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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第51章 江西啤酒鸭 “其实她觉得今年的冬日没……


    沈郊本还沉浸在不舍的情绪中, 看到他又拿出一个包子吃起来,十分疑惑,只好开口劝慰。


    “别吃了, 我怕你积食。”


    柏渡抬起头看他,“我大哥哥说, 我从出生起,就没积过食。”而且他很容易饿啊,读书太多会饿, 在书院里走上两圈也会饿, 他总之是不抗饿的。


    沈郊看着他吃完一个包子后,直接伸手按着食盒,再不让他打开,柏渡则是非要打开食盒,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一会。


    柏渡先无奈松手。


    “不过沈兄,我有一事同你讲。”


    沈郊觉得他现在只要不再吃, 什么事都好商议, 遂点头,“你说。”


    柏渡坐直身体, “沈兄,你和曹先生说,让尧之兄一同过去请教,那能不能请教后, 就让他速速回家去, 别来咱家。”


    沈郊?尽量忽略他话中的不妥之处, 忍着没纠正他,那是谁家。


    “为何?”


    柏渡嘿嘿一乐,“沈兄, 你也不想再多一个人分走阿姊的关心吧,你看,现在多我一个,阿姊就会多关心一人,再来一个尧之兄,不太好,不太好。”他边说边摆摆手。


    沈郊呵呵冷笑,到底是对谁不太好,谁心里清楚,反正他到底是姓沈的。


    柏渡知晓自己的这一点点小心思被沈郊看透,但也不在乎了,“所以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沈郊懒得理他,只掀开车子旁边的小帘子,已经快到书院了。


    “明日应当就会公布成绩吧。”


    柏渡本还在惦记着晚上到膳堂让李厨帮忙热酱香饼,结果听到他冷不丁的这句话,糟糕,完全忘记自己考试的事情了,只记得这一日半的旬休有多惬意。


    “沈兄,若是我的文章不好,你会替我向学正说话吗?”他害怕再被周博士拉着补课。


    沈郊看他情绪变化还挺丰富的,一会伤心,一会又高兴,一会又担忧。立刻就摇头。“不会的。”停顿看他的表情,然后才又开口,“刚刚考完时,我问过你如何作答的,我觉得你写得很好,应当会比上个月的私试评级更好。”


    柏渡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那就好。”他看了看食盒,又发出感叹,“沈兄,我觉得这些日子是我过去十七年里过得最开心的了。”也不算是,阿娘在时他也很开心的,那时阿娘会天冷提醒他加衣,用饭时永远会有他爱吃的,后面阿娘因病去世了,祖父也没了,家中好像没有往日那般显赫,父兄对他逐渐严厉起来,好在大嫂嫂十分宽厚。


    沈郊看他这般,“那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冬至日,书院应当会放三日假。”


    本朝的寒食,冬至,新年都十分重要。冬至甚至被称为“亚岁”,官员一般是七日假,太学会严格一些,只有三日。


    柏渡来书院时是今年年初,“就三日,我过去是在彭夫子的书院进学的,是直接放七日的。”辟雍果然名不虚传。


    朝廷书院比私人书院管理严格,譬如私人书院夏日酷暑时也会放假,冬日最冷时也会放假,相当于现代的寒暑假,但太学和辟雍只有这三个假期,且都是三日。


    沈郊觉得三日已经很不错了。


    两个人在马车里讨论着关于放旬休的合理之处,外面小厮就停下马车,喊人。


    “二郎,书院到了。”


    柏渡费力地提着食盒从车上下来,书院内外人不方便进,他自己提着进去。


    陈尧之是最为勤奋的,早早地就到了书院,他还是斋长,还需要帮着学正做些平日的记录事务,刚刚从学正那边拿回各位的文章,就看到沈兄和柏兄进屋,他也快步过来,去到他们屋内。


    “今日归来得倒是挺早,没有耽误。”


    柏渡先倒上一杯茶,一口气喝完。再不敢耽误了。


    沈郊正在整理自己的包裹,“尧之兄,我正有事要同你说。”


    陈尧之倒是拿出手中博士批过的文章,先递给沈郊,“恭喜沈兄,又是甲等。”他是真的佩服沈兄,每回的文章都做得极其漂亮,就算是明年年初下场春试,以他的能力,也能中的,不必再等一年。


    沈郊接过后,看过一遍,自然是高兴的,“谢过尧之兄,是这样的,我家附近搬来一位大家。”他把蔡先生的事情简单解释一下,又邀请他一同前去。


    陈尧之竟然不知会有这样的事,一时有些高兴傻了,“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博士总说我的文章太过端正,不像你的切实。”他其实都有些不太理解这话的。


    柏渡看他们俩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他十分不解,又想起今日那蔡大家让他旬休时还要去学习的说辞,就十分难受,不过其实尧之兄去也好,这样蔡大家的心思就不在自己身上了,可逃过一劫。


    陈尧之其实也多次想去沈家,但他不如柏渡这样会与人交际,总之笨嘴拙舌的。沈兄是真的君子,有这样的好事还会想到他,他后退一步,十分郑重地向沈郊行礼,“还是多谢沈兄了。”他苦读多年,不敢有丝毫懈怠,就是为了一朝中榜,本苦于学业进步缓慢,但现下有了蔡大家愿意指点,就有救了。


    “尧之兄,我同你讲,你可要做好准备,那蔡大家随时就能出题目。”柏渡摇摇头,他不会去的。


    陈尧之知晓柏兄的性子,倒是笑笑,“我是求之不得呢。”他说完又把柏渡的文章拿出来递给他,“这是你的,柏兄,进益很大,恭喜了。”


    柏渡接过自己的文章,看到上面的乙,都觉得有点不真实,他也能取得乙等了,他又看向沈郊的。“沈兄,你说的果真是对的,我这次私试文章写得确实像模像样。”他说完就又乐了起来,那晚上就到膳堂里多奖励自己一根肉肠罢。


    三个人正在说笑间,就见门口来了一位学子。


    “沈郊,祭酒请你去司业衙。”


    “是,学生即刻就去。”


    沈郊答完,那学子也点头离去。


    一时斋舍中有些安静。


    祭酒掌管着整个太学,司业衙是他平日接见各位博士学正们的地方。


    柏渡最害怕见祭酒了,他是祖父的学生,最是严厉,他有记忆后,逢年过节,都会在家中见到他,来拜见祖父,虽说现在祖父不在了,他也会常去祭拜。


    “应该没事吧,你不是我,不用怕,你也没犯过错。”


    陈尧之也皱着眉头,“柏兄说得对。”


    沈郊点下头,离开斋舍往司业衙去,路上遇到学子们都已经在读书了,一会就要去膳堂用饭。他到司业衙,有人进去通报后,他才进去。这入学一年里,只见过两三次祭酒,这两三次都是祭酒的大型授课,在几百人的学厅内见的。像今日这般情况从未有过。


    司业衙内摆放的格外质朴,祭酒坐在书案后,抬头见到来人,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


    沈郊双手在前,微微弯腰,“学生沈郊见过祭酒。”


    祭酒已经年过半百,两侧头发斑白,身形消瘦,眼睛格外有神,他笑着起身,“沈郊,坐吧,不必如此客气。”


    沈郊道谢后,并未直接坐下,还是等祭酒落座后才坐的。


    祭酒看着这孩子,又想起看到的他这数月入学后的每次私试成绩,每回都能得甲等,文章写得确实好。


    “你也入辟雍一年了,应当知晓过年节后,公试将会决定你是否能升上舍生。”


    沈郊点头,“学生知晓的。”


    祭酒也没再故作玄虚,自己就是从那时过来的,学生总是会将老师微小的话语和动作想多,“鉴于你学业优异,书院决定你不必参与年后的公试,破格保举你成为上舍生。”


    沈郊走出司业衙时都没反应过来,成为上舍生,可以拿到的“膏火钱”,虽然自己现在也有,但辟雍学生和上舍生拿到的是不一样的。上舍生的“膏火钱”多到不仅自己不用抄书就可以覆盖全部开销,还能有不少的剩余,这是他之前一直都期盼的,剩余的银钱就可以给家中,而且以后都是由太学中最德高望重的博士授课。


    陈尧之和柏渡都在斋舍中等着沈郊,看他回来,忙着急地上前询问。


    沈郊笑着把事情说了一遍,“我要先写信告知阿姊。”


    陈尧之满眼的羡慕,但也知道沈兄是实至名归,他要在节后的公试里努力,也跟沈兄一同成为上舍生。


    柏渡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坏事就好,“不过你以后就只能听书院中博士的课了,我听闻博士一个比一个的严格。”那些老先生们,个个都念叨得人头疼。


    陈尧之听到这话,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柏兄,也只有你会如此想了,辟雍中的学子们没有不想成为上舍生的。”


    后年开春,沈兄就可直接参加科举了,一朝中榜,就不必再这样苦读了。


    柏渡打开食盒,看下酱香饼,他若不是想早点脱离辟雍,也不会努力读书的,只有早日考出去,才能搬到阿姊家旁边住下。下定决心。


    “行,那我看在酱香饼的份上,也努力吧。”


    陈尧之也上前看过,还能隐约闻到葱酱味,还挺香的,“柏兄,斋舍不能私自用饭,不过这也是沈家阿姊做的吗?咱们去膳堂吧。”


    柏渡重重点下头,“尧之兄说得甚对,想那么多,不如先把酱香饼吃了。”


    沈郊也正好把信写好,不过几句话,他却觉得十分激动,这是他苦读数年才得此结果,无论是寒冷的冬日,还是酷暑,他都秉承着这份念头,总算是往前进了一大步。他写完后又吹过字,才细细折好,放到信封中。


    柏渡接过来,“我让小厮送去家中,一定亲自交给阿姊手中。”他也替阿姊高兴。


    三人才一同到膳堂,柏渡照旧去找那位胖乎乎的李厨。


    “劳烦了,李厨就帮我煎下就好,另外这包子蒸一下,还有肉肠也是要煎的。”柏渡也不让人白干,塞过十几文钱。


    李厨看着这柏小郎君弄来的样子越来越多,不过也很好奇,把这酱香饼用油煎着。


    柏渡一步不离地就守在这里,他可是怕遇到周博士了,不过也幸好周博士不常来食肆。只是酱香饼凉的时候味道还不那么浓烈,这随着加热,越来越香。


    李厨这么看着也有些口中生津,这味道真香,“柏小郎君要切一下吗?”他用锅铲铲出来。


    沈嫖为了让他们到书院容易把饼放到锅中热,只把一张饼切了四份。


    柏渡这么看着咽咽口水,点头如捣蒜,“切,切。”


    两张饼都热好,包子和肉肠也都出锅了,柏渡小心地全部都端到他们的桌子上。


    陈尧之去买了三碗羊肉粉丝汤,吃的是沈家阿姊做的,柏兄负责托人去热,他总不能白吃白喝,正好买上三碗汤,也能配着吃,只是闻着热过更香的酱香饼,确实能流口水。


    “这看着就好吃。”他眼睛都直勾勾盯着,有些拔不出来。


    柏渡也点头,先喝口汤,没阿姊做的好喝,赶紧夹起一块酱香饼放到嘴里,才觉得自己活过来,又烫又香又脆,把自己的那根肉肠先咬上一口,这样就没人能抢了,再拿过一个白胖胖的包子,吃得别提多舒服了。


    沈郊今日的心情很好,吃着饼都能笑出来。


    陈尧之还是头回吃这样的包子,里面馅料多,豆腐被煎得外焦里嫩,豆芽清香,肉片被炒出油脂,香而不腻。


    “好吃好吃,阿姊的手艺真好。”


    膳堂内学子也越来越多,闻着香味,看着他们吃喝,这柏渡到底是从哪家酒楼里买来这么多吃食啊,简直是太磨人了。


    沈嫖收到小厮送来的信件时,刚刚和穗姐儿吃过晚饭,穗姐儿回来没看到两个哥哥,还有些失落呢,不过去和月姐儿玩了好一会,也高兴一些。


    信上总共也就三四行字,沈嫖其实能看出沈郊的激动,他从不是个情绪很外放的人,遇到事也一贯稳重,可这三四行字里,字体都有些飘逸,可见兴奋,不过她也理解,这可是相当于保研并且拿到全额奖学金,还不是一般的奖学金,能包吃包住包未来工作岗位的那种,并且若是好好做,未来就是一条康庄大道。苦读十几载,这么激动也正常。


    “二哥哥说的什么啊?”穗姐儿在旁伸出小脑袋看看。


    沈嫖把信件递给她,“穗姐儿看看,若是有不认识的字问阿姊。”


    穗姐儿还是自从读书后第一次用自己学到的学问,有些羞涩也有些紧张,拿起来就又放下,垮起小脸,“二哥哥写得有些乱,我看不懂。”


    沈嫖哈哈笑着捏捏她的小脸,“你二哥哥说他学业上进步,成为上舍生了,明年能科举考试,顺利的话,他就能入朝为官了。”无论是原主,还是原主父母,若是听到这个消息,也应当会很欣慰吧。


    穗姐儿一把抱着阿姊,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看人,“真好,二哥哥也好,阿姊也好,我好高兴啊。”


    翌日一起床,沈嫖洗漱后,就先检查昨日的腊肉,又点上火,继续熏制,早起去买菜时,又特意去一趟郑屠夫的摊位上,让郑家娘子准备好哀黄白菜,她今日过了晌午就来帮着腌酸白菜。


    郑家娘子简直是喜上眉梢,“可算是盼着你有空了。”


    晌午食肆收摊后,沈嫖简单吃过饭,就去了郑屠夫摊位上。


    郑家娘子早早就等着了,她把前面摊位上的活就都交给侄子和自家官人,领着沈娘子来到后院。


    沈嫖也是头回到郑家的后院中来,后面有几间厢房,夫妇俩都是干净人,还有新宰杀的猪肉挂着,不过院中没种什么菜。


    “我这是按照你晨起跟我说的,我这给洗过一遍,晾了一上午,天好,几乎都晾干了。”郑家娘子边说边介绍,就连腌制的大缸都清洗干净了,“你说完后,我家官人比我还积极,他特爱吃那个酸菜炖大骨头。”


    今天艳阳高照,就是有些风,不过这风一吹,白菜确实也更容易干。


    沈嫖撸起袖子,“那咱就开始吧。”


    郑家娘子应声哎了下,到灶里烧上开水,然后俩人开始先接力烫白菜,前面摊位上不忙的时候,郑菓小哥也来帮忙,最后全部都烫完,晾凉后,又用盐挨片的抹上盐,总共腌了差不多大半缸。


    俩人忙碌了得有一个时辰,才都弄好。


    郑家娘子又到屋里给沈嫖端来一盏茶,“快坐下歇息会,知晓你素日里忙,没想到你家二郎这才去书院,你就来给我家帮忙。”


    沈嫖坐在竹凳上也是真的渴,把这一盏茶吃得干净,又看郑家娘子瞧着自己笑,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她伸手擦了下,“怎的了?”


    郑家娘子笑着摇摇头,“我是觉得同你一起干活,就是利落,我家开的是肉铺,我平日里还会觉得我家官人动作慢,会拌嘴吵架。”


    沈嫖是习惯了,她是自小就学做菜的,做菜的流程,要先备菜,上菜要看客人何时开始吃,所以先做哪个,先怎么备菜,要多方面协调,她习惯先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这样不会乱。


    “郑屠夫是个好官人,虽瞧着不爱言语,但我每次来,见他都会说些话故意逗娘子笑呢。”


    郑家娘子听这话脸上有些苦笑,“是啊,我知晓他待我好,我们已经成婚三年,我的肚子却没有一点动静。”


    “那可去检查过?”沈嫖想说不一定是你的问题,也可能是男子的,只是恐怕男子不愿意就医。


    郑家娘子点头,“去查过,我家官人也去查过,我们夫妇二人都无问题。”


    沈嫖为自己刚刚心中小瞧郑屠夫默默道歉,“那可能是时机未到,你需要把心放宽一些。”


    “我也这么劝解我自己,但这两年,我婆母不愿意我登门,逢年过节,也只有我家官人自己归家,这事我也不曾和外人说过,今日也是和沈娘子投契,才多说一些。”郑家娘子性子爽朗,从不拘小节,铺子里的迎来送往,男子也都不如她会处理关系,可越是在旁人面前装得若无其事,深夜里也只能自己默默掉眼泪。


    沈嫖明白,她开口道,“从古至今,凡是家中无子,大家都多苛责女子,可若是你也苛责自己,那可真就无人心疼你了。”


    郑家娘子擦下眼泪,又点头笑下,“沈娘子说得对,这日子总得过下去的,多难我都会撑过去,若是哪日官人与我和离,我也得活下去的。”


    沈嫖对郑家娘子的豁达表示敬佩,长在这样的环境里,不是人人都能如她一般的。


    “我得先走了,家里还得熏腊肉,若是再有苦恼,可随时来寻我。”


    郑家娘子知晓她忙,也不耽误她,“先等下,官人,官人,你快把准备的给拿过来。”


    郑屠夫听到自家娘子叫,立时就提过来两只鸭子,“沈娘子,这劳烦你,你也不肯收银钱,我就特意买了两只鸭子,回去后也好给穗姐儿做着吃。”


    沈嫖推辞着不肯要。


    “若是娘子不愿意要,往后咱们两家也不用有什么生意往来了。”郑家娘子佯装生气。


    沈嫖点下头,“那也行。”


    郑家娘子见她愿意,立时又笑,“官人,你给宰杀了罢,沈小娘子她自己一个人回家也不好弄。”


    郑屠夫很听话,立刻拿出刀来,沈嫖想着别浪费鸭血。


    “拿一个干净的盆,里面放上清水和盐,可以做鸭血。”


    郑家娘子照做,不过她有些好奇,“州桥夜市上有售卖野鸭肉的,但未曾听过有什么鸭血?鸭血也能吃吗?”


    沈嫖点头,“鸭血细腻嫩滑,可以和粉丝一起,做汤喝。”但其实开始吃鸭血,是从南宋开始的,有一道流传到现代名菜,就是江西的莲花血鸭,据说这道菜是因为厨子把鸭血当作调味料和鸭子一起炒了出来,把鸭肉切碎,爆炒后,把鸭血倒入进去,鸭血包裹着鸭肉,主要是又辣又香。


    郑家娘子听完也觉得应当好吃吧,两只鸭子能放出来的血也没有多少,因为还有些浪费的,最后也只得了一大碗。


    “放一刻钟等着凝固就行。”沈嫖端过来,用筷子轻轻搅拌一下。


    郑屠夫提来烧好的热水,烫鸭子,褪毛。


    郑家娘子对沈小娘子做的鸭血满是好奇,上前准备看看凝固的如何,谁知一走近,就忍不住地干呕,赶紧跑到一边去,蹲下一直吐。


    沈嫖忙倒上一盏茶递给她,“漱漱口。”


    郑家娘子吐好一会,才接过水漱过口,她可能闻不得那个味道,沈嫖正好也带回家自己蒸。


    郑屠夫把两只鸭子用麻绳系好,一并给沈嫖。


    夫妇俩把人送出家门口,沈嫖提着两只鸭子,端着一碗鸭血,想着今晚上正巧给穗姐儿做个砂锅啤酒鸭,宋朝的酒都是粮食来做的发酵酒,度数非常低,鸭子里可以少放一些,有个酒香味就行,另外一只就改日可以做个烤鸭来。不过她推开家门时,还有些觉得什么事给忘记了。


    沈嫖在家里自己把鸭血蒸上,为了让蒸出来的鸭血更嫩,没有气孔,火候要控制得好,水不能煮沸,不然鸭血就会有气孔,也会变得更粗糙。鸭血蒸好,又拿着家中的陶罐去打了黄酒,回来又把熏腊肉的干枝点上。


    鸭子剁成小块,郑家娘子给自己的鸭子,看着顶多才一年多,不算是老鸭,肉质也很细腻,新鲜宰杀的不必再过开水,只放到凉水里先泡着,她就去忙活着做鱼丸了。


    今晚上楼上还是满的,小焦娘子带来的手帕交也定了一桌,安娘子和陈员外也又来吃,最后一桌是有些日子不见的邹老先生和徐老先生,也不知为何两人的关系又变好了。


    她做完鱼丸,宁娘子才把羊肉送到,全部都把羊肉摆上盘,端上楼。把今日的炭火点上,看到时间准备去接穗姐儿,这才把门关上,就见到郑家娘子喜气洋洋地过来,后面还跟着一样笑着的郑屠夫。


    “这是怎么了?”


    郑家娘子一看到沈嫖就是又哭又笑的,“沈娘子,我有喜了,我们俩在你走后,就去瞧了大夫,这不是刚刚回来,大夫说是喜脉,还说我身体特别好,孩子也好,我,我都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她说着又用手擦眼泪。


    郑屠夫也是红了眼眶,本是想着看完大夫赶紧回家歇着的,这不是拐个弯,就到了沈家。


    “真的啊,那真是恭喜你,得偿所愿。”沈嫖看她这般高兴,心里五味杂陈,期盼了那么多年,一朝如愿,真是不容易。


    郑屠夫小心地护着自家娘子,“沈娘子这是要去接穗姐儿吧,我们就不打扰了,别耽误姐儿下学。”


    郑家娘子也跟着点头,“你看我,太高兴,都忘记了,你快去吧,等到我肚子的姐儿生出来,也去上女学,到时我也能接孩子了。”


    “是,到时也去曹女傅那读书。”沈嫖跟他们夫妇俩在巷子尾分开。


    俩人还在讨论孩子是哥儿还是姐儿。


    “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都是我的孩子,哥儿就去上书塾,姐儿也去读女学,人家孩儿有的,我家孩子也得有。”


    “好好,娘子放心,你家官人我就好好赚银钱,好好养咱们孩子。”


    沈嫖一路笑着去接的穗姐儿,慧姐儿连着有好几日没见到阿姊,见到阿姊先规矩地行礼,然后就眨巴着眼睛,“阿姊,阿姊,那个酱香饼也好吃,快把我给香晕过去了,我恨不得和穗姐儿一起回家。”


    在场的几个人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


    杨钰兰也跟阿姊见礼,“慧姐儿昨日吃酱香饼吃的,肚子都撑得圆圆的。”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头顶,“下回来家,阿姊给你再做。”


    慧姐儿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吃馉饳儿,还要吃肉肠,还要吃酱香饼,我已经存下三样了。”她说完又看阿姊,“晚上阿姊要做什么,我回家后让厨房也做。”


    “吃砂锅鸭,炒过的鸭子,再放到陶罐里炖煮,肉筋入味。”沈嫖说着就看慧姐儿舔舔嘴唇,眼看着口水要出来。


    慧姐儿赶紧拉上妈妈的手,“我们快快归家吧,不然我就要流口水了。”阿娘肯定会说她丢人的。


    “若是我们吃不完,明日晌午上穗姐儿带过来。”沈嫖想着是肯定吃不完的,一整只鸭子,她和穗姐儿一起吃。


    慧姐儿立时就高兴起来,“那谢过阿姊。”


    杨钰兰也跟阿姊行礼告退。


    沈嫖带着穗姐儿回家后,楼上的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沈嫖接到邹老先生和徐老先生,“楼上第二间,就是两位的。”她都不用上去。


    邹老先生一如既往地,“沈小娘子,好久不见啊,我可是很是想念这口,还特意带了羊羔酒来喝。”


    徐老先生冷哼,“看我不把你这一介武夫灌醉。”


    沈嫖听着他们俩吵闹,又觉得这个状态才对。


    “好,今日配的小料,还有酸白菜,可以多多品尝。”


    徐老先生面对小娘子自然是一副和煦,“劳烦沈小娘子,快去忙吧,不必理会我们。”


    沈嫖福了福身体行礼,笑着扬声道,“是。”


    二位到包厢里一落座,就开始大快朵颐,羊肉涮上,蘸上久违的芝麻酱,还是那个味,韭菜花酱不可缺少的,就这个辛辣味上头,再喝口酒,甚好。


    “你个武夫,我外孙这次要是护送有什么危险,你等着,我跟你没完。”徐老头心疼自家的大外孙,可怜孩子这些年领兵打仗,身上都是伤。


    邹祖父好似没听到,又喝一大口冷酒,热得暖锅,真是好吃。


    “孩子自有孩子的路要走,你不让他出去闯闯,如何能成。”


    徐老先生才不听。又开始骂起他来。


    沈嫖在院子里的厨房里爆炒鸭子,炉子上的陶罐里蒸的杂粮米饭,里面放了几种米,很香。


    鸭子泡了一个多时辰的水,已经泡出好些血水,洗干净后,热锅不放油的这样煸炒,炒出来鸭子身上的水汽和油脂,一直把油脂从浑浊炒的清透,再放入大料,干辣椒,花椒,胡椒,八角等,酱油上色,盐调味,倒入温水,以及自己买的黄酒,再全部都倒入到砂锅里,把蒸好的米饭端起。砂锅啤酒鸭被炉子上的火烧得咕嘟咕嘟冒泡,没一会香辣味就出来了。


    本是一整日的微风,到了晚上风就变大了,呼呼的都能听到风声。


    穗姐儿一开始帮着烧火,后面又和阿姊一样守着炉子,眼睛盯着冒的烟。


    “阿姊,我喜欢热闹一点。”


    沈嫖坐在小凳子上,闻着这香味,柔声开口,“怎么,穗姐儿想两位哥哥了?等他们冬至日回来,咱们还能再见的。”


    穗姐儿脑袋靠在阿姊的肩膀上,她小幅度地点下脑袋,今日慧姐儿说太冷,都不愿起床,还说比往年都冷,其实她觉得今年的冬日没有往年的冷。


    沈嫖打开砂锅,看着里面汤汁已经几乎收完,每块鸭肉上都裹满了酱汁。


    两碗杂粮米饭,一份砂锅鸭,两个人还是在厨房里吃的。


    沈嫖给穗姐儿夹个鸭腿,也给自己夹了一个。


    穗姐儿闻着这香味好饿,大口咬下去,这鸭腿上的肉好筋道,第一口上去觉得有些甜,吃完后,辣味上来了,真是甜辣甜辣的。


    沈嫖是用糖提鲜了,鸭子使劲煸炒,没有多余的水汽,就不会腥,肉质紧实,但味道深入,一口杂粮软糯的杂粮米饭,再来一口肉,很香——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各位食客们的留言都有收到,目前评论区最多的有几种,稻香村,奶皮子,北京烤鸭,豆汁(开个玩笑),到时确定后,我会跟大家讲具体抽哪种。


    另外回答几个疑问。


    1,怎么抽?还跟上本一样,全订读者里抽的,只有这一个要求,评论或者是不评论都不影响大家的中奖率,就用晋江的抽奖系统,只是不是晋江币,是实物。


    2,关于国外以及港澳台的食客们,就不方便邮寄了,所以如果有这些ip抽中的,可以填写自己朋友或者家人的地址。


    大概就是这两点了。


    ps:关于本章中的宋朝科举制度,我是架空加考据的,根据当时的科举制度,成为上舍生后一般是不需要再科举的,顶多是有个殿试,但我是改了一下,还需要二郎们考一下。请各位食客们知悉,谢谢各位食客捧场,祝各位食客们吃嘛嘛香,身体健康,事事如意。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害羞][害羞][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52章 河南开封水煎包+透油皮的麻辣豆腐包 ……


    穗姐儿啃着鸭腿, 脸蛋上不小心沾到了酱汁。


    沈嫖看着她笑笑,拿出帕子轻轻给她擦掉,“喜欢吃的话, 阿姊以后再多做些。”


    穗姐儿嘴里嚼着肉,点头如小鸡叨米。肉还有些发酵的香味, “阿姊里面放酒了吗?”她觉得有点像,把肉吃完,就剩下根光秃秃的骨头, 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沈嫖觉得今日的啤酒鸭做得格外的好, 也可能今日来到的都是好消息。听到穗姐儿这么问她。


    “我们穗姐儿吃得多了,味觉都变得灵敏不少,是放了一点点酒,但应当发掉了,只剩下酵香的味道。”


    两个人差不多吃了半只鸭,沈嫖把剩下的收起来, 明日给穗姐儿打包带走, 再给他烙些葱花饼,正好配着吃。冬日干燥, 食盒里装上石蜜,让她在女学里泡茶喝。


    俩人洗漱完后,因外面冷,就窝在厢房的榻上边烤火, 边看书。穗姐儿看的是幼儿版的论语, 沈嫖看的是汴京的小报, 汴京人也好八卦热闹,因此在街头巷尾除了“讲话人”,还有一些八卦小报在售卖, 当然这是有违大宋律法的,不过跟现代一样,越是抓得紧,越是要看。


    翌日清晨,汴京起了雾,能见度大约从堂屋门口到食肆里侧的门,沈嫖洗漱好,把昨日剩下的另外一只鸭子,剁成两半,一半炖上,另外半只留下,准备做个鸭血粉丝汤,再趁着烙个葱花饼,一起配着吃。其余晌午要用的包子面也都和好放到前头的食肆里。


    沈嫖就提着篮子出门去,去米铺买了一把绿豆粉丝。因今日格外的冷,拐弯准备抄近路快点回家,结果在巷子里碰见一家只开了一扇门的铺子,旁边只写着三个字,生豆腐。


    其实在汴京,豆腐一直都是贫寒人家的吃食,在高门大户里是见不到的,而且只售卖生豆腐的铺子也几乎没有。


    她昨日让二郎去买的豆腐,都是在煎豆腐的铺子里买的,煎豆腐是一道物美价廉的小食,还有一些是汴河沿岸的小食肆也会做煎豆腐,卖给脚夫,做苦劳力的,只因为价钱便宜,而豆渣,还有不好的豆子多用于马的饲料。


    这些做煎豆腐的铺子里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自己买上豆子,回家再制作成豆腐,所以一般普通人家想买豆腐也就去这些铺子买就可以了,或者是自己买豆子回家自己做,因此只卖生豆腐是不赚钱的,这条线的利润几乎透明。


    沈嫖一直都没遇到过卖生豆腐的铺子,她站在门口敲敲门,“有人在吗?”


    一位老嫗从里面出来,个头矮小,看起来有五十多岁,长期的劳作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不过面相很是慈祥,见到来人就笑着开口。


    “这位小娘子,可是要买豆腐?”


    沈嫖忙行礼福了福身子,“是的,不知嬷嬷您贵姓?”


    老嫗把另外一扇门也推开来,热情招呼,“老婆我姓孟,官人姓严,小娘子快请进。”


    沈嫖才进去,屋内简陋,但桌椅板凳都擦得格外干净,房间里飘着豆香,味道浓香,隔壁也有一间房,只是用布帘遮过。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里面走出来,他身材不算高大,只也是一样的消瘦,“小娘子买豆腐吗?”


    沈嫖点下头,这位就是孟老嫗的官人了,“是,不知价钱?”


    严老先生忙了好一会,这会实在渴,先吃完一盏茶才答,“一斤八文钱,若是小娘子要得多,可以再便宜些。”


    沈嫖想起昨日二郎在小食店里买的,要比这个贵一些,大概一斤要十文钱,而现在的大豆一斗是三十五文上下,这么一换算,豆腐果真并不赚钱,她也没多说,“那老先生,我先要一斤。”


    严宰羊还是头回听到有人用尊称叫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小娘子不必如此客气,叫我严宰羊就好。”平日里四邻都这般叫他,无论是幼儿还是大人。


    因为豆腐价钱亲人,又口感软糯,贫寒人家吃不起羊肉,故而买些便宜的豆腐来吃,把它替代羊肉,所以也称豆腐为小宰羊。


    “老先生说笑了。”沈嫖付了钱,孟嬷嬷过去切豆腐。“我家住在新桥巷,怎么都没见过?”


    严宰羊起身拿过泡在水中的干荷叶,是用来包豆腐,“我一般都推着车到州桥上去售卖,走街串巷的,售卖得快一些。”


    豆腐不能久放,所以一般每日都得跑得远一些,才能勉强卖完。


    孟嬷嬷把四四方方的豆腐放到荷叶上。


    汴京一些小食摊,会在夏日采摘荷叶,煮过晒干保存,到冬日再用水泡过后,就能拿来用,又干净,还有种荷叶的清香,食客们也大多都能接受。


    沈嫖接过来放到小竹篮中,她买完后才准备回家去,又见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姐儿从外面跑进来,脸蛋白里透红,见自己差点撞到人,忙停下,小小的人儿行了礼,“见过小娘子,十分对不住,我刚刚差点撞到你。”


    沈嫖见到她就能想起穗姐儿,笑着摇头,“无事。”


    严宰羊看到孙女回来,笑着招手,“小娘子客气,这是我的孙女。”


    沈嫖走出门,里面还传来姐儿在念叨,“都给婶婶家送去了,婶婶说让您不要再送,留着多卖些银钱也是好的。”


    “好好,咱们吃早饭吧。”孟嬷嬷的声音。


    沈嫖顺着这条巷子又拐个弯就是李娘子家的杂货铺,直走就是自家了,这么看着还是挺近的。这会雾气有些散去,蔡河河岸上比清晨热闹一些。


    穗姐儿已经起床了,她知晓阿姊出去买东西,自己洗漱后,就到厨房里搬个小凳子坐在那里,边烤火边等人。


    沈嫖进来看到门口放着的鱼,又给搬进来,现在蒋修来送鱼,有时都见不到他的面,就先记账,到后面再一起结算。


    “阿姊。”穗姐儿看到人回来,立刻就叫人。


    沈嫖笑着应声,就赶紧忙碌起来,自家院子里拔几根小葱,剥好洗净,再切成葱花,醒好的面和好,分成剂子,放上葱花,另起一个炉子上烙饼。


    昨日的鸭血蒸得相当细腻,一大早起来炖上的鸭汤,味道鲜美,粉丝直接放进去炖煮,吸满汤汁。半只鸭子捞出来,放一会降降温,再用手撕成小块,挖一勺辣椒油,再放芝麻油,盐,酱油调色,小料浇在鸭子上,白嫩的鸭肉瞬间被红油浸透。


    新鲜的鸭血切成小块,吸满汤汁的粉丝捞出来,再倒入炖的鸭汤,放上芫荽,葱花,鸭血,鸭肠,两碗粉丝汤冒着热气放到桌子上。


    葱花饼烙了两大张,也都切成扇形状。豆腐切了一半,小葱拌豆腐,再倒入芝麻油,清淡豆香。


    穗姐儿虽然早就知道阿姊的手艺,但每次在旁待着,眼看着阿姊不一会就变出一桌子吃食,还是觉得惊讶。她拿着筷子,趴在比自己脸还大的碗旁,吹吹热气,然后挑起粉丝吃了一口,好软嫩的粉丝。


    沈嫖递给她一个汤匙,“今日的汤还好,多喝些,晚上阿姊给你包豆腐肉末包。”


    穗姐儿最听的就是阿姊的话,点点小脑袋,然后用汤匙盛一口汤,她看到清澈的汤上漂着油花,还有葱花和芫荽,入口鲜香。鸭血鲜嫩,鸭肠也有弹性。


    “好好喝。”她又接着喝了好几口。


    沈嫖也喝口,炖得还不错。其实现代遍地都是南京鸭血粉丝汤,但外面卖的很多都是简易版的,真正南京地道的鸭血粉丝汤,是相当好喝的。火候到位的鸭汤,配粉丝,还要放上鸭胗,味道极其鲜美。


    穗姐儿喝了汤已经头上冒汗,又拿起一小块焦脆的葱花饼,阿姊烙的还是外酥里嫩的,葱的味道完全催发出来,夹一块浇着辣椒油的鸭肉,鸭皮很香,一点不腻,里面的肉很细腻,一点都不柴,因为不塞牙,就是有点辣,还有麻,她吃了两块就已经快饱了,又把自己的粉丝汤喝完。


    沈嫖见她吃得不吭声,就知道今日的饭做得对。她试过豆腐后也很放心,一点豆腥味都没,豆腐也足够细腻,她准备上豆腐豆瓣酱馅的大包子,总共就做四五十个包子,那肥肠就只能每日少要一些。


    穗姐儿去了女学后,沈嫖先去检查一下熏的腊肉,又给翻过面,就开始做晌午的生意,中午给自己做了一碗烩面,就直接去了郑屠夫的铺子里,只是今日大老远就看到郑屠夫乐的露出大白牙。


    “沈娘子,这会过来是要买些什么吗?”郑屠夫见人就笑,见到沈娘子更是开心。


    沈嫖走近才发现案板后面还站着一位年长的老嫗,不过郑屠夫有几分与她相似,她就大概知晓了。至于郑家娘子,坐在后头的椅子上,还在用饭。


    “是有些事要与你说的。”


    郑家娘子抬头看到沈娘子,跟她先眨眨眼睛,又悄悄地指了指婆母。


    那嬷嬷没见过沈嫖,只是侧着耳朵听两人说话。


    “沈娘子,请讲。”


    “往后我铺子里肥肠每日就要两副就行,另外我要半斤五花肉。”沈嫖简单说完,郑屠夫应下,也没多问别的,只是开始切五花肉。


    郑家娘子终于吃完饭,她今日猪蹄就啃了两个,也是奇怪,就只是对生肉瞧着难受,吃的话还偏爱吃肉。她上前来先跟自家婆母说过话。


    “婆母。”


    孟嬷嬷嗯了一声,“你不是瞧着生肉就呕吐吗?怎的还过来,快快去坐着歇息。”


    郑家娘子笑下,还是不习惯婆母对她这么关切,“我与沈娘子有话说。”


    孟嬷嬷才看向面前站着的这小娘子,也不再言语。


    郑家娘子才赶紧拉过沈嫖到后面的院子里去,“刚刚吓坏我了。”她说着话压低声音,“昨日我有了身孕后,不知为何就突然开始害喜呕吐,还偏看不得生肉,我官人就把婆母给请来了,你不知道,除了刚刚成婚的前半年,我见过我家婆母的笑脸,往后因生不出来孩子,再跟她没说过话,所以这今日我都提着小心,不敢多说。”


    沈嫖看看还在忙碌的孟家婆母,“那你这般相处确定无事吗?”


    郑家娘子叹气,“我虽然觉得没有孩子不是我的错,可我婆母要强,我家官人又是独子,这些年因没孩子的事,四邻多有笑话,我总是会觉得对不起她,现下我婆母也对我很是关心,我也会与她好好相处的。”


    沈嫖也理解她的想法,更何况一个孝字压过来,儿媳哪里敢顶撞婆母的。


    “不过你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到明年孩子落地,你家就更热闹了。”


    俩人正说着话,郑菓小哥就提着包好的肉过来,“沈小娘子,这是你要的五花肉。”


    沈嫖接到手里,“谢过小哥了。”又想着家里离不开人,跟郑家娘子说,“我家也忙,先走了,若是你觉得家中无趣,可来我家与我说话,我左不过每日就是在厨房里打转。”


    郑家娘子忙点头,“那就谢谢沈娘子了。”


    郑菓一直站在原地也不走,看她与婶婶说完话后,才忍不住问道,“沈小娘子,往后是不是肥肠包就少了?”


    沈嫖点下头,然后又补上一句,“麻辣豆腐包也十分好吃的。”她把豆腐和豆瓣酱一起炒,豆腐沾上豆瓣酱的酱香,又能透着红油。


    郑菓有些失落,失落后就觉得自己要更早地排队了,他是个专一的人,就连对包子都是如此。


    不过郑家娘子倒是问了一句,“豆腐也能包包子吗?”她只见过买的煎豆腐,买过几片下来,几文钱,说味道比羊肉还好吃。


    “是呢。”


    沈嫖提着肉去了严宰羊的豆腐铺子里,门口坐着晨起时遇到的那位姐儿。


    姐儿起身看到这位娘子,她记得她,“这位娘子,可是要买豆腐吗?”


    沈嫖见她虽然年岁小,但与人打招呼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的,口齿清楚,“是啊,你祖父和祖母呢?”


    姐儿点下头,“我祖父外出去卖小宰羊了,我祖母还在,请娘子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沈嫖跟在她后面,见她只是到自己半腰,只扎起两个揪揪,身上一件浅色的褙子。


    “回娘子的话,我叫严萱,娘子可以叫我萱姐儿。”


    孟嬷嬷听到自家姐儿的声音,从里面出来,看到这小娘子,“又见面了,小娘子。”


    沈嫖笑着点下头,“是这样的,孟嬷嬷,我是新桥巷开食肆的,姓沈,每日需要三斤豆腐,需要嬷嬷每日帮我留下,我每日用过早饭后就来取。”


    孟嬷嬷实在和气,“娘子不用来取,那会我家官人正推车出去售卖,他随意拐弯过去就可给你送到门口。”


    沈嫖想着也行,“那嬷嬷,可需我给你留个字据。”


    孟嬷嬷摆摆手,“不用了,虽说咱们不在一个巷子里,看似远,但从东边走过去,很近的,还有什么信不得的。”


    沈嫖也没坚持,“那好,多谢嬷嬷了。”


    孟嬷嬷牵着孙女的手把沈嫖送到门外,萱姐儿看着这位沈娘子,满眼的感激,“多谢沈娘子照顾生意。”


    祖父母年事已高,每日为了能多赚些钱,早早起床开始做豆腐,可每日也就卖出百十文钱,都是为了养育她,可这位沈娘子一下子每日都能要三斤,这就有快三十文了。


    “萱姐儿不必客气,既然都是做买卖,自然算是互相照顾。”


    沈嫖回家就先做鱼丸,鱼丸做好后,又提着俩鱼头去程家嫂嫂家中。


    程家嫂嫂在缝补衣裳,看到沈嫖又送来的鱼头,“这你做买卖,可是便宜到我家了,几乎日日家中也能见到荤腥。”她接过来放到盆中,鱼头肥硕。


    沈嫖笑笑,“那我来嫂嫂家中择韭菜花,也是沾了嫂嫂的光了。”自家中的韭菜也都长出来了,只是头茬韭菜鲜嫩,韭菜花是需要韭菜长老后才有的。


    “说这些客气的话。”程家嫂嫂又和沈嫖说两句,知晓她忙,还把人送到门口。


    沈嫖回去把包包子的面和上后,宁娘子来送羊肉,她把暖锅又都准备好,接了穗姐儿下学回来,就开始在院子里包包子。


    豆腐切成块,先过开水后。锅热放油,把肉末放进去翻炒出油后,再把豆腐也倒进去,一直到五花肉的油把豆腐煎制的外面那层焦黄,沈嫖才再倒入一大汤匙的豆瓣酱,豆瓣酱酱香浓郁,瞬间就把豆腐和肉末染成了酱红色,油脂遇到酱汁,不断地翻出小泡,再放入一些盐,这样肉末豆腐的馅料就做好了,最后把馅盛出来放凉。


    穗姐儿陪着在择韭菜,是自家院子里种的。沈嫖看面和得有点多,就想着给穗姐儿做水煎包吃。


    汴京傍晚的冷丝毫不逊于早上的,只是这会院子里飘着更多的是翻炒出的酱香味。


    穗姐儿做事情细致,韭菜一根根地摘完,十分干净。


    沈嫖用水淘洗两遍,控完水,切碎放到碗里,再炒鸡蛋花,油热就把鸡蛋直接磕进去,趁着还没定型之前,用筷子快速搅拌,蛋液被高温烘着,也就变成了鸡蛋花,这会的鸡蛋花很是鲜嫩。她夹一小块给穗姐儿。


    “尝尝。”


    穗姐儿小心地品尝一下,有些烫,但超级嫩,还很香,不住地点头表示赞扬。


    鸡蛋放凉和韭菜搅拌在一起。剩下的肉末切些葱花搭配,正好是水煎包的两种馅料。


    沈嫖坐下来开始和面排气,包子只是备馅的时间比较久,这包起来很快,她就大半块豆腐,加些肉末,也就包七八个,原也没打算包太多,因为包子还是刚刚出锅的最好吃。


    穗姐儿到厨房里去烧火,沈嫖把包子就只放一蒸屉就完事了,蒸屉下面的水里煮的小黄米,吃点包子再喝些粥。


    炉子上放上平底锅,倒入油,再把两种馅料的小包子挨个放进去,摆放整齐。


    水煎包本就是河南名吃,沈嫖曾经听过似乎就是起源于北宋的汴京,但她到目前还没见到过,在现代的水煎包其实最好吃的是唱戏的大集上,那些做了几十年的流动早餐摊上,水煎包要包的也不好看,有些甚至馅料都在外面露着,这样煎出来的是最香的。


    沈嫖搅和上半碗的面粉,顺着锅倒入进去,再在上面倒入油,盖上锅盖等里面的汤汁都收尽即可,厨房里又暖和起来。


    外面楼上大焦娘子还是带着 手帕交来吃暖锅,邹大郎和黄大娘子两个人一同过来的,另外一个包厢是陈老先生和赵郎君,下午过来时还关心下他们的腊肉。


    沈嫖听到隔壁赵家婶婶的声音,就知道她刚刚下工到家,提起给她准备的两个鱼头。


    赵家婶婶洗过后就赶紧进厨房里忙活,自家官人比她下工晚一些,一般都是做好饭,差不多就正好。


    “婶婶忙着呢?”


    赵家婶婶正在刷锅,听到声音,见大姐儿站在门口,“大姐儿,你这可吃过饭了?”


    “穗姐儿给烧着火,家中正做着呢,这不,食肆里剩下的鱼头。”沈嫖知晓赵家婶婶比隔壁嫂嫂家还要节俭,二老几乎是见不到一点荤腥,全因要供着一位学生,往后还要给两个儿子娶妻。


    赵家婶婶笑着接来,朗声道,“可是沾我们大姐儿的光了,说真的你阿叔媒铺子里的活重,也多亏你三五不时地给我们送些,才能吃些肉。”


    “婶婶千万别这么说,我家也是鱼头剩下的多,不然真的就是要扔了,那岂不是糟蹋粮食,还是多谢婶婶帮忙呢。”


    赵家婶婶听着这话,知晓她是宽慰自己。


    沈嫖因锅上还有水煎包,说过话就赶紧走了。


    赵家婶婶把人送到门口后,回去看到那鱼头,劳累了一整日,有些宽慰,还有些喉头酸涩,有人还惦记着感觉是好的。


    沈嫖回来就看到锅里,水煎包下面已经把面粉水收得差不多,就只有薄薄的一片焦。


    “灶里不用放木柴了,咱们马上用饭。”


    “嗯嗯。”穗姐儿刚刚就闻到香味了,她赶紧去院子里洗手。


    沈嫖拿过来竹筐,先掀开锅盖,烟散过后,就看到胖乎乎的包子,而且每个都透着油皮,总共有十五个,用锅铲每个都铲到筐里。


    平底锅里的水煎包用锅铲从底部往上铲,几乎就连上面的水煎包也都铲起,好几个连在一起,每个下面都是脆黄的焦。


    小饭桌上摆上两碗粥,一筐包子,一盘水煎包。


    沈嫖调了蘸汁,辣椒油加醋,还有酸脆的萝卜条。


    穗姐儿看着桌子上有些发愁,不知先吃哪个,看看阿姊,还是拿起那个有脆的水煎包,她咬上一口,上面的面很松软,下面是焦,很脆,里面的肉馅只放了葱花,很香,而且太烫了,她这一口只吃了半个,还能看到里面的馅料,不是里面肉的香,是纯粹发面的香和下面的焦很好吃。


    “阿姊,这个好吃,最好吃的就是这个焦。”她说完就把剩下半个放到嘴里了。


    沈嫖也这么觉得,“你慢点吃,别烫着。”她夹起一个是韭菜鸡蛋馅的,翠绿的韭菜包在里面,被热气煎出韭菜的鲜味。


    穗姐儿吃完就拿起这个大包子,一口咬下去就吃到了馅,而且热气从里面冒出来,豆腐嫩滑,豆瓣酱浓郁,还有些肉末,和水煎包的味道又完全不一样,喝口不那么热的小米粥,小米粥清香,还有酸脆的凉萝卜,嘎嘣脆,好好吃。


    沈嫖也吃了俩包子,水煎包俩人全吃完了,她想着明日的麻辣豆腐包应该不错。


    越临近冬至,汴京的天就越冷,沈嫖起来看着外面今日是没有雾了,可瞧着却是阴沉沉的。


    她把穗姐儿送去女学后,回来在门口看到了严宰羊,他推着单轮车,在门口似乎在和人打听沈家食肆在哪里。


    沈嫖忙上前,“严老先生。”


    给严宰羊指路的妇人笑着开口,“沈小娘子这不刚好回来,那我就先走了。”


    沈嫖跟她道谢,“劳烦婶婶。”


    妇人大方地摆手过去,“不麻烦。”


    沈嫖帮着把小推车放到门口,带他进来,倒上一盏茶。


    严宰羊看看这亮堂又通透的小楼,很是羡慕,才拿出来已经包好的三大块豆腐。


    “沈小娘子,昨日我回家后,听我家姐儿说了,没想到咱们离得竟然这般近。”


    沈嫖注意到这三块豆腐都切得方正,而且没有一块是边上的,全是中间的。


    “真是劳烦老先生,我先秤过。”她拿出家中的小秤,三斤多一两。


    严宰羊也看到了,脸上带着笑,看到秤出的斤数,又怕沈小娘子多想,忙开口解释,“不是为了多卖给沈小娘子的,是想着豆腐并不值钱,我都是多给一些,也不愿少秤的。”几文钱能买好大一块豆腐,够三口人吃上两顿。


    沈嫖知晓做豆腐是个苦活,也理解他说的,两斤豆子才能出一斤的豆腐,一两也需要不少豆子呢,“多一两也无事,我也按照价钱给结账。”她拿出银钱来结账。


    严宰羊推拒不得,还是收下了,想着明日可不能再多给了,秤高高的就行,免得小娘子误会。


    “那我就不耽误娘子做生意了,娘子快忙。”他今日应当会比过去卖得快得多。


    沈嫖把人送到门口就开始炒馅,豆瓣酱本就是咸的,所以炒这么多的豆腐,都用不了一罐,差不多半罐,包起来也快,蒸了三屉的包子。


    正午时分,郑菓小哥果真是排在了第一位。


    沈嫖见到他时还哭笑不得,他是自己见过最爱吃肥肠包子的人,没有之一。


    “小哥不试试麻辣豆腐包吗?真的好吃。”她掀开蒸屉还给郑菓看一眼。


    郑菓看着透着油皮,斟酌再三,“那我要一个吧。”


    沈嫖卖的豆腐包三文钱一个,个个圆润饱满。


    食肆内的客人们都对她很相信,往日想吃豆腐也就在小摊上买两片煎豆腐来吃,但从未见过包成的包子。


    郑菓提着食盒往铺子里走,他习惯把自己最爱吃的食物都放到最后吃,看着手中油纸里包着的豆腐包,还是先把它吃了吧,一大口咬下去,好烫好烫,只是鲜香嫩滑,后味有点点辛辣味,咦,真的好吃,他站在原地,又吃了两大口,眼看着就只剩下一口,沈小娘子怎么不劝他多买两个啊,现在回去肯定没了。


    食肆内的吴二郎近几日十分节俭,酒也不喝了,猪蹄也不是每日都吃,顶多隔一日才吃一个,他在攒钱吃羊肉暖锅,今日听到有豆腐包,怕自己不喜欢,想着哪有肉好吃,只要了一个,呼噜呼噜的吃口烩面,配个麻辣小凉菜,又吃口包子,然后不相信似的又是吃了一口,皮薄馅多,里面的每块豆腐都被酱汁裹住,入口是酱香,还有豆腐嫩滑的口感,皮还是那般的松软,咋做得这么好吃,想再要俩,就看到沈小娘子已经对漕工说卖完了——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关于抽奖答疑。


    1,大家可以评论一下,看自己是不是全订,可以看下自己的评论后面是不是百分之百。


    2,就是在晋江抽,跟抽晋江币是一个流程,现在暂定的是稻香村。


    3,人比较多,预算有限,每份预算多一些,抽奖的人数就会少,听听大家的意见。


    4,若是还有别的推荐,还能再告诉我,因为我吃的稻香村有几种,真的很好吃,我对糕点的要求就是不那么甜,真的很好吃。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53章 焦香老式芝麻烧饼夹垛子肉(上) “这……


    王家大郎蹲在食肆门口一口气买了四个豆腐大包子, 还问沈小娘子要了几个蒜瓣。本来干了一晌午的活,又累又饿,现下满口的香味, 还得是小宰羊,就是这个味, 怎么从前就没人想到小宰羊还能用来包包子呢。就说这包子面,还没见过哪家能发得同沈小娘子一般,又松软又筋道, 吃的过程中还差点噎到。


    食肆内有位丁五郎喝着汤, 吃着包子跟沈嫖说话。


    “眼瞅着估摸要下雪了,沈小娘子,这蔡河恐怕要停了,停运后,食肆还会开门吗?”


    沈嫖已经售卖完,在拿着抹布收拾灶台, 听到这话, 又见食肆内有好些人在看她。


    “应当会关门吧。”


    王家大郎起身靠在门框上,“汴河已然闭口了, 蔡河来往的也少了许多。”


    汴河是汴京四条河流中最重要的一条,因接黄河口,需要每年闭口,朝廷会修理河内的流沙, 避免堵塞, 以便未来能更好地航运。


    其余的三条河流都比较小, 倒还有一些航运来往。


    吴二郎吃完自己的面条,擦擦嘴,罕见地开口说话, “沈小娘子准备何时关门,我等还想多吃些时日。”


    众人听了都忙跟着点头。


    沈嫖犹豫下,“那就等蔡河何时关,我何时也关门。”毕竟她这个食肆就是依靠着蔡河码头生存的。


    大家听闻这话,多少也放心一些,起码干完活还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辟雍书院。


    这会正是晌午,膳堂内也算热闹,三五一群地凑在一起边用饭,还会边讨论文章。


    柏渡正在大口吃着包子,边吃边感叹怎的如此好吃。酱香饼一顿吃完了,这包子,三个人每日都要吃七八个,基本上也就两三日就能吃完,突然有些舍不得,只好珍惜嘴里的每一口。


    “沈兄,今日去听谈博士的课,感觉如何?”陈尧之听闻谈博士在策论上总是很犀利。


    沈郊吃口包子,正色道,“正是,我明日还要交他一篇关于税收的文章。”谈博士在书院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但问其问题时,也向来都是和颜悦色。


    陈尧之满是艳羡,“望我明年也能得这样的大家传授一二就可。”


    柏渡听着,又喝口粥,今日熬的粥还尚能喝。


    “尧之兄,你肯定能得,我看人向来很准。”他说完又吃口肉肠,天哪,若是能日日吃到这般好吃的,他能连着上周博士的课,也不觉得怕了。


    陈尧之听到这话笑笑,“好,那我就借柏兄吉言。”


    “若不是我想早日从这书院出去,我真的不想去上周博士的课。”柏渡说着又叹气,“可我的文章确实也是提升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有良心。”他说完又看面前的两位好友不言语,还疑惑地看他俩,只瞧见沈郊眨下眼睛,“怎的了?”


    陈尧之见暗示好友不行,只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见过周博士。”


    柏渡是背对着他们的,听到这话只好勉强带上笑意,还不忘把最后一口的肉肠吃掉,才转过身体,看到真的是周博士,也认命地开口,“见过周博士。”


    周博士只点点头,看到沈郊面前还有半根的肉肠,同自己上回吃过的一样,“柏二郎,用完饭,来学谕厅一下。”他说完就又走了。


    柏渡见他走后,坐了下来,觉得自己十篇八篇的文章肯定是躲不开了,看来人果真是不能撒谎的,以后再不敢做坏事了。然后还不忘再吃口大包子,虽然下午会有困难,但此刻的香也是真的。


    沈郊看他这个样子,作为好友,没忍住笑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吃得下去。”陈尧之实在不知他的脑袋里每日都在想些什么。


    柏渡轻轻叹声气,“那如何,也不能现在就溜,实不是君子之风。”


    沈郊点头,揶揄地开口,“对,你的君子之风。”


    越临近冬至汴京的氛围越好。宋朝平日是禁赌的,但到冬至,会开放三日的关扑。


    关扑不仅仅是指直来直往的那种牌桌上常见的赌博,还包括可以在街市上以物换物,或者是现代的套圈之类的。


    沈嫖这几日起床来觉得越来越冷,隔壁的程家嫂嫂还说恐怕明日就得下雪,后日就是冬至,她到院子里先看过一直都熏着的腊肉,外面是一层黑黝黝的,但味道却越来越香。女学从今日开始放假的,一共七日,穗姐儿也不用再赶早去女学了,可好好歇上几日。


    她拿上竹篮推开门,就瞧见程家嫂嫂手中拿着一匹布料,青色的。


    “嫂嫂。”


    程家嫂嫂也正好和人说完话,转过头就到沈嫖身边,十分开心。


    “你呢,不去买块布,若是冯娘子那来不及,把布给我,我给你做。”


    沈嫖搓搓手,是真的冷,呼出的气瞬间就成了白雾,就连路边的行人都揣着手急匆匆的。她听到这里才明白嫂嫂的意思。


    “不用了,我家这也不缺新衣穿。”


    汴京的冬至日大如年,且大家都觉得冬至日除旧迎新,要穿新衣,吃肉,喝酒,祭拜先祖,就连官家都要带着百官祭祀上天,更不用说下面的普通百姓。


    “这不一样,冬至日若是不穿新衣,那往后一年都穿不上新衣。”


    沈嫖只知道汴京人对冬至这个节日十分看重,但未曾想这说法竟然和现代也相似,在现代的大年初一要穿新衣,也不能吵架,不能生气,不能扫地,不然未来一年都不好过。


    “那若是嫂嫂这样说,我家中还有些布料。”还是上回柏二郎送来的。


    程家嫂嫂见大姐儿是个听劝的,“可不是,那隔壁的谭家三郎一家,家中四个郎君,平日里吃喝都不够,就这,还特意去赊钱买羊肉和布匹呢。”


    沈嫖听到嫂嫂这般说,还特意看了一眼西边的谭家,谭家四个郎君,现下前面三个郎君都已经出来做工了,可干的也赶不上家中吃的。不过也不算稀奇,好些家都是这样做的,宁愿赊账,这一日也要过得热热闹闹的,为了祈求来年一帆风顺。


    “好,瞧嫂嫂这布料,是打算给月姐儿做的罢,选得真好。”


    程家嫂嫂摸着这料子,很是满意,她和官人穿些粗布衣裳就行了,但姐儿还是想尽可能给她好的,不是说与穗姐儿攀比,眼看着穗姐儿穿的戴的都格外好,她会觉得对自家孩子有愧疚。


    “是啊,也一年似一年大了,做一身好的新衣穿。”


    沈嫖是知晓程家嫂嫂的手艺的,“那嫂嫂等一下,冯娘子那我是排不上队了,就劳烦嫂嫂帮我家姐儿和二郎各做一身。”她把竹篮放下,到屋里去找那两匹布。


    程家嫂嫂看着这大姐儿到底是心疼弟弟妹妹,怎的不说给自己做身?


    沈嫖则是觉得那两匹料子不适合她,一匹是青色的,一匹是粉色绣花的,她实在穿不出,抱着两匹布到门口去。


    程家嫂嫂一看到这布,满眼的羡慕,本还觉得自己选的已经够好的了,大姐儿拿出的这绸缎,她上手摸着都怕自己手上的厚茧把这么好的绸缎给磨破。


    “这布料可真好。”


    沈嫖其实之前得到的比这个更好,但让冯娘子做时,都尽可能地缝制在里面,做里衬,外面穿的还是平日里干活的粗布衣裳,她是觉得只要人自己觉得舒服就可,那句话这么说的,里子都有了,面子是什么也没那么重要了。


    做人做衣裳大致都如此。


    “你瞧这彩线,姐儿放心吧,我一准给你做得好看,等你闲下,把尺寸给我哈。”她说着费劲地扛起布匹。


    沈嫖帮忙抬一下,“就劳烦嫂嫂了,我会按照冯娘子的价钱给你的。”


    程家嫂嫂一听这话就赶紧开口,“大姐儿可别这样说话,你平日里都怎么帮衬我家的,我还能管你要钱,你这般说,我可是不给你做了。”


    沈嫖只好点头应是,“好好,我不说便是,嫂嫂别生气。”


    程家嫂嫂这才归家去。


    沈嫖提着竹篮去买菜,就瞧见这有些大的铺子,平日里都有挂的有彩帛,现下更是了,装扮得格外漂亮,就连灯笼上的花样都变了许多,大街上人人都喜气洋洋的,还有卖爆竹的。


    郑家娘子害口越来越严重,还偏是看的生肉就不行,其余的都可以,可她家就做生肉的生意。她刚刚外出买完果子回来,就见到沈嫖提着篮子来家。


    “沈小娘子,今晌午那豆腐包子有多准备一些没?我家侄儿是天天念叨。”


    沈嫖是来要一块五花肉,她晌午准备给穗姐儿做酥肉酸汤喝,好不容易放假,让穗姐儿多补补。


    “包,放心来罢。”


    郑家娘子又看看铺子上忙着的婆母和自家官人,拉上沈嫖的手到一旁,“我悄悄与你说,我婆母以为我是故意捉弄她的。”她说到这里还忍不住地叹气,“我们这个铺子的生意不错,我官人又孝顺,时不时地会给她些钱财,所以我婆母已经很久没做过活了,现下每日在铺子里从早干到晚,不是腰酸就是腿疼。”


    沈嫖看了看,又碰上节日,买肉的人就没停过。


    “那你家官人如何说?”


    郑家娘子摊开手,“还能如何,我家官人说让我婆母回家休息,再雇个人来,可我婆母不舍得花雇人的钱财,所以她就只能这般干着 了。”她这些日子很明白的,人谁跟谁亲,都是一定的,婆母不让请人,是为给儿子省钱,也为了她肚子的孩子,自不是为她,其实前几日她还觉得对不住婆母,去宁娘子铺子里买了一块羊腿肉,回来给她包水角儿吃,结果婆母摔摔打打的,话里话外说她是乱花钱。


    索性她现下也不费那个心思了。


    沈嫖只看她面色红润,也放心,“那些都不重要,你把你自己养好,生孩子不是件易事,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郑家娘子点头,“我阿娘说快到日子时就来照顾我,你放心吧。”


    俩人说完话后,沈嫖付了钱拿上肉才走,到家门口时见到提着一个小包裹的蒋修。


    蒋修最近过得都挺好的,阿娘病好了,还能继续做绣娘,他现下在酒楼里也多少能做些工,日子过得也好,不过每日的鱼他自己来不及做,就找了自己从小一同长大的兄弟来送,之前平日里也是他俩一同去打鱼的。


    “蒋小郎君?这可是有几日没见了。”


    沈嫖见他好像是没那么瘦了,深秋见他时,是可以用骨瘦嶙峋形容,她推开门,让蒋修进来坐。


    蒋修搓搓手,咧着嘴笑着说话,“问沈娘子安,这不是眼看着到冬至日。”


    冬至日不仅仅是一家人要在一起庆祝,还有友人互相串门问候。


    沈嫖把竹篮放下,倒上两盏热茶,自己也喝一口,出去遛达一圈,还是冷的。


    蒋修喝口茶后,就把自己提着的包裹拿出,“沈娘子,这是我阿娘这些日子给你和穗姐儿做的新衣。”他说着就把包裹拆开。


    沈嫖有些惊讶,看蒋修身上的衣裳还有处是打着补丁的,“不用的,这太贵重了。”


    蒋修摇摇头,坚持开口,“若不是有沈娘子拉我们娘俩一把,说不定我们早就都死在那间小屋子里了。现下我们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前几日我阿娘的绣品好,还得了奖赏,家中也时不时的能吃些肉,冬至日要穿新衣,这是我阿娘的心意,她真的很恳切想让沈小娘子收下,以此祝愿沈小娘子岁岁安康。我阿娘还说若是尺寸有什么不合适的,可以再改。”怕沈小娘子不要,所以就连尺寸都是比着和沈娘子差不多的娘子量的,穗姐儿的也是。


    沈嫖帮他并不图什么,况且她也不觉得那是恩,只是举手之劳,一切都是他们自己肯干,看到那衣裳上绣的海棠花,她又想起那方手帕,“这衣裳我就收下了,以后再不许给我再送任何物件。”


    蒋修见她收下格外高兴,又伸手挠挠头,“我比沈娘子小两岁,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蒋小郎君说。”沈嫖还是头回见他这样局促。


    “我能唤沈娘子,沈家阿姊吗?”蒋修知道沈小娘子有弟妹,其实很是羡慕沈家二郎,还有穗姐儿。


    沈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笑着开口,“自然,我们萍水相逢,就算是有缘,我也确实比你年长,往后就叫我阿姊吧。”


    蒋修见她答应,高兴得一时不知做什么,只是耳朵发烫,又忙起身,双手举到胸前,朗声道,“ 见过阿姊,问阿姊安。”


    沈嫖见他这样,也起身笑着轻轻福了一下,算作回礼,“你先等一下,”她到屋里去,看到穗姐儿已经在自己穿衣裳,屋子里有炉子,也不冷。


    穗姐儿叫声阿姊,“阿姊,外面可下雪了?”她昨日与月姐儿玩的时候,就听到嫂嫂说要下雪,惦记好久了,以为一起床就能见到雪呢。


    沈嫖拿出柜子里的果子,“没呢,嫂嫂说恐怕要明日了。”


    穗姐儿抿抿唇,有点失落,不过想到明日能下,也是好的呢。


    沈嫖提着果子回到食肆里,把果子放到蒋修面前,“这是我给婶婶的,你也别推辞。”


    蒋修也只好拿着,不过今日还是很高兴地,他往后也能唤声阿姊了。


    “那阿姊,我就先回去了。”


    沈嫖笑着把他送到门外,看着他活蹦乱跳的背影,还在想有些事就这般,瞧着不好,可能就是最好,转机兴许就在下一瞬间。


    沈嫖拿着衣裳到院子里,穗姐儿已经在刷牙了。


    “晚上睡觉前,可以试试新衣。”


    白日里太冷,好不容易才穿上的衣裳,也不好现下再脱了去试。


    沈嫖把里脊肉切成条,然后腌制上,先准备着,等到晌午做完生意后再做。


    早上吃的韭菜饼,在炉子上烙得外焦里嫩,煮的米粥,又蒸得软嫩的鸡蛋羹,滴上芝麻油。


    晌午忙碌,穗姐儿还能帮着给食客们拿包子,沈嫖就只需要煮面调拌凉菜就行。


    蔡诚几乎是日日晌午都来用饭,今日来还带上了赵恒佑。


    沈嫖把面给他们端上,“好久不见,赵郎君。”


    赵恒佑也颔首回礼,“劳烦沈娘子记挂,家中有事,忙了一段时间。”好好把皇叔收拾了一顿,现下皇叔日日到父皇那里骂他。


    沈嫖点下头就又过去给食客调凉菜。


    穗姐儿把包子也送来,“蔡夫子,这是豆腐包。”


    蔡诚看见她更是喜爱,笑得格外慈祥,“你叫穗姐儿?你怎么想到叫我夫子的?”


    食肆里的熟客们都知晓,这位日日都见的蔡先生是个有学问的人,想着这样的人都来食肆里与他们这些靠卖力气讨生活的人一同用饭,且没有丝毫架子,都知晓他平易近人。


    “蔡夫子平日里没见过她,穗姐儿在女傅那里读书。”有人给穗姐儿解释。


    穗姐儿想了下,“我知晓蔡夫子是这位郎君的老师,难道不叫夫子吗?”


    蔡诚看她眼神明净,但说话又稚气未脱,倒是好奇,这沈家父母是何许人也,能生出这样好的三个孩子。


    “也是没错,应当叫我夫子。”蔡诚又问,“你既读书,那未来想做什么呢?”


    “我想做官,阿姊说女子也能做官,女傅也说过的。”穗姐儿是打定主意的。


    赵恒佑本还在吃面,一开始只觉得这孩子是个胆大的,现下听到这话也赞扬,“好志气,宫内确实有女官选拔,不过会考究你的学问,就等你好好读书。”


    穗姐儿行了礼,又去给别的客人上包子。在食肆里跑来跑去的。


    蔡诚想着家中什么都不多,就是书籍多,还有些是他淘到小儿版的,等到改日给她送来。


    沈嫖见穗姐儿应答自如,心中说不出的欣慰,一棵小树苗会慢慢扎根土壤,最后长成参天大树。


    食肆里慢慢用过饭的食客们也都离开了,都是找个地方小憩一会,或者是去插科打诨的说上两句话。


    沈嫖把碗筷收一下放到盆中,先用皂荚泡上,皂荚经水一泡,就会出泡沫,碗洗得格外干净,刚刚都泡上就见赵家婶婶快步走进来。


    “大姐儿,我有事同你说。”赵家婶婶到沈嫖面前,低声开口。


    沈嫖见她面色如纸,也皱紧眉头,拉她到院中去,“这是怎的了?婶婶。”


    赵家婶婶一路忍着,被大姐儿这么一问开口就掉眼泪,“我家大郎不是在保康门附近的状元楼做学徒,我与你阿叔这些日子准备他给说亲,趁着冬至日下聘的,那小娘子是在裁缝铺里做事的,谁知被一个泼皮贵人瞧上,大郎正巧去给小娘子送些吃食,谁知碰见那泼皮在纠缠,那泼皮当街就要抢人,大郎维护不过,被那泼皮的帮手打了,现下大郎不仅被他们抓走,还让我们家中拿出五十两银子,我与你阿叔这些年才攒了十几两,全都给了也不够啊,所以来找你借些银钱。”


    她和官人一辈子老实本分,每日天亮出去劳作,天黑才归,眼看着家中要添丁进口,谁知竟然碰到这样的事,她现下什么都不管了,只求自家大郎能活着回来。


    沈嫖听完皱着眉头,五十两?可这明摆着不是仗势欺人吗?


    “婶婶莫怕,我和你一同上开封府告他们。”


    赵家婶婶拉着沈嫖的手,边哭边摇头,“大姐儿,莫去,咱们平头百姓,再说那泼皮可是在王府当值。”皇家的人,他们这样的人就算是去开封府也是没用的。


    沈嫖在院中踱步,王府?她认识的能往上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柏二郎了,“婶婶,咱们现在得镇定,五十两银子,我手中也拿不出这么多,二郎在书院有认识的同窗,家中在朝中做官,兴许能说得上话,我现在去书院跑一趟,你先在家中等着。”


    赵家婶婶一辈子没碰到过这样大的事,素日到内城里,路过达官贵人的大门口都不敢抬眼看的,听大姐儿这样说,瞬间也有了主心骨。


    “好好,那我在家中照看穗姐儿。”


    沈嫖点头,她先拿上一些银钱,就到食肆里,现在食肆里也没多少人了,穗姐儿坐在凳子上看着,她到穗姐儿身边,“阿姊现下有事要去找你二哥哥,你在家中听婶婶的话。”


    穗姐儿虽然不知道阿姊发生了何事,但还是听话地点头。


    “好,阿姊不用担心我。”


    沈嫖摸摸她的脸蛋,“乖。”她起身就要走。


    赵家婶婶在一旁又抹过眼泪。


    蔡诚本还跟赵恒佑讨论三日后出发的事情,但看到沈小娘子着急的样子,他开口叫人,“沈娘子,这是发生了何事?可需要我帮忙。”


    沈嫖想起蔡先生是位大家,应当也会认识一些人,干脆坐在赵恒佑的右手边,面对着蔡先生把事情原委讲过。


    蔡先生听完又看看自己的这位学生,他这几日都在大内照顾他的这位皇叔,罚没了好些铺子和田地,甚至还抓了他亲堂弟,现在还在开封府大牢里蹲着呢,手段雷厉风行,今日才算是得闲,好不容易出来吃口面,谁知就碰到这样的事,一个王府的下人都敢草菅人命,这可还是天子脚下,真当大宋律法是摆设了。


    赵恒佑把最后一口面吃完,脸上实在挤不出来笑,人都打到他自己的脸上了,“沈小娘子,不必着急,我家中有人认识王府中的人,很是说得上话呢,保准这位赵家大郎,天不黑就能回来。”他说完就起身,拿出银钱放在桌上结账,又抱拳冲着赵家婶婶行礼,径直出了食肆。


    蔡先生看他离开,与他相熟的人都知晓,他这会是极生气的。


    “沈小娘子,不必担心,他家中有些人脉,说人能回来,肯定会回来的。”


    沈嫖觉得应当也是,毕竟能让蔡先生做他的老师,家中应当确实有些能力的罢。


    “婶婶别担心。”


    赵家婶婶实在是没办法了,也只好如此,她官人还在外面跑着到处凑银子呢。


    赵恒佑坐上马车直奔王府。


    沈嫖把食肆的碗筷清洗,赵家婶婶也跟着帮忙,她若是不做些活,更是会胡思乱想。


    蔡先生也没走,只是坐着在喝茶。


    食肆内打扫得很是干净,几个人都守在这里,时间过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没过一个时辰,一个小厮赶着一辆马车就停在了食肆门口。


    小厮上前行礼。


    “不知这是否是沈家食肆?”


    沈嫖上前应是。


    小厮答话,不怯场不啰嗦,十分干练,“我家大官人吩咐说,赵家郎君已经送回来了,身上的伤也都找大夫看过,另外这是王府赔偿给赵家郎君的一百两银子。”


    赵家婶婶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怎的突然就冒出一百两银子?


    蔡先生则是抿嘴笑笑,王府诓骗人五十两,自己的这个学生让人家翻倍还回来,恐怕那家仆也活不下去了。


    赵家婶婶接到手里,还不敢相信,又到马车上看自家的儿子,满身都是伤,她又是哭起来。


    几个人把赵家大郎送回赵家,蔡先生见无事也从食肆里离开。


    沈嫖看他默默离开,忙追了上去,“今日混乱,先谢过蔡先生,等这边料理好,我让赵家婶婶再登门致谢。”


    “小娘子不必客气,本就是他应该做的。”蔡诚说完也就离开了。


    沈嫖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不过也没追问,就先回去了。


    赵家婶婶和赵家阿叔又是对着自家儿子一阵的心疼,等到赵家安顿下来,沈嫖也回到家里。


    “阿姊,赵大哥哥无事了吧。”穗姐儿有些担忧。


    沈嫖点头,“受伤了,肯定是要吃些苦头的。”心中有事的时候不饿,现在事情解决了,饿意明显。


    “阿姊做饭,咱们吃酥肉酸汤。”


    穗姐儿又高兴地跟着阿姊帮忙。


    里脊肉腌制这么久,盐分和胡椒味已经很入味了,把外面的那层洗掉,面糊里打上鸡蛋,又裹上肉,炉子烧热锅,放油,等到油七八成热的时候,放入酥肉,定型后用笊篱翻动,再炸一会捞出,最后复炸,一条条小酥肉外焦里嫩,把油盛到陶罐里,趁着这油锅,翻炒个小青菜,又放些菌子,再加醋调味,最后放入小酥肉,撒上院子里的芫荽,两碗酸汤冒着热气。


    小酥肉单独放一盘,沈嫖用蒜舀还捣碎了花椒麻椒和干辣椒,作为小酥肉的蘸料。


    两个人在厨房里喝了起来,外面的天似乎更阴了。


    穗姐儿喝上一口酸汤,胃口瞬间就被打开,咬一口汤里的小酥肉,外面的皮已经被煮软,但很烫,一口咬下半个,还能看到里面的肉,胡椒味很好吃。


    沈嫖拿起炸的干酥肉,蘸上蘸料,更是酥脆,蘸上的蘸料,一点不咸,又因为放了辣椒,后面是微微辣意,又香又脆又辣。


    俩人吃得干净,用完饭就在屋里窝着烤火啃甘蔗。


    穗姐儿在练字,她也不困,写完后就准备和月姐一同出去玩。


    沈嫖吃完甘蔗准备到外面洗手,就听到赵家婶婶在外面敲门,她应声后就忙过去,一打开门就看到赵家阿叔搬来半只羊。


    “阿叔,婶婶,这是作甚?”她说着话把人请到食肆里坐下。


    赵家婶婶拉着沈嫖的手,“这是我让你阿叔买来给你送来的,若不是你帮忙,大郎的命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还有那位蔡先生那里,我和你阿叔去谢过了,买了些礼物。那么多银子,说实在的,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可其实拿到手里,还觉得烫手,索性我就与蔡先生说了一遍,让他把那五十两银子转交给那位赵郎君,当作是感谢他的,这不想着就又去买半扇羊,是来谢你的。”


    赵家阿叔也跟着点头,“一百两银子拿到手里,我与你婶婶兴许往后就不用再做工了,但拿着还是心虚,可能我们夫妇俩到底也发不了财。留下的五十两给你和蔡先生买些礼物,就这都剩下的不少,够给大郎养病,还有娶妻的了。”


    赵家婶婶又笑着说,“命没丢,一家人能团团圆圆地过冬至日就很好了。”


    沈嫖知晓他们都是老实人,“好,婶婶和阿叔既然想明白了就好。”她又转头看那羊肉,“可我与穗姐儿就算是吃上半个月,也吃不了这么多肉啊。”


    沈嫖推辞,赵家阿叔又偏不肯收回,只好折中,让赵家阿叔全都给剁好,她来作吃食,两家一分。


    “也好,正好也要过冬至日。”赵家婶婶十分感激大姐儿。


    穗姐儿写完字就去和月姐儿一同在门口玩,并不嫌冷。


    沈嫖把食肆里最大的锅放上水烧一大锅水,又把分好的羊肉放进去煮开后去血水,赵家婶婶在旁也帮着捞出来,又在锅里放水和大料开始大火卤制。


    “大姐儿,咱们这是做什么?”


    “剁子肉。”沈嫖让赵家婶婶先烧着,她又和上做烧饼的面,就是上次给邹二郎和陶四郎做的芝麻烧饼,用芝麻烧饼夹垛子肉吃,最适配了,刚刚出炉的烧饼外面是芝麻的焦香,里面是咸的软心,再夹上被挤干水分和多余油脂的片片垛子肉,是最香的。


    剁子肉,菜如其名,羊肉在锅里卤制的软烂脱骨,把骨头都去掉,把不同部位的肉垛在一起,用干净的布盖在上面,再用石头压在上面,压出水分和油脂,肉会紧紧地挤在一起,用刀片切出来大片的肉,一般是夹在老式的芝麻烧饼中的,吃起来就是越嚼越香——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再答疑一下抽奖的事情。


    1,不用找抽奖入口,这个抽奖我在后台发起就行,中奖后,大家会收到晋江的通知,到时会要大家填写地址,大家如实填写就好,我会收到大家填写的结果。


    2,现在定下的是稻香村,我周六日会到铺子里选几种好吃的,比如牛舌饼,枣花酥,雪花酥,枣泥方块之类的,不过我看也有大家推荐别的,我再看看。


    3,周一到周五我得上班,然后我这周六日去看下,下周五开始抽奖,暂定十份。


    4,大概就是以上情况,若是大家觉得这次抽奖效果不错,等到完结后,可以再抽一次,若是不行,就不抽第二回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太感谢大家了,[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54章 焦香老式芝麻烧饼夹垛子肉(下) “老……


    据说垛子肉与明朝开国皇帝明太祖有关呢, 他极爱吃羊肉,御厨为了满足他的口味,在宫中研制出来的。流传到现代, 也成了商丘宁陵的四大名吃之一,很受当地人的喜爱。


    赵家阿叔平日里整日都在忙, 从无一日歇息,今日因为大郎的事,在煤店告了假, 掌柜的是个实心肠的好人, 知晓他家中出事,特意让他速速去忙,解决完家中事再回来。他也是头回看到大姐做菜,大郎命救回来,多亏大姐,要不是在她铺子中, 怎会认识能救人的贵人, 说到底他们家欠大姐儿一条命,从前他就与沈家大哥是好兄弟, 往后只会更加看顾沈家姐弟,不仅仅是他,就连他家俩二郎也是如此。


    “听大姐儿的准没错。”


    赵家婶婶现下心中无事,也能开起两句玩笑, 听到官人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人, 还能说这样的话, 立刻也怼回去,“我日日见到姐儿,不比你知晓得多。”


    沈嫖在旁把面和好, 见赵家阿叔被怼了一句,也不再言语,他只乐呵呵地笑。


    外面又起了一阵风,月姐儿和穗姐儿忙跑回到食肆里来。


    沈嫖上前摸过俩人的手,还是热的,才放心。


    宁娘子也把今日用的羊肉送来,她没见过赵家人,以为是客人,也没多待,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沈嫖趁着炖羊肉的空,把鱼丸做了,还有准备好的冻豆腐,在严老先生那里每日又多定了一斤回来做冻豆腐。


    陈老先生特别爱吃,说冻豆腐涮完后又浸芝麻酱里,香得他迷糊。


    赵家阿叔知晓大姐儿晚上还有暖锅卖,帮忙到院子里把炭给燃好,月姐儿和穗姐儿也帮着楼上楼下的端菜。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就安排得整整齐齐。


    沈嫖觉得很轻松,逗趣开口,“我今日可是闲着了。”


    今日就两桌,一桌还是陈国舅和赵大郎君,另外一桌是大焦娘子还是与人谈生意,她是个忙人,还常常去外地,不过每回去外地回来,都会给沈嫖或者是穗姐儿带些好玩的,好吃的。


    陈国舅先到的,身边带着一位穿戴极其富贵的小娘子,戴着的斗篷上是兔儿毛,瞧着就极其暖和。


    “舅舅,这就是你经常带着大表哥来的食肆吧。”郭尚宜今年才十五岁,最是古灵精怪,是陈国舅三妹妹家的小女儿,父亲当初也是跟着官家打天下的,后来被封为武安,是一介武夫,也没读过什么书,只是身形高大,性子爽朗,也算长得好模样,陈家三妹妹是陈家最小的女儿,从小娇惯长大,性子骄纵,偏这武夫就喜爱她这骄纵的样子,头回见到就极其喜欢,因此两人也就成了姻缘,婚后感情更是好,三妹妹吃的用的,他都给弄来,得了二子一女,郭尚宜就是最小的。


    陈国舅撩起衣衫进来,“对啊,快进来,好冷。”若不是为了这口吃食,他是万万不愿意跑这么远的。


    “见过陈老先生,见过小娘子。”沈嫖给人见礼。


    郭尚宜打量着这位娘子,看着年纪轻轻的,但手艺这样的好,她吃过舅舅家的肉肠,那滋味着实好。


    “见过沈娘子,我姓郭,在家排第三。”


    “郭三娘子。”沈嫖特打过招呼。


    陈国舅见外甥女规矩,“今日我那个外甥家中有事,来不了,就带了我三妹妹家的外甥女来的,娘子可都备齐了?”


    沈嫖点头,因陈老先生来的次数多了,有时也会多聊两句,她也知那位赵郎君是陈老先生二妹妹家的孩子,“一应俱全,陈老先生楼上请。”


    陈国舅也有自己的包厢,每次来都是那一间。


    郭尚宜听着舅舅嘴里的话,那是有事?那是家中出了大事,听闻襄王表哥在王府发了大火,还抬出一个满身是伤的郎君,请了太医诊治,又把那王府的奴仆直接打死了,王爷当下就气地指着鼻子骂他,又闹上了文德殿,王爷说那仆从是他身边奶嬷嬷的独子,不是普通下人,襄王以为自己是储君,胆大妄为,欺人太甚。


    而襄王表哥从王府离开还说给王叔留着颜面呢,若是再闹,就把他也抓进开封府大牢,说完就回了王府,闭门谢客,而大表哥又急匆匆地进宫劝架。


    她正巧在舅舅家,听到管事的这么报了一通,简直是跟听戏曲一样。舅舅只挥挥手就让管事的下去了,什么话都没说,最后她就与舅舅来吃好吃的了。


    郭尚宜上楼进去后就看到这暖锅顿觉新奇,立刻就坐下,等到鱼丸进嘴的时候,觉得自己之前都白活了。


    “舅舅,还得是您啊,能寻到这么好吃的地方。”


    陈国舅被外甥女吹捧得格外得意,“可不,往后别听你大哥哥的,要多与我来往,天天带你吃好的。”


    郭家大郎日日督促妹妹好好上进,别去舅舅家胡闹。


    郭尚宜两边都不得罪,只嘿嘿地乐,“是,是,舅舅说得对。”说完筷子又捞过一块嫩到极致的羊肉涮好放到嘴里,别说,听着外面的风呼啸地吹,这屋里热气腾腾的,还挺惬意的。


    程家嫂嫂今去做工,把月姐儿送到娘家,让他等她快下工时送到沈家就行,她不过多会就能回来,这会刚刚走到巷子里,就听到了赵家的事,听四邻你一言我一语地讲大郎伤的,进气少,出气多,吓得脸惨白,那可是皇亲国戚,官家的亲弟弟,又听到四邻说人救回来了,她的心还是咚咚地跳,差点从口中跳出来。


    “人还好吗?怎得救回的?”


    那四邻揣着手只摇摇头,本都准备着喜气洋洋的准备过冬至,这会子到处都在说赵家的事。赵家阿叔婶婶都是厚道人,谁家有个红白事,他们两口子啥话不说,都会帮忙。天爷嘞,也不知会惹上这样的事。


    “依我看,还是怪那没过门的小娘子,长得太好看,招了人。”


    “可不是,唉,只能认倒霉,不过也稀罕,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啊。”


    程家嫂嫂立时脸就落下了,虽没跟这几位翻脸,但也不与他们说话了,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不去怪那泼皮无赖,偏怪人家小娘子长得好看,她急匆匆地往家里走,本想直接去赵家看人的,但看自己又空着俩手,进了院子没瞧见月姐儿,想着应当在沈家。她从厨房的篮子中,把攒的鸡蛋都拿出来,衣裳都没换,直接就去赵家,只是路过食肆,就听到里面的声音,她进去好奇地一看。


    “婶婶,阿叔,你们也都在啊,我这刚一回来,就听闻了这事,大郎还好吗?”程家嫂嫂一通乱问。


    赵家婶婶忙解释完。


    程家嫂嫂才放下心,自顾自地倒上一盏茶,一口气吃完,“幸而那位蔡夫子学生家中有些人脉,不过大郎这罪要受得不轻呢。”


    赵家婶婶原本只求着留一条性命即可,现下人能囫囵个回来,就是不易。


    “能活着就成。”


    赵家阿叔也是这般想的。


    月姐儿过来叫过阿娘,就又和穗姐儿一起玩。


    沈嫖看她忙了一整日,“坐下歇歇吧,正好我在做吃食,你也别回家做饭了。”那么多羊肉,即使是天冷,也得尽快在几日内就吃完。


    程家嫂嫂也应下,还是提着鸡蛋和婶婶去了一趟赵家,看到卧床不起,还昏迷的大郎,也是心疼不已。


    “大夫说伤筋动骨得休养着,身上也有皮鞭抽打的,还有烙铁烙的印记。”赵家婶婶边说又掉了眼泪。


    程家嫂嫂也跟着哭,好好的日子,要娶亲本是喜事,横出祸端。


    锅里的羊肉炖了将近俩时辰,天都已经黑透了,沈嫖把肉捞到一个大盆里,先放凉一下,再一根根地把骨头抽出来,在盆里铺上一层干净的白布,把散了的羊肉一块块地铺上。


    旁边的穗姐儿和月姐儿围着盆子看得好奇,沈嫖一人给她们一块羊肉,“去吃吧。”


    俩人都乐得到一旁吃起来。


    几个大人一同帮忙,没一会也把羊肉都摞好。


    “阿叔,劳烦弄两根粗壮的树干来。”


    赵家阿叔应声就往家里走,他家柴房里放的应该有,都是素日里大郎弄来的。


    沈嫖把拆卸下的羊肋骨整齐地排放在羊肉最上层的白布上。


    赵家阿叔搬来两个树干,沈嫖用绳绑上,又在羊排骨上盖个扁平的树干,两头用树干绑上,类似跷跷板一样,一头站一个人,这样一起挤压,把垛在一起的羊肉里的水分和油脂分几次挤出来。


    垛起的羊肉下方放的有木盆,水分和油脂都落在里面。


    月姐儿在旁都看呆了,她拉着穗姐儿站得远远的。


    程家嫂嫂和婶婶站在一头,赵家阿叔自己一头,沈嫖负责检查垛子肉的情况,这么压了差不多一刻钟,羊肉确实是一点都挤不出来了。


    “好了。”


    程家嫂嫂看着这做法,前所未见,“这还挺累人的。”


    沈嫖笑着点头,“可不是,若不是今日有人在,我自己也做不来。”


    “那下面呢?”赵家婶婶都有些想吃了,这么费工夫做来的吃食,肯定很香,其实从晌午到现在,她跟官人还没吃东西,把大郎送回家,还是又找了大夫来看,那大夫说给大郎瞧病的应当是个厉害的,伤口都处理得特别妥善。


    把大夫送走,他们两口子看着一百两银子,又觉得被压得心里不舒服,速速买些东西。之前就听闻蔡夫子就住在桥对岸,尽可能地买些好的都送去,又托他把五十两给那小郎君,算是报答他的,然后就来了沈家。


    沈嫖看下时间,也确实是晚了,“我把烧饼烤了,一会就吃。”正好烤烧饼的时候,羊肉也能因为天气冷,更加紧实。


    院子里点上两盏灯笼,瞬间亮了起来。趁着给暖锅烧的炭,把铁盘放上,准备做烧饼。


    铁盘烤热,剂子里面是油酥调了味道,放了五香粉,因为烧饼剂子面需要非常软并且黏,用手在中间向四周推开,烧饼直接糊在炉子上,因为不是正式的泥土做成的炉子,所以一次最多做两个,手上蘸水,再蘸芝麻,就能把芝麻黏在烧饼上,随着温度的升高,饼逐渐变熟,然后变焦,芝麻的香味熏烤出来,又浸透到烧饼里。


    烧饼完全烤好后,用锅铲直接贴着铁盘铲下来。


    程家嫂嫂在旁边忙用竹筐接下,两个烧饼每个都和脸差不多大,冒着热气,非常烫手。


    沈嫖又在炉子上烀上两个,再把烤出来的烧饼从中间切一半,能听到刀切过烧饼酥脆的声音。因为放过油酥,所以切开里面是有夹层的,里面的芯是咸香的。拿起刀,把压成垛的羊肉沿着边上一片片地削下来,再放到烧饼的夹层里。先做出来四个,每个都夹得满满的都是肉。


    “ 婶婶和阿叔,先吃吧,都饿那么久了。”


    赵家阿叔闻着冒着香味的芝麻,咽下口水,他实在是饿极,“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先拿起一个,烧饼还烫得很呢,两只手来回倒腾一下,然后就是一大口,哎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带芝麻的那面薄薄的一层,一咬就碎了,五香羊肉切的片,每片的肉咬上一口都是丝状的,干香干香的,一不小心就是怕噎着。


    沈嫖给婶婶递过去另外半个,“婶婶也快吃。”


    赵家婶婶原见自家官人吃的好像是几辈子都没吃饱过饭似的,但看着大姐儿递到自己手中的,也满是期待地笑笑,自己也跟着咬上一大口。肉香且细腻,味道格外好,她瞬间就理解了为啥官人吃得那么激动了。


    剩下两半,沈嫖拿起一个,嫂嫂一个,正好俩人每带个孩子,一同吃。


    沈嫖晌午吃过饭,也没那么饿,自己吃两大口就让穗姐儿拿着吃,垛子肉做得不错,虽然把水分和油脂都挤了出去,但肉一点都不塞牙,还是很嫩的,烧饼刚刚出炉,自然是香的,不过以后有时间了还是自己弄个炉子最方便了。


    程家嫂嫂就更别提了,她干一整日的活,只在东家那吃了晌午一顿,第二口下去就差点噎着,赶紧吃口茶。


    沈嫖继续烤制烧饼,第二锅好的时候,依旧切成四半。


    穗姐儿吃阿姊给的半个烧饼就已经饱了,月姐儿也是,但又想吃,可肚子实在装不下。


    沈嫖拿着半个烧饼,边吃边坐在炉子旁边烤烧饼,守着炉子也不冷,伸手摸摸穗姐儿的脸蛋,“明日我还做,那剁子肉那么多,也吃不完,明日咱再吃。”


    穗姐儿听过后还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就又和月姐儿去桥边玩了,还有别家的几个姐儿,临近冬至,挑货郎卖的新奇玩意都多很多。


    和的烧饼面比较多,算上已经吃完的,一口气烤了二十多个。


    赵家婶婶和阿叔一共才吃了六个,还都夹满了肉,程家嫂嫂就吃俩,最后还剩下十二三个。


    沈嫖把垛子肉按照原先说好的,给赵家分了一些,只需要用刀从中间切开。


    赵家阿叔和婶婶把肉放到盆里,抬着回家的,等家里二郎明日归家,大姐儿这已经做好了,所以自己在家里也知晓怎么吃。


    程家嫂嫂一块肉都不要,“我跟月姐儿都在你家吃了,这要是再拿,我可成没皮没脸的了。再说,我没回来之前,月姐儿也让你帮忙看好一会。”


    沈嫖也没再让,“嫂嫂不用这样说,我之前在厨司上工时,穗姐儿没办法就放在家中,不也是你帮忙时不时地照看,给她做饭吃的。”与人相处怎么可能算得清清楚楚。


    “我那是粗茶淡饭,可别再提了。”程家嫂嫂觉得那顶多是锅里多添一碗水。


    “心意都是一样。”沈嫖把烧饼给她拿俩,又夹上肉,“这就别推辞了,等程家大哥下工后,你就给他烧个汤就行,配着烧饼吃。”


    程家嫂嫂这才收下,“行,那我就带着月姐儿先回去了,我明日没事,衣裳到下午就能给你送来。”


    沈嫖哎声,说着话把她送出食肆门口,又招手让俩姐儿回来。


    二楼包厢里,郭尚宜吃得饱饱的,瘫在椅子上,“舅舅,下回咱们还来吃吧,别叫大表哥了,看样子,大表哥这几日都闲不下来。”


    陈国舅也吃得极饱,遂点头,“此话有理。”


    沈嫖把两桌人都送走,又做了四个烧饼夹垛子肉,包在油纸里,提着篮子,领着穗姐儿去了蔡先生的院子,她知晓蔡先生当时开口问起,是想帮自己,虽然最终帮的是赵家婶婶,但她知道蔡先生的好意。


    蔡家的老仆把沈嫖和穗姐儿迎了进去。


    院子倒是不大,但格外清幽,特别是那棵桑树,十分好看。


    蔡先生正在家中看书,听到沈嫖过来,格外高兴,到正堂里见她。


    沈嫖把来意说明。


    “晚上做了些好吃的,还热乎着,算是我谢过蔡先生。”


    蔡诚看是吃的就直接收下,“沈小娘子客气了,咱们也是老熟识,况且赵家夫妇来都道过谢了。”


    “那我也是该谢的,这是烧饼夹垛子肉,蔡先生趁热吃,我就带着穗姐儿先回去了。”沈嫖见事情也已办妥,就准备回家。


    蔡先生已经闻到芝麻的香味了,“行,正好我找了一些幼儿看的书,沈小娘子稍等。”他转身到次间里,抱回一摞书,“都是给穗姐儿,若是有不懂的,欢迎穗姐儿随时问我。”


    穗姐儿看着这一摞书,惊讶地张开嘴巴,但还是以礼道谢,“谢过蔡夫子。”


    沈嫖帮忙提着书和穗姐儿才离开了蔡家。


    老仆把人送走后,又回到正堂,自家主人已经吃上了,他从年轻的时候就跟着蔡官人,见他在汴京最得意辉煌时,又见他家破人亡,后来一同颠沛流离到岭南,未曾想到如今再回汴京。


    “大官人,你哭什么?”


    蔡诚吃着饼,边吃边掉泪,听他问才道,“我想英姐儿了。”他说完又轻叹声气,“你也吃一个。”


    老仆这才拿起一个吃了,“嗯,香,真香。”


    蔡诚见他这样,又破涕为笑,“好吃就多吃点。”


    第二日一早,沈嫖起床就听到外面有炮响,她洗漱好出门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孩子都从学堂放假回来了。


    赵家婶婶这几日都不能去上工了,酒楼那边请了好几日假,大郎这个伤身边暂时缺不了人,她正在门口倒水,看到大姐儿。


    “这些孩子去买的“地老鼠”,还有“梨子”爆竹,玩得可疯了。”


    沈嫖听到这到处都是放爆竹的声音,都觉得要过年似的。


    宋朝的烟花爆竹已经很普遍了,好些手艺人还自己开了爆竹作坊,大多数都在宣德门那块来售卖,还有各式烟火,像“地老鼠”就是吱哇乱叫,放在地上一起火就跑,“梨子”就是果子形状的,做得各式各样的,特别新鲜。


    “这可得小心点,别崩着自己了。”


    赵家婶婶点点头,“可不是。”


    沈嫖揣着手去买些菜,明日是冬至,家中也不开门。街上到处都热热闹闹的。


    此时文德殿上确实极为安静,地板亮的能照出人影来,大相公,邹家大郎,陶父,襄王,大皇子,寿王,都各自站着。


    官家看着这几位,实在是笑不出来。


    “大哥,你看看这小子,他实在是目无长辈,若是哪日让他登基坐上皇位,那弟弟我还怎么活啊。”寿王长年的养尊处优下来,体型十分圆润,细看与官家还有些像。他说着就是嚎啕大哭。


    官家兄弟众多,但一母同胞的只有这一个,他也是几位里最尊贵的。


    襄王只是抬手弓腰行礼,“容臣禀报,在文德殿上,没有父母兄弟,只有官家与臣子,请寿王自称臣。”


    寿王正哭着,听到这话气的倒吸一口冷气,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襄王依旧充耳不闻,赵元坪上前扶下皇叔,别真的倒在文德殿上。


    “寿王,你昨日已经在宫中闹过一夜,难不成还要闹下去,让朝臣们看笑话吗?”官家叹气,若不是老娘死前把弟弟托付到他手中,他是真的不想管。


    寿王一把推开大皇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哥哥给弟弟做主啊,那打死的可是我奶嬷嬷的独生儿子,我那奶嬷嬷都已经八十岁了,昨日知晓已经卧床不起,你让我如何面对她老人家。”


    襄王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从自己袖中扔出五十两银子,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皇叔听到这声音了吗?这五十两银子是被你们害的那位郎君的父母给我的,我拿到这五十两银子,都觉得羞愧至极,我朝百姓受此责难,只是一百两银子都不敢受,还特意拿出五十两来,谁欺人太甚,你奶嬷嬷的儿子是儿子,百姓的儿子不是儿子,你的命是命,他人的就命如草芥?”他说得字字锥心,又怒气冲冲,最后又抬手指天。“皇叔抬头看看吧,上天都眼睁睁看着呢。”他说完殿内鸦雀无声,又行礼,“若官家也觉得儿臣做的是错的,那就夺了儿臣的封号吧,无法护我朝百姓安危,我也无颜再做储君了。”


    寿王头埋在地上,依旧不服,“你不愿意做,自然有人做。”


    赵元坪本在旁边听着,被三弟的一番话说得羞愧不已,听到这话又忙跪下,“儿臣绝无此意,我朝只有三弟可堪此任。”


    官家眼神一一在他们身上掠过,最后定在寿王身上,幽幽开口,“既然元坪无此意,那寿王此言,莫非是想让你的儿子来做不成。”


    寿王眼珠直转,顿时汗如雨下,忙匍匐在地,“弟弟从没这么想,大哥哥千万别被小人挑拨。”


    “寿王,从即日起在府内不得外出,若再有家中闹出随意欺压百姓之事,那就别怪我顾不得手足之情了。”官家说完甩袖离去。


    韩大相公一直都不发一言,只是微笑向襄王行礼。


    “听闻殿下明日就要启程,臣在此预祝殿下此行一帆风顺,无风无浪,早日查清庶务。”


    襄王又回礼,“谢韩大相公吉言。”


    韩大相公一大早被传召进宫,他在立储之事上从不多言,可襄王是朝臣和官家都极为满意的储君人选,寿王与官家虽然是一母同胞,可实在愚蠢,这样的话竟然也敢说得出口,官家经此一事对襄王不定多满意呢。他说完就先行离去了。


    邹大郎君素日里也与大皇子多来往,今日也对自己明日就要护送的储君有了新的认识。


    官家下了殿后,就直奔坤宁殿,嘿嘿,他的皇后给他生了个好儿子!


    襄王走在人群最后面,又捡起那五十两银子,揣在身上,心中五味杂陈,昨日收到这五十两银子时,他晚上辗转反侧,若百姓不能安枕,那就是为君者的错,更何况皇叔可是皇亲,是家事也是国事。心中郁结,从皇宫离开后,带上小厮去了外城蔡府。


    蔡府。


    蔡诚见到这位学生时,自己正在烤烧饼,昨日送来的正巧还剩俩,他想着在炉子上腾烤后,再把肉放进去。


    “是还没用早饭吧。”


    烧饼在炉子上又经过高温烘烤,再次变得焦脆,老仆端着从烧饼中拿出来的肉。


    赵恒佑坐在一侧的板凳上,一夜几乎未眠,又早起吵过这么一架,再骑马赶来,确实是又累又冷又饿。


    “这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从未见过此物。”


    蔡诚笑笑,“是沈小娘子送来的,叫作烧饼,说是感谢我昨日开口帮忙,那赵家夫妇也来谢我,买了好些东西。”他说完又看学生的脸色不好。“怎得?你皇叔被料理了?”


    赵恒佑伸手烤烤火,“官家平日把他太惯着了,我那位堂兄,我准备到明年再把他放出,不在开封府大牢里吃够苦头,那骄狂的性子断不会改的。”


    蔡诚看着手中的烧饼烤得焦香酥脆,拿起筷子把盘中的肉都塞进去,趁着热气递给学生,“吃吧,尝尝,记住这个味道,也记住昨日收到银子的感受,希望你以后永日不忘。”


    赵恒佑接过烧饼,他就知晓蔡先生昨日故意送来的,五十两银子像是千斤重,这个位子并不好坐,想着苦笑一声,大咬一口烧饼,怎么这么酥脆,芝麻的香味,和里面肉的香味,交叠在一起,肉虽然是凉的,但被烧饼的热气这么烘着,再用力一夹,肉也似乎浸到烧饼里。


    “沈小娘子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他想着明日出行也要多带一些,一会就去拜托她多做些。


    第55章 麻辣鲜香的重庆小面 “冬节安康,纳福……


    蔡诚也吃起自己的那个, 比之昨日的烧饼更酥脆,但芝麻的香味会差一些。


    “你明日启程,我不方便送你, 切记,一切都三思而后行。”


    两个人围着炉子而坐, 今日外面依旧阴沉沉的,不过还是能听到外面各处吵闹的声音,为秋冬的寂寥平添了一份热闹。


    赵恒佑点下头, “学生谨记。”他身高手指也修长, 烧饼在他手中显得有些小,这会更是吃得只剩下半个,“本想去托付沈小娘子多做一些,但又愧对赵家夫妇。”


    蔡诚理解他的心情,想起自己在岭南流放时的日子,“百姓其实是最为良善之人, 只要为君者能让他们吃饱饭, 穿暖衣,他们很容易就会忘掉自己吃过的苦, 受过的罪。”


    赵恒佑有些明白,“谢老师教诲。”明日就是冬至了,一会去给沈小娘子道个喜。


    沈嫖出门准备去买肉。冬至日当天,一般都是要一家人在一起吃肉, 穿新衣。只是她还没到郑屠夫的铺子时, 就远远地看到一条长长的人群, 这都是来割肉的。她走过去,往里面看,只听得吵闹声。


    “郑屠夫, 这是我的,我的。”


    “哎,你拿错了,那块本就是我先瞧上的。”


    “别挤,别挤,我的鞋子。”


    沈嫖只好往后面退,想着到下午再来,她是要多买些肉,再买些肠衣,做个腊肉腊肠,要给这些合作伙伴送一些,冬至日送礼,一般要不是前一日送,要不是后一日送,免得打扰了人家一家团圆。她是打算过了冬至,后一日送,正巧今日院中的贵州腊肉是熏制的最后一日,陈老先生就要拿走了,她也能趁搭好的架子来做四川腊肉。


    她这么想着正准备走,就看到郑家娘子出来。


    “沈娘子。”郑家娘子笑着跟她打招呼。


    沈嫖迎上去,“郑家娘子,身体可好?”


    郑家娘子点点头,“都好,都好,你来买肉吧,跟我来。”她拉着沈嫖从小门进去,又过一条连廊,才进了后院。


    “这是还没抬到前面的,都是今晨卯时不到就杀好的,我不能动手,你自己称重吧。”郑家娘子边说边捂着嘴站得远远的。


    沈嫖看那肉都个个搭在架子上,膘壮肥美,特别是五花三层的,再没有长得这么标准的了,作为厨子,看到这样的食材是真的高兴。


    “行,那我这几大块都要了,另外肠衣,有吗?”


    郑家娘子听到问话,再也没忍住,又趴到一旁吐,吐完后,眼睛都有了泪花,沈嫖在后面给她拍拍肩背。


    “我实在是想都不能想,肠衣还没来得及卖给收下水的呢,都在这里,你看要多少你拿走吧,你要这么多肉,肠衣就直接送你的,本也不值钱。”


    沈嫖选中几条肉,又想着每家一块腊肉,两根肠就行,这次就只送自己的合作伙伴,郑家娘子,宁娘子,严老先生的,再多一家就是柏家。


    “那这几条给我留着,我下午来拿。”


    郑家娘子记下,“不用,等过了这一阵子,铺子就不忙了,我让菓哥儿给你送去。”她说完就赶紧拉着沈嫖离开,“你家能用得上这么多肉,做什么的?”


    “我做些腊肉,给你家还有宁家,严老先生家分一下,冬至这么大的日子,算是我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忙。”


    郑家娘子一听居然是新吃食,又加上离了那院子,也不觉得干呕难耐了,脸上满是高兴,“真的啊,那我可等着了。”


    沈嫖回家用开水烫些面,又割上一把院子里长得水灵的韭菜,再炒几个鸡蛋,做的炸菜角。


    穗姐儿起来后依旧没见到雪,虽然还挺失落的,但依旧期待,洗漱后,就小跑着到厨房里帮忙干活。


    沈嫖让她坐着择韭菜。


    穗姐儿又看阿姊在煮粥,“阿姊,二哥哥何时回来啊?我好像听到隔壁的赵家二哥哥已经回来了。”


    赵家二郎昨日晚上就到家了,私人办理的书院要求不严格,按理会放七日假,赵家二郎虽然年纪小,但十分刻苦上进,又留在书院多学了几日,明日就是节日,这才急匆匆地回来。


    “可能要明日早起,或者是今日傍晚吧。”


    明日还需要祭祀沈家祖先,还有沈家父母。


    沈嫖想到这里看向穗姐儿,原主是家中长女,对父母的记忆比两个小的都多,穗姐儿一岁时爹爹就去世了,她一点爹爹的记忆都没,阿娘去世时她才五岁,也不知长大后还会不会记得这么小时的事。


    原主父母因为前朝战乱,成为了孤儿,后来新朝建立,有了慈幼院,在朝廷的资助下才长大,又各自有了本事,结成夫妻,成立一个小家,原主爹爹十分豪迈,为人仗义,回家后待娘子又很好,阿娘温和谦卑,也从不多说旁人半句闲话,勤勤恳恳的做医婆。


    “二哥哥肯定一休假,就往家赶的。”穗姐儿边一根根地择韭菜边肯定地念叨。


    沈嫖把菜角的面和好,放到一旁,又在炉子上炒鸡蛋花,照旧让穗姐儿先尝尝。


    韭菜鸡蛋的菜角个个都包得肚子鼓鼓的,放到油锅里炸得焦黄,用笊篱捞起放到竹筐里,小米粥熬的不稠,黄澄澄的。


    俩人坐在厨房里用早饭。


    穗姐儿吃着菜角又烫又不放下,咬掉上面的小角,里面就有热气冒出来,又吃口粥,没一会就吃完了。


    沈嫖做得本来就不多,俩人吃完刚刚好。


    用过饭后,就开始忙活晌午的。明日不开门,所以晌午要用的面筋,都泡上。能卖完就卖完,卖不完,她俩晌午吃。


    正准备包包子,赵家婶婶就从隔壁过来了。


    “我想着我就没来晚,你晌午日日忙,我之前还得上工,也帮不得你,现下闲下来,过来给你帮着一些。”


    穗姐儿在旁默默地给婶婶倒一盏茶,又继续烧火。


    沈嫖先把水烧热,这样包子包好,也好蒸。


    “婶婶,不用在家照顾大郎吗?”


    越是经历过苦难的人越乐观。


    赵家婶婶就是这般,昨日的事情过去了,且还保住了性命,这就是好事。她拿过凳子坐下,挽起袖子,“二郎回来了,在照顾他大哥哥呢。你阿叔上工走了,我就过来跟你帮忙。”


    沈嫖擀着面坯,“行,那婶婶晌午就在家里吃。”


    赵家婶婶之前就和大姐儿学会包包子了,手下动作也快,只是看着这馅料,是小宰羊,“不行,昨日你送的垛子肉,我家二郎说好吃,我晌午准备给他煮米缆,再配些肉。”


    二郎也瘦了好大一圈,她这几日正好给他多补补,“对了,他还问,二郎何时回来,还想有些文章上的请教他呢。”


    沈嫖正巧把剂子都擀好,抬头看看外面,“我也不知,他没给家里捎信。”


    俩人说着话,包起来还格外的快,刚刚把包子都放到蒸屉里,烩面的面坯也都备好,就准备到正午。


    赵恒佑把马拴在门外,径直进来,进来看到人还有一瞬间的不安。


    “问沈小娘子安,赵家婶婶安。”


    赵家婶婶瞧见这位郎君,是真的感谢,忙上前激动地话都说得不利索,“我家大郎命救回来了,若是往后郎君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全家都会豁出命帮忙的。”


    “婶婶言重了,我也是托的旁人,婶婶一家平安,能吃饱穿暖,我心中就安。”赵恒佑勉强挤出一个笑。


    赵家婶婶听到这话觉得郎君真是个大好人,不由得感叹,“现在这日子过得好,你不知我年岁小时,前朝战乱,多少人都饿死了,冻死的,我们能活下来都不容易,能过上现在的日子,我们都觉得好。”


    赵恒佑听到此处有些许宽慰。


    “那就好。”


    沈嫖给他倒上一盏茶递过去,“赵郎君看着风尘仆仆的,先吃盏茶吧。”


    赵恒佑接过茶一饮而尽,又拜谢沈娘子,“我明日要外出数月,在老师那里吃了沈娘子做的烧饼,不知可否给我也做些,我外出带上。”


    沈嫖本就觉得他人不错,更何况昨日还出手帮忙,做些烧饼都是小事,“赵郎君要多少,我大概等到下午有时间给你做上二十个吧。”这也是她尽全力了。


    赵恒佑想到邹大郎君的饭量,“可以。”他拿出二两银子,“不知这些可够?”


    赵家婶婶见此忙开口,“赵郎君帮我家救回一条命,这烧饼的账我来付就好。”


    沈嫖见他们二人还在争着付银子,赶紧拒绝,“都不用,赵郎君在冬至这样全家都团聚的日子里还要外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大事,昨日的大忙也该感谢,二十个烧饼,我送郎君即可。”


    赵恒佑又突然理解了老师与他说的,百姓都是极为良善之人,确实如此,明明昨日才遭逢大难。他心中酸涩,把银子放到桌子上,举手弓腰行礼,“我到下午来取,劳烦娘子了。”他转身直接出了食肆,翻身上马,眼角处的湿润被冬日的风吹过,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赵家婶婶是头回在食肆里帮忙,她才见识到食肆的生意有多好,这才不到一刻钟,全部卖完了。包子一个不剩,猪蹄是基本上前面排队的人每人一只,就只剩下烩面没上完,因为大姐儿还在煮。


    沈嫖今日就只需要煮面就行,站在锅边扯烩面胚,等煮的过程里再把凉菜拌了。


    崔二郎先吃起包子来,他今日要了四个包子,俩味道的各来俩,还有一只猪蹄,一碗面,一碟凉菜。毕竟明日是冬至,不得吃点好的。


    王家大郎已经吃到烩面了,喝口汤真是浑身暖和。


    后头排队来晚的还有问的,“一点都没了吗?”


    赵家婶婶应声,“没了,都没了。”她还给人展示下蒸屉里全是空的。


    在屋内已经坐下吃上的还在感叹,幸好今日来得早。


    “沈小娘子,明日冬至,因你不开门,索性大家伙今日就早早地来排队,每个人买的就都多一些呢。”


    沈嫖一锅出两碗烩面,两位食客过来端走。


    “我家二郎回来,怎么说也要一家团圆地吃顿饭。”她笑着答话。


    赵家婶婶在旁看着那一盘盘摆放整齐的凉菜,也是一会功夫都拌完了。


    “也是,那我们后日再来。”王家大郎也接上一句,他们这几日都爱吃这个小宰羊包,真是酱香味足足的,还有点辛辣味,偏皮又暄软,吃几个都不够。


    等到烩面全部都上完,面坯也都一个不剩。


    赵家婶婶站在沈嫖身边,还一个劲地赞她,有了这门手艺,是走到哪里都饿不着的。


    食肆内的客人们吃完的都跟沈嫖说些吉祥话。


    “冬节安康。”


    “纳福迎长。”


    沈嫖也都一一回话,大家伙也都乐呵呵的,一团和气。


    赵家婶婶忙碌完也直接就走,回家也做顿好吃的,煮些米缆。


    沈嫖把碗筷清洗好,今日有婶婶帮忙,动作也快好些,她把昨日还剩下的俩鱼头用盐,五香粉,豆瓣酱,酱油,还有自己做的辣酱,先腌制上,准备做砂锅鱼头煲,鲜香味美,又辣又下饭。


    砂锅用蒜瓣葱段煸炒出香味,然后再把腌制好的鱼头铺在上面,料汁倒进去,放入一大勺的黄酒,最后添上一大勺的水,直接炖煮,另外的炉子上蒸了米饭。


    这在厨房里刚刚都把饭都做上,外面就开始飘飘洒洒地下起了雪,先是像小碎花瓣一样,然后就是如鹅毛一般。


    穗姐儿总算是见到雪了,在门口伸手接雪,又看到雪在手里化了,也是高兴的。


    沈嫖看她这么高兴,把给她做的兔儿帽拿出来,给她戴上,“想出去玩就去吧,一会我喊你回来吃饭。”


    穗姐儿笑得眼睛弯弯,又赶紧保证,“阿姊,我不会弄脏衣裳的。”她说完就跑了出去,只是月姐儿不在家,临近冬至,贵人家里也忙,程家嫂嫂本晌午没活的,又被临时叫了去,还说能带着孩子,她就急匆匆的又走了。


    沈嫖搬个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炉子上的火越来越大,陶罐锅里隐约有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香辣味也逐渐传了出来。


    一下雪,蔡河上的船只兴许就要停了,沈嫖抬头看去,瑞雪兆丰年。


    隔壁的赵家婶婶也在跟二郎感叹,“冬至日下大雪,是个好兆头,明年一定会越来越好。”


    沈嫖看着米饭蒸好,就喊穗姐儿回来吃饭。


    穗姐儿才跑回来,手里还捏着一团雪,“阿姊,阿姊,我给你带回来的,雪团子。”


    “好,冷不冷?”沈嫖又摸摸她的脸蛋。


    穗姐儿摇摇头,她里面今日穿的是带皮子的,外面穿的是昨日蒋家哥哥送来的新衣裳,又好看又暖和,一点都不冷的。


    俩人坐在厨房里吃砂锅鱼头,炉子的通风盖虽然盖上了,但还是有火苗的,砂锅里的汤汁还在时不时的咕嘟着。


    沈嫖把鱼头上的嫩肉夹出来,肉质鲜嫩,又有辣酱辛辣,砂锅蒸的米饭,还有焦香,边吃饭边看着雪。


    穗姐儿都比平日多吃了半碗米饭。


    “阿姊,我好像听到月姐儿的声音了。”


    沈嫖仔细听一下,“是,嫂嫂带着月姐儿回来了,一会你就去找她玩吧。”


    穗姐儿点点头,又被辣得再多吃两口米饭,这个鱼头一直热着,她格外喜欢吃鱼头旁边的嫩肉,又滑溜又入味。


    俩人用过饭,沈嫖刚刚把烧饼的面和上,外面郑菓小哥就来送猪肉了。


    沈嫖打开门,让他把猪肉放在桌子上。


    郑菓小哥虽然对明日食肆不开门这个事实很伤心,但是婶婶同他说,这送来的猪肉还会再送回到铺子里,所以他冒着雪来送肉也觉得很有干劲。


    “沈娘子,都在这里了。”他把肉放下后,搓搓手。


    沈嫖见他帽子上,还有外面的袄子上,全是落下的雪,给他倒上一碗热茶。


    “吃茶暖暖身子。”


    郑菓小哥也没客气,一口气喝完觉得身上也暖和了。


    沈嫖把肉都称过,又问过郑菓每个部位的价格,把银钱给他。


    郑菓小哥拿出来两斤肉的铜板放到桌子上,笑着答话,“这是我家叔叔说的,即送给我家的,就少收些,也算作心意。”


    沈嫖也点点头,“也好。”她在食肆里简单地炒上一盆盐和香料,从今晚上就能腌上。


    程家嫂嫂也在家忙完,冒着雪到食肆里,一进来就看到那桌子上的好几大块肉,“这是忙啥呢?”


    沈嫖从灶台下面伸出头,“嫂嫂啊,吓我一跳,我做些腊肉和腊肠,给我这素日合作的铺子里送些,算是冬至的心意。”


    程家嫂嫂今忙一上午,在东家吃过饭就带着月姐儿回来,正赶上下雪,就赶紧把给穗姐儿和郊哥儿做好的衣裳送来。


    “衣裳做好了,尺寸没错,这还有剩下的布料,我给你放哪。”


    沈嫖现在占着手,“嫂嫂给我直接放到堂屋里吧。”


    程家嫂嫂又忙放到堂屋里去,才又回到食肆里,把跟院子通的门关上,她这一下午都没事,下雪也干不了别的,家里过节的东西都买好了,果子吃食,肉也割了,就连爆竹也都买了,就等着明日过节。


    “有啥我能帮忙的。”


    沈嫖把炒的香料盛出来放凉,“嫂嫂这么说,我就不同你客气了,得把这两大块肉剁成馅,嫂嫂帮我先剁着。”


    程家嫂嫂撸起袖子,拿上刀,就开始忙活起来,“我家官人那酒楼里更是忙,也就你这食肆里在冬至日不开门,城里那些大酒楼都好多达官贵人去,听他昨日回来说,那一桌席面都要上百两呢。”她这辈子是没可能吃上上百两的席面了,若是她有一百两银子,就给月姐儿买上田地和铺子,她以后嫁人也好傍身。


    沈嫖也拿着刀过来剁,“我这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大过节的,还是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较好。”


    “也是,婶婶家二郎都回来了,怎的还不见你家二郎啊?”


    沈嫖想这是第几人问二郎的了,他肯定要打喷嚏。


    “应当傍晚,也可能明日罢。”


    俩人半个时辰才把馅料剁完,今日晚上的暖锅幸好也暂停了,不然更忙。


    她把炭火点上,先把烧饼烤出来,程家嫂嫂见她又烤烧饼,问完知晓原委后,也帮忙。


    “这是个好人,我为着婶婶也是感激他的。”程家嫂嫂话说得实诚。


    沈嫖就让她看着炉子,自己忙着清洗肠衣。


    此时外面的雪势一点没减,从食肆里往远处瞧,那蔡河除了水面上,到处都白了一层,行人也越来越少,只还有一些小孩,在到处放炮,蹴鞠,也不觉得冷。


    她刚刚把肠衣清洗干净,就看门口来了人。


    严宰羊领着孙女到门口先跺跺脚,又拍拍衣衫上的雪。


    沈嫖连忙洗干净手上前。


    “严老先生,快请进。”


    萱姐儿是第一次来沈娘子食肆里面的,她进来后稳稳地行礼,“见过沈家娘子,我与祖父来祝娘子冬节安康,纳福迎长。”


    程家嫂嫂在旁烤烧饼,听到这脆生生又大大方方的声音,都忍不住回头看去,姐儿看着跟自家月姐儿差不多,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褙子,一瞧就是新的,还戴了虎帽,虽然都是粗布衣裳,但也衬着她脸蛋圆润,眼睛格外有神。旁边那位老先生穿得也是干净整洁。


    沈嫖这几日有时也会见到萱姐儿,是替她祖父来送豆腐的,小人从来都是按照时辰来的,一点都没晚。


    “谢过萱姐儿,我也祝严老先生和萱姐儿岁节安康,贺冬消灾。”


    严老先生也笑呵呵的,家中因与沈小娘子做了稳定生意,每日豆腐都能卖尽,也可早日归家,现下冬日来临,天气也冷,他少受很多罪。


    “谢娘子吉言。”他说着话把竹篮里包得整齐的豆腐放到桌上,“家中也没什么好东西,提前来给沈小娘子送冬至贺礼。”


    冬至贺礼是都要收的。


    沈嫖直接收下,“好,谢过严老先生。劳烦二位等下。”她到屋里拿出两盒果子,到外面食肆直接放到篮子里,“这是给萱姐儿的零嘴。”


    萱姐儿又行礼,“谢沈家阿姊。”


    沈嫖又同他们说些话,才把人送出门。


    严宰羊牵着萱姐儿的手冒着雪往家里走,萱姐儿又回头看下食肆,她喜欢沈家娘子,只有她一直会叫祖父老先生,旁的人都叫祖父严宰羊,那些小孩也是,她不喜欢,还因为这事同他们打过架,祖母给她擦伤口时说,那都是小事,叫就叫吧,随他们叫,只要小宰羊能卖出去就好,可她就是不开心。


    程家嫂嫂一直坐着烤烧饼,二十个烧饼烤得还算快。


    沈嫖把要做腊肠的肉用炒好的香料拌匀,她在里面放了碾碎的干辣椒,做出来的应当是会有些辣味,腊肉也涂抹均匀地放到大盆中。


    程家嫂嫂又帮着把腊肠也给灌好,在肠衣口处,用一小节的竹子撑开,这样往里面也好灌肉,再系上绳子,“这同铺子里做的是不是不一样。”


    沈嫖点头,“需要用树枝熏的,汴京城里售卖的是直接风干的,少了烟熏的味道,这其中的滋味就大有不同了。”更别说里面用的香料也不一样。


    程家嫂嫂听着就觉得好吃。


    沈嫖看嫂嫂被自己说动的样子笑笑,“回头过年节,我到时多做一些,咱们几家也都分一些。”


    程家嫂嫂忙点头,“那好,那好。”


    俩人把这些灌好,都坐下吃口热茶,这么一会是一点没闲着。


    陈国舅和赵元坪是坐着马车来的,一是雪太大路滑,不好骑马。二是还得拉肉呢。


    “我那小外甥还好吗?”陈国舅拢过自己身上的裘帽,可真是冷。


    赵元坪看看舅舅,又叹气,“三弟的性格舅舅是知晓的,不过他明日就要离京,邹家大郎是个豁达直性子人,俩人多相处,兴许能好。”


    陈国舅冷哼,他虽然今晨没在文德殿,但听大外甥描述里面的情形,也知小外甥气急了,“你那堂弟,估计要在牢里过完冬至日,再过年,兴许还能过个立春。”想到这里还十分有趣。


    赵元坪也这么觉得,立夏能不能出来还是一回事。


    陈国舅早就知晓小外甥就不是个徇私枉法的人,就这还是看在他皇帝姐夫的情分上,待到皇帝姐夫没了,他登上那个位置,这位亲皇叔恐怕脑袋真的要没了,所以这是前车之鉴,他要好好地告诫自家下人不许在外仗势欺人,他自己每日吃吃喝喝就行了。


    俩人就这样揣着手坐在马车里到食肆门口。


    沈嫖和程家嫂嫂忙完也是没事做,就把果子拿出来边在食肆门口烤火边吃着,这里不仅能欣赏到雪景,还能看穗姐儿和月姐儿在外面玩雪。


    沈嫖见到来人,“见过陈老先生和赵郎君。”


    赵元坪点下头,也几日没见沈小娘子了,“这几日家中有事,好几日没来食肆,甚是想念,可又听闻因冬至食肆不开门,我就只能等过两日再来吃暖锅了。”


    沈嫖笑着点头,“那我静候赵郎君的佳音。”


    沈嫖带着他们俩把腊肉都拿出来,经过数十日的熏制,现下肉已经算是非常入味,吃起来味道也会更香。


    “吃时只需要把这外面的一层灰洗掉,然后切片吃,或者在外面不太方便的话,切成大块吃也行。”赵元坪让小厮搬走,沈嫖留下其中一小块的腊肉,是准备明日自家吃的。


    沈嫖把买的斤数,她把自己留下的还有那日吃的也都告知了,以及买香料花费的,二十两银子总共在食材上消耗了十两左右,再除去她的手工费,这十日大概收个三两,“这是剩余的七两。”她拿出来递过去。


    陈国舅只瞧着这肉闻着上面一层的香味,就知道是下了大功夫的,他可是汴京头一个吃着的,“给我五两就行,手工费给娘子留五两,往后我还会来拜托娘子的。”


    沈嫖并无推辞,她也确实辛苦,“那多谢二位,祝两位冬节安康。”


    小厮把肉也都搬完了,陈国舅还要同大外甥一起去看被气晕了的小外甥,也就不多留。


    赵元坪笑着行礼,“朝来添一线,祝沈小娘子亚岁迎祥。”


    程家嫂嫂瞧着这俩人走了,还觉得到底是贵人,这吉祥话都同普通人说得不一样。


    朝来添一线是指在冬至后白日越来越长,宫内的女工能每日多绣一根线,慢慢地这句话就成了冬至的代称。


    因下着雪,天黑的都比往日早,沈嫖没见到蔡先生的学生,烧饼是那日来送赵家大郎的小厮取走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渐渐玩累了,明还有一整日的热闹呢,沈嫖把穗姐儿叫回家来,程家嫂嫂也忙着回家做晚饭。


    沈嫖把腌制好的腊肉又放到搭的架子里,还把火点上。


    穗姐儿也跟着一同帮忙。


    沈嫖把架子门口盖上,牵着穗姐儿的手,“穗姐儿,玩一下午了,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


    穗姐儿握着阿姊的手,热乎乎的,“什么都行。”


    沈嫖想着那块留下的腊肉,扒上两根蒜苗,“那煮碗小面,咱们再炒个菜。”


    她到厨房里,还找出来之前做热干面的碱面,正巧就做个重庆小面,碱水来做出的面条更筋道,先把面和好,重庆小面最重要的是底料,打出的底料有十几种,黄豆酱油,猪油,鸡精,不过她有自己配的五香粉,也能提鲜,还有花椒胡椒,今日才炒过香料,也都有,最重要的是猪油,更是家里常备的。


    先在案板上把面条擀出来,然后开始切腊肉片,在炉子上煮面,地锅里炒腊肉蒜苗更有锅气,也能把腊肉的那个烟熏的味道发挥出来。


    穗姐儿坐在灶旁烧火,外面已经是快黑透了,可雪一点都没停,她烧火见锅热了,正准备同阿姊说,好像是听到门响,又抬头看过去。


    “二哥哥!”穗姐儿惊喜地叫了一声。


    沈嫖也放下刀,侧过身往门口外面看过去。


    沈郊手里还提着包袱,往厨房门口又走了两步,身上似乎满是寒意,风尘归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朗声开口,“问阿姊安。”


    穗姐儿过去抱着二哥哥,又抬头看他,“我和阿姊还以为你要明早才回来呢。”


    沈郊进到厨房里来,瞬间就感受到一阵暖意,“今日书院通知得晚,又加上下雪,雪路难行,柏家派来两辆马车,特意送我回来的。”因尧之兄家也在内城,所以他与柏兄可同乘一辆。


    沈嫖看他头上还有雪花,“回来就好,下回就是第二日再回来也行的,不用冒雪赶路。”


    “冬至日,想早日回来。”沈郊伸手摸摸穗姐儿的头顶。


    沈嫖点下头,“既如此,快坐下烧火,也能暖和一些。”


    穗姐儿拉着二哥哥一同坐在灶旁。


    沈嫖直接把切成片的肉腊肉放进去,不用放油,煸炒一会,就把腊肉的肉脂炒了出来,咸香的味道也慢慢发散出来,腊肉片在翻炒的过程中变成透明,微微变得焦黄,再把蒜苗倒进去,翠绿的蒜苗上变得软塌,就直接出锅了。


    沈郊身上变得也热乎乎的,闻到这个香味也是更饿了。


    “柏兄还说若不是要过冬至,他还会来家的。”冬至是要和自己家人在一起的,柏家还要祭祖,更是忙碌。


    沈嫖看炉子上锅里的水也烧开,直接把擀的面条放进去。又烫上几片院子里的菜叶,一般会放豌豆尖。


    “改日再见也是可以的,幸好我面和得多一些。”


    她又拿过三个碗,一字排开,按照重庆小面的底料,一个个地开始放,只是家中没榨菜,不过差不多也能基本凑齐,锅里的面条煮好,再把面条捞起分到三个碗中,浇上锅里的热汤,又撒上葱花。


    “就在厨房里吃吧。”


    沈郊把桌子凳子摆好,又带着穗姐儿洗洗手,一家三口就在厨房里坐下。


    厨房里点的两盏油灯,灯火微晃,虽然不是亮如白昼,但也不耽误用饭,沈嫖又切上一盘垛子羊肉。


    “先简单吃些,明日咱过节。”


    沈郊已经饿极,坐下来用筷子搅拌下那碗热腾腾的面条,咬上一大口,先是浓烈的香味,看着阿姊放的红油,但倒是没有那么辣,反而是香,后味就是麻,但吃起来又非常热乎,面条格外的筋道,和热干面的也不太一样。


    沈嫖给穗姐儿的那碗辣椒油和麻椒都少放了许多,面条嫩滑,她夹口炒的腊肉,果然比第一日吃的时候,烟熏味更浓烈,味道也更好吃,肉质咸香,但不腻,配上一口爽滑的小面,确实也可称为绝配了。


    穗姐儿在自己面条上盖了好几片羊肉,一点不觉得辣,就是香得很。


    外面的雪依旧下得不停,三个人在厨房里把做的全都吃完了,今日都劳累了一整日,吃过饭洗漱好后,沈嫖把他们俩的两身新衣都放到床头,还嘱咐明日一定要穿。


    第二日沈郊还是最先醒来的,推开门就见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再远处的屋檐上,还有树枝上,都已经被白雪覆盖了。


    他拿出扫把先把院子里扫出一条路来,又看鸡都挤在一起,他洗漱好后,外面爆竹声更是此起彼伏,他洗漱着呢,就见阿姊也穿戴好出来了。


    沈嫖没想到这一夜雪都未停,院中的积雪会这么厚,呼吸一口沁人心脾的凉意。沈郊穿着昨日做出的新衣,青色的圆领直缀,显得他身形更挺拔。


    沈郊才漱完口,向阿姊问安。


    “阿姊,冬节安康,纳福迎长。”——


    作者有话说:“十一月,冬至。京师最重此节,虽至贫者,一年之间积累假借,至此日,更易新衣,备办饮食,享祀先祖。官放关扑,庆贺往来,一如年节。”出自《东京梦华录》


    在此祝愿各位食客们。


    冬节安康,纳福迎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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