


    吴二郎在家中吃过暖锅,只买上一只宰杀好的兔子,片肉,还有鱼片,这么涮着吃的,“那一个包厢多少银钱?”


    “二两银子。”沈嫖知晓漕工的收入,最多的日收才不过二三百文,二两银子是三贯钱,要攒上许久。


    吴二郎听闻这个银钱,罕见的皱起眉头,“谢过沈娘子。”他说完就想着琢磨怎么多赚些钱,本走出食肆了,又转过身回来,声音坚定,“沈娘子,我一定会吃上暖锅的。”


    沈嫖看他认真的模样下意识的嗯下,看着他大步离开后的背影,想起他是真的爱吃啊,且对自己很是大方,若是哪日发的工钱多些,就立时去打壶酒,还要俩猪蹄来啃,旁的人会呼噜呼噜吃完赶紧走,但他不一样,脸上全是吃时的享受。


    沈嫖在院中的井边清洗碗筷,特意拉过大盆坐在院子里有阳光的底下洗刷,边洗边想着弄点东西吃午睡,下午还要去买猪肉,做辣椒酱,就听到门口有人叩门,她食肆门口是开了一扇门的,都没起身只往外面看一眼。


    女孩穿着淡青色的褙子,一个小人儿就站在门口。


    “兰姐儿?”沈嫖起身擦擦手,走到食肆里,“今日怎的没去女学?”


    “阿姊。”杨钰兰怯生生的站着。


    杨钰兰后面还跟着上回来的妈妈,上前来先给沈嫖福了福身体行礼,又面露难容,“沈小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嫖摸摸兰姐儿的脑袋,才跟妈妈到一旁,“沈小娘子,我是我家姐儿的奶嬷嬷,姓何,也是我家去世姑娘的陪嫁,今晨我家兰姐儿今晨被主君责骂了,本是要去女学的,但我实在心疼姐儿,她心里难受面上却不显,还一味的宽慰我,我就自做主一回,让她告假了。”她说着就落泪,又只压低声音,“我想着上回姐儿来到娘子家中,特别高兴,归家后这几日还时不时的提起娘子,所以我这在外面转了半晌午,想着还是带姐儿过来了,想劳烦娘子给我家姐儿做些吃食就好。”何妈妈又拿出银钱来。


    沈嫖看一眼自己坐着的兰姐儿,“妈妈不必给我银钱,我自己也是要吃饭的,更何况她跟我家穗姐儿也是同窗,给她做顿饭也不算什么。”


    何妈妈今年也有四十多岁了,为了自家主子留下的这一个姐儿,始终待在杨家,不敢离开,就怕姐儿一个人被他们欺负了去,可她到底是人微言轻,姐儿只得处处隐忍。


    “谢过娘子。”她又擦擦眼泪,“姐儿,咱们还没用午饭,就同沈娘子一道用了罢。”


    杨钰兰看向沈家阿姊,“阿姊,那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沈嫖伸手给她倒上一盏茶,“不太打扰,正巧我今日下午可是要忙着干活,你今日不上女学,干脆帮我干活吧。”


    杨钰兰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吗?我愿意帮阿姊干活。”


    何妈妈看自家姐儿这么高兴,也忙到外面的车架上拿出礼物来,“娘子,我来之前去买些果子点心的,还有一只鸡,一只鹅,一条大草鱼,都是让那铺子宰杀干净的。”


    沈嫖看着那鹅是真的大,伸手接过来,“正好我给姐儿做个没吃过的。”她把门关上,带着何妈妈和兰姐儿到院子里来。


    沈嫖把案牍和桌子都搬到院中,炉子打开,把鸡肉剁成块。


    何妈妈也是干惯了活的,在旁帮忙择葱,又剥蒜瓣,“沈娘子这活做的真利索。”


    沈嫖把鸡肉先泡到水中,拿出茶盏来,“兰姐儿做茶的手艺好,那就让你再做上两盏,我再做上回喝过的奶茶。”


    兰姐儿立刻点头,坐在凳子上端端正正的,开始特别专心的做起茶来。


    沈嫖拿出小炒锅,准备做个鸡公煲,那条草鱼是现杀的,也不再多放,她教何妈妈怎么去除鱼刺。


    何妈妈也安稳的坐下来挑鱼刺,“我现下才觉得原来做吃食还这么多讲究呢。”


    沈嫖开始在小炒锅里爆炒葱姜蒜,“用心做菜,菜的口感也会不一样的,妈妈一会尝到就知道了。”她又想起这鸡公煲里也没方便面,“何妈妈,你家小厮可在外面?”


    “在呢。”何妈妈答。


    “那劳烦他去买上两捆的米缆来。”沈嫖把新鲜的鸡肉下锅翻炒,鸡肉预热外皮已经缩起,慢慢变的焦黄。


    何妈妈出去嘱咐小厮,米缆好买,没一会小厮就送了过来。


    沈嫖把放了豆瓣酱以及她昨晚做的辣酱也一同放进去,再倒入水,拿出家中大的陶罐,再从锅里倒入陶罐里,这样在炉子上这样炖煮着,米缆一会就放在鸡公煲里。


    沈嫖到厨房里去蒸芋头。


    何妈妈这会虽然忙着,晒着太阳,又看看自家姐儿,做茶也是嘴角一直上扬,心里松口气的时候喉咙也发紧,若是有沈娘子这样的阿姊,便是日子过的困苦又能如何。


    沈嫖用的还是上回剩余的,放上石蜜,一起端到外面,总共三碗,兰姐儿也把茶做好了,一起倒进去。


    “这沫打的真好,一点不散,兰姐儿,你来试试在上面做画。”


    杨钰兰本还有些不好意思,执起小汤匙时又很坚定,一会就勾勒出一个女子形象。


    “这是我吗?”沈嫖觉得像。


    杨钰兰抬起头笑着嗯下,“是阿姊,我再画个妈妈的。”


    何妈妈也应声哎下。


    三碗奶茶上都勾勒出画来,又一起坐在凳子上品奶茶,何妈妈头回喝着都觉得惊讶,这甜味不腻,奶香也足,还有些淡淡的药香,汴京是找不出的。


    炉子炖的鸡公煲,已经咕嘟咕嘟的不停的冒泡,鱼肉也已经挑完刺,沈嫖在厨房的小锅里开始煮丸子。


    兰姐儿在帮着烧火试试。


    “在家时,穗姐儿就常常帮我烧火。”沈嫖把丸子都挤到锅中,等着煮熟,又看兰姐儿虽然不熟练,但也有模有样的。


    何妈妈想起兰姐儿在家中从没进过厨房,更别烧火这样的粗活,但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嫖把飘起的鱼丸用笊篱捞出来放到冷水中过一遍。


    “好了,准备开饭吧。”


    三个人就在院中的小方桌上,正好还是三把小竹椅,沈嫖把切好的芹菜放到砂锅里翻炒,趁着汤汁把米缆也放入进去,白色的米缆被鲜红的汤汁逐渐淹没,慢慢的染上酱红色,逐渐也变得透明,香辣味已经慢慢的弥漫到小院中,上回的一些菌菇也泡上一同放了进去。


    程家嫂嫂又不可避免的闻到,这两日也不知大姐儿是不是又得了些叫辣椒的东西,看来做厨子的是得到好配料比得了金子都高兴呢。


    沈嫖把鱼丸也都倒进去,等着大火最后收汁,三个碗筷都摆好,还有每人一盏的热奶茶。


    不到一刻钟,沈嫖就用布垫着把砂锅端到桌上,炉子上继续放上壶烧水。


    沈嫖打开砂锅的盖子,鸡公煲里正好汤汁已经收尽,米缆软耙耙的铺在鸡肉表面。


    “快吃吧,何妈妈,兰姐儿。”她用筷子先给兰姐儿夹一些米缆。


    兰姐儿看着那软耙耙的米缆,忙趁着热吃一口,晨起被父亲责骂,她到现在都没吃饭,第一口就是好辣,然后好有味道,鸡肉的香全都煮了进去,米缆口感是软糯的,但又很有弹性,一口嗦着全是满足。


    何妈妈也给沈嫖夹一块鸡肉,“娘子辛苦了。”


    沈嫖笑笑,“这是何妈妈带来的鸡和鱼,咱们今个算是合伙吃饭,我出些手艺也是应当的。”


    何妈妈心口堵着的那口气彻底疏散了,才吃口肉,她买的是铺子里散养的母鸡,这炖出来的肉很嫩,而且还很筋,然后就是辣,她忙喝口奶茶,冲散一些后,又吃了一口,眼泪也辣出来了。


    沈嫖瞧着倒是达到目的,伤心的话就哭出来,眼泪随着难受会一同流走的,哭完心里再难受也会好一些的,只是看兰姐儿吃的这么开心,估摸着不用辣哭,也好了,鸡公煲里菌子最香,吸满了汤汁,吃着还咕吱咕吱的,很是好嚼。


    兰姐儿又吃口鱼丸,嫩滑鲜辣,但又停不下来,她知晓慧姐儿为何喜爱食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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