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辣椒酱豆,地锅炖鹅贴饼子,蒜蓉粉丝鸡爪煲……
何妈妈看着兰姐儿吃得这般高兴, 也十分欣慰,她也吃口那透明的米缆,倒是入口就觉得比鸡肉还好吃嘞, 又糯又软,简直绝佳。怪不得沈小娘子把两捆都给放了进去, 她还以为吃不完呢,结果自己这一筷子又一筷子的。
沈嫖吃着也十分痛快,又辣又香。鸡肉炖得一嗦就脱骨, 这只鸡的鸡爪肉质也很厚实, 吃起来更是香。
兰姐儿还没吃过鸡爪,见阿姊吃,她也夹起另外一个放在碗里小心地啃着。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好有嚼头。她记得杨楼的蒸鸡爪极为出名,但她没吃过,想来定然没有阿姊做的好吃。
三个人吃起来也不大言语, 只互相介绍, 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等到都吃饱了, 陶罐中已经空空如也。
何妈妈这些日子其实因担忧姐儿,囫囵觉也没睡过一个,更别说好好用饭了。这回可是敞开了怀吃。但一看到一整只鸡、还有鱼丸、米缆都被吃得干净,也有些不好意思。
兰姐儿也是吃得肚圆, 平时用饭, 也就晌午在女学和大家在一起吃最开心, 但今日比过去所有日子加在一起都开心。
“喝口茶歇会。”沈嫖倒入温水,没放任何茶叶,就这么坐在小院中, 听着外面的叫卖声,巷中不知谁家养的鸡在叫,倒是别样的舒适。
何妈妈看着这院子,本觉得这位置不好,高门大族都讲究个安静惬意,但这院子就坐落在满汴京最嘈杂的地方,各色人物来往的码头边上,可偏偏在此处得到一丝平静。
等到歇好,何妈妈去井边清洗碗筷,沈嫖也没客气,她拿上银子,“兰姐儿,我要去买些东西,你要与我一起吗?”
兰姐儿忙点头,其实她也没好好出来逛过,一般的节日都是家中大娘子带着妹妹和弟弟一同出游。
沈嫖提起自己的竹筐,“走吧。”
兰姐儿跟在沈嫖的身边,沈嫖见她对巷子里走街串户的货郎都很好奇,伸手牵上她的小手,“跟紧阿姊。”
兰姐儿感受到自己被一双极温暖的手握住,她时不时地看向牵着手处,又抬头看看阿姊的脸颊,巷子里面有一些四邻与阿姊打招呼,问起这是谁家的姐儿?
阿姊说,这是远房的妹妹,她感受到旁人落在她身上带着羡慕的眼神,是的,能做阿姊的妹妹是值得被人羡慕的,她一直都羡慕穗姐儿。
沈嫖带着她出了巷子,就到隔壁的一条更为热闹的临路的街道来。
“郑家娘子安。”
郑家娘子这会儿刚刚用过午饭,摊位上也并无客人。这会儿意外地看到沈嫖,笑着看她。“沈小娘子怎的这会过来了?该不会是来给我做酸菜的吧。”她是个话多的,提起酸菜就想到那味道。“我用酸菜炖大骨头了,哎哟,我家官人都捧着汤来喝。”
郑屠夫虽然平日粗犷,但这会在旁听到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确实好吃,解腻开胃,酸酸的,比汴京的酱菜铺子里做的还好吃。
“我家就是猪肉多,我们都吃够了。谁知这回净是换着花样来做了。”
家中卖啥就不爱吃啥。
“那感情好。等到过两天的,我来帮你们做,做起来格外简单。”沈嫖想这几日估摸着是没空。“言归正传,我来是要猪肉的,大约一百斤,不知有新鲜宰杀的没?”
郑家娘子听着,先是惊讶,然后就是疑惑,“怎的买这么多?”
沈嫖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给我切成长条,宽度大概这么长。”她张开拇指和食指,比画一下。
郑家娘子倒没有对自家来了大生意的欣喜,张嘴就询问,“什么是熏肉?是不是特别好吃?”
郑屠夫在旁看着自家娘子这般,觉得她甚是可爱,往日还不知她这般爱吃。
就连本还在忙着的郑菓都凑到这边来听,又什么好吃的?他也想吃。
沈嫖笑着无奈地点头,“是还不错,比汴京的干脯香,肉也紧实,更重要的是烟熏过的味道独特。”
郑家娘子听着就有些馋了,汴京的干脯与她而言已经算是好吃了。那干脯铺子里每日都可热闹,去买得可多了。特别是一些大官家中一到冬月都会买很多,可比干脯还香,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那到时我家也要一些。”
沈嫖摆手,“不用,这次是专为客人做的,等他们的做完,我再特意做些,给你家也送些,感谢你们夫妇俩平日对我的照顾。”她说完就看到郑菓直勾勾地也瞧着自己,打趣道,“哦,还有郑菓小哥每日的帮忙。”
郑菓这般听着也立时笑起,沈小娘子不仅手艺好人也好啊。
郑家娘子点头,“那也好,这一百斤,你都要什么部位的,跟我家官人说。”
“猪后腿,猪肋排,猪五花,就这三个部位的。”沈嫖想就这三个部位各自稍微割上一大块,就够一百斤了。
郑屠夫记下,“后院晌午才杀过的一头猪,我一会剁好后,给娘子送去。”
郑家娘子看向一直站在沈娘子身边的姐儿,说完正事,就逗她,“这是谁家的啊?长得这样好看?”
兰姐儿素日里就是个有规矩的,即便是听到人打趣她,顶多就是脸稍微红一些,“回婶婶,我与穗姐儿在女学是同窗,婶婶叫我兰姐儿就好。”
郑家娘子平日里就是混迹于这杀猪卖肉的巷子里,接触的也都是一些挑货郎,再或者就是浆洗衣物的婆子,规矩话都不常说,她还没见过这么端端正正的大家闺秀,满眼的喜欢。她与官人成婚也两年有余,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做梦都想有个孩子。若她有个姐儿,也会送她去进学,千娇万宠地养着,不让她受一丝委屈,将来婚嫁也要出上多多的嫁妆,为她在婆家撑腰。
“兰姐儿,真乖,下回若是路过铺子,随意过来,婶婶给你拿好吃的。”
郑屠夫见到娘子眼神中流出的欢喜,知晓她心中如何想的,虽然平日里看着泼辣,但孩子是夫妇俩心中的刺,偏都看过大夫,说他们夫妇俩身体无事,只说是缘分未到,他都想是不是自己做屠夫,杀生犯的太多,娘子又说那人家做杀猪宰羊的也都有孩子,所以无奈之下他们也常去大相国寺烧香祈福。
兰姐儿眉眼弯弯地道谢。
沈嫖还需去买盐和花椒、胡椒这些香料,才带着她离开。
汴京的盐分为两类,一类是官家售卖,有专门的售卖机构,叫作市易店,律法规定凡是运入汴京的商盐,都得卖给市易务,百姓再从市易务购买。另外一类则是特许盐店,能拿到国家发布“盐引”的商人,在汴京开的铺子。
沈嫖牵着兰姐儿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正巧又遇到上回买鸡膍的曹家白肉铺子,直接拐了进去,摆放的位置还和那日的一样,她直接要上一斤左右的凤爪,这凤爪每个个头都大。
凤爪的价钱是前段时候才涨的,因为杨楼做出的小笼屉蒸凤爪在汴京流传甚广,达官贵人都喜爱,也引得大家都来购买。
小哥包好一斤的凤爪,“娘子这是您的。”
沈嫖付过钱后把鸡爪放到竹篮里,准备晚饭做鸡爪粉丝煲,再把何妈妈带的那只大鹅也炖煮了,这么多,她们肯定是够吃的,多余的让何妈妈带回,又在小摊位上买上两捆晶莹剔透的绿豆粉丝。
这才又换个巷子,往香椒铺和盐店的方向去,香椒铺就是卖些花椒八角胡椒之类的,往往会跟盐店挨着,因为这都属于厨房的采买。
兰姐儿一直跟着,她出门坐车习惯了,这下车来走,感受到的热闹是完全不一样的。
沈嫖买好盐和各色香椒,又买二斤黄澄澄圆滚滚的豆子,这才准备归家去,路上碰到售卖糖人的,花了六文钱买一个给兰姐儿。
兰姐儿看着那糖人是个小兔子,都有些不忍心吃。
但又想起一件去年冬日的事情,也是因为糖人,继母晚间归家后给妹妹弟弟买了糖人,又当着父亲的面说那小摊上就只有这两个,她是大姐儿应当谦让,就不给她了,她当时是难过的,可她知晓做阿娘的肯定都要偏向自己儿女的,她在家中常常遇到类似这般的事,除了羡慕也并无其他,可在用完饭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妹妹偏又拿着糖人到她面前炫耀,她也都一并让过,可她又说,爹爹并不疼爱她,也不喜爱她的阿娘,她当时实在生气,一把推过妹妹,又把她的糖人踩在地上,父亲赶来后训斥她小小年纪心思歹毒,嫉妒幼妹,可明明不是这样的,继母偏心她也不难过,可父亲骂她时,她哭得差点喘不上气,自那以后,无论弟弟和妹妹如何欺负她,她再没动手,也不还嘴。
她又看向沈家阿姊。
“阿姊,我其实不喜欢做茶,做茶枯燥又累,可我有次跟着嬷嬷学做茶,爹爹夸赞过我,我就觉得做茶其实也不苦,可我学会做茶后,爹爹一次都没吃过我做的。”她声音闷闷的,这样说的话,阿姊会不会也觉得她不讨人喜欢?
刚刚过晌午,正是汴京最安静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在午睡,特别是冬日,地里也没什么活计,街上采买的也少。
沈嫖牵着她的手,另外一只手提着篮子,她以为兰姐儿会说今晨为何被爹爹责骂。
“我学厨艺听过一位厨娘的故事,她学做菜时很刻苦,后来还去大酒楼做了主厨,可她爹爹阿娘与她并不亲近,反而对年幼的妹妹宠爱有加,人人都说厨娘优秀,有名有钱财,她也不理解,明明自己已经很好了,为何爹娘也不爱护她,后来她经历的事情多了,就明白过来,人或事都各有各的缘分,别为强求不来的困住自己的心,你只要明白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当然若是有人欺负你,也不要隐忍,有句话说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兰姐儿听厨娘的故事,很是可怜她。她阿娘如果在,应当会对她很好的。她在恳求爹爹的爱护,就是强求吗?又听阿姊说的后面那句话,她有些慢慢明白过来,“曹女傅有讲过类似的意思。”是她一再隐忍,所以妹妹和弟弟才一直欺负她,“阿姊,我不会让人再欺负我的。”
沈嫖想,她才不过八九岁,这番话讲出她也能明白,可见苦难真是一个人长大最快的方式,不禁放轻声音。
“嗯,你还有外祖一家,若是你一再委曲求全,他们往后知晓了,定然心疼你外加自责。”
兰姐儿想起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心里一阵暖意,她不应该自怨自艾的。
两个人从冯娘子的铺子前面走过,冯娘子正在门口给人量尺寸,看到沈嫖,叫住她,笑着开口。
“沈娘子,你家的被子明日就做好了,到时我送你家去。”
“谢过冯娘子。”沈嫖想到后日就能盖上更加暖和的被子,心情也是大好。
人活着最基本的需求是衣食住行,都舒舒服服的才好。
沈嫖和兰姐儿到家后,都有些惊讶了,食肆里里外外的又被擦过一遍,院子里又扫过,鸡圈羊圈也扫过,鸡羊圈里的也算作是肥料,撒到菜园中。
何妈妈见她二人回来,把洗干净的抹布晾晒在院中的绳子上,“娘子和姐儿回来了?”
沈嫖把竹篮放到院子的小桌上,“妈妈辛苦了。”
何妈妈不觉得辛苦,为了姐儿能好受些。
“娘子这么说可是让我无地自容了,来娘子家中吃吃喝喝的,就帮上这么一点活,不及娘子待我们的之一。”她说完又看到姐儿手上拿着的糖人,也想起去岁的那件事,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姐儿哭得差点晕过去,她本是要回卢家告状的,姐儿的阿娘姓卢,谁知姐儿拉着她不让她去,怕外祖父母忧心,因此她都恨不得活剥了那黑心肝的。
“谢过娘子,还给姐儿买零嘴。”
沈嫖伸手摸摸兰姐儿的脑袋,“可得给姐儿买些好吃的,一会儿家中就来大活了,还得劳姐儿和妈妈一同帮忙。”
何妈妈自是应下,又挺起腰身,“虽说我是个老婆子,年岁大了,但身体康健,一点毛病都没。”
兰姐儿心中愁绪松开后,也眼见着活泼些,举起手,“还有我,我会烧火,还会剥葱。”
沈嫖把鸡爪拿到厨房用水泡上,泡出血水来,就放着没管了。
这会儿外面郑屠夫和郑菓推着个独轮车来送猪肉了。
沈嫖三人到门口迎过,程家嫂嫂听到这门口的声音,也出来看一眼,又忙上前帮忙,月姐儿也是,一时食肆门口可是热闹。
月姐儿没想到又见到兰姐儿,俩人立时就玩到一起了。
兰姐儿还把糖人分成两半,给月姐儿半个,月姐儿这些日子不能吃甜食,阿娘说她要换牙,她特意看看阿娘正在和何妈妈打成一片,说话拉呱很是热闹,忙把吹起的兔子捏成一个小糖块塞到嘴里,免得被阿娘看到,兰姐儿在旁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惊讶的不知说些什么。
郑屠夫帮忙把肉卸到食肆的桌子上,“一共是一百零五斤,娘子称一下。”
沈嫖拿出家里最大的那个杆秤,秤砣也是二十斤的一个,这样的杆秤需得两个人抬得起的,郑屠夫也上前帮忙,不仅一点不差,秤还高高的。
“谢过郑屠夫了,这是银钱,您算一下。”猪肉的位置不同价钱也不同,五花肉得六十文上下,肋排和猪腿就稍微贵些,总共差不多八九贯钱,直接换成银子,快七两,拿着也方便一些。
“正好,还得多谢娘子,这样的好生意都想着我家。”郑屠夫想着自己当初的眼光真没错,他就说沈娘子往后定能名满汴京城。
沈嫖把他们送出去。
程家嫂嫂都惊讶了,那么多两银子,“大姐儿,你这是作甚?”
沈嫖跟他们都解释一遍,“我先去炒盐和香料,等到放凉后,就涂抹上先腌制,过几日再熏。”熏好的肉给他们外出的放到马车上,好存放,也好做,哪怕是晚上赶不上驿站,在荒野里支上锅,用水煮开,再用刀割着大口吃,更是香而不腻,就是不知他们这外出到底是多忙,连饭食都顾不得吃。
程家嫂嫂哎哟一声,“那得,我正好今日也没活,在这给你帮忙吧,不然这百十斤,你得弄到什么时候。”她说完又想安排月姐儿别乱跑,结果一抬头就见她在那吃东西,旁边兰姐儿的糖人就剩下半个了,一猜就知又吃的是甜食,气不打一处来,“程月,你想挨揍是不是?”
她这一声吼的都把旁边的何妈妈吓到了,府里平日里连个高声说话的都没有。
月姐儿就赶紧往外面跑。
程家嫂嫂也没过去追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你看看谁家姐儿和哥儿一样调皮的,每日都要把我气得跳脚。”
何妈妈听着又笑起来。
“程家娘子,别这么说,姐儿活泼是好的。”
说着话,也都干起来活,都是干习惯了的,各有分工也快。
沈嫖按照百斤肉的比例调盐和花椒八角等香料的多少,兰姐儿和月姐儿帮着烧火炒料,炒好后把料盛出来放凉,肉也不用清洗,直接放到大木盆里,把香料均匀的抹在肉上。
程家嫂嫂做事利索,她抹得也快,沈嫖赶不上,人多活就显得少,不过两刻钟就全都弄好了。
沈嫖放到大盆里,上面盖上盖子,又压两块石头,放到墙角处就行。
程家嫂嫂都觉得自己没干一会呢,就给做完了。
“嫂嫂别急,我准备做些酱豆,特意买的豆子呢。”沈嫖把黄豆洗过控好水。
何妈妈来烧火,炒豆子火候最重要,大火会焦,火太小容易烧灭。
程家嫂嫂在旁瞧着,“豆瓣酱吗?”
汴京的酱料铺子里有卖的黄豆酱,豆瓣酱,各种都有。
沈嫖又到厢房里把昨日已经洗好晾干的辣椒搬出来,“是酱豆,但是辣的。”
程家嫂嫂想起这两日都闻到的辣味了,虽然她没吃到,但已经有些口中生津了。
沈嫖让程家嫂嫂在院中的小桌上切辣椒,切碎就可,那一大包的辣椒她留下一小簸箕,是做纯辣酱的。
锅烧热,豆子哗啦啦的在锅中翻滚,不用放任何油,一直把豆子炒的焦脆,一咬嘎嘣脆,沈嫖还不忘盛出来一碗,给俩姐儿,让她们吃着玩,这会的豆子吃着是最香的。
再把炒好的豆子全部捞出,锅里倒入菜籽油,把今日买的大料放进去炸香后捞出来,再依次放入葱花,姜末,切好的辣椒,翻炒,等到辣椒炒到烂糊,把豆子放进去就好了,小火慢熬,一直到豆子烂糊,入味,油和辣椒豆子全部融合,再放一些五香粉,盐调味就可,厨房里没一会就冒出辣香味。
程家嫂嫂和何妈妈在旁看着,从未见过这样的做法,有些像豆瓣酱,但又不像。
沈嫖让慢慢熬着,这会已经是半下午了,几个人闲下来就坐在院子喝茶。
“嫂嫂和妈妈今日帮我这么多忙,晚饭也一并留下吃,一会酱豆也都各自带走一些。”
程家嫂嫂也不客气,“你不说我也是要带走一些酱豆的,我总觉得它应该很好吃,若是能夹个饼子,想着会更香。”
何妈妈也跟着点头,“可是个细活。”
“好好,要不是妈妈和嫂嫂,我恐怕今日要做到天黑,现在才不过未时末。”沈嫖估摸着时间,也就是现代的下午三点。
院子里放个炉子,煮些甘蔗水来喝,也甜滋滋的,程家嫂嫂是个话茬很多的人,跟何妈妈两个人说着这街头巷尾的各种热闹,说谁家婆媳不和,又说男人在外养了人,又说谁家原本贫穷,但又家中孩子争气,现在也是有些铺子的,何妈妈就跟程家嫂嫂说那些大宅子里的一些事情,听得程家嫂嫂更是一愣一愣的,她一直以为那些大人物们个个都是好品德呢。
沈嫖在旁边完全插不上嘴,她也听得津津有味,何妈妈又是个讲故事的高手,连画面感都有了,这么一说就是大半个时辰了,一直到宁娘子上门来送羊肉,俩人才断了话,不过沈嫖看着她们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样子。
宁娘子今日是收到沈娘子找人托的信,说是要的羊肉都多了些,她就尽心地给准备上,又都切好,看着时间提前过来送,免得影响沈娘子接穗姐儿,结果一来就看到食肆这么热闹,她都认识过后,也坐了一会,跟着一同又听会热闹,要不是铺子里有事,她也不想走。
沈嫖在旁边做鱼丸,看着她们三人都觉得好玩,从古至今,中国人骨子里都爱听八卦,这一会功夫嫂嫂就讲到她最不喜欢的那家了,那嘴里就更没什么好话了。
听得何妈妈跟着一起帮程家嫂嫂骂,程家嫂嫂心里可是舒爽了。
沈嫖把鱼丸做好,看时间要去接穗姐儿,程家嫂嫂让她在家忙,她去接人,何妈妈也跟着一起去,俩人路上还能接着说。
月姐儿和兰姐儿在家里看着,都有些不解,但勤快地帮着阿姊一同跑上跑下的放碗筷和蘸料。
穗姐儿回来后家里就更热闹了。
沈嫖到厨房里看酱豆,已经是温的了,用汤匙挖出来尝一口,咸香麻辣,改日蒸些馒头来,夹着酱豆来吃刚好。
“嫂嫂,今日咱们炖鹅吃,我前些日子还晒的有干豆角,我再贴些饼子。”
程家嫂嫂挽起袖子来,“好,你刚刚忙完,我来剁肉。”她力气大,在院子里没几下就把一整只鹅都剁成大块。
何妈妈听沈嫖的话把凤爪的指甲切掉。
沈嫖正准备和贴饼子的面,就听到门口有客人到,她到食肆里就先看到一位大约有一米九多的男子,长相还有些俊美,不过瞧着长相眼熟,然后又进来的是邹二郎。
邹远也不低,但比他哥哥矮一头。
“问沈家阿姊安。”他笑着又介绍过,“这是我家大哥哥,大哥哥这是沈家阿姊,她比你年岁小。”
沈嫖福下身子,“见过邹家大郎。”
“妹妹无须多礼。”邹家大郎看下这个小食肆,本还觉得大,但自己进来后总觉得窘迫了些。
沈嫖带他们二人上楼。
邹大郎进到屋内和旁人一样的惊讶,然后了解过后,就自己动手开始涮肉吃。
沈嫖现在越来越轻松的,食客们都知晓怎么吃,也不用她来介绍,自己就下楼去。
邹远就看着他大哥哥一次下一盘,等到熟后,一筷子能捞走一大份,放到自己拿料碗里,张嘴就给吃完了。
“香,太香了。”邹大郎才知晓这是做卤鸡的那位小娘子的食肆,他那日带上卤鸡外出后,就再没回来过,真不知道错过些什么好吃的,这羊肉嫩滑,鱼丸也好吃,他直接用筷子一次扎上五六个,挨个吃,嫩滑有汁水,虽然烫,但跟吃到嘴里比着都不算什么。
邹远到目前为止只吃了五片羊肉和三个鱼丸,他觉得他跟陶谕言归来后吃的那一大锅根本不算什么。
“大哥哥,沈小娘子做的手把羊肉,更是鲜嫩,沾上韭花酱,味道鲜辣,美味至极。”
邹渠喝口茶水,“你小子,怎的不早说,那我明日还来吃。”
邹远发誓他以后要是和大哥哥再来用饭,那就点上八斤,不然自己再吃不上一口。
沈嫖在楼下把面和上,醒过后揪成小剂子泡在水里,等到淀粉泡出,面就变得很筋,延展性也好,能摊得薄薄地贴在锅边。
因厨房的小锅放着酱豆,且这只鹅很大,就用厨房里很少用的大锅来炖,何妈妈穗姐儿带着俩姐儿烧火,热锅凉油,先炒了糖色,再把鹅倒进去翻炒出水分,变得微微焦黄,再把大料倒进去,另外放上几个干辣椒,倒入热水开始炖。
炉子上放陶罐,先给鸡爪焯过水后,蒜切碎,在陶罐里炒出蒜香味,再把鸡爪放进去翻炒,倒入酱油盐,再放水这么大火炖煮。
两个锅同时炖煮,院子里炊烟飘起,香味也慢慢飘出,太阳逐渐变成一个鸭蛋黄斜斜地挂在天边。
穗姐儿她们三个在玩翻花绳,一个替一个的解绳子。
沈嫖把做好的酱豆挖到一个干净的大陶罐里,还找出两个小陶罐,各挖上一碗。
“早上若是懒得做菜,也能配着吃。”
程家嫂嫂抹下陶罐边上的汤汁,尝下味道,好鲜,豆子的香味,还隐约有些酒的香味,后味就是辣,不过确实若配着饼来吃,看着比肉还香。
“大姐儿放心,我明日晨起就新做些饼子来蘸着吃。”
何妈妈也是,用心收好。
外面食肆的客人也陆续都到齐了,这边柴火锅炖的大鹅肉也烂了,把洗干净泡好的干豆角放进去,再把饼子挨着锅贴,热气腾腾的。
月姐儿从外面跑进来,“阿娘,阿姊,外面好像下雪了。”
沈嫖正把饼子贴好,也跟着到外面看,雪花飘得不大,像是盐粒子一样,估摸着也就下一会儿。
炉子上的火没地锅的火大,但鸡爪好炖煮,这会已经软烂,把绿豆粉丝铺在最上面一层,盖上盖子,随它咕嘟。
这雪下得没有一刻钟,就又停下来了,不过温度好像骤然就降低好些,还刮着些风。
沈嫖掀开炖大鹅的锅盖,饼子已经熟透,用锅铲铲下,几乎个个都带着焦,挨着汤的饼子还有些浸染上汤汁。
大鹅盛到一个大盆中,程家嫂嫂给端到堂屋的桌子上,饼也放到竹筐中,沈嫖用布垫着把砂锅也端过去,何妈妈清洗碗筷一并也送到屋中。
沈嫖把晌午煮甘蔗的炉子提到屋里,有着火也热乎起来。
各个都坐得整整齐齐的,沈嫖看着几个姐儿都瞧着那锅里的吃食,笑着开口,“动筷吧,刚刚出锅的最好吃了。”
月姐儿老想吃肉了,她夹了一块鹅肉,放到自己的碗里,大口就要啃,结果一不小心被烫到,但就只吹下,就一边烫着一边吃,这鹅肉又香又烂,但肉又很筋道,啃着嗖一下就脱骨了,阿娘说酱豆香,但她还是觉得肉最好吃。
沈嫖拿过一个饼子先吃一口干豆角,干豆角吸满了汤汁,有肉香也有干菜的香,不分上下。
穗姐儿最近喜欢吃米缆,粉丝这类的东西,她先吃陶罐锅里的粉丝,软糯糯,蒜味很香,又有些辣,阿姊放了辣椒,但不多,正正好的辣,她配着饼子吃。
兰姐儿今日才尝试过凤爪,先夹了一个,虽然烫,但比晌午的还要脱骨,而且多了蒜香味,平日里也不知蒜还能是这个味道,她小嘴啃着鸡爪还看向锅里,还想吃那个鹅肉,她玩一下午,这会肚子正空。
何妈妈看着兰姐儿吃得香,是真的高兴,自己也才放心啃起鹅肉来,入口的皮还很香,肉也炖得入味,不愧是大火烧出来的。
“沈娘子这鹅肉里还放了饴糖吗?”
沈嫖点下头,她给鹅肉上色时化了些饴糖,所以鹅肉的颜色好看,正好糖也能提鲜。
程家嫂嫂也在啃肉,说实在的,一样的肉,大姐儿做的就是香,炖的火候恰好,肉能咬得动,而且还不柴,还能入味,真是好吃,饼子还带着焦,脆香脆香的。
外面楼上邹远头回来食肆没吃饱,他家大哥哥一口接着一口,还说那韭菜花酱的辣味就配这鲜嫩的羊肉。
“二郎,大哥哥要说你两句,你既然请客了,就不该如此小气,也应当多要些肉来吧,我都没吃饱。”
邹远:?
“大哥哥,你看看我,我也没吃饱。”——
作者有话说:“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出自伟人
第47章 温州敲馄饨+螺蛳粉(上) “考完了,……
邹渠哪里会听他的辩解, 大手一挥,“明日罢,明日你再来请我吃。”
邹远抿抿嘴, 冲着他伸手,“给银子, 总之我没银钱了。”他现如今是有正当职位的,邹家规矩,儿郎们能有俸禄后, 家中不会再给多余的银钱。而大哥哥不同, 家中产业现在基本是大嫂嫂掌管,自然是不缺钱的。
邹渠没理他,只起身推开窗户,隐约可见已经有白茫茫的一片了,“竟下雪了。”
邹远没过去,在吃最后剩下的菜。原是体谅他, 结果自己最可怜。
堂屋内燃着烛光, 又有炉子发热,大家都吃得十分尽兴, 几乎都吃完了,但大鹅实在大,这一大锅也只吃了一半。
沈嫖起身拿了食盒,“我打包给兰姐儿带回去, 若是吃, 在锅里热一热就可。”
何妈妈听了是高兴, 但又客气,“程家娘子也带回一些吧。”
程家嫂嫂知晓今日能吃到荤腥,就是沾了大姐儿的光, 再说这都是人家带来的,自己已经吃了,再没这么大的脸还要往家带。
“不用,何妈妈给兰姐儿吃吧,我们这离得近,若是想吃也能随时。”
兰姐儿在旁听着有些落寞,若是下回再想这样和阿姊待在一起就难了。
何妈妈也知晓。
沈嫖又到厨房去找一个新的小陶罐,那一个装不完,刚刚洗干净就准备往堂屋去,就被跑进来的兰姐儿一把抱住,她没动,把陶罐放下,轻轻拍拍她还瘦小的肩背,视线放远,看着外面遮盖了瓦片的白雪,没事的,兰姐儿,等你长大后,自己足够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兰姐儿越抱手越用力,她阿娘没时,她并不记事,她喜欢阿姊,除了何妈妈,外祖父一家,她最喜欢的就是阿姊了。
沈嫖和程家嫂嫂还有俩孩子,站在食肆门口送何妈妈和兰姐儿。
何妈妈笑着挥手,“沈娘子,往后咱们再见。”
兰姐儿抿紧唇,才忍着没掉下眼泪来,她不想走。
沈嫖点点头,“何妈妈珍重,兰姐儿也是,好好上女学,有时间还来家中。”
“好,何妈妈还来哈,我到时再听您说话。”程家嫂嫂也忙接上一句。
马车逐渐远行,车轮碾在白雪上,只留下两行印记。
楼上食肆的客人也陆续离开,程家嫂嫂带着月姐儿帮忙留下收拾碗筷,打扫干净后,因下了初雪,蔡河边上出来的百姓竟然多了起来,提着灯笼,戴着斗篷游玩。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在外面多玩了好一会,才各自归家。
沈嫖烧了热水,两人都洗过澡,又涂了脂膏,一瞬间被窝里都香香的。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只是格外的冷,温度骤降,不过没有风还是好的,沈嫖刚刚洗漱好,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小心地往外面走。
“来了来了。”打开门闩,就看到冯娘子,笑着说话,天气冷,这说话间热气就变成了白雾,“冯娘子安,怎的这般早?”沈嫖边说边帮着扶正独轮车,让它靠在墙边。
冯娘子这才松手,把手放到嘴边哈气,暖和一下,又跺了跺脚,“这不是昨个下雪了,我既做好了,就早早地送来,还有其他几家的呢。”
沈嫖拉着她到食肆里坐下,忙倒上一盏热茶,冯娘子端着喝了一口,又暖暖手,她还是头次到食肆里面来呢,环视看过一圈,是小一些,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呢。
“这食肆里,大姐儿收拾得可真像样。”
两人坐下又说会儿话,沈嫖把做好的被子先抱到屋里,又和冯娘子对过所用的布匹,还有剩余的,把尾款付过。
冯娘子接过银钱,放到口袋里,又推起车子,“还有两家,我接着去送。”
沈嫖这才到屋里看过新做好的被子,上好的绸缎,手放在上面都十分贴肤,又在里面装了皮子,更是软和,今夜就能盖上,洗漱后把面和上,早上太冷,她又和了一块馄饨面放到锅中醒着,郑屠夫家的铺子里买一块里脊肉。
郑家娘子包好肉,递给沈嫖,“今晨宰杀的,新鲜的呢。”
沈嫖就是瞧着这脊肉也好,颜色鲜红,肉质也细腻。
“那我走了,回头见。”她把钱付上,从围着的人群里挤出来,又买些虾米,直接就回去了,今买得快,回来时,穗姐儿还没睡醒,沈嫖进屋看过她,又给她掖一下被子,才到厨房里去。
馄饨皮是馄饨最紧要的,和的里面放盐,打个鸡蛋,少量水,面要和得硬,又要三醒三揉,把面完全醒开来,然后她就在厨房里开始剁肉馅,馄饨的肉馅要求很细腻,沈嫖正在厨房里忙活,程家嫂嫂提着一罐子东西进来。
程家嫂嫂听着声音就直奔厨房里来,另外一只手中还拿着一块热腾腾的饼子,中间夹的就是昨日做的酱豆,汁水已经浸到饼里。
“哟,我就听着这咚咚响,这一大早就剁肉,做什么呢?”
“馉饳儿。”
程家嫂嫂哈哈笑起来,“肥冬至瘦年,这还没到冬至呢。你就吃上馉饳儿了。”
汴京民间叫馄饨是馉饳儿,只有文人雅客或者高门会称呼它为馄饨,而且在冬至时,家家户户必会吃馉饳儿。“肥冬至,瘦年”的意思是说都在冬至大吃大喝了,过年就没银钱吃了。像大户人家还会做各种颜色的馄饨皮,馅料也多,就连盛馄饨的器皿都有要求,据说还有花哨的百味馄饨和精致漂亮的丁香馄饨。
沈嫖做得更不一样,她和的面是来做温州的敲馄饨。
“这不是天冷,我想着包些馉饳儿,等到穗姐儿也能带去女学,晌午吃起来也热乎乎的。”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饼,“你瞧,我刚刚烙出的热乎饼,夹上这酱豆,真是香得很,我家官人就着酱豆一口气吃了三个饼子,现下还在家里吃着呢。”
沈嫖昨日尝过,又给她讲别的吃法,“嫂嫂可以挖出来半碗酱豆,切些葱花在上面,放到锅里蒸热,出锅后滴些香油,会更香。”
程家嫂嫂听着忙点头,她吃的是凉的,明日就试试热的咋吃。这么说着又想起自己来的正事。她指了指地上的陶罐里,“这是我娘家哥哥给我送的螺蛳来,我特意给你分一些。”螺蛳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但胜在新鲜。
沈嫖有些惊喜,起身看过,个个都活着,水中还有水泡呢。
“谢过嫂嫂了,我拿个盆倒一下。”她拿过盆把螺蛳换出来,这还挺多的,只能让它先吐吐泥。
程家嫂嫂还要回家喝汤,不让沈嫖送,自己拿着盆就回去了。
沈嫖继续剁肉馅,等到穗姐儿起床刷牙时,肉馅已经剁好了,开始擀馄饨皮,其实馄饨皮不是擀出来的,是压出的,用擀面杖先把皮擀成长方形的样子,然后再折叠,一点点地用擀面杖斜着压过,不断地折叠压过,再折叠,最后会得到一张薄如纸张的大面片,然后把周围整齐的地方切掉,最后折叠起来切成四四方方的馄饨皮。
穗姐儿把院子里收拾好,又帮阿姊给蒋家哥哥付完钱,就站在案板旁边,最后看到变成一张薄得能透光的皮,小嘴惊讶得都合不上。
“阿姊,这是真的啊?”
沈嫖把馅调好,坐下来包馄饨。她手很快,一会儿一个。“对啊,还能是假的。”说完又看自己包的速度,“不用烧火,在炉子上下就行。”
穗姐儿又把炉子的通风盖打开,洗好的陶罐放两瓢水。
沈嫖把所有的皮包完,大概也有五十多个。馄饨皮能透出鲜红的肉馅。在院子里拔一根葱,掐两片哀黄白菜的菜叶,清洗干净,两个碗里,挖一小汤匙的猪油,再放虾米、盐、酱油、香油。
锅开,先烫菜叶,然后煮馄饨,不过一会儿,馄饨皮变得透明,逐渐漂浮起来,捞出馄饨,又把剩下的肉末放到大勺中,在锅里烫熟,最后倒入碗中,又放些切碎的萝卜丁,两个人在家时,就直接在厨房的小桌上吃饭的,也暖和。
穗姐儿眼看着阿姊那么把皮擀出来,现在闻着香味,都有些不舍得吃了,“阿姊,馉饳儿太好看,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吃。”
沈嫖坐下,“再好看的吃食都是用来吃的,这个你得向慧姐儿学习。”
穗姐儿拿着汤匙想起慧姐儿笑起来,想起那日喝的奶茶,她跟阿姊说,不用给我画画,我只想快点喝到嘴里。
“是。”她拿起汤匙盛一个,清澈的汤上面飘着一层油花和翠绿的葱花,馉饳儿裹着一层透明的皮,吹一下热气,入口的瞬间皱下眉头,她好像没尝到味道,就瞬间在嘴里化开了一样,又接连吃了两个,“阿姊,这个会自己化。”
沈嫖先喝口汤暖和一下,猪油香而不腻,馄饨皮薄的感受不到,十分满意,好久不做,压皮的手艺没丢。
“是皮薄馅多,快喝,剩下的我给你带到女学去,晌午煮着吃。”
穗姐儿点头如小鸡叨米,吃得埋头不语。
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就开始忙活晌午的,今个动作快,她把包子都蒸上了,距离正午还有一会,坐下来喝口茶,就见到蔡先生带着他的那位学生过来。
“问沈娘子安。”赵恒佑十分有礼,他这两日有些忙都没陪着老师来。
蔡先生倒是日日都过来,每次都会带着自己的老仆,两碗面,一份凉菜。
沈嫖回了一个礼,“今日吃些什么?”
蔡诚要了两份面,赵恒佑有了上回的经验,“沈娘子,劳烦凉菜可以给我留一份吗?想打包带回家给我阿娘爹爹尝尝。”
沈嫖想说这小郎君十分孝顺,“当然,那我把料汁配好,回去后直接浇在菜上即可。”
赵恒佑又道谢,才又坐下和老师说话。
沈嫖继续扯面。
蔡诚今日评过他的文章,虽然与这位身份尊贵的学生相处的时间短,但也知晓他的性子,话不多,杀伐果断,曾经一位侯爵家仆仗势欺人,夺百姓良田,又逼得人家全家到开封府告状。恰逢那时他刚刚做府尹,家仆按律法应当流放,他为了敲山震虎下令杀了,那位侯爵觉得在汴京颜面尽失,在朝堂上不断参他。他倒好直接把侯爵老丈人家中贪污的事情又揪了出来,自此后,再无勋贵敢嚷嚷。
但为君者手段太过强硬也并不是好事,愿此次历练能多少磨炼一些。
“此次外出注意安全,听闻你舅舅在到处给你搜罗物件,我既然是你的老师,也多句话,以后遇到你舅舅也多少给他些面子。”
赵恒佑知晓这件事,“是,学生记下了。”
沈嫖把烩面端上来。“两位慢用。”
蔡诚看到沈小娘子忙碌的身影以及脸上的笑时,心情总是会格外好。
“多谢娘子,有劳。”
沈嫖笑着点下头,“蔡先生客气了,趁热吃吧。”
赵恒佑多日不吃,闻着这香味,面皮白嫩爽滑,怪不得大哥哥说比御膳房的好吃百倍。
邹家大郎问过邹远,知晓食肆晌午开门,特意赶着时间过来,一进来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闭上又睁开才确定眼前人,又后退一步看下食肆,才知晓自己并未走错地方。
沈嫖才刚刚把凉菜给打包好,料汁也已经调拌齐全,就看到昨日来的邹家大郎有些奇怪的举动。
赵恒佑在此处见到邹大郎,在心中略略思索后,就不觉得奇怪,邹家二郎都是这里的熟客,且邹家都十分珍惜吃食。
“邹家大郎,真巧,快请坐。”
蔡诚听到赵恒佑的称呼,能让他这般熟稔的,也知晓是哪个邹家,看过去。
邹家大郎这会儿已经能镇定一些,他也知晓朝中事,虽昨日才归,未见过官家给襄王找的老师,但此情此景也能推测出来。
“蔡先生。”
沈嫖上前,“邹大郎,吃些什么?”
邹大郎虽然晌午没来过,但临来之前,二郎嘱咐他希望能给他带回去两包子,两个猪蹄,等他傍晚下值后就可以吃了。所以他也知晓食肆里都卖些什么。
“两碗面,一份凉菜,四个包子,四个猪蹄,其中两个包子,两个猪蹄都打包。”他食量大,先点这么多。
沈嫖想起昨日邹小郎君走时还跟她说,他大哥哥都没吃饱。可昨日那羊肉也有三斤了,她也没多问,自去煮面。
赵恒佑听着对邹家人能吃这件事有了真实感,确实能吃。
邹家大郎看沈小娘子距离得远,才低声开口,“见过襄王,蔡先生,好巧在此遇见。”
“蔡先生就住在桥对面的巷子里,我们只要晌午上完课就会来此用饭。”赵恒佑解释两句。
邹家大郎注意力有些被襄王碗里的烩面吸引走,还没见过这样的面食呢,也不知味道如何?他还想让沈娘子晚上给自己做些手把羊肉来吃呢。
“哦,原来如此啊。”
蔡诚听到邹大郎这话,察觉到他已经看向碗中的烩面,不由得笑起,邹家位高权重,我朝能被封为国公的,基本上都是皇嗣,如当今官家的弟弟,还有官家的同宗,无血亲的只有邹家,且其余那些宗室也不过享受食邑罢了。但邹家不仅有名号,也更有实权。可邹家也十分聪明,老国公爷已经不参与朝政,每日吃喝玩乐,钓鱼听曲,邹父也只是在朝中担任三品,并不与谁家来往频繁。而邹大郎现在掌管禁卫,更是被官家托付储君安危,可见信任。
不过现在看来果然一家子都爱吃,又想起二十年前,邹老国公爷被御史台骂乞丐出身,气得国公爷当时就泪洒朝堂,官家又只好多加安慰,多赐些宫中新鲜的吃食,现下过去这么多年,还是如出一辙。
赵恒佑也感觉出这句话里的敷衍,已经懒得说些什么。
沈嫖端上一碗来,给他先煮一份,不然一口气都煮出来面条该不好吃了。
邹大郎拿起筷子,看着自己面前这碗面,香的都要笑出来了,先用筷子象征性地搅拌一下,也不嫌烫,大口吃面,第一口就是有嚼头,特别嫩滑,又捧起碗喝口汤,着实鲜,另外夹口凉菜,里面的这是皮冻,更是嫩滑香辣,再咬口包子,包子也香,猪蹄一嗦也脱骨。
蔡诚和赵恒佑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不发一言的吃,眼睁睁地看他喝了两碗面条,一份凉菜,两个包子,两只猪蹄,最后喝口茶水,他面上才算是满意。
赵恒佑原先还觉得舅舅给他做吃食,有些夸张,但现下觉得带他出行,确实需要多备一些,不然可是要饿肚子。
邹大郎已经习惯这么吃喝了,他又看沈娘子这会儿忙,只好走到她面前,“沈小娘子,晚上的暖锅要多些羊肉,另外我家二郎说,那叫手把羊肉的甚是好吃,劳烦给我做上一份。”
沈嫖看他今日吃的,现下听到什么都不会觉得惊讶,只干脆记下。
赵恒佑不愿自己占着位置,吃完就和蔡老师先走,让给漕工们坐下。
邹大郎跟着一同出去,“襄王心中有百姓,实乃百姓之福。”敷衍地谄媚过储君。
赵恒佑听着也有些尴尬,又在想自家大哥哥那样的君子,怎会跟邹大郎会成为知己好友呢。
穗姐儿这会儿在女学正在和两位好友分享阿姊做的馉饳儿。
慧姐儿吃完一个又是一个,但就是顺着滑溜进到肚中,一点没吃到什么味道,她又看看杨姐姐,她甚是端庄,吃着饭的样子也好看。
“穗姐儿,阿姊这个馉饳儿,能不能让阿姊多做些来,我让嬷嬷去取,不是白要的,我出银钱来买,你归家后问问阿姊卖不卖?”
她阿娘爱吃水角儿,但她平时就爱吃馉饳儿,像樊楼的丁香馄饨就算是好吃的,但吃过阿姊包的后,就觉得面皮太厚,要不就是没这么嫩滑。
穗姐儿不太想让阿姊做,这个皮阿姊费了很多功夫才成的。
“那我归家后问过阿姊再说,不过我阿姊最近接了一个做熏肉的活,很忙的。”
慧姐儿也理解,她都恨不得去帮阿姊干活,这样阿姊就可以多做些,“好,不过阿姊若是不做,也没关系的,不用勉强阿姊。”她是个懂礼仪的。
穗姐儿见她碗中的已经吃完,把自己碗里的又多分给她一个,兰姐儿瞧见也把自己碗里分给她。
慧姐儿看着碗中又多两个,顿时就喜笑颜开的,最后连汤都喝完了。
沈嫖晌午收拾好食肆后,给自己烙的油馍,掐些青菜,打俩鸡蛋,简单做个咸汤,又挖出半碗的酱豆,坐在院中慢悠悠地吃起来。油馍层次也多,里面还放了葱花,又焦又香,本还剩下半块吃不完的,结果蘸着酱豆也吃完了,又喝一碗咸汤,浑身都热乎乎的。睡过午觉,醒来就去了宁娘子摊位上,除却素日暖锅里需要的羊肉,又要一大块的羊肋排,到时一起送来就可。
沈嫖回到家里看看盆里吐着泥的螺蛳,想着后日沈郊就要旬休,正好到时炒着吃。
眼看着快到时间,她开始今日份的做鱼丸,总共是五条鱼,分出大概两条鱼的分量,做了一份鱼豆腐,鱼豆腐和鱼丸制作流程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圆形下锅煮,一个是放到一个盆里上锅蒸成大块,然后再倒出来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最后放到铁盘上煎制的两面金黄,她把鱼豆腐煎好后放到盘中就去接穗姐儿了。
穗姐儿回来路上就把馉饳儿的事情说过一遍。
沈嫖今日到女学时,她们俩都被接走了,所以也没见到人,“那你跟她说,得过些日子了,不过不会做太多。”
馄饨皮倒是不难做,就是考验功夫,一次压过也能做上百张。
穗姐儿也这么觉得。
邹家。
邹远下值后收到大哥哥带的猪蹄和包子后,就极为高兴,让婆子热过后,就拿着猪蹄吃,一边吃一边坐在大哥哥的正堂里等着。
“走吧,今日的暖锅,我也好些日子没吃到手把羊肉了,蘸韭花酱确实香啊。”
邹大郎穿戴整齐,他身高肩宽,穿着藏青色的绸缎衣裳,极为好看,他听到这话看了弟弟一眼,“今日你就不用去了。”
邹远咦一声,“大哥哥好生奇怪,不是还让我请客吗?”
邹大郎也不理他,往外走,“我跟你嫂嫂一起去。”
邹大郎有娘子,谁要跟弟弟一同吃啊。
黄娴英也是好好打扮过的,她从里间出来,见到小叔也在,才笑着叫人,“二郎。”
邹大郎上前牵过自家大娘子的手,“那暖锅十分好吃,我今日还特意多要一些吃食,咱们一同过去。”
邹远在旁边站着,实在看不过去,径直走到他俩身边,“我也要去,我现在就去。”明明是他和陶谕言一同定下的半个月的位置,陶谕言为了让给大哥哥,也不来了,结果大哥哥现在把他也给踢了,岂有此理。
邹大郎想教训他一二,黄娴英拦下他,小叔去也没事,吃暖锅吗?人多热闹才好呢。
三人坐在马车里往食肆走。
邹远看着面前这俩不仅坐在一起,还互相携手,他气得抱胸,冷笑一声,改日他也娶妻。
邹大郎看他这样,“你现在下马车还来得及,可以去酒楼用饭,你平日里最爱的樊楼。”
邹远摇头,明明这是他最先发现的食肆,不去。
沈嫖在食肆里见到三人,又加上一副碗筷,邹远在旁一一介绍过。
黄娴英可算是见到做那么多吃食的娘子了,只是没想到她年岁会这样小,而且气质十分温婉,眼睛黑白分明,瞧着人时仿佛总是有很多耐心。
“沈娘子,从前在家中吃过你做的卤鸡,咸香多汁,十分好吃,但从不知娘子这般年轻。”
“黄大娘子盛赞了,不过是普通手艺谋生,快,楼上请,都已经备齐了。”
沈嫖觉得这位邹小郎君的嫂嫂与邹家这一家人的气质都不符,往那里一站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不过邹大郎君的样貌不俗,两个人这么瞧着就很般配。
三个人到楼上,沈嫖端着炖好的手把羊肉送上去,“另外今日加了新样式,不过也是鱼做出的,因为形似豆腐,又是鱼做成的,所以叫作鱼豆腐。”
邹远看着那四四方方的,幸好他今日死皮赖脸地跟来了,不然可是吃不到了。
“好,谢过沈娘子。”
沈嫖介绍过后吃法也就下去了。
邹大郎用筷子夹过手把羊肉的排骨,结果骨头和肉瞬间就分离了,他干脆夹上那块肉放到自家大娘子碗里。
邹远这会儿什么都看不见了,照旧的涮肉,还放鱼豆腐,没煮一会儿就飘起来,放到碗中蘸了酱汁,但一咬汁水就破了,好像是比鱼丸的还要多,外面的一层还带些焦香味,清香多汁,好吃好吃,即使很烫也不舍得吐出来。
黄娴英用那块肉蘸下韭菜花酱,放到嘴里,是韭花酱的辛辣,紧接着就是羊肉的鲜嫩多汁,嫩得几乎入口即化,但也很烫。
“官人也多吃点,这个羊肉比我上次宫宴时吃的还要好吃。”
邹大郎捞起一整根的,大口咬过,他自觉自己皮糙肉厚,香嫩汁水丰盈,真是好吃,又倒上一杯自带的冷酒,真是绝配啊。
楼上今日就两家,另外一家是安娘子约的她昨日的那位好友,说是没吃够,昨日边吃边赏雪,颇有意境。
沈嫖把鱼豆腐给穗姐儿留了一些,在铁盘上煎着吃。又用些胡椒花椒和干辣椒一起捣碎,放些盐,五香粉,再用煎得热腾腾的鱼豆腐蘸蘸料。
穗姐儿吃着外面煎得焦香,配上蘸料就是麻辣,只敢小口咬一半,不然里面的汁水就会烫到舌头。
邹家大郎今日是吃饱了,他几乎吃了桌子上一大半的羊肉。最后锅里煮的绿豆粉丝,粉丝煮得软烂透明,裹着浓厚的蘸料,吃得爽快。
沈嫖站在门口把他们一家三口送走,看着手中的五两银子,给了多一半的银钱。
翌日晌午,沈嫖给食客们说明日家中二郎旬休,所以不营业,一些食客叹气,也有相熟的开口。
“你家二郎机灵,嘴巴十分会说,你们姐弟俩也正好能团圆团圆。”
“可不是,我家有个侄儿也在书院读书,很是艰苦,膳堂中的吃食也很难吃呢,沈娘子多给弟弟做些吃食,就只好委屈我们这些老吃家了。”
另外一位又说,“我见过她家二郎,好像不太爱说话啊。”
沈嫖听着大家伙的关心,又洗过布来擦桌子,但对这爱说话还是不爱说话,有些解释不清,等到食客走了,她关上一扇门。
郑菓急匆匆地跑来,“沈娘子,我家婶婶知晓明日二郎回来,特意送来的大骨头,说是炖汤喝,给二郎补补。”
那大骨头用麻绳串着,上面还有不少肉呢。
沈嫖明日不开业,最先通知的就是自己的两家合作伙伴,郑家娘子这才特让菓哥儿送来的。
“替我多谢郑家娘子。”
郑菓手一挥,“得嘞,那沈娘子,我就先回了。”他说完就又急匆匆地跑回去。
沈嫖把骨头刚刚提回院子里,把其中一根泡在水中,准备今日下午炖上,给穗姐儿先下碗骨汤面吃。
她正准备给自己做饭,就听见外面好几声叫她的声音。
“阿姊,阿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在哪呢。”柏渡嘴里叫着人,手中还提着包裹,一路从食肆里走到院中。
沈嫖从厨房里出来,先是看到柏渡,又是看到后面跟着颇有些无奈的二郎,“不是明日旬休吗?”
沈郊还没说话,柏渡就笑着开口,“今日我们私试,考完后,说是可以让我们先提前归家半日。”
“阿姊。”沈郊站在院中这才插得上嘴叫人。
沈嫖应下,“快去洗把脸。是不是还没吃晌午饭?”
沈郊诚实地点点头,从晨起考试到晌午,考完后就紧赶慢赶往家中赶,只早上吃过两个胡饼,现下是饿极了。
柏渡还好,他考试时还带了一个饼子进去,边写边吃,后来吃完了,也写完了。就是不知成绩如何。
沈嫖本想给他们做热汤面吃,但又看到前日程家嫂嫂送来的小螺蛳,做个简易版的螺蛳粉。
大骨头用开水煮过,然后捞出来,直接放到陶罐中,在炉子上炖大骨头汤,她出去买米缆和其他的食材,让他们俩拿着剪刀在家中给螺蛳把尾部剪掉。
螺蛳吐过两日泥,已经干干净净。
沈嫖回来后,把米缆用冷水泡上,俩人已经把螺蛳尾巴剪完了。
她接过来淘洗干净,另外起个炉子,热锅凉油,葱姜爆香,再捞出来,放入控好水的螺蛳爆炒,再放入干辣椒,放在腌菜铺子里买来的酸笋,倒入提前炖好的大骨头汤,又放入一勺自己腌制的辣椒酱,白色的汤底瞬间就成为红色,就这么咕嘟起来。
沈郊在院中择些白菜叶子,清洗干净给阿姊用。
柏渡不知道阿姊做什么,但他已经围着炉子转了好几圈。
“阿姊,我闻着这个味道,觉得口中生津这四字,形容得极为确切。”
广西的螺蛳粉其实并不臭,它最重要的味道来源是发酵的笋片,酸脆爽口。
沈嫖打过几个鸡蛋,搅拌散开,在锅中炸过三个鸡蛋,放到盘中,又切过自家腌制的酸萝卜丁替代酸豆角。
锅里的汤汁已经彻底煮开,沈嫖买了三捆米缆,本想下两捆的,但又看看这俩人直勾勾地盯着锅子,直接把三捆都下了进去,米缆在汤底里慢慢煮的软烂入味。
第48章 螺蛳粉+炙羊肉+热奶茶(下) “不过……
柏渡搬个凳子就坐在炉子旁边, 伸手烤烤火,又仔细闻过味道,又看看旁边的阿姊和沈兄, 还有这干净整洁地小院子,他不自觉地咧着嘴笑, 即便是冬日这样清冷的节气里,他依旧心里暖暖的,读书考官也变的不是烦心事, 是立身之本, 更是护佑家中人,自己应当做的努力。
沈郊去洗过脸,也跟着坐下,就看到他的表情,“傻笑什么呢?”
柏渡正在内心抒情呢,就被他这么突兀地打断了, 嘴角拉平, “笑你长得真好。”哼。
沈郊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恨不得把他扔出去。
沈嫖掀开锅盖, 用筷子捞起米缆试着夹断,“可以了,去拿碗吧。”
柏渡唰地一下起身,到厨房里拿出两个碗, 他一个, 阿姊一个。
沈嫖接过碗用筷子盛出锅里的米缆, 又给浇上热汤,最上面摆两片菜叶,又把炸蛋平铺在上面, “去吃吧。”她递给柏渡。
柏渡摇摇头,“阿姊先去吃,我来盛。”
沈嫖也没坚持,就让他们俩自己去盛。
柏渡给自己捞了大半碗的米缆,又浇上热汤,学着阿姊的方式,给自己盖上一个蛋,过去与阿姊坐在一起,沈郊坐在左边。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埋头吃粉。
醇香的骨头汤和螺蛳的鲜,腌制的竹笋发酵出的独特味道,以及萝卜丁的酸脆,一起融合在其中,最后还有辣酱的提鲜增辣,让整个汤底味道层次分明,经过多次手工制作才做出的米缆,细腻软糯,吸满了汤汁。
柏渡吃第一口就被吸引住了,坐马车一路上颠得难受,但这份酸涩辛辣完全把他的胃口打开了,从前也嗦过米缆的,但米味会更重,这个米缆吸满了汤汁,吃一口又喝口汤,热汤吃到肚中,他就这样原谅了今晨的那场考试。
“阿姊,这个太好吃了。”他在考试时就想着写吧,写完这篇文章就能回家,能吃些人吃的饭食了,没想到真苦尽甘来啊。
沈嫖自己吃了半碗,倒是觉得还是要现熬制的骨头汤,螺蛳粉用它打底,醇香的味道没丢,而螺蛳现炒的,更是鲜到底。
“好吃就多吃些,我煮的米缆多。”她说完看着柏渡端起碗大口吃着的样子就很香,又看沈郊,这孩子吃饭斯斯文文的。
沈郊是真的饿了,他虽然吃得斯文,但还挺快的,一碗都见底了,只知道好吃,也好香,味道都来不及细细品尝,辣的话就喝口茶。
沈嫖放下自己的碗,把里面的大骨头捞出来,拿到厨房里,因为炖的时间足够久,上面的肉用筷子轻轻一碰就掉了,她把肉放到刀背上拿出去。
沈郊埋头吃着,就从眼前似乎有肉落下,沈嫖用筷子给他俩把肉分了。
“多吃点。”
柏渡点点头,又吃一大口肉,天爷啊,他现在嘴里香得很,都塞满了。
沈郊还是细嚼慢咽的。
最后就是三捆米线,就连汤底都干干净净,田螺肉也是吃得没剩。
沈嫖洗过三个梨子,还有之前做好的柿饼放到盘中,这次做的柿饼很成功,上面挂满了糖霜,咬一口顿时拉丝,整个都晶莹剔透的,又甜又凉。
沈郊拿着梨子咬一大口,不冷不热的,他有种吃懵了的感觉。
柏渡倒还是十分有精神地拿着梨子咔嚓一大口,蹲在鸡圈前面和它们说话。
“别怕,我不吃你们。”
“好好下蛋,阿姊把你们当作家人,我也是,慌什么。”
“我家有一个铺子专门卖你们的,我见得多了。”
沈嫖转过头看他一眼,又看向沈郊,“他是在书院憋疯了?”
沈郊已经习惯了,“阿姊,他那日带着肉肠从家中回书院晚了,爬墙头进去,又被学正逮到被罚抄书,后来又因为一些阴差阳错,周博士愿意主动给他补课,所以几乎累得回到斋舍倒头就睡。”
他觉得周博士教得挺好,刚刚考完时,他已经问过柏渡这次文章是往哪个方向写的,听他讲解后,自己也有些惊讶,才短短数日,他的进步就很明显,策论方向不偏,且讲得很深。
尧之兄还说,很羡慕能被周博士这样补课,周博士学富五车,有多少人希望能得他的指点。
沈嫖没想到还发生这么多事,听着一时还觉得好笑,又仔细看过沈郊,好像是这十日又瘦些,“你呢?你在读书上辛苦吗?吃得好不好?晚上睡觉睡得好不好?”
沈郊看着阿姊关切的眼神,可能是阳光刺眼,眼睛酸涩,喉咙也似乎被堵住,说不出话来,只点点头。
沈嫖看他这样就放心了,“不过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一次就登科的那是凤毛麟角,你只要无愧于心就可以,咱们家现在不一样了,阿姊只希望你和穗姐儿都能随着自己的心意过这一生。”她就是这般做的,从没想过把小食肆做成大酒楼,每日忙忙碌碌,晌午时能见到一些熟面孔,跟大家说说话,艳阳高照时就晒晒太阳,雨雪到来时,就躲在屋里欣赏景色,这样就挺好的。
沈郊看着阿姊,他得一次登科,让阿姊和穗姐儿随心意过一生,这才对得起爹爹和阿娘。
柏渡的梨子吃完,把核扔给鸡吃,自己拍拍手站起身,废话说得差不多,他心里的那口气也出来了,真舒服。
“晚间我给你们做热奶茶喝。”沈嫖想着,到晚上穗姐儿也下学了,她也最爱喝奶茶。
柏渡没喝过没听过,他想喝热奶茶,“那阿姊,咱们晚上能吃什么?”
“吃炙肉吧,我正巧腌制的酸白菜也能吃了。”沈嫖想着今晚上有三桌暖锅,邹家的,陈老先生以及小焦娘子过来的,尤其是小焦娘子,昨日晚上特意让人捎信过来,她终于能跑出来吃上一顿了。
沈郊是什么都行,柏渡是有好吃的就行。
俩人又把锅碗清洗干净,沈嫖趁着还有太阳,把沈郊的被褥拿出来晒一晒,本准备的是明日再晒的,拿着竹竿拍打一下,这一套被子就是冯娘子新做的,是给沈郊留着的。
柏渡刚刚擦干净手,就绕着这被子看了好一会,“沈兄,晚上你去我家睡吧。”
沈郊听到这话就当作没听到一般,随便他胡说八道。
沈嫖看他们是早早起来,又赶回来,一点也不觉得累,“你们要是没事,就帮我干活罢。”
柏渡听到干活来了精神,“阿姊,做什么?”
沈嫖前两日腌制的肉,可以拿出来晾了,晾干后,明日正巧可以在家中熏上,贵州的腊肉连续熏十几日,不是说日夜不休地熏,是白天熏一日,晚上则是静放,让盐分和肉发生反应,慢慢地入味发酵,然后等到白日再熏,如此反复最后制出的腊肉才能存放得久,也更能把这种熏制出的特殊味道彻底融入到肉中。
沈嫖一打开大盆,就是当时炒出的各种花椒大料的味道,闻起来还很香。
柏渡看到这么多肉,“阿姊,这晒完的话,明日就可以吃了吗?”
“不能,这是人家定下的,到时候按斤数给人家交货。”沈嫖到厨房找出一把小刀,在肉上面割开一个小孔,再用麻绳穿过系好,这样就把肉挂起来。
挨着菜园子那边搭的有晾衣绳,正好可以放上一排。
沈嫖挨个用绳系好,他们两个接过,然后提过去挂上,三个人的流水线做起来还是很快的,没一会就全都给挂好了。
柏渡掐腰站在院中看着,“这么多肉,瞧着就很喜人。”多好看,比一排的书都好看。
沈嫖看到肉才想起一事,“上回的肉肠好吃吗?若是喜欢吃,我再给你们做一些,正好也可带去书院。”
沈郊正准备想着怎么说,就看到柏渡气愤填膺的,“阿姊,我跟你说,我就晚回去爬墙被学正抓到,然后就把我的肉肠没收了,虽然最后沈兄也吃到了,但也是让我们那个周博士吃了好几根。”他说到周博士时重点咬牙切齿,周博士补习时还说是为了补偿他吃掉的肉肠,要他说,你不吃不就不用给他开小灶了吗?
沈嫖看他这样,笑呵呵的,“无事,几根肠换来博士传授知识,这还是很划算的。”
因晚上要吃烤肉,沈嫖准备去买些东西。
“那你俩在家中先好好休息。”
柏渡一点都不累,不需要休息,忙跟着提起小篮子,“阿姊,我来帮忙。”
沈郊明明跟他一同坐车回来时,他在车上还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呢,“那好,阿姊我在家中等着,物件都得让他提着。”
柏渡听见也回嘴,“好好,都我来,不用麻烦阿姊一点。”
沈嫖领着他出门,先去郑屠夫的铺子里买五花肉,烤肉还是离不开薄薄的五花肉片,这最香。
郑家娘子这会正闲着,看到沈嫖过来,又想起她说的沈家二郎回来了,想着这就是了,远远这么看着,身形高挑,再走近瞧着,天生一副笑模样,长相倒是很俊俏,不过也正常,沈娘子和穗姐儿长得就挺好看的。
“沈娘子安,想必这就是沈家二郎吧,果然是不俗,长相十分俊俏。”
柏渡听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果然出了书院外面都是好人,“见过娘子,我家阿姊刚刚给我们炖了猪骨头汤,十分好喝,我想着娘子定也是再人美心善不过了。”
沈嫖在旁听着,还没插进去嘴呢,就看到郑家娘子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郑家娘子哎哟一声,“二郎果然是读过书的,夸赞人的话都比旁人要动听。”
柏渡一脸认真,“不是的,是实话实说。”
郑屠夫在旁刚刚给客人剁过肉,手中还拿着刀,疑惑地看着这人,是沈家二郎吗?他可是听闻沈家二郎最为稳重啊。
柏渡又看向旁边这位,“郑家大哥哥更是威武,与郑大娘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郑屠夫本还皱着的眉头,瞬间也展开了,还有些罕见的羞涩,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不就是和戏文里唱的那般吗?
“沈家二郎客气了,咱就是一个粗俗人,可谈不上威武。”
“我看不是,若是郑家大哥哥能去到战场,恐怕早就立功封侯了,哪还有邹家的事。”柏渡十分诚恳。
郑屠夫知晓谁是邹家,整个汴京恐怕无人不知,那可是妥妥的将门,“二哥儿果真是我知己啊。”他语气里满是遗憾,当初若不是实在想吃肉,也投军去了,恐也是能拼下一些家业来,不过邹家还是很厉害的,国之栋梁。
只有郑菓记得他自己晌午时去食肆买饭食,见过沈家二郎,不过当时好像他也在,挠挠头,一时竟然忘记他到底是不是了。
沈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三言两语把人家夸赞的眉开眼笑,赶紧开口说,“郑家娘子,他与你们玩笑呢,这是我家二郎的同窗,柏家二郎。”
郑家娘子听过倒也不生气,“是我刚刚一上来就成称呼他的,都怪我。”
柏渡忙双手举起行礼躬身行礼,“给郑家娘子,郑家大哥哥赔不是,不是故意戏耍,只是我与二郎关系甚好,也巴不得自己姓沈呢,还劳烦往后二位把我当作自家人就好。”说得格外真挚。
郑屠夫不但不生气,觉得这读书人好,还愿意给他们赔不是,一点不会狗眼看人低。
“二郎多虑了,玩笑话,也是我们自己个先认错的。”
沈嫖就把要买的一一说出来。
“郑家娘子,我是来买五花肉的,准备晚间做些炙肉吃,要四斤,两斤切片,另外两斤做肉肠,再要一副肠衣。”
郑屠夫忙提出最好的一块肉,还上手拍一拍,“瞧,这五花三层,今个上午刚杀的,拿去吃吧,不用给钱。”
沈嫖还没说话,柏渡就拿出自己身上剩下的饭钱,“我今日也喝到郑家大哥送来的骨头汤了,这肉是万万不能再空手拿的。”
郑家娘子则是拿起问沈嫖,“要切成片不?”
沈嫖点下头,“一半薄切,一半厚切。”她边说又边比画一下厚度,另外两斤剁一下就可。
郑家娘子的刀工原先也一般,可这事也不难,长年累月地在摊子上给客人切肉,熟能生巧了,切出的肉片格外漂亮。
“沈小娘子放心。”
郑屠夫在旁也是十分客气地把银钱收了。
二人拿着包好的肉这才走,走时柏渡还跟人依依不舍,他身高手也大,小竹篮让他提着都显得很小,“等我下回旬休,再来与大娘子和大哥哥畅谈。”
郑屠夫热情地点头,把人送走后,还与自家娘子说,“这贵人家的小郎君也这般懂礼啊,可不像旁的读书人,看不起咱们这杀猪宰羊的,真是个好孩子。”
郑家娘子也点头,她祈求着生个姐儿也好,这若是能生个这样的哥儿也好,都是好孩子呢。
柏渡走在阿姊身边,闷声开口,“阿姊,我刚刚把钱花完了。”
沈嫖听闻从荷包里拿出一把铜板,“那阿姊给你。”
柏渡看到阿姊立时就给自己拿银钱,感动不已,“阿姊我不要你的,我只是想跟你说,到后面我就不能给你付银子了。”
“你是我弟弟,应当阿姊出钱的。”沈嫖完全把他当作小孩,虽然原主才十九岁,但她在现代已经二十九岁了。
柏渡则是在想,等他晚上归家就要多些,都给阿姊。
沈嫖又买些芋头,红豆淀粉,紧接着去了宁娘子的羊肉铺子,跟她说暖锅的肉还是照旧,然后就是他们自己吃的,做炙烤羊肉,还先给宁娘子解释一下这不是自家二郎,免得再闹出误会来。
宁娘子倒是有些记得,上回还在食肆里见到,当时只是觉得与沈娘子长得不像,不过也没什么,她还是挺高兴的,沈娘子食肆的生意好,她家的也就。她听说是做炙羊肉,那就是羊肋排,肉质嫩又多汁,另外就是羊里脊,这块的肉全是瘦肉,吃着口感最为细腻,再然后就是羊肩肉,这块有肥肉和瘦肉,适合在铁盘上慢慢烘烤,肉质会变得酥烂多汁。她把这三个部位的肉一一报上。
沈嫖想着家里的两个人,各自要了两斤,孩子好不容易才放假,只能吃不完,总不能不够吃。
“好,二郎这是有口福了,你阿姊的手艺在咱们这附近都有所耳闻呢。” 宁娘子倒是从善如流地也叫他二郎,毕竟人家在家中也是行二呢。
柏渡自然地点头,他上回在食肆里见过这位娘子,以他说阿姊的手艺要全汴京都闻名才好呢。
“宁娘子说得很对,还要多谢宁娘子平日对我家阿姊的照顾呢。”
宁娘子手下在切着,听到这话还顿时不好意思,什么道谢不道谢的,都是彼此照顾,大家的日子才过得都好起来。
“二郎客气了。”她笑着答道,
没一会从铺子后院跑来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手中还拿着书。
“阿娘,这里夫子讲的我又忘记了。”
宁娘子想着这位柏二郎和沈二郎是同窗,自也是有学问的,“二郎,劳烦你给他讲一讲。”
柏渡听到这话想说,他这样还能为人老师吗?他看向阿姊。
沈嫖笑着安抚他,“看看,不会也没关系。”
柏渡接过书来,是论语中的,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个简单,他给讲解过,那男孩才记起,还像模像样的小拳头放到胸前行礼,“谢过二哥哥。”
宁娘子切完肉称了秤,把零头都抹了。
“刚刚是多谢二郎,我家中也没人会读书,孩子不会过来问我,我也只好跑着去问。”为人父母,虽然她和官人能力有限,但也希望孩子未来比他们能过得好。
沈嫖知晓,会读书的人,从古至今都很受人尊重。在现代,也是一样,那么多学生付出很多努力才能考上大学,也是另外一种的赶科场。
两家都走过,买过铺子里的腊脯,石蜜,转一大圈后二人才归家,回家路上还有四邻瞧见,这是沈家二郎书院的同窗,看穿戴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也见过在食肆里帮忙,一点架子都没,真不多见。
沈郊在家里也没闲着,看厨房里没了木柴,去巷子里买了一小推车,也都整整齐齐地都码放好了。
沈嫖先把肠衣泡上,这会没事,先把肉肠做了,正巧还有两个人一起帮忙,案板都搬到院中的小桌子上,肉馅又多剁几刀,不必太细腻,有颗粒感吃起来也更有嚼头,切好后放到盆中调味。
柏渡知晓这个过程,他之前已经帮过忙,还来教沈郊。
“这样做的。”柏渡按着肉馅往里塞,他说完看沈郊看着自己,还疑惑开口,“瞧我作甚?”
沈郊抿紧唇,他想说这好像是他家,“你用过饭后快速归家吧,柏大哥哥会担忧你的。”
柏家小厮早就回柏府说过今日提前放旬休了。
柏渡点头,“放心吧,我不会抢你的屋子的。”他说完手下捏着肠衣,转过头笑着开口,“阿姊,明日晨起吃什么?”
沈嫖想着做的酱豆,“明日吃酱香饼,另外你们去书院时,我给你带上一罐酱豆,吃饭时多少也添些味道。”
柏渡觉得又是没听过的,但肯定好吃,“那好,明日我再来。”
沈郊听到这里,居然觉得能安静一晚上也是好的,他话实在是多。
肉肠三个人来做就快很多,两刻钟都灌完了,一根根的系好,挂在绳上晾着,只是这会院子里晾晒的都是吃食了。
随着太阳往西落去,沈郊把被褥收回到自己的屋内,沈嫖到前面食肆里处理鱼,食肆内每日都有剩下的鱼头,她和穗姐儿也吃不完,会常常分给赵家婶婶和程家嫂嫂,总不会浪费。
柏渡知晓阿姊要做上次的鱼丸了,忙跟着到食肆里帮忙,沈嫖教给他俩,今日留下一条鱼的鱼丸,自家烤着吃,鱼丸做好,宁娘子正巧上门来送暖锅用的羊肉。
宁娘子进来才看到真的沈家二郎,吃盏茶后,又跟沈嫖笑着说话。
“我这回没认错,这确实是你家二郎,你瞧这眉眼处,仔细看没看出一样的,但就是一种神韵,穗姐儿也是这样。”
沈郊上前见礼,“在家中听阿姊提过多次宁娘子,深谢宁娘子对我家阿姊素日的照顾,往后若有用到我的,请娘子开口。”
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他不常在家中,穗姐儿也小,他过去也有时间就帮赵家婶婶的二郎答疑解惑,也是多希望能照顾阿姊和幼妹。
宁娘子听得懂这话的意思,这样的郑重道谢,她能体会到沈郊的一片心意。
“二郎不用这样客气,你阿姊在咱们这巷子里都是好人缘,大家都会彼此看顾的。”
她在食肆里又多待会,只是越待越喜欢这沈家二郎,真是长得好,性子沉稳,有担当,若是她有姐儿,也是愿意许配给二郎的,可惜她没有。
沈嫖亲自把人送到家门口,只是还听着宁娘子不住口地称赞二郎。
“我是真的知晓他有多好了,宁大娘子。”
宁娘子又是羡慕她,“若是我家哥儿能有你家二郎一半,我也是知足了,算了,不说了,好不好的都是我生的。”她这才挥挥手离开。
沈嫖回去看下,俩人还在闷头挑鱼刺,挑完还要剁碎,等到鱼丸彻底做好,她又把晾好的肠放到锅子里蒸上,这会穗姐儿也到下学的时间了。
沈郊过去接她。
沈嫖把蒸好的肉肠拿出来三个,又煎好,用油纸包着,“穗姐儿还有两位同窗,给她们每人一根,肯定都高兴。”
孩子最期盼的就是放学,若是放学家长来接,带着吃食,那会更高兴的。
沈郊点头,“好。”他提着三包还热腾腾的肉肠,从巷子里走过,有婶婶问他是旬休了,这是去接穗姐儿?他也都一一应答。
穗姐儿早就知晓二哥哥后日旬休,只是一出来看到人的时候先是不敢相信,后面又蹬蹬地跑过来,一把就搂住二哥哥,嘴角一直上扬,“二哥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要后日才归家呢。”
沈郊也抱起她,“我今日考试,书院提前放假。”
穗姐儿又给二哥哥介绍自己的两位同窗。
沈郊也把肉肠分给她们,“这是阿姊让我给大家带的,小心烫。”
慧姐儿忙接过来,嘴上道谢,但眼睛却看向嬷嬷给她拆油纸,舌头舔下嘴唇,“慧姐儿谢过二哥哥了。”
杨钰兰还是一如既往地举止有礼,“谢过二哥哥。”
何妈妈拿到手中,却想着找个时间亲去给沈娘子道谢,那日归家后还发生了一件事,从沈家带回去的炖鹅,她次日晌午让院里的丫鬟去厨房热热,谁知大娘子的嬷嬷见到,非要拿走给自家哥儿和姐儿吃,她自是不愿,与那嬷嬷闹出动静来,后来把大官人和大娘子也惊动了。
大官人一如既往地偏袒,谁知那日姐儿振振有词,把往日的事一股脑儿全掀了出来,说再这样闹下去,就到大伯那里彻彻底底地分辨清楚,大官人是杨家二房,大房是在京中为官的,最恐闹出一些家宅不和的丑事,让御史参奏了,大官人也最怕自己这位大哥哥,到时若是事情真的闹出,还是一个八岁的姐儿,可见是在家中受尽委屈的。
至此这几日家中一片安静,院中的吃食衣裳炭火,再没有怠慢了。
何妈妈后来问姐儿,她说是沈娘子教她的,她再也不怕的,也不要这样的爹爹了,自然就豁得出去了。
她听到后抱着姐儿又是大哭一场,可怜她家姐儿还这么小,爹娘都没了。
慧姐儿在旁迫不及待地就吃口肉肠,一咬还有汁水出来,好香好香,她被烫到也给咽了下去。
“穗姐儿,阿姊做的肉肠真好吃,那个上次的馉饳儿也好吃,我都想跟着你一同回家了。”她旁边的妈妈听着这话,都忍不住地笑,自家姐儿读书上马马虎虎,针线活也是,唯有这吃食上是顶在意的。
穗姐儿听到有些为难,“若是你和月姐儿一样住在我家隔壁就好了。”
三个姐儿说完话,才不舍得分开。
沈郊在路上还问过穗姐儿学问,她答得出乎意料的不错。“好,我们穗姐儿现在读书也很有长进了。”
俩人到家时,楼上的包厢里都已经备齐了。
柏渡楼上楼下地跑,一想到这些干完就是他们自己来吃,浑身都是劲。
穗姐儿到家又看到柏二哥哥,更是高兴,柏二哥哥人很有趣,“柏二哥哥好。”
柏渡半蹲下伸手揉下穗姐儿头顶,“我们穗姐儿越来越好看,也长高了不少,定是有好好吃饭。”
穗姐儿使劲地嗯声,“阿姊每日都跟我说,多吃些,这个好吃,也多吃些。”她后面是学着阿姊的语气说的。
沈嫖在旁听着笑起来,沈郊也是,一时间食肆里都是笑声。
穗姐儿看到大家都在笑她,也不羞涩,跑到阿姊身边,抱着她的腰,“不过我最喜欢阿姊了。”
沈嫖摸一下她的脸蛋,“好了,快去洗手,今日咱们吃烤肉,还有你爱吃的鱼丸,热奶茶,肉肠,烤肉,酸白菜。”
穗姐儿听着都要流口水,她爱吃烤的鱼丸,嗷的一声就往院子跑去洗手了。
沈嫖已经把芋圆煮好,只需要做茶浇上就好,烤肉在堂屋里吃的,她做茶的手艺一般,不过也能喝,主要是茶粉好。
柏渡也会做茶,他接过来茶筅,坐在堂屋上认真地开始做起来。
这会食肆里楼上的客人也都陆续过来,第一个先到的是小焦娘子。
焦茹自从那日吃过后日日惦记,今日可溜出来了,还带来了自己的手帕交,“沈小娘子,几日不见,我好想你。”她说完又拉过人,“沈小娘子,这是我闺中好友,她姓吴,家中排三,你叫她吴三娘子就好。”
吴三娘子身着青色衣衫,发髻上一根银簪,样式精巧,她眼睛圆圆的,像是葡萄,“见过沈小娘子。”
沈嫖也笑着回礼,“楼上都备齐了,请二位娘子上去吧,第三间厢房就是。”
焦茹是熟门熟路,“沈小娘子不必送我们上来,我都知晓怎么走,怎么吃了。”她十分豪爽地拉着好友就上了楼。
沈嫖刚刚送上这两位,就看到好久不见的邹二郎和陶四郎。
“都已经备好了,楼上请。”
陶谕言已经把暖锅让给邹大哥哥两三日了,今日怎么说也要过来用饭了,见到阿姊也觉得甚为亲切呢。
“阿姊,这是我带的果子吃食,都是汴京城里新出的样式,阿姊和穗姐儿都尝尝。”
沈嫖还没说话,就有人先接过来。
“正巧,我也在,那我一会就看看是不是新出的。”柏渡可算是把茶做好了,正过来找阿姊邀功,谁知道就看到这两位勉强还算过去的好友吧。
沈郊听到声音也从院子里出来。
邹远一眼就看到了,长得与阿姊有些神似,应当就是那位被柏渡挂在嘴边的沈家二郎吧。
柏渡想着今日的好吃的,也觉得自己不是小气的人,“给二位介绍一下,这是沈郊,沈家二郎,这两位是我的旧友,你知晓就行。”千万别跟他们做朋友。
邹远压根不理他,“我姓邹,单名一个远,这位姓陶,名谕言,见过沈二郎了。”
沈郊也十分有礼,“见过邹二郎,陶四郎,柏兄在书院常与我提起二位。”
陶谕言也笑着回礼,他隐约听过沈二郎的名字,好像是祭酒去家中与父亲吃酒时,谈起过。不过那时都是数月之前,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这么深的缘分。
“见过沈二郎。”
柏渡站在旁边觉得不太妙,“好了,不用见礼了,快去用饭吧。”说完推着他们俩往楼上走。
陶谕言也拗不过他,只好上楼去。
沈嫖特意守在楼下,见到陈国舅和赵郎君,“明日劳烦赵郎君把熏肉用的那些木枝送来。”
赵郎君想到明日就可开熏,也放心许多,“好,多谢沈小娘子了。”这才上楼去。
柏渡在屋内已经把炭火燃起,过来叫阿姊时看到那位锦衣郎君,好像有些熟悉,但没想到是谁。
沈嫖看食客都到了,也放心地到堂屋里去,桌子上摆了好几盘的肉,还有院中自家种的黄白菜,热奶茶也做的十分好看,干蘸料是她用花椒干辣椒胡椒一起碾碎,又调了味道的,另外就是湿酱,用酱油,辣椒油,醋,韭菜花酱,一起调配的。
沈嫖拿起筷子把肉挨个放上去,又在周围摆上鱼丸和香肠,盘子上瞬间就滋滋冒油,香味也慢慢溢出来,薄片的羊肉翻个面就已经熟了。
几个人每人分上一片。
柏渡吃过炙羊肉,但不是这样的,是小摊上炙好后就端上桌的,这样刚刚烤好的,而且还这般薄的没有,他蘸了干料,羊肉被高温烤制出油脂后,肥肉部分变焦,瘦肉迅速紧缩,入口的羊肉几乎要化掉,嫩的不用嚼,干料的花椒十分麻,麻过后就是香辣,他又忙喝口奶茶,热乎乎的奶香味很足,不仅如此,一点不腻,他觉得吃着炙肉,喝口热奶茶,简直是人间第一幸事。
沈郊是蘸的汤汁,因为有醋,倒是没那么辣,但肉质香嫩,他头回觉得羊肉还能这么好吃。
穗姐儿上回吃的是炙猪肉,那就很香了,但这羊肉不仅香,口感很滑嫩,像是她吃过的馉饳儿。
沈嫖先吃原汁原味的,羊肉本身的味道足够了,宋朝人已经把羊肉的品质把控到极致了,这块应当是羊肩肉,口感滑嫩。
第49章 酱香饼+酸菜猪肉水角儿+贵州熏肉(上)^……
沈嫖又把烤成薄片的五花肉夹出来, 薄薄的一层,被高温炙烤后,肉片本身的油脂溢出, 又反过来烤制瘦肉的部分,近看肉片上还有鼓起又迅速破掉的小泡, 滋啦作响,没一会就变得焦黄。
“来,每人一片。”
三个人齐刷刷地把碗递过去, 沈嫖一时看着这三个人期待的眼神, 他们三个也反应过来,又都笑了起来。
沈嫖干脆给他们每个人都放上一片,“这炙肉的过程还供不上你们吃。”
柏渡继续蘸自己的干料,五花肉和羊肉完全不同,它是焦香的,周边脆脆的, 配上干辣椒格外的香。
羊肋排是切成的小段, 在烤盘的周围摆上了一圈,烘烤的时间会比较久, 一面已经焦黄,又翻过另外一面。
鱼丸和肉肠本就是熟的,熟得也快。
柏渡看下鱼丸,“阿姊, 鱼丸是不是熟了?”
沈嫖吃完口中的五花肉, 点下头。
柏渡罕见地用另外一双来不断翻肉的筷子, 夹起一个鱼丸给沈郊,“你吃吧。”
沈郊看到这个举动,无异于江洋大盗把金银财宝拱手他人, 心里就有了警惕,难道这个鱼丸被下毒了?
柏渡笑的格外亮眼,“我只是觉得你还没吃过,不像我,我上次归家时,阿姊就给我做过了。”
沈郊听到这番言论,是真的冷笑了一下,没有半点夸张,他信不信,明日就把门关得严实,拒他于门外。
柏渡看他这样,也不亏待自己,赶紧夹起另外一个,放到自己碗中,蘸上干料,小心地咬开一半,避免汁水烫到自己,烤制的果真更好吃,鱼丸本身嫩滑的,这一烤外面就是一层硬皮,但一咬开,里面还是嫩的,汁水丰盈。
沈郊吃饭不会烫到自己,他一向都是斯文又谨慎的,只是品尝后,也觉得真好吃,“阿姊,鱼丸鲜嫩,半点都不腥。”
沈嫖又给他夹了一个,“喜欢吃就多吃些。”
沈郊脸上带着笑意嗯下,阿姊夹来的定然更好吃。
厚切五花肉烤制的时间就比较长,需要把上面的肥肉部分的油脂完全烤出,最后变得又焦又香,因为是厚切,所以即使烤完,依旧有嚼头。
“这个酸菜这样配着吃。”沈嫖拿起一片自家种的哀黄白菜叶子,里面放上烤制好的厚切五花,又蘸上蘸料,再把酸菜,还有蒜瓣也都放进去,这样一口吃完,“很解腻。”
柏渡正吃得高兴,他一点不觉得腻啊,但阿姊教的看起来也更香,他也学着配上一个,一口下去,这个外面的菜叶竟然还有些甜味,凉丝丝的,里面的酸菜发酵出的酸味,确实解腻,但好像这样配着,五花肉更香了。
“菜有甜味?”
“被秋日的霜打过,自然会更脆甜。”沈嫖给他解释一下。
沈郊也给自己卷了一个,吃完又喝口奶茶,芋泥丸子嫩滑有弹性,又有茶的清雅淡香,实在是香而不腻。
羊肉和五花肉一口气全都吃完,最后就是羊肋排,这会一小段一小段的排骨表面的一层已经都变得焦黄了。
沈嫖把炉子的口给关上,“把这排骨吃完就结束了。”
沈郊夹过一块羊肋排,轻咬下外面的肉,谁知道一口下去,骨头和肉自动脱离,而且以为外面烤得焦黄,里面肉质会干,谁知道一点都没,肉还很嫩,汁水一点都没少,并且十分有嚼头。
穗姐儿还是头回吃这样的烤羊肋排,小嘴吹下,一点点咬,然后吃上一口还去蘸韭菜花酱,味道更丰富了。还想到若是慧姐儿在这里,肯定高兴得都要在院子里跑起来。
柏渡就与旁人不一样,他心急,虽然吃不了热豆腐,但还是心急,一口咬到烤得滋滋冒油的肋排上,就不意外地被烫到了,但还是不松嘴,外面的那层焦黄的,就是极香,牙齿穿过表面那层,就只有肋排里面的嫩滑和羊肉自带的汤汁,绝美!
沈郊在旁都看不过去了,看他被烫得龇牙咧嘴的,“你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柏渡嘴巴中的已经吃完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一小段骨头,听他说,手上动作不停,又夹起一块,放到自己碗中,“你不懂。”
穗姐儿在旁开口,“柏二哥哥同慧姐儿一般,她也说过这样的话。”
柏渡看着穗姐儿,欣慰地点头,“说得甚对,我将引她为知己。”
“可是慧姐儿才六岁,柏二哥哥无法和她做知己了。”穗姐儿十分贴心地考虑了一下。
柏渡第二块羊肋排已经吃一半了,听到后颇为遗憾,“是呢,不过在吃食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解,不俗。”
沈郊觉得要把他和穗姐儿隔离开来,免得把他家妹妹教坏。
一圈的羊肋排全部吃完,就连摆着的菜叶也都干干净净,几个人围着炉子这边吃,一点也不冷,反而还有些热。
柏渡看着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他是个坐不住的,但这样吃饭的话,他可以坐得住,端起来自己的热奶茶,把里面的小料全都吃完,还有酸酸甜甜的腊脯,爱吃。
吃烤肉的话连要洗的碗筷都变少了,只需刷烤盘,还有碗筷以及盘子,且用皂角擦洗也方便。
沈郊和柏渡承担起洗刷的活计,沈嫖提起壶,这里有在炉子上一直烧着的热水,倒到井边平时洗碗的大盆中,这样也不冻手,她平时就是这样做的。
柏渡是个不太难为自己的人,一直都会高高兴兴的,连在院中洗碗吹着冷风,都能乐起来,边洗边看向墙边晒着的肉,“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食客,需要这么多肉,家里人口很多吗?”
沈郊也不知他怎么那么操心旁人家的事,“快点洗完,你得回去了,柏大哥哥和大嫂嫂定然会担心你的。”
柏渡摇头,“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家大哥哥,我若是晚归,他们只会担心旁人,怕我嚯嚯人家。”
沈郊想说他现在就是那个人家。
柏渡洗完后,还收到阿姊给自己包上的肉肠,里面足足有五根呢。
恰逢楼上邹远和陶谕言吃饱喝足的下来,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吃饱喝足,因为一直在想柏渡在楼下吃的是什么,那定然是比他们吃得好吧。
柏渡见他们付过钱,就拉着俩人,“我正巧没马车,你们俩回家顺带捎上我。”
邹远想说他们是武将,武将也没坐马车,一般都是骑马出行的。
陶谕言倒是扯过他,“我还有话没和阿姊说呢。”
柏渡就是不让他多说话的,“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我现在吃饱困得很。”
“我看你一点都不困,一介文弱书生,力道都比上我了。”陶谕言都拉不动他。
沈郊就看着这两位一口一个阿姊的叫,脑袋都变大了一圈,读书考试都没这般令人头疼。
陶谕言赶紧行礼,“阿姊,阿姊,明日不营业,我们后日还来,到时候就劳烦阿姊了。”他说完就被柏渡一把拉出门口。
沈嫖看到上前两步,看他们拉拉扯扯的,“小心点,天黑,别摔倒。”
柏渡扯着嗓子应声,“我知道,阿姊快回去吧。”
邹远也是十分无奈地看他俩,幼时,他们俩闹的比这还要严重,只能匆匆地给阿姊和沈二郎行过礼后,也急着跟过去。
楼上陈国舅和赵元坪只听到似乎有人大声说话,不过俩人是完全不理的。
他们三人两匹马,就这样走在汴京的大街上,街边林立的食肆铺子都在门口挂起的有灯笼,大酒楼更是挂了好几层,街道也十分明亮,邹远和陶谕言也只好牵着马。
“阿姊给我的肉肠,你们俩都盯着一路了。”柏渡护得很紧,他要带回家给大嫂嫂还有小侄儿吃,不可能分给他们俩的。
陶谕言牵着马跟上,“哎,柏兄,咱们俩好歹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这情意还比不上这几根肉肠吗?”
柏渡突然皱着眉头紧盯着他,“陶谕言,陶兄,你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一个人的性情怎么会如此大变?你都变得和邹远一样了,果真是近墨者黑啊。”
陶谕言跟他细细讲过自己去剿匪的那几日,回来后就痛定思痛,洗心革面了。
柏渡这才明白过来,可这跟自己的肉肠有什么关系?
“行,这样罢,明日我还去阿姊家,就帮你问问阿姊,能不能再做些,卖给你,这也算是咱俩的情意了。”
陶谕言看一眼一旁的邹远,什么时候柏渡的脑袋这么灵光了,好话说尽,都骗不来他的东西了。
“行吧,那我们俩先走了。”
他说完,就和邹远翻身上马,不过一瞬,俩人就骑着马走远了。
柏渡自己站在冷风中,连马屁股都没看到,骗你们的,根本就不会帮你们问阿姊,他自己吭哧吭哧的就这样走回了家。
门房小厮看到柏渡,忙迎过来,“二哥儿回来了,大官人正等着您呢。”
柏渡哦了一声。
柏家住在大乾明寺附近的十字街附近,这是他们的祖宅,能住在这里,还是靠得柏家祖父当初有先见之明。
柏松和周玉蓉早就用过晚饭,晌午时就有小厮回来报,书院提前放旬休,但二郎去了沈家,他们本也不担心的,想着用过午饭应当会回来,结果左等右等,也没见到一点归来的影子,周玉蓉就派小厮去打听,说二郎还在沈家。
柏松听闻后脸色就不太好了,他是要长在别人家了,但想着又觉得既然跟着的是沈家二郎,那应当不会做出格的事,心里又有些许的安慰,可晚饭仍然是食不下咽,担心万一沈家二郎就此讨厌了他家孩子,那以后可咋办?
周玉蓉宽慰自家官人,既然打扰人家这许久,她过些日子就提些礼物登门拜访,总不能不管不顾。
柏松也觉得只好这样,对方是沈家小娘子,他不好贸然登门,只能让大娘子去了。
柏渡提着肉肠一路到嘉荫轩,这是大嫂嫂的院子,嬷嬷在外面看到二郎归来,笑着行礼,又见他手上有东西,忙上前想接过。
“刘妈妈不用帮忙,我正巧要给大嫂嫂看看呢。”
刘妈妈是周玉蓉的陪嫁,自家大娘子待小叔一向很好,她自然也爱屋及乌。
柏渡进到屋里先见礼。
柏松见他这样还有些礼仪,正准备开口说话呢,就看他提着东西就放到自家大娘子面前。
“大嫂嫂,你看,这是沈家阿姊给我带回的肉肠,是今日我们一起在沈家做的,我还一同去买了肉呢,另外阿姊正午给我们做的是大骨头汤煮米缆,里面还炒的螺蛳,那个汤煮出来极其鲜美,米缆十分入味,晚上就做的是炙肉,有猪肉和羊肉,还有羊肋排,对了还有鱼丸,鱼丸我也有帮忙,就是要把鱼肉打成泥,再做成丸子,不过中间如何变成的,我就不知了,但炙烤出的鱼丸又嫩又多汁,极其好吃。”
他说完停顿一下,“还有热奶茶,香香甜甜滑滑的,我们四个人吃得都很高兴。”
柏松本想教训他,但听他这样说,竟然被说饿了,所以他这半日竟然过得这么好。
周玉蓉也算是见多识广,她娘家父兄仕途顺利,长姐嫁得也好,汴京的谁家有宴会席面,都会给她下帖子,有好多稀罕玩意,但都没二郎说的这些,她是真的对这位沈家大姐儿好奇了。
“听你这般说,我也觉得甚好,不过你在她家这样吃吃喝喝,是不是不太合适。”
柏松在旁也跟着点头,还是大娘子会说话。
柏渡点下头,“我今日帮忙花钱买了猪肉,把钱都花完了,这不是就走着回来的。”
周玉蓉一听就哎哟一声,拉着他上上下下地看,“没被碰到撞到吧。”
“没有,陶谕言也捎我一段路。”柏渡笑着把肉肠拿出来,“这是我给我侄儿带来的,明日晨起让嬷嬷给煎一煎,吃的时候要小心,里面有汁水很烫,嫂嫂能给我些银钱吗?我明早还要去吃酱香饼呢,可能就不回家来了,直接去书院,把我的开销先提前给我。”阿姊说的酱香饼,他都惦记好久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香饼。
周玉蓉点头,“自是可以的。”她起身到里间去。
这会正堂内就只有柏渡和柏松两人。
柏渡看看他大哥哥,端起一盏茶喝一口,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不言语,他大哥哥每回见他就两句话,你要多把心思放在学问上,还有你没惹祸吧。
柏松也觉得屋内一时安静的外面的风声都能听到,先咳咳两声,然后斟酌一下开口,“你学问我听说长进不少,在外千万要守好规矩,万不能再闯祸了。”
柏渡规矩的应是,看吧,他猜得一点都没错。
周玉蓉拿着散碎银子,还有半吊钱,“你先拿着花,不够再使唤人跟嫂嫂说,在外面吃好喝好。”
她来到柏家的时候,小叔才十一二岁,现在她的哥儿都三四岁了,这些年也是把二郎当作自己的孩子养的。
柏渡点下头,“那我再去见过父亲大人,就回院就寝了,明早记得把肉肠给我侄儿吃,就只能给嫂嫂和侄儿吃。”他嘱咐完起身才离开院子。
周玉蓉看着二郎出去,回头看自家官人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得轻笑。
“好了,生气也没用,二郎就是这样的率性。”她说完又拿过桌子上的包着的肉肠,“听闻储君已定,襄王聪慧,治法严格,若到时二郎入朝为官,也正是合这位储君的心意,这不是坏事。”
就拿前朝来说,唐太宗就极宠爱魏征,柏家往后还是真的要靠柏渡了,到时再给他说亲娶位明辨事理的大娘子,何愁柏家的未来,家族更迭,自是辉煌。
柏松听到娘子的这番话,很是佩服,她虽在后宅,但学问见地不输前朝男子。
“可这一切,也得他能榜上有名啊。”他想到这里叹声气。
周玉蓉实是忍不住地又笑出来,叫刘妈妈进来,“你把这肉肠送到厨房去,说明日给哥儿煎了来。”刘妈妈应是,正准备走,又被大官人叫住。
“你让厨房现在就去煎上一根来,我尝尝。”柏松想着那小子越不让他吃,他就越要尝尝。
周玉蓉本想劝他,但又知道劝也劝不住,就让刘妈妈去嘱咐厨房做上。
小厨房里有现成的炉子,刘妈妈还在厨房边上看着,只是拿出来在热的过程中,闻到的香味也被吸引住了,怪不得二哥儿这般稀罕。
“这是二郎带回的?”煎制的嬷嬷问了一句。
刘妈妈点头。
嬷嬷也觉得家中只有他了,刘妈妈把煎好的肉肠放到盘中,端到嘉荫轩。
柏松闻到这香味,也惊讶了,本是要跟二郎置气,谁知香味扑鼻,他拿过下面的签子,先让娘子吃一口,然后自己又吃上一块。
周玉蓉没被烫到,她咬了一小口,就被这外弹里香的味道惊讶了,还有些汁水,这沈家大姐儿的手艺是真的好啊,比府内的四司六局做得都好。
柏松也是,又想着只有四根了,他有些自责,自己多吃一根,自家哥儿就少吃一根了。
“我应当听二郎的话的。”
周玉蓉看他这样,更是乐起。
食肆。
沈嫖把客人都送走后,沈郊就把门都关上,厨房里烧的热水都倒进桶内,分别都洗了澡,换上干净整洁的里衣。
沈郊自己铺好床,也都不困,姐弟妹三个就在厢房里,围着炉子吃些茶水,又说起些在书院发生的事,穗姐儿就讲自己在女学的事,提到女傅还很佩服,她现在识得字也越来越多,就连每日热饭的崔妈妈都说她比来时脸上有肉很多。
沈郊又拿起书给她讲一些典故,结果穗姐儿没听一会就昏昏睡去。
沈嫖哭笑不得,给她盖上被子,压低了声音,“看来二郎的授课能力不及女傅。”
沈郊也只好就此作罢,收起书,“那我也回去睡了,阿姊。”
沈嫖点头,她把厢房的门关好,躺进被窝,自从昨日盖上这样的又柔软又舒服的绸缎被褥,睡眠质量就更好了,除了晨起时有些困难。
第二日天蒙蒙亮,沈郊就起床了,他一是在书院养成的习惯,二是虽然这是他家,但因为长久在书院,所以还是会有陌生感,穿戴洗漱好,先打水,扫院子,等到他收拾到鸡圈时。
沈嫖也穿戴好从屋里出来,今日没雾,是个大好的晴天,太阳已经冒出一点点头。
沈郊叫声阿姊。
沈嫖点下头,拿出竹筒和牙刷子,在院子里洗漱,又想着今日晌午不用开门,早起就不用再发面,边刷牙边一点点把今日要忙活的事过一遍。
沈郊倒上一盆温水,让阿姊洗脸,沈嫖洗漱好后,今日也不用出去买菜,直接进厨房里和面,酱香饼的面和起来也简单,一半温水,一半烫水,都是为了让面更软和,本想着和半瓢的,但想到柏渡会来,干脆倒入一整瓢的面粉,再倒入些油,一起和好就盖在盆里醒着,然后打开炉子,先让炉子慢慢通风燃着。
沈郊到厨房里来,“阿姊,我能做些什么?”
“剥蒜瓣,两头就行。”沈嫖边跟他说边打开炉子的通风口,先让它慢慢燃着,她挖出来大半碗的酱豆,凉了之后酱香味也是久久不散,酱香饼应当放洋葱的,但现下也没有,只能拔两颗院里的大葱,只用葱白的部分,剥好,切碎,放到碗中备用。
沈郊坐在一旁一瓣瓣地剥着,正巧从厨房门口往外面看过去,就是食肆的门。
沈嫖在淘洗黄米,红豆,先泡上,一会就煮粥喝,就发现二郎一会一看门口,她把陶罐里盛入水,黄米在清澈的水中格外好看。
“等柏渡?”
沈郊笑着点头,“我听着他敲门,然后再好好地为难他一下。”
沈嫖笑了起来,“你跟他关系是怎么慢慢变好的?”她能看得出来,虽然二郎有时很烦他,但其实是当作至交的。
“他是去岁来的辟雍,书院的斋舍是两人一间,我跟他住在一个屋里,慢慢就熟悉起来,他虽然成绩差,但品性不坏,也帮过我很多回。”阿娘的葬礼,柏家大嫂嫂帮了许多,他总是顾着这份情意的。
沈嫖也这么觉得,她还觉得沈郊太过内敛,需要这样的好友在身边,“是的。”爱憎分明的人,若被喜爱的是你,那实在很幸福。
沈嫖接过沈郊剥好的蒜瓣,切碎后和葱白放在一起,拿出小炒锅来放到烧热的炉子上,先烧热油,调个油酥,再把蒜末葱末放进去爆炒,炒出来香后,再把酱豆倒入进去,把酱香味炒出来后再全部盛出来。
面已经醒得很好,家中烙饼的平底锅也不是很大,她就把面团分成四个大剂子,擀圆擀薄,再把油酥均匀的抹上,然后四周用刀切成扇形,再一层一层的叠起,用最后一片大的扇形全部这样包起来,然后醒着,以此类推把剩余的三个也都做成这样。
穗姐儿也起床了,她揉揉眼睛,在院中看到二哥哥先过去抱抱他,她做了个很好很好的梦,醒来又看到阿姊和二哥哥都在,就觉得更好了。
沈郊让她快去洗漱,还拿出梳子帮她梳下头发。
沈嫖用另外一个炉子把粥炖上,又一起煮了四个鸡蛋,每人一个,让沈郊把烙饼的炉子提到外面。
穗姐儿也洗干净脸了,今日二哥哥把活都干完了,她就跟在阿姊身边,看阿姊烙饼。
沈嫖擀好一个剂子,把剂子裹在擀面杖上,然后拿到外面,一只手拿着擀面杖,一只手接着面一点点放到平底锅内,面饼比较大,用手两面都推一下,把面饼全部放进去,这样酱香饼的褶皱就出来了。
这边一个饼刚刚放进去,就听到敲门声。
穗姐儿本还在专注地看着饼,听到声音,立刻就扭过头惊喜地开口,“是柏二哥哥。”
沈郊听着都有些无奈,伸手戳戳穗姐儿的脸颊,“你就惦记着他。”他说完过去先打开食肆跟院子衔接的门,到食肆里站在门口也不打开门闩,“哪位?”
柏渡一听就知道是沈郊,并不理他,大声叫人,“阿姊,我来了,我买了些东西,阿姊,快开门,不然我就累得拿不住了。”
沈嫖正在摘小葱,一会要撒在酱香饼上的,听到这声音,“二郎,别逗他了,快开门罢。”
沈郊还是听阿姊的话的,才打开门,就看到柏渡忙接过小厮手上给自己拎的糕点,还有布匹,他哪里会累到。
柏渡从沈郊身边路过,“阿姊,我来了。”
沈嫖坐在小竹凳上抬头看去,“若是你拿这么多东西,阿姊以后不会留你吃饭了。”
柏渡哎呀一声,“这些不是我准备的,是我大嫂嫂。”
他早起洗漱后就要出门,刘妈妈说马车已经备好,还特意给沈家阿姊和穗姐儿准备了布匹,说是颜色衬小娘子,并不贵重,只是一点子心意罢了。他又把大嫂嫂说的话转达给阿姊,“总之其实我只买了些果子,都是挑阿姊和我们穗姐儿爱吃的。”
沈嫖听着这番话合情合理,且看这两匹布并不是特别贵重的那种,虽然没见过这位柏家大嫂嫂,但觉得应当是个很会迎来送往的娘子,做事情很有分寸,若是太贵重她肯定不会收,但若是不送,又觉得不合适,“好。”她收下,等到逢年过节时,也送些东西到柏家,这样有来有往,走动相处就是这样的。
穗姐儿见到阿姊答应,才说话,“谢谢柏二哥哥。”
柏渡伸手揉揉她的头顶,“不客气。”他说完就看着锅里普普通通的一个焦香的饼,酱在哪里?仔细闻一下,也只有一点香。
“阿姊,这个是酱香饼吗?”柏渡饿了,大早起什么都没吃,就从内城跑来,一路上碰见好些个小食肆,他都没停下。
沈嫖把饼翻面,这会饼也鼓起泡了,这就是熟了,把炒好的热酱均匀地刷在上面,又把翠绿的葱花撒上,最后再来一把白芝麻,这么再烙一会,酱经过热饼的催发,味道被催发得彻底。
“二郎,去拿个锅排来。”
沈郊应声就到厨房里去,柏渡直勾勾地往锅里看着,他已经完全闻到酱香了,果真是酱香饼啊,这也太香了,阿姊怎么能想出这么吃的啊?
汴京到处都是豆瓣酱的铺子,还会售卖,豆子,豆芽,豆腐,但没人这么想着吃。
沈郊把锅排拿来捧在锅边,就看到阿姊把一整个冒着酱香味的圆饼盛出来,他不由得也舔下嘴唇。
沈嫖让他端走,趁着锅热又把下一个饼照旧放进去摊好,一转眼就看到三个人都盯着放在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饼,她拿着刀过去直接切成小块,每人发两个签子。
“吃吧。”
酱香饼出自湖北恩施,恩施不仅仅有酱香饼,还有土家掉渣饼,掉渣饼是需要热炉子才能做成的,饼上的猪肉末,要肥肉多一些的,再放葱花,洋葱,还有芝麻,贴在炉子边上,经过高温烘烤后,肥肉被烤出油脂浸在整个饼里,而饼本身的香味也被烤出来,上面的酱也深入其中,拿出来再吃上一口就如其名,酥得掉渣。
不过和掉渣饼比,酱香饼更容易复刻。
柏渡先吃第一口,瞬间就被热腾腾的酱香饼惊讶住了,汴京什么最多?就是饼子,各式各样的,大约有几十种,可没有一种是这样的,酱香味浓郁,不仅仅是酱好吃,还有饼坯,挨着锅的那层是焦脆的,中间的部分是分层的,太好吃了。
穗姐儿吃的嘴边都是酱汁,但还在小嘴里嚼啊嚼,芝麻香,酱也香,饼也香。
沈郊也不吭声,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但他最文雅,嘴上没沾上一点。
沈嫖尝一口又看一眼锅中的另外一个,用锅铲翻过面,“这酱香饼的味道正好。”酱不是很辣,经过翻炒酱香出来的很浓郁,她隐约记得酱香饼是在清朝才出来的,不过也有记载说不是,可不管怎样,都很好吃,只是不过一会时间,这一整张饼就完全没了,三个人又都看向锅里的。
沈嫖都在想自己这四张饼还有没有给穗姐儿带走的?
第二张出锅时,把粥也盛出来了,是那日买的新米,熬出的小米红豆粥,不是很稠的那种,配着酱香饼刚刚好。
沈嫖第四张饼特意给穗姐儿留出大半张来,免得被吃完。
“吃饱了没?”
柏渡点下头,“阿姊,只有七八层饱,等到我们下午回书院的时候,能不能再烙上两张,我想带回书院做晚饭。”这次可不敢再那么晚回去,不然又要翻墙头。
沈嫖应下,不过两张饼。
这边吃过饭收拾好,又把穗姐儿送去女学,沈嫖带着俩人在院中挂着肉的地方搭起一个简单的木棚,放上几根粗壮的枝干,把肉挂在上面。
赵元坪就带人来送一车的干枝,前两日就已经给下面的人交待好,所以昨日沈小娘子一说要,他就让人今早全都弄来。这一进来就看到两位郎君,他有听说过,沈家有位二郎,但还没见过。
沈嫖给他们双方介绍。
“沈郊,沈家二郎,见过赵郎君。”
“柏渡,柏家二郎,也见过赵郎君。”柏渡只觉得他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赵元坪,见过二位小郎君。”赵元坪比他们年长得多。
沈嫖检查过这些干枝,都十分不错,就连橘子皮也能找到,冬日里,橘子从南方运来,不是富贵人家是吃不起的。
“好,那我今日开始,大概可以熏到赵郎君带走的前一日。”毕竟熏的时间越久越好。
赵元坪算下,这样也有十日左右了,“那就劳烦娘子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诉我。”他也没多待,就又带着人离开了,宫里还有事,他那个王叔因知晓三弟查账的事情,在宫内闹开了,希望让三弟放过他,可三弟那个性子,断不可能,可王叔是他父皇的亲弟弟,父皇左右为难。
沈嫖把干枝放到搭好的棚下,点燃上,还在柏树枝上撒些水,这样的话省得燃起火来,熏重要的是烟熏,不是火烤。
一条桥之隔的蔡家。
赵恒佑在蔡家书房端坐着写文章,他昨日就知晓王叔今日会去闹,所以他提前躲了,他让自家的长随也闭上嘴,今日无论是父皇还是母后,亦或者是大哥哥,谁也别想找到他。
蔡诚在旁看书,瞧他心志坚定,皇家的事他前几日就听闻了,朝堂上已然闹翻了天,偏他还能这样心无旁骛,内心里是十分赞赏的,储君应当有储君的风范。
沈嫖今日无事,只需要守着这火,天气也好,又各自做上三盏热奶茶。
沈郊和柏渡在院中下棋,只是柏渡心不在焉。
柏渡下完自己的棋子后,还是开口问,“阿姊,今日我们回书院之前能吃吗?”
沈嫖想下,倒是有些烟熏的味道,若是吃也能吃,不过只能吃一小块,肉在熏制后,斤数会有一定的变化,这个变化也是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时间越久重量会越轻,当时买了一百零五斤。
“可以试试。”
柏渡听完一高兴就走错了一子,沈郊顺势拿下这一局。
“再来一局。”柏渡准备一雪前耻。
一直熏过一大半个晌午,沈嫖买块五花肉,准备包酸菜馅水角儿,在门口遇到来吃饭的蔡先生和他的学生赵恒佑。
沈郊听到外面阿姊和人讲话,也从院子里出来。
“今日晌午不开门,我家二郎今日旬休。”沈嫖对他们师徒二人表达歉意。
沈郊也正巧听到阿姊这句话,以为是食客,见到二人只抱拳行下礼。
赵恒佑也回礼。
蔡诚看到沈郊,起了好奇心,“这位就是沈二郎罢,我听闻你在辟雍读书,策论写得很好。”
沈郊看向这位胖乎乎的老先生,能问出这样话的,定也是读书人,答话也很有礼仪,“回老先生的话,学生是在辟雍就读,文章谈不上写得好。”
蔡诚想着也不常见他,“若是沈二郎愿意,我可看看二郎的文章。”他觉得沈家小娘子不错,又看这二郎眉眼端正,有心帮忙,若是他有真才实学,也算是在储君面前露了脸,“我姓蔡,名诚。”
沈郊听到后本还有一瞬没反应过来,恍然后,喜上眉梢,蔡诚,蔡先生,蔡大家,他拜读过他中头名的文章。
“是,学生的荣幸。”他都有些语无伦次。
第50章 贵州腊肉煮菜蘸糊辣椒+猪肉酸菜馅水饺+豆……
沈嫖见他们相谈甚欢, 把他师徒二人迎到院中。
柏渡在往灶里放干枝,他已经闻到这干枝烟熏的味道,特别是甘蔗皮, 还有些甜呢。实在不知这肉煮出来又是什么味道,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转头看过去,是熟人,起身拍拍手笑着走到他们身边, 拱手行礼。
“见过蔡先生, 赵兄。”
蔡诚还记得这位小郎君,机灵好谈,“柏小郎君。”
沈郊在一旁没问他们为何会认识,一把拉过柏渡,“蔡先生,这位是我的同窗好友, 可否也一同看过他的文章?”
柏渡:?
为何要看我的文章?我今日并不想写文章啊。
蔡诚点头, “当然。”
沈郊才邀请蔡先生去到自己的房内。
沈嫖也不打扰他们,也正午了, 正好留他们一起用饭,只是只包水角儿,怕也不够,她想下, 去看了熏一晌午的腊肉, 挑选一块肥瘦相间的, 外面熏得已经像模像样了,但肯定没熏十天半月的味道厚重。
赵恒佑环顾这样的小院,从前也多在食肆中用饭, 从未知晓里面竟是这样的。
沈嫖给他倒上茶水,“赵郎君,请坐。”
赵恒佑点下头,他坐在小竹凳上,“上回在食肆中带回家的凉菜,我爹爹和阿娘都十分喜欢。”
“那就好。”沈嫖看院子里也没有旁人,若是让他自己在这里,未免尴尬,她到厨房里,把案板和刀都拿出来,准备在院子里剁肉,在肉铺郑屠夫已经帮忙剁了剁,只是肉馅还不是很细腻。
赵恒佑在旁看着沈小娘子剁肉的动作,他从未进过厨房,又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做,有些过意不去,“沈小娘子,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沈嫖这几下就把肉馅几乎都剁好了,听到他这么问,可能他是觉得无聊,“一会帮着捏水角儿罢。”
她起身把酸菜捞出来一整颗,在井边用清水洗过,捏干水分,在案板上切碎,倒入盆中,放盐,酱油,五香粉,最后滴上芝麻油,馅料就算好了。出去买肉之前就和好了面,这会醒的也刚刚好。
屋内。
沈郊的厢房并不大,又经常不在家,所以书桌只是普通的小桌子,笔墨纸砚也是他从书院带回的。
蔡诚进来就先扫过一圈,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就连床上铺的盖的都是上好的绸缎,以沈二郎的心思定然准备不会这样齐全,是沈小娘子准备的,他想到此处喉中酸涩,他家姐儿才三岁时就知晓关心人的,也会嘱咐爹爹阿娘要穿好盖暖。
柏渡在旁一万个不愿意,压低了声音和沈郊说话,“我还要帮阿姊包水角儿呢,做什么文章?再说这是外面那位赵兄的老师,不是你我的。”
沈郊看他一眼,“他是蔡诚。”
柏渡仔细想过,然后呢?蔡诚怎么了?他正准备开口问,又突然想起之前被沈郊拉着看过一篇文章,正是蔡诚,蔡大家。那知道人家是谁,就更要跑了。这样的大家,看他的文章,那不是自取其辱。
沈郊一把拉过他,又笑着看向蔡先生,“请先生出题。”
“就论,何为臣。”蔡诚说完又道,“临时出题,不用太过严格。”
柏渡想说何为臣?上谏君王之过失,下痛斥百官之不足。他还想说,今日不想写文章,只想包水角儿。
阿姊还说是酸菜馅的,昨日吃过酸菜烤肉就已经很香了,他还不知这酸菜肉馅水角儿的要有多香呢。但这是蔡诚,他并不敢问,可不是说他已经自请致仕了吗?何时回的汴京?有外面的赵兄为学生,是开书院了?
他想法活络,一会心中想法就千变万化。
蔡诚安排好后,就自行先出来。
沈嫖已经在擀饺子皮了,饺子皮要薄而不烂,但又很有筋性,包出的饺子是皮和肉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这样的水饺,馅的味道不会流失。
蔡诚出来后一同坐下。
沈嫖见他过来,手上的动作没停,一张张标准的圆形水饺皮放在案板上。
“蔡先生,晌午一定要留下用饭。”
蔡诚也不客气,“那十分麻烦沈小娘子了。”
沈嫖把这案板上的剂子都擀完,才开始包起来,她包的依旧是汴京时下最流行的月牙形水饺。
赵恒佑已经洗好手,也拿起一张皮,眼睛看着沈娘子的手,自己跟着学,但好像有些麻烦,他的手好像不如沈小娘子的听话,馅不是少就是多,总之一点都捏不住。
沈嫖看着他的动作,就知他并无做饭的天赋,做厨师多年,她见过很多的厨师,能进到这一行,就已经算是有天赋的了,但有些人,即便是把步骤以及火都调好,依旧做不好一个菜。
“赵郎君,还是歇着吧。”
赵恒佑自小就被夫子称赞着长大的,君子六艺,也从没落下过,可手中这小小的一个皮,如此不听话,和他那个皇叔一样。
蔡诚也洗过手,拿起皮,一会功夫就包起一个漂亮的月牙水角儿。
赵恒佑有些惊讶,“老师学富五车,未曾想在厨艺上也有研究。”
蔡诚笑笑没有解释。他被贬那些年,身边就只有一个老仆,老仆有时生病,就是他来照顾的,那时他就把这士大夫们都看不上的厨艺给学起来了。
“我在岭南的那段时间,十分想念汴京的蒸水角儿,就自己琢磨着做了。”
赵恒佑自开蒙以后,就听过蔡先生的大名,想他少年得意,意气风发,但见他之后,又与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变得性子温和,尤爱睡觉和吃食。而且在宫中有老师少年时的画像,少年俊俏,就连阿娘都说他身形高挑,东京城里好些小娘子都心爱他,可现在因爱吃,也逐渐圆润。
父皇让他做自己的老师这件事,满汴京只有几位重臣知晓,若是传播出去,想来当年的人见他后,也定会疑惑的。
沈嫖看着蔡先生包过的,很是赞扬,“蔡先生包得很好啊。”
柏渡在屋内伏案写文章,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心痒难耐。他把写坏的一张又给团了团扔掉,看向一旁专心致志的沈郊,沉浸的好像就只有他一人。
他定了定心神,既然蔡先生说不必太过严格,他就写上,“上谏君,下察百官”,后面又洋洋洒洒地引经据典,最后又把现在朝中最热闹的储君查皇亲的事情全都写上,指桑骂槐,简直是下笔如有神,一气呵成。写完后,心中不能出去包水角儿的郁闷也都发泄出来了。
沈郊已经写完了,正在晾纸张,又细细看过,最后点点头,也算是满意。
沈嫖把皮擀完后,又和蔡先生一起包。
水饺刚刚包完,就看到两人从屋内出来。
蔡先生接过两篇文章,先看过沈郊的,越看越满意,止不住地赞赏,果然考教他的学问是没错的,思路清晰,何为臣?他从为君,为臣,为民,三个方面进行分析,又不乏引经据典,又结合当下朝廷的弊病,若今日是科考,他是知举官的话,定会很欣赏。他又看过第二份,柏小郎君的,越看笑意越深,抬头看人,他已经在帮着沈小娘子去割那熏肉了,比做文章的热情高得多。
“沈家二郎的文章写得不俗,就算是我当年也不及二郎的学问扎实。”文章信手拈来,字写得也极为漂亮。
沈郊知道蔡先生是自谦了,“谢蔡先生夸赞。”
赵恒佑站在一旁,“不知沈二郎的文章也能让我一观。”
沈郊点头,“自然。”
蔡诚则是把柏小郎君递过去,“我觉得你应先看过这篇。”
柏渡正提着阿姊割下的这块肉过来,手上不小心沾上了灰,不过他已经闻到那肉的烟熏味了,这大概就是阿姊说的味道,走过来正巧就听到这话。
“嗯,赵兄可以仔细看看,我这篇很契合蔡先生出的题目,何为臣。”他说得十分自得。
沈郊看他脸上都不知怎么弄上了灰,“你去水盆里照一下。”
柏渡把肉给阿姊,才跑到井边去。
赵恒佑已经坐下十分用心地在看柏小郎君的文章,翻看到最后的时候嘴角越来越上扬,他这篇文章里骂完自己,又骂皇叔,真是好一篇策论,极好。
蔡诚看他这样,就知正合他心意,然后又把沈郊的递过去,“这篇也甚好。”他想朝廷需要这样的臣子。
沈郊已经到厨房里看有没有可以帮上忙的。
沈嫖把割出来的腊肉在水里清洗,用丝瓜瓤子把上面的灰清洗掉。才熏这几个时辰,五花肉里的油脂还没完全分解,一切两半,一半切片炒过,另外一半上锅蒸过后,再切成片,在炉子上煮,再放些青菜,调个糊辣椒蘸料,这样也可以吃。
“二郎,去买块豆腐,豆芽和蒜苔。”
沈嫖本想着给俩孩子做个猪肉酸菜的水饺,再炒个菜,简单吃些。但外面的蔡老先生自报家门,明显是为了帮二郎,她总不能不领情。但食材有限,趁着今日的熏肉做个贵州蘸水,围着炉子吃,既热闹也新鲜。
二郎应声就忙往外面走。
赵恒佑还在看沈郊写的文章,首先这字迹苍劲有力,不是一日之功,文章有理有据,和柏小郎君的直指痛点不同,他是实打实地把自己的治国方法写了出来,将来一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他看完后看向蔡先生,“得此二人,是我之幸,百姓之幸。”
蔡诚则是觉得遇到这样的学生,恨不得把自己全身所学都教给他。
柏渡洗好脸从水井旁进厨房,路过二人,看他们还在研究文章。
“蔡先生,如何?可看完了?”
蔡先生点头,“柏小郎君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见解,言辞犀利,证明心中自有沟壑。”
柏渡听闻自然高兴,这位蔡先生自头回见到自己,说的话自己都喜欢听,真是有眼光啊。
赵恒佑想起他父亲,在鸿胪寺当值,那是个闲差,他兄长倒也算是个可堪用的,但也仅限于此了,都不如这位小郎君。
“柏小郎君往后定会在朝堂上大放光彩的。”
柏渡看着赵兄,“但愿吧。”他说完又问,“二位可看完了?”
二人有些不解地点下头。
柏渡顺手接过他们二人的文章,又大致扫过沈兄的,还是他的风格,自己都熟悉了,“那我拿去点火了。”阿姊要炒腊肉,他得快点去引火,这粗糙的纸张就是最适合的。
蔡先生惊讶地想拦下他,结果看到赵恒佑冲着他摇头,“人都在这里,要多少好文章没有,倒是率性。”
蔡诚也无奈地笑着摇头,“怪不得,柏家父兄对他管教严格。”
柏松没听到蔡大家这样评价,若是知道了,也只会紧握着他的双手,还要掩面哭泣道,这世上还是有人理解他的。
沈郊提着竹篮回来,里面的一块白嫩的豆腐用荷叶包着,还有一小包的水灵灵豆芽。
柏渡已经烧上火,沈嫖把洗干净的肉放进去,开始炖煮。她到院子里摘小葱,芫荽,哀黄白菜,还有萝卜。
“阿姊,我买回来了。”
沈嫖把择回来的蔬菜清洗干净,挨个都放到竹筐中。
“二位久等了,一会咱们就能开饭。”
蔡老先生还是头回吃沈小娘子亲自做的旁的菜呢,很是期待。
“沈小娘子,劳烦了。”
沈嫖对着二人笑下后又进到厨房里,拿出干辣椒,放到灶旁,用火烧烤后,但辣椒又不能烧得全黑的糊掉。她捞出来放到捣舀中捣碎,这样的辣椒有糊辣香,而且还辣而不燥。再把花椒,胡椒,五香粉放进来,盐调味。
洗干净的蔬菜切好,在竹筐中码放得整整齐齐,豆腐切成块状,洗干净的陶罐放入水,把炉子提到外面,陶罐放在上面,再把萝卜,豆芽,白菜放进去煮着。
柏渡看着阿姊做的蘸料,已经想品尝这是什么味道了,肯定是辣香辣香的。
“阿姊,腊肉好了吗?”他坐在小板凳上烧火,就是穗姐儿平日坐的那个,对他来说有点小了,不过也能坐。
沈嫖掀开锅盖,用筷子已经能把腊肉扎透,捞出来后,从中间切过两半,虽然才熏过一上午,但已经有了腊肉的味道,都切成片,一半爆炒。
把煮过腊肉的小锅清洗干净,再倒入水,准备先煮水角儿。
沈郊从屋里又拿出几个凳子,摆放整齐。
沈嫖把水饺下到锅里,肉馅的要煮开三次,再点上三次凉水,就算是熟透了,每人一碗汤饺,这是汴京人的一种吃法,是需要汤和饺子盛到一个碗里,边吃饺子边喝汤,另外就是干捞的。
“可以端水角儿了。”
沈郊和柏渡先进来各自端走两碗,沈嫖没有盛得很满,所以端着也不会担心烫手,赵恒佑也过来端上两碗,差不多就端完了。
沈嫖把蒜苔切段和腊肉片一起在锅里爆炒,先把腊肉片炒出油来,不需要再额外放盐调味,腊肉本身的油脂已经被盐腌入味了,随着腊肉片变焦黄,再把蒜苔下入,一直到蒜苔像是变松软一样盛出来。
柏渡守在锅边,闻到这个香味,忙把盛出来的腊肉蒜苔端出去。
沈嫖拿上几个小碗,再把捣舀中的蘸料也拿出来,每个碗中放上一汤匙。
“这个叫作蘸料,我里面放了辣椒,胡椒,麻椒,也都调了味道,一会用来蘸这里面的菜吃,就是会有些辣。”
她做的是微辣的,辣味应该没那么大。
几个人认真地听完她的介绍后,又一起点点头。
沈嫖见陶罐里的水煮菜也已经开了,用大汤匙盛上煮开的菜汤,倒入已经放了蘸料的碗里,蘸料随着热汤的浇灌,已经变成了蘸水。
“可以用饭了。”沈嫖也坐下,她把切的腊肉片也放进去水煮开,豆腐本就是软乎乎的,不能煮的时间太久。
蔡诚已经好久没在家中吃过这样热闹的一顿饭了,水角儿包得个个小巧,但又鼓鼓的。
“劳烦沈小娘子忙碌到现在。”
“不必客气的,蔡先生能帮我家俩孩子看文章,我十分感谢。”沈嫖还想着这样做得有些简单。
柏渡已经不怕烫的把水角儿咬半个了,上回也吃过阿姊包的水角儿,但跟这个完全不一样,也和昨晚上吃烤肉时配的酸菜也不一样,又酸又香,而且皮还是一如既往的狠狠地包着肉,一咬里面有肉的汁水,除了烫,其他的都好,但听到阿姊说是我家俩孩子,顿时就更高兴了,暂时原谅沈郊在旬休时拉着自己写文章这个举动。
出去问问,谁家学生在旬休期间还要做功课的?
蔡先生正好同储君商定一个想法,他才开口道,“若是二郎和柏小郎君愿意,以后旬休时可以来蔡府,我可以在那日讲授课程,不收取学费。”
沈嫖对此没有意见,只是本在书院就十分辛苦,若是就旬休这一日还要去做学问,是不是太过辛苦?但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一切还是看沈郊。
“你们两个愿意吗?”
沈郊刚想开口,柏渡忙把自己口中的水角儿咽下,“不,不,多谢蔡先生好意,我在书院就十分刻苦了,就不去打扰蔡先生。”他还在桌下踩一下沈郊的脚,若是他答应自己也得去,所以他千万别答应。
蔡诚就知晓柏小郎君不会愿意的,“也是,《礼记》有云: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不用日日来此,那就有不懂的随时登门询问即可,我家中就只有我与我家老仆,有时我这位学生也在。”
沈郊也应是,“多谢蔡先生了,就是我还有一位好友,他的学问不在我下,若是听闻先生愿意赐教,定是要欣然来之的,若是先生准许,我下回想带我这位好友也一起登门。”
蔡诚点头,“甚好啊,我素日里也无趣,正好多三位小友。”
几个人都说完话才开始用饭,柏渡的水角儿已经下去半碗了,他实在是饿了。
沈嫖又给介绍这个蘸菜如何吃,自己先夹一块煮得软乎乎的豆腐,蘸到蘸水中,入口就是辛辣麻的口感,若是能用贵州当地的辣椒做糊辣椒味道会更好。
贵州蘸水出现是在清朝,因为地理位置和地势,所以很难买到盐,后来发现能用辣椒和发酵的酸菜代替,这才发明了蘸水。
而蘸料也有很多不同的,比如说吃烙锅也用蘸料,烙锅是在周围把各类蔬菜或者是肉放在上面炭烤,比如可以放土豆片,小肠,臭豆腐,五花肉这些,土豆片外焦里糯。都烤制的焦黄酥脆,趁着菜的烫,蘸上干料,麻辣鲜香,极其入味。
糊辣椒蘸菜,油辣椒拌粉,各种辣椒蘸水,各有各的搭配。
沈嫖做的这个是简易版的,但味道已经很香了。
沈郊把豆腐在蘸水里泡过,又放到嘴里,豆腐滑嫩,辣椒味足,香得开胃。
柏渡对这个腊肉已经期待很久了,夹起阿姊炒的,腊肉片香脆鲜香,特别是那种熏烤的烟味,是汴京别的肉没有的。蒜苔表面被腊肉的油脂浸泡,里面还有些辛辣味,特别的香,又吃一个水角儿,没刚刚那会热了,可以一口一个。
赵恒佑还没有和人这样一起吃过饭,新奇,入口的汤水角儿,皮薄馅足,一口在嘴里流汁,酸香开胃,一点不腻,皮又薄还有弹性,他没想到平平无奇的水角儿还能做得这般好吃。又吃上一片炒的腊肉,确实如其名,是有种烟熏味,可这个熏味,又让肉有一种不同的味道,越吃越香,肉片丝毫不腻,若是可以,他也要拜托沈娘子多做些,送到宫里。
蔡先生倒是吃中了这个蘸菜,特别是煮过的腊肉片,再蘸上蘸料,香而不腻,他平日里就喜欢吃茱萸的辛辣,但这个蘸料里好像不是茱萸,辣味比茱萸的要足,又麻又辣又香。
沈嫖看大家吃的速度,幸而水饺包得多,不然真不够吃的。
一顿饭下来,菜也吃光了,水饺一个不剩。
蔡诚带着赵恒佑告辞时,还打了一个饱嗝。
柏渡和沈郊也跟着阿姊一同送客,看到人走后,柏渡终于松了口气,与他见面和同夫子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啊,和陶谕言的父亲又有什么区别,这些文学上有些造诣的大家,难不成都喜欢考学问吗?他发誓自己年老时,千万不要变成这样。
今日晚上也没有食客。书院是在戌时之前关门的,柏渡并不想走,洗刷后就瘫坐在院子里。
沈郊洗了几个梨子,先给阿姊一个,又过去给柏渡。
“你这是怎的了?像是没有魂魄一样。”
柏渡接过梨子,盯着梨子看一眼,然后张大嘴猛吃一口,“是的,我的魂魄留在这里,肉身去书院。”痛苦,实在痛苦,是谁发起的读书这件事?
沈郊虽然也不想走,但他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坐在他身边,“这是我家,你的魂魄还是留在你家罢。”
柏渡斜看他一眼,呵呵,小气。
沈嫖想起一件事,“二郎,你们膳堂是可以热饭的吗?”
柏渡立刻点头,“阿姊过去带的吃食,我都托食堂的李厨热的。”与他关系相处得也不错。
沈嫖把梨子吃完,“那你们俩去买些豆腐,豆芽,还去郑屠夫摊子上买块肉,我回来给你们包些包子,这个天气应当也能吃两三日。”
柏渡瞬间起身,拉起沈郊,“沈兄,我们一同去。”
沈郊第一次感受到他做事都变得不拖延,不过他也想吃阿姊包的这样的包子,也就被半拉着被拉走了。
沈嫖在家里也和上两盆面,一盆是死面做酱香饼,一盆是发面用来做包子。
柏渡有了银钱,带着沈郊一通买,郑屠夫和郑家娘子这是头回见到沈家二郎,肯定没认错,这个和沈小娘子长得很相似。
俩人提着菜一刻钟后就回来了。
沈嫖把豆腐洗过,又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再煮过一遍水,去除豆腐的豆腥味,豆芽也洗过,只需要稍微切一下,五花肉切成大豆大小的片,在锅里炒出油脂,肉片就变得更小,放盐,五香粉,酱油调味,再把豆芽也一同倒进去翻炒,最后是豆腐,翻炒后盛出来放凉。
面发出密密麻麻的小孔,揉好排气,又揪成小剂子,擀薄挨个包起圆圆的包子,再上笼去蒸,总共大概三屉,有三十多个。
柏渡自告奋勇的去烧火,沈嫖看他们回去的路上还要时间,也把酱香饼给做了,外面的炉子上做了两张,切成小块,晾一下,就用油纸包的四四方方的,再用麻绳系上,还有昨日做的肉肠,给他们带走二十多根。
一刻钟包子也都蒸好,个个白嫩。
柏渡没忍住,又吃起一个包子,肉不是剁成的肉末,在炒得焦香后,又蒸过,而豆芽和豆腐都沾上了五花肉煸炒出的油脂,格外的香,豆芽清香,豆腐软嫩,一口咬下去全是馅料。
沈嫖也给放凉后,找出家里的大食盒,把这些全都装了进去,这会日头已经掉到屋檐上了,一阵冷风也慢慢吹来,完全没了晌午的暖意。
门口是柏渡的小厮笑着叫人,“二郎,大娘子说你和沈家二郎该去书院了,所以特意安排我来接你们。”
沈嫖在门口送他们,柏渡提着食盒耷拉着一张脸,和昨日回来时喜气洋洋,人未到声先至的样子完全不同。
沈郊也很不舍得,站在门口罕见地十分沉默。
沈嫖伸手给沈郊整理一下衣衫,“若是这十日我有时间,就去书院看你们。”
柏渡听到有一点高兴,“那阿姊,我们等你来。”他说完后冲着自己的小厮招手,“若是阿姊需要的话,就让我这小厮赶车送你过去。”
小厮也忙应下,“全听沈小娘子差遣。”他说完又见自家郎君提着的饭盒,忙接过来,只是接到手里的时候,一时不察,怎的这般沉?沈小娘子在里面装了石头不成?
沈嫖嗯下,送他们上车,想着下回回来就要冬至了,天气更冷,“你们在书院也好好吃饭,冬日冷,多吃些也能御寒,等再回来给你们包馉饳儿吃。”
冬至要吃馉饳儿。
俩人上了车,柏渡本还好好地,结果车子一动,他就瘪瘪嘴,抱着食盒就哇哇掉了眼泪。
沈郊也眼眶红红的,给阿姊道别,“阿姊,保重。”
“好。”沈嫖又往外面走了两步。
马车逐渐消失在巷子里,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响动。
柏渡擦擦眼泪,打开食盒,拿出一个包子,又恨恨地咬上一口,怎么有点咸?哦,是眼泪啊,那没事了。
他起誓,等到科举后,他就在沈家隔壁买个院子,住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美食文照旧抽奖,自然是抽美食啦。
因为喜欢这本书的食客们越来越多,会在四十万字左右开始抽奖,抽我所在ip的(北京)美食。
只是我找了一下,目前只定了一种,如果有看到的,可以推荐一下,我再选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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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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