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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

    第56章 热辣鲜嫩的万州烤鱼配米缆 “这个冬至……


    沈嫖看向他也笑着开口, “贺冬消灾,纳福迎长。”


    她知晓在汴京的纳福迎长就像是现代的冬至快乐一样,当日随处都可说。迎长, 是因为冬至后的每一日的白昼都会越来越长;纳福,是指官家会率领百官在南郊进行祭天大典, 主要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这是为国家“纳福”;百姓们是祭祀先祖,怀念先人, 也是为了祈求祖先保佑家族人丁兴旺, 这也是一种“纳福”。


    纳福迎长也算是代表了汴京上至官家贵人,下至普通百姓,共同的心愿。


    她说完又搓搓手,“不知这雪是何时停的?”


    沈郊早起来干了一圈的活,身上也热乎乎的,“应当是夜里, 不过看这天应该还会下。”


    沈嫖准备洗漱, “一会准备包馉饳儿,肉我已经买回来了, 你去买些爆竹吧,等穗姐儿起床,你带着她一起玩。”


    沈郊点头应下,“好的。”


    沈嫖洗漱好, 就到厨房里, 看到木桶里是已经打好的水, 先和上馉饳儿的面,昨日买回来的肉特意留了一块,拿过来一块在案板上剁起来。


    在厨房里都能听到四邻各处喜气洋洋的, 彼此的贺冬声。


    程家嫂嫂平日里都是喊月姐儿的,不过若是十分气急就是程月。不知这会月姐儿又做了什么惹恼了嫂嫂。右边的赵家婶婶听着,像是在跟他家二郎说话,说他这个读书人,居然连烧火都烧不好。不过,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冒出了烟。


    此时皇城正南门宣德门前。


    官家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自己从小就十分疼爱的儿子。


    “这一路上,虽以探查访问为主,但你自己的安危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地回来。”他是大宋的官家,可也是孩儿的爹爹。他说句自私的话,即使案子查不好,也可以的,只要能安稳地回来,那些蠹虫,他来整治。


    赵恒佑举手弓腰行礼,“儿臣记下了。”


    陈国舅和赵元坪站在一侧,看到这一幕,还忍不住地红了眼眶,见皇帝姐夫说完话,他才上前,拉着小外甥的胳膊,“三郎啊,虽说我不大喜欢你,但你好歹是我妹子的亲儿子,你也喊我一声舅舅,可别学那些迂腐的人,遇到祸事,先保自己,舅舅把能给你带的都带上马车了,都是好吃的,你切记得咋吃的,别整日地啃干饼子,若你照顾不好自己,我妹子在坤宁殿得哭死了。”他说着伸手又擦拭过自己的眼泪。


    赵恒佑听着舅舅的安排,皱着眉头,“外甥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舅舅在京中要照顾好阿娘,还要时时刻刻照看好表哥,表妹,别整日地到三瓦两舍中吃喝听曲。”


    陈国舅才被自己说的那番话感动到,结果又听到这小子的话,眼泪又给憋回去了,你走吧,你走了我耳朵就清静了,还有,等你一走,我偏就去吃吃喝喝。


    赵元坪也过来让弟弟注意安危,早日归来,然后又去与自己的好友邹渠道别。


    官家看大舅哥说完了,又拉着小儿子再嘱咐一二,“你在外吃好喝好,我会看好你皇叔的,放心,无论他如何恳求,都不会让你堂弟出开封府大牢的。”


    赵恒佑对这番话很满意。


    “父皇还是快回文德殿吧,今日是冬至,大臣们都等着要祭祀上天。”


    官家也一下子哽住,对儿子这个样子,也算是习惯了吧。


    陈国舅看到妹夫也在这个外甥面前一样吃瘪,心情也舒畅许多,就是这样的,嘿嘿。


    邹渠今日只有父亲和弟弟来送。


    邹父平日里也颇为严肃,“你在外要保护好襄王的安危,切记,不可使他有一点危险。”


    邹渠抱拳行礼,“儿子记下了。”


    邹远见他爹不会说话,拉过大哥哥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大哥哥,你的安危也很重要,别听爹爹说的,知道吗?”


    邹渠笑着敷衍应下,“若是我回来时你能请我去沈小娘子食肆里吃顿暖锅,我就觉得甚好。”他还是很遗憾临走没好好地大吃一顿。


    “好,十顿,待你归来。”邹远爽快回答。


    邹父看着自家的俩儿郎在嘀嘀咕咕的,咳咳两声算作提醒,官家面前,成何体统。


    拜别后,赵恒佑带上邹渠,还有一些长随离京。


    汴京大街上有些小食摊上还在煮馉饳儿,在一片冰天雪地里还冒着暖意的热气,而一行人马从面前走过。


    食肆里,穗姐儿一起床就看到满院子的白雪,又快速地洗漱后,然后跑到厨房里。


    “阿姊,好大的雪啊。”


    沈嫖刚刚把馉饳儿的皮擀好,这会就准备包。“一会吃过饭,让你二哥哥带着你到外面玩,我让他去买爆竹了。”


    穗姐儿听到有爆竹,更是开心。看下厨房内,找自己能干的活。


    “阿姊,那我烧火吧。”


    沈郊这会才拿着买来的爆竹进院,临进院还有人同他贺冬,他也同人回话。


    “阿姊,我买来了,还有火杨梅,给穗姐儿买来戴着玩的。”他到厨房里来。


    沈嫖有打听过爆竹的价格,汴京内最有名的烟火是李外宁家的,听闻皇宫内也会到他家中购买,会有成架的烟火售卖,可以一次点燃上百架,瞬间冲天,当然价钱也是格外昂贵,大约是几百贯钱,一般也是贵人们买来燃放的。


    穗姐儿听到火杨梅忙上前看了一下,她前几日和月姐儿在外玩时,见别人戴过,当时只觉得好看。


    沈嫖只听过,还没见过。在原主的记忆里,沈家过节也没这些闲钱购买的,火杨梅,是用枣炭制作成的,掐成好看的形状,点燃后会哧哧作响,类似发卡的东西可以戴在头上,晚上燃后,会有夜里火树银花的效果,只是瞬间又灭掉,但十分漂亮。


    “谢谢二哥哥。”


    沈郊还买了“流星”“走线”这些不同类型的炮仗,放起来各有各的样子。


    “等吃过饭,再放。”沈嫖还让他们把它们拿到堂屋里去,别放在厨房。


    沈郊放完后回来洗手坐在阿姊身边,包馉饳儿。


    “阿姊,这皮做得真薄。”他还是惊叹于阿姊的手艺,从未见过这样的。


    穗姐儿吃过的,她烧着火跟二哥哥说话,“很好吃,很薄,我吃下去都不用嚼。”


    沈嫖今日准备的皮也多,“包得多,一会都多吃点,吃饱喝好暖和和的。”


    沈郊包起来虽然不是很顺,但包一会后也算能看。


    沈嫖看着他包的形状有些嫌弃,但又觉得不能打击孩子的信心,也就一边忍着一边找准机会修正一下,大约厨子都有自己的强迫症吧。


    沈郊又同阿姊讲讲书院发生的事,听到有趣的,厨房里三人又是都笑起来,不知何时外面又下起了雪,锅里的水也逐渐烧开,烟囱里源源不断地冒出烟来。


    “下馉饳儿。”沈嫖把一锅排的馉饳儿倒进去,定型后,用勺子推一下,就又摆上三个碗,依次放入调料调味,一勺开水浇上。


    馉饳儿入水煮开,就透出肉色来,边上的皮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纱一样,先分别盛出来。穗姐儿是大半碗,沈郊的满满一碗,沈嫖的也是一碗。


    三个人也没出去,就和昨日晚上一样,在厨房里用饭。


    沈郊从未吃过这样的馉饳儿,就是和穗姐儿描述的一样,入口就化了,他又喝口汤,十分提鲜。


    沈嫖看外面下着雪,这会估计着每家每户都在家中用早饭呢。她吃上一口,馉饳儿不能长久地泡在水里,所以她第一锅就下了一锅排,不过用的碗比较大,只是这一转眼就瞧见沈郊已经吃了大半碗。


    她起身往灶里再放两把柴火,水继续煮开,还有大半锅排没下。


    “穗姐儿,你一会还吃吗?”


    穗姐儿摇摇头,她这些吃完就饱了。


    “二郎?”沈嫖看向沈郊。


    沈郊忙点头,他还吃。


    沈嫖就知晓,他这个年纪,吃得正是最多的时候,这些日子在书院里恐怕也没吃好。


    三个人在厨房里边吃边煮,没一会一顿早饭就都吃得饱饱的。


    厨房里简单洗刷完,就先到堂屋中祭拜爹爹和阿娘。


    三个人跪在一排,奉上果子吃食,祭祖纳福后,才出门去。


    外面程家嫂嫂已经带着月姐儿在外面玩了,月姐儿一见到穗姐儿,俩人又跑到一块去。


    沈嫖给穗姐儿装的有干果吃食,俩人分着吃。


    “冬节安康,纳福迎长。”


    “冬节安康,纳福迎长。”


    双方都喜气洋洋地给对方贺冬。


    程家嫂嫂跟沈嫖站在一起,“我们二郎这是越长越俊俏了,这衣裳穿上就是合身。”她是越看越满意,“等到我们二郎改日高中后,再迎娶一位小娘子,更是圆满。”


    沈郊被打趣得脸颊有些发烫,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沈嫖看着他的窘意,先是在一旁跟着笑下,然后才解围,“嫂嫂,我家二郎还小。”


    程家嫂嫂哈哈笑着,正巧隔壁的赵家婶婶带着赵家二郎也出来了。


    “我这在院中就听到你们在这说话,忙收拾完就出来了,二郎回来了?昨日我还问你阿姊,你何时归家呢。”


    “昨日晚间回来的。”沈郊忙答道。


    沈嫖是头回见到赵家二郎,他站在一旁很是安静,也不多言,就是瘦些。


    蔡河岸边来来往往的人也开始多了一些,到处都是炮响的声音。


    邻居们互相贺冬后,就揣着手在门口玩,虽然下着雪,但丝毫不影响大家的喜气。


    沈嫖在家里用剩下的干枝把昨日做好的腊肉熏上,空气里飘着不一样的一种香味。


    沈郊带着穗姐儿在雪地里把炮都放了,月姐儿也跟着一起跑着玩。


    沈嫖忙完后就坐在食肆门口烤火吃茶,看他们玩,雪又慢慢变大,还有挑货郎在到处走走停停的。


    仪桥巷的柏家。


    柏父晨起带着一家人先在祠堂里祭祖,然后又开始点燃成串的鞭炮,家中的下人们也都得了赏赐,等到都忙活完,一家人都在柏家正堂内,还要接受四邻的恭贺,以及与柏家有些亲戚关系的贺冬。


    周玉蓉坐在下手,看向斜对面的小叔。昨日为了避免他跟着人家沈家二郎回沈家,特意派去两辆马车。冬至这么大的节日,是一定要来自家过的,就算是去沈家,也得明日去。她还准备的有贺礼呢,但今日就只能在家吃自家的饭。


    柏渡看着大嫂嫂,他其实都知晓嫂嫂的用意,这点礼仪他还是懂的,自不会去沈家的,毕竟他又不姓沈,哎,若是姓沈就好了。


    “二郎,二郎,怎不答话?”柏松见父亲叫他不应,才出声提醒。


    柏渡刚刚走神了,听到这话立刻就答,“是,我刚刚在想如何写文章。”


    柏父听闻倒是十分满意,又看向儿媳,“我在鸿胪寺当值,这次随着冬至日宫里有些上好的羊肉和驴肉。你且看看都如何分,给亲近的都安置下去。”


    周玉蓉起身笑着应是,“父亲放心。”


    柏父叹气,“昨日又抓了一些黑市上倒卖牛肉的,正值节日,有好些家都会让下人偷偷购买,咱家切不可有此风。”


    柏松倒是有听闻,“因这件事,御史还参奏了户部的那几位官员,还有几位副指挥使,昨日官家也发了火。”


    “咱家不会如此,不过我听闻现在黑市的一头牛价钱已经到两万多文了。”周玉蓉管家,有时也会听到采买的嬷嬷提起。


    柏渡在旁也点头,“就应当狠狠参奏,律法禁止,居然还敢如此明目张胆。”


    柏松看向弟弟,以他的性子,若是当上御史,他每日上下朝就该小心了,指不定人家半路上套马袋就能狠狠揍上他一顿。


    柏父只希望他们家可不能掺和这种事,朝中无人扶持,他只得小心再小心。


    “寿王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现下襄王离京,也不知官家会不会心软?”毕竟那是自己的亲弟弟,自幼一同长大,听闻陛下当初打了败仗时,还是寿王穿上陛下的衣裳,声东击西,替陛下引开了追兵,这般的情义可不是谁能比的。


    “据说寿王往宫内递了信件,说是冬至日,恭贺官家的。”柏松也觉得此事还有转圜余地。


    柏渡掰着桌子上奉上的干果,吃着又觉得太甜,不知是哪家铺子的,“不会的,亲弟弟再亲,还能有儿子亲,再顾怜亲弟弟,还能比襄王的脸面重要,官家不是个傻的,他杀伐果断,即便过去再有纵容,可一旦碍着襄王的路,一切都会被铲除干净。”


    他说完又换个果子来吃,这上面还有腊脯,尝过一口不错,一会找大嫂嫂多要些,明日给阿姊带去。


    柏松听他分析的,倒也赞同,“二弟有长进了。”


    柏渡叹声气,他若是能再吃些好的,会更有长进的,可今日偏偏哪里都不能去。


    没一会柏家就一波波的来人,还有祭酒大人,柏渡跟在父兄身后,一圈圈地认人,然后行礼,弯腰时还在想阿姊在做什么,沈兄在做什么,穗姐儿在吃什么,是不是冬至日比他过得有意思多了?


    沈郊带着穗姐儿打了一会雪仗,又给赵家二郎讲解了一会文章,知晓赵家大郎的事后,也觉得胆战心惊的。


    沈嫖猛地彻底闲下来,还有些无趣,看快到晌午,干脆准备做饭,让他们在家玩,她也没撑伞,去巷子里转过一圈,买了一条三斤多的草鱼,又买些米缆,准备回家做个烤鱼来吃,这么大的雪,不吃些火锅沾边的都觉得辜负了。


    她路过南北铺子,买上一些菌子,路边买上一把水芹,来做烤鱼的配菜。


    沈嫖今日买得有些多,走到巷子里时又换过手来提,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作响,正在低头跺下脚上的雪,手上一轻。


    “阿姊,我来吧。”沈郊本在门口看着穗姐儿和月姐儿,远远地看到阿姊,就快步走了过来。


    沈嫖看到他笑笑,跟他一同走着,“一会给你们做烤鱼吃,你到西边的咱们家隔着的巷子里去买些腐皮,那家门上写的是生豆腐。”


    沈郊点点头记下,把东西送到食肆后,又去买腐皮。


    严宰羊看着这高高大大的郎君,瞧着眼熟,用荷叶包好腐皮。


    “你可是沈小娘子的弟弟?”他总觉得有些像。


    沈郊把五文钱递过去,笑着答,“老先生好眼力,正是我阿姊。”


    严宰羊忙把五文钱又推辞过去,“沈小娘子一向照顾我家生意,今是冬至,钱就不要了。”


    沈郊忙往外面退,到屋外又多走两步与老先生拉开距离,他进屋后就知晓,老先生家境贫寒,只以卖小宰羊为生,他是在穷苦的日子中熬出的,虽然现在也没多好,但也好些,阿姊是个心地良善的小娘子,特意嘱咐他来这里买,就是想多照顾一些,他怎么可能不付银钱。


    “老先生告辞了。”他说完话提着腐皮就快速走远了。


    严宰羊站在门口,雪落在他的头上。


    沈嫖在家中亲手宰杀了鱼,现杀的鱼最新鲜,要把鱼内侧的大刺也要敲断,这样好入味。


    其实烤鱼,还是要看万州烤鱼的,有说法是万州烤鱼出现于南宋,就是守城官兵为了充饥在河里捞的鱼随意烤制的,后来就慢慢流传下去。


    烤鱼要先腌,后烤,然后再在小火带汤汁中慢慢地咕嘟炖煮。辣味当然也不一样,有香辣的,泡椒的,豆豉的,蒜香的,不过最基础的还是香辣的。


    烤鱼用黄酒,盐,自制的五香粉,一起先腌着,然后她就去点炭,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做着。


    沈嫖在院子里点炭时还在想,明日得去拜访一下蔡先生,去他家中也只见他一人,今日是个团圆的日子,也不知他那学生来看他没?


    炭点上后,沈郊也冒着雪回来了,他腐皮放下。


    “阿姊,还有我要做的吗?”


    沈嫖摇摇头,“坐下歇着吧。”


    炭火燃起,沈嫖把腌制的鱼放到铁网上,夹住后再放在炉子上两面烤制,一直烤到鱼肉表层焦得微微卷起,这个时候的焦香味是最足的。


    “二郎,你来把炉子提到堂屋去,然后看着鱼,我去炒底料。”


    沈郊接过来,提到屋中后,坐在小马扎上,这鱼都已经闻到香味了。


    穗姐儿也玩了一上午,这会月姐儿被喊回家,她也回来了,在食肆里先喝口水,又到二哥哥身边坐下,还要挨着他。


    沈嫖在厨房里没烧火,直接打开炉子上翻炒的,家中自己做的辣酱,还有豆瓣酱,没有火锅底料,就放了花椒,八角,麻椒,还有干辣椒,慢慢地炒出香味,再放入一大勺的黄酒,添上一勺水就行。


    再把准备的其他的菌子,芹菜,还有腐皮都烫熟铺在铁盘中。泡软的米缆也不用煮,和配菜一同放入。再把铁盘直接端到烤鱼的炉子上。


    沈郊拿着烤制的鱼,沈嫖接过来直接把鱼铺在菜上,炒好的鲜红麻辣的汤汁倒在上面,没一会盘中咕嘟咕嘟的冒泡了。


    这么一会功夫,堂屋里就已经满是麻辣香味。她把米饭在厨房的炉子上用陶罐焖上,可以先吃会菜。


    穗姐儿跑着把三个人的碗筷都拿好。


    三个人就围着炉子开始吃鱼。


    沈嫖先给穗姐儿夹了一块鱼肚子偏边上的一块肉,这里没有多余的刺。


    穗姐儿上午玩得很高兴,早起的大半碗馉饳儿早就消化完,现在正是饿呢,闻着这一锅又香又辣的,又抿抿嘴,看到碗里阿姊放的白嫩的鱼肉。


    “谢谢阿姊。”


    沈嫖看着她这一上午肯定没少出汗,额头上的头发都有些湿了,担心她得风寒,但又觉得这样好的日子,就该让孩子好好玩。


    “嗯,多吃点,一会我再煮些甘蔗水,多喝点。”里面还要放些生姜,味道会有些姜的辛辣,但能防寒。她说完正准备放下筷子,又看一旁的沈郊也给他夹了一块。


    沈郊还有些惊讶,他自己来就好,又不是柏渡,不过也很开心,嘴角扬起,“谢谢阿姊。”


    “快吃吧,下面的米缆再多煮一会,吸满汤汁会更好吃。”沈嫖刚刚说完就看到自己碗里也放了两块鱼肉。


    穗姐儿看看二哥哥,怎么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人在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总是会想起亲人,沈嫖过去很少想起,阖家团圆时,其实也是酒店里最忙碌的时候,她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岗位,也没想过父母和妹妹在家如何庆祝,但其实昨日晚上不仅仅是旁人问,她也在心中惦念,沈郊什么时候归家,互相担心,彼此牵挂,在这样的日子里,脑海中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家人。


    外面的雪虽然大,但心里是热乎的,热的程度和眼前的这一锅烤鱼一样。


    穗姐儿吃上一口肉,好鲜嫩,很香,瞧着有很多红油,但辣的不明显。


    “阿姊,好吃,但可以再辣一点点。”


    沈嫖吃上一口,烤鱼是把烧烤和火锅算是结合一体了,鱼的表层有烧烤的焦香味,但这个焦香味又被热辣滚烫的麻辣味裹挟着,再搭配上现杀的鱼,冬日里的鱼总是会比夏日的更鲜一些,鱼肉也更紧实。


    “穗姐儿慢慢吃,一会会煮得更入味,也会更辣。”


    热汤刚刚浇上,辣味还没完全入到鱼里。


    沈郊是不常吃辣的,也没被阿姊训练出来,这个辣味对他来说其实刚刚好,又麻又辣,鱼肉上有一种烧烤的香,更是美味。


    “下面还有菜,我提前都烫熟了。”沈嫖吃口脆脆的芹菜,还有腐皮是已经完全入味的,冒着热气。


    沈郊相信阿姊的话,吃口下面的菜,结果被辣得眼泪要出来,赶紧吃口茶。


    沈嫖看他这样,“你还是先吃上面的鱼肉吧。”


    沈郊被辣得直点头。


    鱼吃了大概一半,沈嫖把米饭盛出来,每人半碗。


    沈郊这会下饭就格外的快。


    沈嫖把下面煮得快要透明的米缆捞出来,已经吸满了汤汁,根根软糯。


    穗姐儿最爱吃这个米缆了,就像是阿姊之前做的一样,放到自己碗里一筷子,米缆很有弹性,但又糯糯的,麻辣鲜香,好好吃。


    沈郊尝试着吃了一口米缆,味道是好的,但是太辣,最终放弃,只是闷头吃自己的米饭。


    沈嫖也觉得十分好吃,她和穗姐儿吃得最多。


    最后一锅烤鱼吃得干干净净。


    沈嫖下午时在砂锅里煮上甘蔗水,放些生姜,穗姐儿闻到那个生姜的辣味,虽然不想喝,但知道阿姊是为了自己好,捏着鼻子还是一口喝完了。


    冬至日过得很快,晚上也最热闹。


    沈嫖锁上门,带着弟妹坐上驴车去了州桥夜市,又去了大相国寺,不逢集市的时候,烧香的人比较多,她也烧了香,又看到一些贵人家捐了大几百贯钱的香油钱。


    天快要黑的时候,三个人才回来,在夜市上买了一些小吃,几个人也都不饿,只是下午停了的雪,到晚上又下了起来。


    沈郊在厨房里烧了一大锅的热水,沈嫖带着穗姐儿洗洗澡,沈郊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洗的,沈嫖晚上不用做饭,只买些食材,每人一碗热腾腾的奶茶,还特意多放了芋泥,以及芋圆,一碗满满的,然后又披上厚实的衣裳一起坐在堂屋门口烤火赏雪。


    “阿姊,这个方向应当能看到宣德门上放的烟火。”沈郊坐在一旁从门口的方向指了指。


    沈嫖有些不分方向,她若是在自家院中能知晓东西南北,若是出去就会晕,顺着二郎指的看了看,“好,一会就会放吗?”


    沈郊点头,“阿姊忘了吗?汴京每逢冬至,正旦,立春,元宵,都会放烟火的,还是一排的,幼时爹爹带着我和你,还有阿娘,一同去看过呢。”


    穗姐儿是被毯子裹着的,只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阿姊给她涂了香脂,她都觉得自己香香的,听到这话,她疑惑。


    “那我呢?”


    沈郊扭头看她一眼,“那个时候还没你呢。”


    屋内的灯火映出人的影子,又因为偶尔进来的风,吹晃了灯,连带着影子也在晃动。


    沈嫖看沈郊有些落寞,“是啊,那时还没你呢。”


    穗姐儿哦了一声,“我应该早点来的,这样就能见到爹爹了。”她都不记得爹爹的模样。


    沈嫖伸手捏捏她的脸蛋,然后又拍拍沈郊的手,沈郊笑笑,示意阿姊不用担心自己。


    “爹爹和阿娘知道我们过得很好,一定会为我们高兴的。”


    穗姐儿脆生生地嗯一下,“是的,是的,我跟阿姊和二哥哥永远在一起。”


    她话刚刚说完,就哇了一声,“快看,真的是烟火,真大真美啊。”


    宣德门处的烟火在寂静无声的黑夜中炸开,半空中像是照亮了大半个汴京城,还听到隔壁两家的哇声,此起彼伏。


    烟火一排排的齐齐炸出,伴随着洒在半空中的雪花,这个冬至日与很多人来说都是不同的。


    就像襄王等人,此时已经冒着雨雪出城上百里。


    第57章 遵义羊油米粉 “我也能去?”


    邹渠骑在马上, 使个眼神给下属,让其上前敲馆驿的门。


    咚咚的敲门声响过。


    驿卒提着灯笼疑惑地打开门,又把灯笼往前送一下, 冬至日的竟然还有大官人来此。


    “请出示驿券。”


    下属又把驿券奉上。


    驿券是宋朝给出差的官员准备的,上面会写明此次的人员, 还有职位,以及马匹需要喂食的粮草,官员当日能在馆驿内领取的粮食数量, 是否绕行, 等等问题,这些都需要驿卒到时登记在册的,与现代的报销制度有类似之处。


    驿卒看到上面写的身份后,又瞧坐在马匹上的人,竟然还是位将军。


    “请,将军入住。”他又想着要尽快通知驿吏。


    驿吏是主管整个驿站的。


    邹渠在外为了保护襄王, 一致商议过, 让襄王也做他的下属打扮,驿券上也只有他一个人的身份, 其余的都是下属,所以他此时只得走在襄王的前面,但边走又有些心虚,不过想想也能说服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驿卒擦拭好桌子, 又给他们倒上茶水, 又准备开厨房做些吃食。


    “将军着实辛苦, 这冬至日的竟没在家中团圆。”


    邹渠先下意识地把茶碗先递给襄王,然后触及到襄王的眼神,又咳咳两声, 默默地把碗收回,“公干罢了,马匹要喂好,另外收拾好厢房。”


    驿卒忙点头,“将军请放心。”他说完就下去了。


    百里外的一间普通馆驿自然不如汴京好,馆驿内冷冷清清的,也无任何炭火,茶水勉强算是温的。


    邹渠又想起自己来时好友嘱咐的,要照顾好他的弟弟,另外还说那有沈小娘子做的熏肉,大约有五十斤。


    “殿下,我把肉拿过去,也煮上一块,可好?”


    赵恒佑不是个刻薄的君主,看长随们也跟着一起冒雪赶路,毕竟是冬至,劳累他们不能同家人相聚,“自然,拿上两大块,另外我还拜托沈小娘子做的烧饼,虽说是凉的,但极其香,也算是给大家伙过个冬至日吧。”


    邹渠小声谢过殿下,曾经与他不熟,只觉得这位储君不好相处,但现下也不尽然。


    “你们去把肉还有烧饼拿来。”他叫人过去,拿过来后,还觉得那黑不溜秋的肉上竟然隐隐有些香味,从前他以普通士兵身份入伍时,也去过食营,跟当时总管伙食的火头打过交道,自己毕竟饭量大,常常不够吃,不得打好关系,不过那火头的手艺太差,也不知是走的汴京谁的关系做上的火头,所以有时也会自己上手。


    他按照赵元坪嘱咐的,先洗干净上面的灰烬,又分别切开两大块,放到锅中先水煮开,他闲来无事,又与这位新上司暂无什么说到一起的,宁愿看雪守着炉子。


    那驿吏匆匆而来,这是汴京来的大将军,他都顾不得穿戴整齐,跑过来只看到正堂内只有几位下属,又询问后一路找到厨房。


    “大将军,下官是这里的驿吏,姓崔,名瑞。”


    邹渠从凳子上起身,“崔驿吏不必客气,我等明日一早就走。”


    崔驿吏听闻连忙点头,“厢房已经让他们去收拾了,炭火也已经备齐,只是可能不如汴京的那般好,还请将军见谅。”


    邹渠什么糟烂的地方都睡过,这已经很好了,只是那位自幼没吃过什么苦,“好,无事,你先下去吧。”


    崔驿吏想说要不他帮忙做饭,但见他并无此意,也不好开口,只得行礼后离开。


    邹渠等他走后,继续蹲坐着盯着锅,没一会就有咸香味道传出来,他舔舔嘴唇,真香,沈小娘子这弄得黑黢黢的肉,真别说,还挺不错的。


    他用筷子捞出来后,也不怕烫,用刀切成片,只是切的不怎么薄,但好歹还能吃,看到那肉片都变得透明,闻着香得很,他趁着尝了一块,是真的好吃啊。


    邹渠看这几位长随也直勾勾地盯着肉片,他们都是大内挑来的好手,为的就是保护储君,现下也饥肠辘辘,“等会,那位还没吃,你们还能先吃了。”


    其中一位看着他,想说,你不也先吃了吗?


    邹渠下锅翻炒,翻炒的过程里更是喷香,可惜这没什么其他的菜,只得把两块全都炒了,各盛出来两大盆,在外面也不讲究那么多了。又把烧饼在锅里蒸过,没有炉子也没办法烤,只是他刚刚偷偷尝过一块,蒸过的倒是筋道很多,一点不失其中的味道。


    这些人坐了两桌,也不分谁跟谁了。


    赵恒佑总共就带了二十个烧饼,看着五个长随和邹渠。


    “还有俩没热的。”邹渠说着这话时压低了声音,那可是特意给储君留下的。


    赵恒佑看向另外一桌,都一个个地拿着烧饼,一口烧饼一口肉,还有些会吃的,把肉塞到饼内,“无事,应当把剩下那两个也热了,我怕他们不够吃。”


    邹渠想说还是不行吧,虽然你不当自己是殿下,我还是要当的。


    “殿下,快用饭吧。”


    他也把炒得微微焦黄又透明的肉片放到烧饼里,热腾腾的烧饼夹上咸香的腊肉片,一口下去,天哪,怎的如此好吃,过于香了,这肉还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是熏出的,同汴京的那些肉完全不同。


    赵恒佑也是如此,不过吃完后,还是感叹于沈小娘子手艺高超,有自己谋生能力,都值得钦佩。“多吃些。”往后可能就没这么香的饭食了。


    邹渠点点头,那是自然。


    赵恒佑看向外面簌簌而落的雪花,为了今夜汴京的烟火永在,自当竭尽全力。


    今夜的汴京热闹到三更才停,可五更就又开始了。


    沈嫖昨日睡的时辰,是这些日子里最晚的,和二郎说了许多话,穗姐儿是最先睡着的。穿戴好后,看到院中又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她边刷牙边看去昨日的腊肉,熏得十分好,今日就可以登门去互送礼物了。


    她刚刚刷完牙,沈郊也起身出来了,看到阿姊,笑着叫人,“阿姊。”


    沈嫖用温水洗过脸,“早起想吃些什么?”


    沈郊也正在刷牙,他刚刚先把院子扫出一条路来,这样也好走。听到阿姊这般问,“阿姊做什么都是好的。”


    沈嫖听到这话笑了起来,“那吃小笼包吧,做起来也快。”简单和些面,今日晌午只卖豆腐包和烩面,凉菜也少,所以也不算忙,晚上的火锅也是暂停,明日才会正式开业。


    “你一会先去郑屠夫那买块肉,让他帮忙剁一下。”


    沈郊口中含着牙刷子,没说话,只一个劲地点头,他上回去过,已然知晓。


    两人正在说话,屋檐上听到一声脆响,沈嫖往院子里走两步,踩在雪上,又抬头往上看,是雪把树枝都压断了。不过还好,树枝很小。


    沈嫖正准备去厨房和面,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叩门,叩门的声音不是很大的咚咚声,反而只是规矩地敲过后又停下。她往门口走,隔壁两家敲门前总是会先叫她一下的,毕竟都是相熟的,难不成是柏渡来了?不过他来一向是大声地叫人的。带着疑惑打开门,就看到一位大约二十多岁的娘子,气质婉约,斗篷上的一圈白毛更是衬得她肤白胜雪。


    她正想问是谁,就见旁边凑出来一人。


    “问阿姊安,阿姊冬节安康,纳福迎长。”柏渡恭敬地行礼,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倒是好看。


    周玉蓉也笑着微微福过身体,“你就是我家二郎日日挂在嘴边的沈家阿姊吧,我是柏渡的嫂嫂,应当比你年长几岁,姓周,闺名玉蓉,在家行二。你若是不嫌弃也叫我一声阿姊吧。”


    沈嫖从善如流,也笑着还礼,“周家阿姊,快快请进。”


    沈郊听到声音漱完口,先是看到嫂嫂,后面跟着的除了柏渡,还能有谁?


    “见过大嫂嫂。”


    周玉蓉上回见沈郊还是他来家中道谢,差不多一年未见,沈家二郎不仅仅是长高了,气质神韵更是不同。


    “二郎别客气。”


    沈嫖把人请到屋内,又倒上两盏茶。


    周玉蓉没来过沈家,这么瞧着屋内的炉子也烤得热乎乎的,收拾得也干净。


    “阿嫖快坐,我回回都是听二郎提起来你家,他也多叨扰你家,所以我趁着冬至日来拜访一下。”


    沈嫖看一下站得规规整整的柏渡,挺乖的小孩。“阿姊客气了,二郎性情中人,又疾恶如仇,与我家二郎十分投契,我也把他当作自家弟弟看待的。”


    柏渡在旁听着又十分得意地笑一下,没错,阿姊就是把他当作自家弟弟一样的。


    周玉蓉知晓沈嫖说的是真心话,并不是恭维,“平日里在书院也是多亏二郎,他跟二郎认识后,也是上进不少,我们一家都是感谢你们一家的。”


    “这证明二郎本就是个好孩子。”沈嫖听到周家阿姊这话好像是柏渡多难管教一样,以她看,是很听话的。


    周玉蓉在心中叹气,一时又不能把二郎往日做的那些事情都说出来吧,还是要给他留些颜面的,她决定转移话题,叫了一下跟在身边的妈妈。


    刘妈妈会意,忙到外面让俩小厮把送来的礼物拿过来。


    沈嫖就看到没一会自家桌子上就摆满了,与上次中规中矩的两匹布不同,这不仅仅有布匹,还有些皮子,另外果子,还有一条猪腿,以及半扇羊肉,还有驴肉。她想着怎么说退回去一些。


    柏渡忙开口,“阿姊,这盒果子,是宫里才有的,我爹爹从鸿胪寺带回家的,还有驴肉也是宫内赏的。”他一脸骄傲地介绍着,这些都是他的功劳。


    周玉蓉脸上挂着适当的笑,他可不骄傲!一大早起,本来到了冬日就会想赖床的人,今日天不亮就起来了,还指挥着身边的小厮,把这个,那个都装上车,都给阿姊带去,说是若这些好吃的,阿姊吃不到,他心里就觉得愧疚。


    她本准备着今日来拜访的,也都挑好的布匹和皮货,剩下的都是二郎准备的,而且她也没打算这么早来的,起码要用过早饭吧,结果早饭都没吃,就一同陪着过来了。


    “阿嫖,冬至的礼物可不兴不收的,这些也都是二郎的心意,他吃过你家那么多,也是应当的。”周玉蓉知晓如何说沈家大姐儿才会收。


    沈嫖听着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再次感叹,这位周家阿姊真是位极周到的人,相比之下她准备过于少了,不过人与人的来往不是还账,她收下了。


    “那我就谢过嫂嫂和二郎了,还没用饭吧,我去做饭。”


    周玉蓉正是呢,点下头,“上回二郎带回家的肉肠,味道极好,他还回回提起你做的饭食好吃,我这回也可算是有口福了,正巧在你家用过饭后,还要带着二郎去一个世叔家拜访呢。”


    柏渡在后一言不发,是的,嫂嫂答应他的,这么早过来,今天还要再拜访三家,如果自己听话,明日是休假的最后一日,就可放他自由,随便他去哪里。


    沈郊在旁听着嘴角上扬,又看向柏渡,他就说今日的柏兄怎么貌似没那般开心了?他们前日在书院分开时,他还同自己讲,除了冬至当日,后面两日除了睡觉都要在自家待着。当时说得多笃定啊。


    沈嫖本是准备做小笼包的,但这么多人,就多做些,“二郎,你去买肉吧,再买些米缆。”


    “好的,阿姊。”沈郊应下。


    柏渡更不高兴了,他刚刚其实想下意识接话的,但阿姊叫的不是他。


    “那我同你一起去吧。”


    沈郊点下头,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院子。


    周玉蓉见二郎到这里后是格外听话,这院子是有些神奇的。


    “阿嫖,要做些什么,我来帮忙。”她是会做饭的,女子要识字,看账本,管家,女红,厨艺。


    沈嫖也没说不让她做,“正巧我也有些忙,劳烦阿姊帮忙了。”


    旁边站着的刘妈妈也捋起袖子来。


    沈嫖把今日他们带来的羊肉,也割下一块肉来,准备先炖上羊汤,这么一块尽够吃了,羊肉先煮过开水,去除杂质,然后放在炉子的陶罐上面炖煮,就暂且不用管它。


    她准备做遵义羊肉粉,遵义盛产辣椒,自然也是把辣椒吃到极致的地方,羊肉粉最重要的是辣椒,而遵义的羊肉粉中就是用的羊油辣椒,熬制出的辣椒油又香又辣,舌头上会感受到一种灼烧感。


    把半扇羊肉上面的羊油割下来。


    周玉蓉在旁看着,“阿嫖,我做些什么?”


    “先烧火吧。”沈嫖要先把羊油熬出来。


    刘妈妈看看自家大娘子,“我来烧火吧,大娘子往日在家里没干过这个。”


    周玉蓉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做些别的还是好的。”


    沈嫖拿出大蒜,“那阿姊先帮我剥蒜吧。”


    周玉蓉忙应下,“这个我会。”


    沈嫖把羊油放到锅里,刘妈妈烧火,等羊油在锅里慢慢熬制化开的时候,她把面都和好,一小盆面比较软,是用来包小笼包的,另外一盆放到食肆里,晌午包包子的。


    羊油化开后,沈嫖把葱段,蒜瓣,还有花椒,八角,各种香料放进去,本身化开的羊油也就一碗左右,做起来也快,等到大料都炸出香味后,再捞出来,拿出辣椒捣碎又放入芝麻,用油浇到辣椒芝麻里。


    这是一会做羊肉粉的关键。


    沈郊和柏渡也买回肉和米缆回来。


    “阿姊,都买回来了。”


    穗姐儿才起床,昨日晚上她实在太开心了,就醒得晚一些,只是起床后看到这么多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又看到柏二哥哥,她还挺惊喜的。


    “柏二哥哥好。”


    柏渡也好久没见到穗姐儿了,半蹲下来看着她,“我也给我们穗姐儿带了冬至日的爆竹,等明日我来跟你一起玩。”


    穗姐儿忙点头。


    周玉蓉瞧见穗姐儿,“穗姐儿都这般大了,听闻你在女傅那里读书。”


    穗姐儿行下礼,“见过周家阿姊,是的。”


    周玉蓉没姐儿,只有一个哥儿,这些年也一直在要孩子,但还没动静,正在调理身体,见了姐儿这般乖巧,更是喜欢。


    沈嫖把猪肉馅又剁了一下,然后调拌好,面软也更好发起,今日做的饭看起来麻烦,但很简单,羊油辣椒油已经做好,米缆一煮就能好。只需要现在包上包子。她把面和一下排气,又揉成长条用手拽着分成小剂子。


    刘妈妈和周玉蓉在旁看着这手上的动作,都有些惊讶,怪不得,做饭能这般好吃,这手艺,倒是没见过。


    “是这般包吗?”周玉蓉在旁看沈嫖包了两个,也动手包一下。


    沈嫖又给她指过,刘妈妈也洗手帮忙。


    活少干活的人多,包子没一刻钟就都包好了。


    沈嫖大概给包了五六十个,想着这么多人,应当够了,直接上屉来蒸,穗姐儿本来要烧火的,刘妈妈忙上前。


    “姐儿去玩吧,我来就行。”


    穗姐儿点下头,其实她还挺喜欢烧火的,又暖和又能和阿姊在一起。


    沈嫖在大锅里蒸小笼包,小锅里放上水,开始煮米缆。旁边的陶罐里的羊肉汤已经逐渐变白,里面只放了葱姜。


    米缆在锅里煮软,碗摆在锅边,一碗碗的捞起米缆,然后打开陶罐,再把羊汤浇进去,羊肉也捞出来,切成大大的片铺在上面,每一碗一勺辣椒油,又放些芫荽。


    “可以端出去了。”


    沈郊先来端,人多就得在正屋里吃了。


    周玉蓉刚刚问过知晓那是辣椒,是辛辣味,本还觉得自己会不会吃得惯,但闻着这个香味,又看到那汤上一片红油,不自觉地口中生津。也端上一碗到屋内。


    沈嫖把羊肉粉做好后,锅里的小笼包也基本好了,就直接在屉子中端到屋内。


    刘妈妈又上前,“大姐儿,我来吧。”


    沈嫖也没争抢,刘妈妈实在勤快,她只好拿上筷子,把腌制的酸萝卜拿出来两碟,也跟着到正屋内。


    正屋内三蒸屉的小笼包都掀开了,热烟已经飘出来,羊肉粉也冒着香辣味。


    “快坐下用饭吧。”


    柏渡本想坐在阿姊身边的,但看阿姊左边是穗姐儿,右边是沈兄,不过一时间他就有个新的想法,特意坐在大嫂嫂身边。


    沈嫖看虽然今日起得比往常晚,但因为做饭帮忙的人多,吃饭时间跟平时竟然差不多。


    “不知阿姊平日里吃茱萸多不多,每碗我放的辣椒油都比较少,若是觉得还能吃辣,可以再放辣椒油。”她把那碗辣椒油往饭桌中间推一下。


    周玉蓉想说应该够吧,这瞧着米缆都是红的。


    “好,辛苦阿嫖了。”


    她说完拿起筷子就先挑起一筷子米缆先吃了一口,米缆素日吃的都比较清淡,但这次入口不是米缆本身的味道,是辣椒的香辣味,一点都不腻,也不糊嘴,重点是香,香而透着辛辣味,然后才是米缆的软糯弹性,这个辛辣味道完全能接受,她都没说话又吃第二口,竟然越吃越香,一点都不愿意停下来。


    柏渡就等着大嫂嫂吃呢,然后看她吃完也不停,就凑到她旁边,“大嫂嫂,是不是好吃,是否也理解我了。”


    周玉蓉咽下去后看到二郎眼中的无奈,点点头,“是。”


    柏渡就为了这个字,哼一下,就扭头开始大口吃自己,好辣好香,好吃,又拿过一个小笼包,先递给嫂嫂。


    “嫂嫂多吃些。”想来你以后也很少能吃到了。


    周玉蓉也没见过这样的小包子,她倒是吃过杨楼的灌浆包子,入口有些烫,外面的皮松软宣嫩,里面是一块小肉,然后就是汤汁浸在面皮里,更好吃了。她自己动手包的,但实在没想到包出来竟然是这样的味道。


    她想了下,等到往后晌午,也让下人来食肆排队。


    “好吃,好吃。”


    沈嫖也吃中这个羊肉粉了,羊油正宗,但辣椒如果能用到遵义当地的,应当会更好,那个辣椒的后味会更正一些。


    遵义人有时在家里做面条,或者是吃火锅都会用到羊油辣椒油。


    刘妈妈今日也知是沾二公子的光,不然怎么可能吃上这么好吃的米缆,自己是亲眼看着这顿饭是如何做的,但这些食材放到她手中,也是变不成这般的。捧着碗恨不得把汤汁都喝了。


    柏渡已经好些日子没吃到阿姊做的饭了,现下吃着只觉得,是的,就是这样的,阿姊无论做什么,都是好吃的,他根本不想走,但为了明日的自由,只得牺牲今日,谁让他家的亲朋有点多。


    一桌子人都闷头嗦粉,也没人说话了。


    最后只剩下数十个小笼包实在是没吃完。


    周玉蓉看着那小笼包,“阿嫖,我有个不情之请,这个小笼包,能给我带走吗?”她想着回家热一热,还能让自家官人和哥儿都尝尝。


    沈嫖还以为是何事,“当然,阿姊往后在家中无事可以常来。”她拿过油纸把小笼包全部包好,又系上麻绳。她又把自己做好的腊肉和腊肠,给绑好,“这本是今日就想送到贵府的,这是腊肉和腊肠,切着小炒就能吃,也不知你们能不能吃得惯。”


    周玉蓉让刘妈妈接过来,“阿嫖,放心,我们吃得惯。”给什么她都吃得惯,往后也会常来的,但也不能常来,要矜持。她在心中叹气,理解二郎很容易,因为她也不想走,还想问问,晌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明日后日都吃什么。


    “那给阿姊贺冬。”沈嫖笑着送她出去。


    柏渡跟在最后面,不想走,看嫂嫂上了马车,自己也只好跟在后面,听着车轮滚动,赶紧又趴在窗口,“阿姊,我明日来,记得做我的饭。”


    沈嫖点下头,“好,等你。”


    柏渡觉得今日的米缆和小笼包顶多撑到明日,他决定了,也要和沈兄一同去拜访蔡先生,争取一次登科,再也不要去辟雍读书,然后搬到这边来住。


    “大嫂嫂,你能给我买个宅子吗?”


    周玉蓉还在怀念自己刚刚那顿饭,听到他的话,“买哪里?”宅子好说,柏家还算是有些钱财的,京郊水田都有几百亩。更不用说铺子,还有别的地方的生意。


    “距离阿姊越近越好。”柏渡想着先备上。


    周玉蓉笑着点头,“好,等你榜上有名后,我即刻就买。”


    柏渡点头,“大嫂嫂要说话算话。”他会更加努力读书的,再也不偷懒。


    沈嫖把他们送走后,看着家中的肉犯愁,这半扇羊肉自己留一些,剩余的也可送一些,驴肉就一大块,明日找时间做了,至于这个大猪腿,肉质鲜嫩,上乘猪肉,正巧也腌制上,来做火腿,只是火腿要等一年,恐怕明年此时才能吃上了,不过好饭不怕晚,想定后,就准备晌午的活,严宰羊来送豆腐时,她也没把腊肉直接给他,冬至日送礼,也是送心意,还是亲自去家里一趟比较好。而且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和柏家情况也不同。


    晌午包包子时,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都无事,一起来帮忙,做起来更轻松。


    本准备的不多,不过冬至日的第二日,来的食客也没像往日一样排长队,卖完得也快。


    沈郊在食肆内帮忙,他本就是个话少的人,做事时更专注,并不多言,但把食客的要求都记得。


    穗姐儿看着二哥哥把活都干完了,倒是闲下来,跟在阿姊身边,还不忘小声与阿姊说话,“阿姊,我发现二哥哥比过去都开心了。”


    沈嫖把最后一碗烩面做完,看过去,“是吗?开心就好。”


    穗姐儿点点小脑袋,“阿姊,你开心吗?”


    沈嫖背着手弯下腰听她说话,“嗯,阿姊也开心。”


    一家人忙完后,简单吃顿午饭,沈嫖就把准备的腊肉腊肠分开送到三家,又带上一些柏家买来的果子,还有多余的两根肠提着去了蔡先生家,今日晌午也没见到他。


    沈郊和穗姐儿在家待着,沈嫖自己去的。


    蔡家开门的还是那个老仆,老仆看到是沈小娘子,上回她过来天已经黑了,他上了年纪,眼神不大好,这次倒是看得清楚,沈小娘子在长相上并不像英姐儿的,他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又见她看着自己关切地问自家大官人的身体时,他瞧着那双眼中透出的温和,是了,就是这般,英姐儿虽然小,但问人时也这般,在家中总是体贴大官人和大娘子,就连他这个仆人,她也会稚声稚气地说,要好好吃饭。


    “我家大官人身体尚好,只是他早些年仕途不顺,又接连失去亲人,现在孑然一身,所以这般的日子,总习惯自己一个人待着。”


    沈嫖想原来如此,她和上回一样,跟着老仆走到正堂内,那棵桑树和夜里看也完全不一样。


    蔡诚正在正屋内烤火喝茶,见到沈小娘子过来,笑着起身。


    “给蔡先生贺冬。”沈嫖进来先行过礼。


    蔡诚没想到她会来看自己,“谢过沈小娘子。快请坐。”


    沈嫖把东西递给老仆,“这个腊肉和腊肠是我亲手做的。”又嘱咐如何吃。


    老仆满是笑意地把礼物都接下,“记下了,记下了。”


    沈嫖坐下后,看这屋内一丝喜气也没,院子里也没有放过爆竹的印记,“冬至日,蔡先生可要吃些好吃的?”


    蔡诚给她倒上一盏茶,“沈小娘子又做些什么好吃的?”


    “就是到傍晚,我与弟妹在家中吃些暖锅,蔡先生可一起来。”沈嫖晚上准备做辣的火锅,围着炉子吃,多准备些食材。


    蔡诚想这是她与家人一同用饭,怔然好一会,外面的风雪早已经停了,只留下白色一片,院中很是寂静,才开口道,“我也能去?”


    沈嫖端起茶盏抿口茶,听到他问,笑着看向他,诚挚地点头,“当然。”


    第58章 冬日里的第一顿辣火锅 “人生不如意之……


    蔡诚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笑着点点头,“好,我一定如期赴约。”


    沈嫖把茶盏放下, 起身离开,蔡先生也一同起身, 将人送到正堂的屋檐下。


    沈嫖站在走廊上,又转身福了福身体,“朝来添一线, 愿蔡先生纳福消灾。”


    蔡诚看阳光洒在她身上, 漫天冰雪,寒冷冬日,他轻声开口,“借沈小娘子吉言。”


    老仆上前来十分恭敬地把沈小娘子送至门口,看着人远去,还站在门口久久不言。


    沈嫖到家后在食肆的大锅里炒一些底料, 把家中的香料能找到的都找到了, 准备傍晚做火锅,刚刚炒完盛出来, 又倒好些盐到盆里,准备腌制火腿。


    赵家二郎拿过来文章在屋内请教沈郊。穗姐儿把柏二郎送来的一些小爆竹拿出去,同月姐儿一起在门口玩。她还记得柏二哥哥与她讲的话,所以还特意留下许多, 就等着明日人来带着她玩呢。


    “沈小娘子又做甚好吃的了, 我这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宁娘子提着东西站在食肆门口, 人还没进来,就先听到她爽朗的声音。


    沈嫖是背对着门口站的,听到声音才转过身, 见她这样打趣,笑着开口,“给宁娘子贺冬了。”


    宁娘子是熟相识,她也常来,并不客气,只把带来的羊肉放到一旁,自己坐下来给自己倒茶吃,她看沈小娘子这会也腾不出手来,“这是做什么呢?”她瞧着这一条大猪腿,肉质还挺鲜的。


    “做个火腿吃。”沈嫖还在继续给火腿上撒盐,要逆着火腿的方向揉搓,以便盐能更好地入味,而盐随着时间的变化,能够慢慢的进入到肉中。


    宁娘子有些隐约听说过,“是两浙路说的那个腌腿吗?”


    沈嫖想一下,她说的两浙路,就是相当于现代的省,不过包含的地区比较多,现代的浙江,还有江苏的一些地区,以及上海,都属于这会的两浙路。


    在现代,火腿种类很多,但其实最早出名的就是两浙的金华火腿,最早记载的其实出现在唐代,但那会大家都不会叫它是金华火腿,官方称为火腿,但民间大多数都叫腌腿之类的,正式成名就要到清朝了。


    “也算是吧。”


    其实到后面云南有宣威火腿,以及诺邓火腿,是因为明朝时期,皇帝为了更好地管理云南,进行了大规模的人口迁移,从中原以及江南地区的百姓到了云南,就这样把制作工艺也一同带去了。


    两者的火腿也因为在时间和地理位置的变化上,有了不同的制作方法。导致火腿口味以及吃法也略有些不同。


    沈嫖在现代研究食物时很喜欢刨根问底,也会到处旅行,她一直觉得只有在当地吃过,才能更确切地知晓食物的味道,后来她发现,食物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历史,因为食物本身的变迁演化也是一种文化。


    宁娘子这下满是好奇,未曾想居然能在汴京看到这么有名的腌腿,“那什么时候能吃?”


    沈嫖手下的盐搓得有些发腻,“且等呢,最少一年吧。”像诺邓火腿,三年以上就可以生吃。


    宁娘子听到有些失落,她还以为能尽快品尝到美味,“不过也行,这日子一天天地过得可快了,等到明年,你家二郎就要进考场了。”


    沈嫖点下头,明年的春季下场,差不多火腿也能吃,到时可以好好庆祝一番。


    “若是我家二郎中了,我便邀请大家都来家中一同用饭。”


    宁娘子立时点头,“我定然给二郎好好庆贺,给它个大利市。”


    利市相当于现代的红包。


    沈嫖把搓好的猪腿放到盆中,宁娘子帮忙抬着,“那到时你可要多吃些。”


    宁娘子看着盖在盆里的这么大的猪腿,拍拍手,“还挺沉的,我把贺冬礼给你送到,铺子里不能缺人,我就先回了。”


    沈嫖把人送到食肆外面,看着外面的雪,家家户户门口都扫得干净,路上的积雪也有街道司的人员打扫过。


    不过也有些孩子在玩雪,一阵风吹过,表层的雪也被带过,吹了些过来。


    沈郊和赵家二郎也从屋里出来。


    赵家二郎才十一二岁,一举一动都是读书人的样子,一点都不跳脱,见到长者会行礼,十分有规矩,赵家婶婶和阿叔是全指望着二郎。


    “问好了?”


    赵家二郎端正地抱拳行礼,“是,叨扰阿姊了,多谢二哥哥。”


    “不用如此客气,常来玩。”沈嫖和沈郊把人一同送出去,家里又来了郑屠夫,特意送来的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还有肋排。


    “沈小娘子送去的腊肉和腊肠,立时就给我家大娘子蒸了一盘,她越吃越香,说汴京的那些铺子里卖的都不及娘子做的,我这是感谢和贺冬的礼物都放在一起了。”郑屠夫自从有了孩子后,每日无论见谁都是笑脸,就算是素日不对付的人也是如此,不过见了喜欢的人,会笑得更为开心一些。


    沈嫖也为他们二人高兴,“喜欢吃就好。”


    郑屠夫见到沈家二郎,接触过几次,知晓他做事很是规矩,也学着读书人的样子行个礼,可又多瞧两眼,若是能生个这般的哥儿也十分不错,他是十分羡慕读书人的。


    “那我就先回了。”他说完大步离开,整个背影都是喜气的。


    沈嫖看穗姐儿和月姐儿还在蔡河码头边上玩,“穗姐儿,回来下。”


    穗姐儿听到阿姊叫,立刻就和月姐儿跑回来,喘着气,“阿姊,怎的了?”


    沈嫖看她脸蛋红扑扑的,额头前面的碎发都沾了汗水,“我要去买些晚上吃暖锅的菜,你是和月姐儿在家玩,还是与我和你二哥哥同去。”


    穗姐儿看看月姐儿,若是自己走了,就只剩下她自己了,“我和月姐儿在家玩,等阿姊回来。”


    沈嫖嗯下,又用手帕给俩姐儿擦擦额头,“你们俩别跑远,就在家门口玩,饿了渴了就到月姐儿家去,我们一会就回来。”


    程家嫂嫂从隔壁出来,正听到这话,忙招呼,“大姐儿尽去吧,我正好出来看着她俩。”


    沈嫖这才放心,沈郊也在一旁提上小竹篮。


    想着晚上吃辣的火锅,就得需要一些不同的配菜。而辣的火锅说起来最出名的就是重庆和四川,两者是不同的,一个是偏牛油的,一个是偏清油的。因为炒料有限,沈嫖刚刚炒的底料是用菜籽油炒的,主要是偏清油的。


    “阿姊,咱们买什么?”沈郊提着小竹篮,也不觉得违和,就这么跟在阿姊身边。


    沈嫖算下,要有郡花,就是鸭胗切成花,不仅仅是造型上好看,而且更容易煮熟,口感也脆;还要鸭肠,这些都容易买到,只是吃不到麻辣牛肉片了,有些可惜。丸子之类的,她可以自己做鱼丸,羊肉就比较多,今宁娘子送来那么多,都吃不完。酥肉可以自己炸,另外还有豆皮和冻豆腐,冻豆腐还有剩余的,豆皮去严老先生那里买,其余的就是菌类,主食就给他们煮面。


    “咱们先去买鸡爪,我回家先蒸上。”糯糯的鸡爪涮火锅也很适配。


    俩人绕过整个蔡河码头,都不需要进内城去州桥夜市,几乎都能买全,根据郑屠夫介绍的,找到一条巷子,里面全是卖下水的,什么样的都能找到,外城的很多杀猪宰羊以及家禽的下水都会在此售卖。


    下水这条巷子没什么达官贵人来,所以隔壁就有个小型的黑市。


    沈嫖在一个摊位上买了鸭肠和鸭胗,是看这家铺子收拾得格外干净。


    铺子掌柜的是个爽朗的,一边帮小娘子和小郎君处理鸭胗,一边觉得奇怪,他干这个都好些年了,现下三十好几,素日来这里的多是脚夫,下水并不值钱,未曾想今日遇到的是看起来十分亲和的娘子和小郎君,他好心地与他们多说些,“隔壁是个黑市,你们这样没来过的千万别去,里面卖的很多都不是牛肉,价钱却是高得离谱,官府都派人来抓过好几次了。”


    沈嫖知道现代有卖假货的,但宋朝也有,二郎昨日晚上还跟她们讲过,《宋刑统》禁止杀牛,但屡禁不止,朝中有位苏大人前些日子刚刚办了个案子,曹门外有个作坊专门收购死马,还要先埋在地里,然后用咸豆豉煮后,去除死马的味道,冒充鹿肉和獐肉出售,早上还臭不可近,到晚上就香得能飘出十里。


    还有一些会给死鸡鸭注水的,更有胆大的会制造假茶,□□,真的比比皆是。


    沈郊也想到这件事情了,看一眼阿姊,其实还有后续,那死马出自军营,售卖的正是当今寿王的第二子,不过也不稀奇,能走到军营的路子上,自然是通天的本事。苏大人查到皇亲上面后,也不敢再多说话,只把折子递给了襄王,后来襄王大发雷霆,直接就把其抓进了开封府大牢,他归家后才知晓赵家大哥哥居然与寿王家仆也有关。


    “谢过掌柜的提醒。”


    掌柜的也正好把处理干净的给包起,又系好麻绳,“这是您的,慢走,若是觉得不错,再来啊。”


    沈郊伸手接过来。


    “好嘞。”沈嫖看该买的都买好了。“你回去后去买豆皮。”


    沈郊每日都在书院,也很少有这样放松的心情逛一逛周边,跟着阿姊两只手提满了,阿姊手中还有一捆菌子,“好的。”


    穗姐儿在家里和月姐儿做灯笼,是可以放在手心中捧着的,她认真地剪纸贴好。


    程家嫂嫂在旁边纳鞋底,看着她俩,“穗姐儿做得这么认真,是要送给谁的?”


    穗姐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拿起自己半成品的灯笼看看,“给我家阿姊的,一会再给二哥哥也做一个。”


    程家嫂嫂又看看自己姐儿的,“你好好做吧,你的小灯笼怎的变成长条的了?”她眼睁睁地可看着呢,就一步步地走歪了。


    月姐儿左右看看自己的小灯笼,还好吧,不就丑一些,抿紧小嘴,“阿娘,快别说了,我这个也是送给沈家阿姊的。”


    程家嫂嫂以为自己听错了,“天爷嘞,你也快别送了,你阿姊还得费口舌赞扬你。”


    穗姐儿在旁听着,直笑个不停。


    月姐儿可不听,一直坚持着,不就是糊纸吗?


    沈嫖回来后正巧路过程家门口,她听到里面的说笑声,门半开着,笑着看过去。


    “穗姐儿,我回来了。”


    穗姐儿还没动,月姐儿就忙跑出去,到阿姊身边。


    “阿姊,这是我做的灯笼,特意送给阿姊。”


    沈嫖看看这个长条状的灯笼,里面的支撑好像没弯好,又看看月姐儿明亮的眼睛,“嗯,形状格外有趣,月姐儿费心了。”


    程家嫂嫂手里还拿着纳的鞋底,就知道大姐儿会这般说,“大姐儿,也就只有你日日宠惯着她。”


    月姐儿觉得阿姊是真心的。


    沈嫖笑笑,“孩子能坐下来做成这样就不错了,要给她们信心,穗姐儿,咱们回家吧,一会就该用饭了。”


    穗姐儿点点头,“阿姊,二哥哥呢?”


    “我让他去买豆皮了。”沈嫖答过她就跟程家嫂嫂道别。


    程家嫂嫂瞧着天也快黑了,听官人说,酒楼的大掌柜,等忙过这些时日,会给发些米面来,等到明日忙完这个冬至日就过得差不多了。


    穗姐儿回家后才把自己做的灯笼送给阿姊。


    沈嫖把东西都放到食肆的桌子上,接过来这圆形的小灯笼,“谢谢穗姐儿,很漂亮,阿姊很喜欢。”


    穗姐儿还有些羞涩,“阿姊喜欢就好,我放回屋里。”她说完拿起就往屋里跑,摆放在她们一同睡的那屋的柜子上,十分漂亮。


    沈嫖就开始炸小酥肉,顺带着把鸡爪也炸过后泡到冷水中,起虎皮,再蒸出,最是软烂脱骨。


    严宰羊刚刚把沈家小郎君送走,豆皮不收银钱郎君还不肯,过了晌午就收到沈小娘子回的贺冬礼,他本以为那日的果子就是了,果子珍贵家中人不舍得吃,沈小娘子实是个好心眼的。


    沈郊带着豆皮一进食肆,就闻到了香味,穗姐儿实在太矮,坐在灶口都看不到人,他走到锅边才看到穗姐儿。她嘴里已经吃得鼓鼓囊囊。


    穗姐儿看到二哥哥回来,咽下去后又同二哥哥讲,“看,阿姊说这个叫小酥肉,又脆又香。”


    沈郊这会也有些饿了,“确实香。”


    沈嫖想着既然炸了就多炸一些,因为家中的肉也多,“你也尝尝,若是觉得可以,等到后日你回书院,我多炸一些,给你带上。”


    沈郊洗过手后也吃一块,还有些烫,但确实是外面很脆,还有些胡椒味,吃着就很香。


    “确实好吃。”


    沈嫖把买的两条鱼也宰杀好了,让沈郊坐下来挑鱼刺。


    沈郊耐心好,也十分细心,不过这么挑着想起上回还是同柏兄一起。


    柏渡此时还在一家叔父家中做客,爹爹和大哥哥带他一同来的,面前的饭食虽然好吃,但想到阿姊做的,就有些不爱吃了。


    沈嫖忙着把菜品都摆上,菌子也都泡发好,食肆的桌子够大,也能摆得下,就在食肆里吃。


    临近饭时,蔡诚在家中选出一身他最为好看的衣裳,少年时会在意穿着,后来也不再在意,他好几年都没做过新衣了,这套素色的算是最整齐的。


    老仆看着大官人这般打扮,也十分开心,这些年越是团圆的节庆里,大官人就越清闲,相交的友人都有各自的家,友人也需回家陪家人。


    “很好,这是我特意去买的一些吃食果子,还有官家特意为着冬日赏赐的南方柑橘,还有河北鹅梨,想来穗姐儿应当爱吃。”他把这些都拿上,冬至日官家特意让贴身内官来赐下的,不过也没惊动任何人。


    蔡诚点下头,又看看外面的时间,“现下是酉时三刻,会不会太早了些?”


    老仆笑呵呵的,“不早,晚饭大抵都这个时间,大官人去吧,说不定沈小娘子都已经备好饭了。”


    他这么说完又在屋檐下往上看,“呦,这是又飘雪了。”


    停一整日的雪又下了起来。


    沈嫖做个菌子锅还有辣锅的,只是没有现代那么方便,只得用两个炉子,又把菜都摆在周围,这么围着也更暖和。


    沈郊把碗筷都摆上,站到食肆门口看去,“阿姊,又下雪了。”话说出,又随着冷气变成了白雾。


    但食肆里很暖和,两个炉子烧的汤底都冒着热气。


    沈嫖做的蘸料,有油碟,还有麻酱碟,随他们自己选。


    天逐渐黑了下来,又下起雪,今日倒没昨日那般热闹了,蔡河岸边售卖东西的摊位都少很多。


    蔡诚提着一盏灯笼,另外一只手拿着老仆收拾的果子,也没撑伞,走在码头的桥上,就已经可以看到食肆窗户透出的灯火,再簌簌而下的雪夜里,格外暖和。


    他快到地方时,就看到有人三两步到自己面前。


    沈郊行礼,“学生见过蔡先生,我阿姊就说您应当快要到了,让我来迎迎。”


    蔡诚见到沈郊也十分开心,但还是觉得冒犯,“冬至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我过来是叨扰你们了。”


    沈郊接过灯笼提在前面,叨扰?那是先生没见过什么叫作真的叨扰,“蔡先生不必客气。”


    两个人一起拾级而上,到食肆门口,又拍拍身上落的雪。


    沈嫖看到他们俩,“蔡先生快请进,暖锅都已经备齐。”她还用昨日剩下的料,做了热奶茶,每人一碗。


    蔡先生进到屋内就觉得暖和,还有香味,也觉得十分饿了,晌午时,老仆做了两碗汤面,吃完后就一直到现在。


    “劳烦沈小娘子了,这是给穗姐儿带的吃食,还有些果子。”


    沈嫖接过来放到一旁,“蔡先生实在客气,一顿饭罢了,并不值得什么。”


    蔡先生看着这摆放一桌的,就知沈小娘子才是真的客气,这么多吃食,还有好些他都没见过,


    几个人依次落座。


    沈嫖每人给发一个小碗,“这是麻酱的,这是油碟的,爱吃什么就自己调拌。”


    蔡先生吃过暖锅,知晓有麻酱的,不过也准备换一种试试。


    “那我就来油碟。”


    沈嫖先教过他,然后又问二郎和穗姐儿,穗姐儿还吃麻酱的,沈郊也选了油碟,他还没吃过油碟的。


    小料准备的有蒜末,还有酱油,醋,芝麻油,只是没有花生碎。


    沈嫖也吃的油碟,她又与大家讲解过这些肉都是可以涮的,爱吃什么就下什么,大家边吃边说话,不用拘谨。


    她把郡花放进去,还有鸭肠,在辣锅里煮会更入味好吃,照顾大家的口味,辣锅只做个稍微辣点,没有那日的烤鱼辣。


    蔡诚早不是一个迂腐的士大夫,他愿意尝试这些没见过的。


    沈嫖又用干净的筷子下进去一些羊肉,她自己片的,羊肉是新鲜的,切下来也简单,又嫩又鲜。


    鸭肠烫煮的时间不长,沈嫖捞起给大家分一些,“先尝尝看。”


    沈郊是完全信任阿姊,先蘸上自己的油碟试一下,鸭肠居然是这个味道,很脆,口感很好,他的油碟内没放辣椒油,本身辣锅的味道也不觉得辣,还十分好吃。


    “又香又脆,味道也好。”


    蔡诚看着那暖锅里升起的热气,他其实吃过鸭肠,去岁时游历到一处,那师傅是小炒的,他吃口这个鸭肠,以为放了芝麻油会有些太香,但完全不会,鸭肠跟小炒出的也完全不一样,本身的脆又加上在锅里翻滚过,被又麻又辣的味道裹挟着,又配上这样吃的方式,更是新鲜,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喜欢吃什么,都各自夹什么。”沈嫖看他们都满意,她给自己下了两个炸的小酥肉,酥肉在辣锅里煮过后,会把表层的酥彻底煮软,软趴趴的酥肉带着辣,越烫越好吃。


    宋朝很注重用饭礼仪。达官贵人们都会给每人准备两双筷子,一双是夹菜,一双是自己吃,沈嫖今日也是这般准备的,毕竟蔡先生是大家,会更注重礼仪。


    穗姐儿爱吃鱼丸,她把鱼丸下到辣锅里,又啃起阿姊做的鸡爪,是没入锅的,好软烂,在嘴中用舌头嗦下就完全脱骨了。


    沈郊夹出一块郡花,他没吃过,这会入口觉得比鸭肠更脆,上面切的花,让它更入味。


    蔡诚什么都爱吃,他之前在食肆吃的暖锅是清汤煮羊肉,似乎更依赖于蘸料,可这回是在锅中煮过后,薄薄的一片羊肉,蘸上油碟,别提多好吃了。


    “蔡先生,可以品尝一些热奶茶。”沈嫖看穗姐儿的都喝了小半碗了,她是格外爱喝的,特别是里面的芋泥。


    蔡诚刚刚就看到了,闻到上面的茶香味,细细地抿上一口后,品过味道后,又吃一口,“不愧是热奶茶,不缺奶香味,还有茶的韵味,应当是福建路的团茶,另外还有些甜。”他没见到汴京哪里有做的,想来也是沈小娘子自己想的,她总是会有这么多好的想法。


    沈嫖见他品出,“蔡先生见多识广。”


    穗姐儿看着自己的鱼丸,飘起来就捞到自己碗中,咬上一口,鱼丸很烫也很辣,但很好吃,和在另外一种暖锅里的也不同。


    沈嫖把小酥肉捞出来,自己吃起,觉得味道确实好,还是自己现做的更好吃。


    冻豆腐吸满了汤汁,又加上蘸料,到嘴里爆汁,蔡诚一连吃了好几大块。


    菌汤里下了自家的小黄白菜,脆生生带些甜味,还在里面煮了鱼丸,还有泡好的菌菇,满嘴都是鲜。


    火锅吃到后面,沈郊与蔡先生聊起了文章,从头说到尾。


    穗姐儿本来还在听,但到后面越来越听不懂,她又十分羡慕地看着二哥哥,等她长这么大,也会知道这么多吗?她也要能听得懂说什么,然后默默再吃一个鸡爪,阿姊做得真好吃。


    沈嫖本还准备给他们煮面吃的,但都说已然饱了,桌子上的菜也只剩下一盘羊肉,其余的都已经干干净净。


    沈郊听完蔡先生讲解文章,又听他对现在的治税,律法的见解,格外钦佩,不知赵郎君是何许人也,竟能请的蔡先生做老师。


    “听先生一席话,受益颇多。”


    蔡诚苦闷之时尤爱读书,后来穷困潦倒时,为了谋生也深入底层生活过,吃过些苦受过罪,他又觉得经历教会他的比书本上的更深刻,后来过了几年后,又觉得圣贤所说皆是对的。现在他也能平和地看待许多事。


    “是二郎聪慧。”蔡诚是真的看好他,“你以后一定会大放光彩的。”


    沈郊少年时困顿,磨炼其心性,愈发沉稳,又不过于自怜,这与他来说是好事,而自己当时不知天地厚,所以摔得自然惨烈。


    “多谢蔡先生称赞。”沈郊知晓自己以后会好,但他也清楚现在脚下的每一步都很重要。


    他说完就去收拾碗筷,“阿姊休息吧,我来就可。”


    蔡诚观他行为,更是笃定,“沈小娘子坐下歇息,我也来帮忙。”他挽起袖子来帮忙。


    沈嫖忙拦过,“不用,就这么多碗筷,很快就好。”


    蔡诚知晓沈小娘子把自己当作客人,“那我就擦擦桌子。”


    沈嫖见他是一定要做些活的,也就没再拦着,穗姐儿跑着放桌椅板凳,一时之间她自己确实是闲下来了。


    只好作罢。


    蔡诚在擦拭桌子时,是开心的。


    食肆内一会就收拾干净,蔡诚也没多留。


    沈嫖带着弟弟妹妹送他到门口,又开口,“蔡先生,这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可有那其中之一是所幸之事,也是好的。”她说完又笑笑,“若是有什么过不去的,那就来食肆吃暖锅吧,一顿解决不了,就吃两顿。”


    蔡诚站在雪中,听到这话,笑着点下头,“小娘子有大聪慧。”事情再大,人总要吃饭的。


    他一人走逐渐走远,留下雪上的脚印,又逐渐被飘落的雪遮掩。


    沈郊目送蔡先生远去,也无其他事,就关上门,烧上热水,三个人坐在堂屋里烤火泡脚。


    沈嫖才发现蔡先生带来的果子,里面有橘子,还有鹅梨,这还不是普通的,应当是卖得极贵的河北鹅梨,冬日里吃更是脆爽多汁,贵人们家中的炭火足,冬日不乏干燥,所以吃些水多的果子,解心中燥火。


    她把橘子放到炉子上烤着,又在想,往后邀请蔡先生来家用饭,还是要特意告知不要带任何东西——


    作者有话说:关于本章中提到的苏大人查获的制作假肉案出自,(苏象先《丞相魏公谭训》卷10《杂事》)


    第59章 河北热腾腾肥而不腻的驴肉火烧 “格外……


    沈嫖把烤得热乎乎的橘子剥开, 分成三份,分别递给俩人。


    这是穗姐儿头回吃橘子,被火烤制后热乎乎的, 一咬,外面是一层薄薄的皮, 紧接着就是鲜嫩的水汁,非常的甜。


    沈嫖自己吃了一瓣儿,见穗姐儿吃掉第一个后, 眼睛都亮起来了, 又把手中的也都递给她,“多吃点。”


    穗姐儿自己人小,手也小,手里都是阿姊放的黄澄澄的橘子瓣,好像月牙,不过她还是把阿姊的递给她, “阿姊才要多吃点。”


    沈郊也是第一次吃, 他见此把自己的分给阿姊和穗姐儿。


    “你们俩吃。”


    沈嫖看着自己手中的哭笑不得,她只是觉得自己吃过, 这并不特殊,又平均的分了回去。


    “别再推让了,我从前做厨司时,在贵人家中吃过了。”


    三个人泡完脚, 各自回到厢房里睡觉。


    翌日, 沈嫖醒来时, 外面隐约有了亮光,而且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看着天不像是大晴天, 不过昨日夜里下的雪,院中又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先把雪扫出来,她在院中刷牙,隐隐地有些小风吹来,很是刺骨,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


    沈郊起床穿好衣裳后,出来就见到阿姊,也是猛地吸一口凉气,脑袋都清醒很多。


    “阿姊。”沈郊叫了人后也先洗漱刷牙。


    沈嫖已经到厨房了,本想烙饼煮粥的,但脑袋里隐约想起一句话,是了,要把柏渡的饭也做上,她看到那块驴肉,色泽红润,但也冻得有些硬,拿起刀从中间切开,准备在灶底烧火。


    沈郊已经洗过脸,进到厨房里来。


    “阿姊,我来吧。”


    沈嫖点下头,“好,我给你们做个驴肉火烧吃,再配个豆腐汤。”


    沈郊没听过这个菜名,不过阿姊做得什么都好,他刚刚把火点着,就又想到阿姊说的你们?指的不仅仅是他和穗姐儿。


    沈嫖先把这两块驴肉放到锅里,然后开始和驴肉火烧的面。


    驴肉火烧的饼子其实分为两种,一种是圆形的,一种是长方形的,不管形状如何,但都是外焦里嫩的,饼是要格外的酥脆。


    这个饼其实做起来并不麻烦,她今天准备做长方形的,会稍微大一些,但要热吃。


    河北保定的驴肉火烧,还分为两个流派,圆形的要热吃,长方形的要凉吃,凉吃就是要酱烧驴肉,然后放凉,再放到饼里,这里面还要放驴板肠或者是焖子。但圆形的是热吃,还要浇上卤制驴肉的热汤。吃驴肉火烧自然要喝汤的,所以两种配的汤也会不一样,凉吃的味道没有那么的浓郁,所以不会腻,配一些羊杂汤或者是酸辣汤都可以,但热吃的有卤汤汁浇上,吃得多了会更容易腻,所以搭配一些清淡的鸡蛋汤或者是勾芡的白菜豆腐汤会更好。


    沈嫖用温水和面,又做个油酥,等着面醒好后,就可以直接吃了,她把面和好后,过好水的驴肉捞出来,放到陶罐中,把家里的香料包在干净的布里,给炉子换上新的炭火,开始卤制,要把驴肉卤的软烂入味。


    驴肉本身的肉质就是脂肪和瘦肉相间,卤制出来后更是醇香肥美。


    今日的饭做得简单,只需要一会在铁盘上把饼烙了就好。


    沈郊也不用继续烧火。


    沈嫖到前面食肆把大门打开一扇,沈郊也拿着大扫把到门口,本想扫自家门口的雪,但一看已经干干净净,扫出一条道衔接到主路上。


    隔壁程家嫂嫂提着篮子刚刚回来,里面还放了一块肉还些其他的东西,手中似乎还提着一袋面粉,走一段路歇一会。


    沈郊把扫把放下,上前帮忙提起面粉。


    程家嫂嫂一抬头看到是沈家二郎,笑呵呵地开口,“谢过二郎了。”


    “程家嫂嫂客气了。”沈郊提起面粉送到她家门口。


    沈家对面就是蔡河码头,现下河上虽然还没结冰,但船只比着冬至前几日要少一些。恰从河上的风吹到自家来,这风一吹更冷。


    “嫂嫂,一大早的就去买菜啊。”沈嫖站在门口跟嫂嫂说话。


    程家嫂嫂今日是格外高兴,笑得合不拢嘴,“不是,我家官人不是在酒楼这忙活了三日,冬至也没歇着,酒楼掌柜的发了一些东西,我去领回来,一大早就去了。”月姐儿在家中睡觉,她把门锁上,尽快去尽快回。


    沈嫖忙恭喜嫂嫂,北宋汴京的官员会在节日受到宫里皇帝发的奖赏,比如说什么稀罕的菜,或者是布匹,夏日的时候会赏冰,或者是外地运进来的新鲜水果,还有海鲜,像普通百姓自然没这样的,不过若是去哪里做工,自然也少不得一些米面粮油,还有肉,这与现代的企业也有些像。


    程家嫂嫂把门打开,沈郊把面粉送到厨房里。


    “嫂嫂,有什么活再叫我。”


    程家嫂嫂笑着点头,等沈郊走后,又从篮子里把酒楼掌柜给的南方来的橘子拿出来一半,给沈家送去。


    沈嫖这会正给穗姐儿梳头发,她拿着好看的布头给穗姐儿做个头绳,今日给她扎上,十分好看。


    程家嫂嫂用布仔细地包好,从食肆的半扇门进来,“呦,我们穗姐儿这么早就起来了,月姐儿还没醒呢。”


    “那我一会再去找她玩。”穗姐儿和月姐儿俩人每日就玩那几样,但也不烦,日日在一起,都会有说不完的话。


    程家嫂嫂点头,又把自己带的橘子放上去,掌柜的总共就给了六个,她拿出来三个。


    “这是给你家的,别嫌我给得少,总共就得了六个,你程大哥哥说是贵人吃的果子,我想着给你家也送些。”


    沈嫖知晓她的性子,“怎么会,我还多谢嫂嫂惦记呢。”虽然昨日蔡先生也送来的有,但她知道程家嫂嫂的意思,不收她会更不好受的。


    沈郊在旁看着并未说话。


    “嫂嫂起来得早,可知道我家门前的雪谁扫的?”沈嫖还有些纳闷呢。


    程家嫂嫂正巧出门的时候碰见了呢,“赵家二郎,我起来天还灰蒙蒙的,婶婶跟他说起来读书有点凉,他就拿起扫把,边扫地,边背书,这一会就这前面的都扫完了。”


    沈嫖觉得这赵家二郎虽然素日里沉默寡言,但还挺有意思的。


    程家嫂嫂说完后,又隐约闻到从院子里飘来的香味,笑着开口,“大姐儿这早饭都做得如此香,我得赶紧回去做饭。”她忙活一早上,是真的饿了。闻到香味更饿。


    沈嫖把程家嫂嫂送出门口后,就见严老先生来送今日的小宰羊。


    严宰羊现在每日都先把沈家的送过去,然后再走街串巷地叫卖,“这是沈小娘子每日的。”


    沈嫖接过来后,照旧先用秤称过,每次秤杆都是高高的,“好,谢过严老先生了,我这早上正巧也准备用豆腐做汤呢。”她把今日的银钱结给老先生。


    严宰羊仔细的收好银钱,他昨日在家中吃过沈小娘子送去的腊肉,十分好吃,汴京的猪肉价钱对他来说也算是十分昂贵了,所以家中并不常吃肉,昨日只把那肉肠切了一盘小心地放在锅上蒸后,他吃了一片,又香又有熏制过后的独特味道,他从未吃过,萱姐儿更是,后来拿着饼子把盘子上的汤汁都蘸过,吃得干净,“谢过沈小娘子送的腊肉,很好吃。”只是有些昂贵。


    “严老先生觉得好吃,我这心意就没白费,还是要多谢您每日不顾天寒地冻地给我送来豆腐,解我的燃眉之急。”沈嫖诚恳道,她自己是做不来豆腐的,不是不会做,是做豆腐太麻烦,而且很累。她需要的也少,去那些铺子里买,人家是自己做来用的,也不一定会卖给自己。还真是多亏遇到严老先生。


    严宰羊听到这话忙谦虚道,“不碍事的,这天气我早就习惯了的,那我就先去忙了。”


    沈嫖把他送到门口,又见他推着独轮车进了巷子,没一会隐约听到他的叫卖声。她也拿上一块豆腐,再到院子里掐几片脆生生的白菜叶子,一会做汤。


    院子里扫出路来,沈嫖看驴肉还要一会炖煮,带着穗姐儿和沈郊在院子里堆“雪人”。


    汴京的雪人和现代的不一样,沈嫖也是这两日看大街小巷里有好多小孩在堆,才知晓的,他们堆的是雪狮子,觉得十分威武,有技艺精湛的,还会雕刻出狮子的胡须,然后也会在雪狮上装扮,挂上彩帛和铃铛,


    在院子的井边堆了一个,沈嫖学习做菜时是会有雕刻这门课程的,一个大的形状出来后,就用手慢慢地一点点修整,穗姐儿还给阿姊拿个手套,让她戴上,然后就站在一旁看着阿姊来做,没一会一个栩栩如生的狮子就成了。她和月姐儿也一起堆过的,但不太好看,惊讶地张开小嘴。


    “阿姊,你做得这个太像了。”


    沈嫖往远处站,看过去,也挺满意地点点头。手上的功夫虽然长久没用,但还没丢。


    沈家酒楼不是她父母的,沈氏祖上是御厨,后来一代代的传下来的,包括手艺,她只是沈家这个庞大的家族中的一员,她是和很多个同龄姓沈的孩子一起竞争的,家族会选出十几个同龄有天分的,同吃同住,进行厨艺教学,当然也会有文化课的学习,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辨别蔬菜,还没到十岁就已经能做出好几道名菜了,从那以后也基本很少回家,一直到二十五岁被选中继承酒楼,所以差不多十几岁的时候雕刻的功夫就已经很好了。


    “一会等月姐儿起床,我就让她也来看看。”穗姐儿围着这个雪狮子转了好几圈,越看越喜欢,然后满眼崇拜地看着阿姊,又跑到阿姊身边,抱着她的腰,“阿姊,你好厉害。”


    沈嫖笑着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没想到自己做菜的手艺还能来雕刻雪人。


    “什么好厉害,阿姊,我来了。”


    沈嫖还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中时,就听到外面的声音。


    柏渡从车上下来,在门口就听到穗姐儿的声音,手上还提着的有一些果子,是父亲从鸿胪寺中带回家的。


    穗姐儿看到人,高兴地喊了一声,“柏二哥哥。”


    柏渡见到人是格外开心,今日是他十分自由的一日,“穗姐儿好啊。”


    沈郊看到他还是原来的样子,是会挑时间的,估计驴肉炖得正好。


    柏渡把东西放到院中的桌子上,又很正经地给阿姊行礼,“见过阿姊,沈兄。”


    沈嫖点下头,“你的饭我没忘,面都多和好些呢。”


    柏渡其实已经闻到香味了,听到这话,更是感动,“感谢阿姊。”


    沈嫖到厨房里去掀开盖子看看驴肉,颜色对,用筷子也能扎透,驴肉还全凭这些香料入味。


    柏渡一头又扎进了厨房里,穗姐儿本还想拉着柏二哥哥好好瞧瞧阿姊做的雪狮子呢。


    沈嫖开始准备烙饼,面和的软和,再揉搓后,把油酥放上,这是做饼的关键,要起层,再烙的过程中,饼受热,中间起泡,外酥里嫩。


    炉子的铁盘上一层能烙五六个,烙着饼,沈郊烧火,把豆腐白菜汤做了,豆腐切成丁,不用过水,直接水煮,白菜叶子切碎,也放进去,只需要调味勾芡就行,喝的就是白菜豆腐汤的清淡。


    柏渡坐在沈郊身边,他开始讲述这两日见到的人,还有听闻的事情。


    沈郊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话多了,但没想到话会这么多,仔细听还有很多委屈在其中。


    “你不渴吗?”


    柏渡摇头,“我其实刚刚起床时就饿了,但想着要来吃好吃的,所以我就吃了两盏茶充饥。”


    沈郊也是叹为观止了。


    “不过我有一件密事同你说,寿王被禁在府中,官家连冬至团圆都未曾放他出来,我猜测这次恐怕不会善了。”


    他说着这话,眼睛瞅着阿姊烙的饼,面粉和油接触后的香味,一定很好吃。不过这是要吃什么?


    “阿姊,这个饼要如何吃?”


    沈郊正想答他的话,见他思绪已经到吃食上了。


    “驴肉火烧,配汤。”沈嫖又分出几个剂子,在案板上分别给抹上油酥。


    柏渡没听过什么是火烧,但也知道驴肉好吃,汴京有几位很有名的士大夫,喜欢吃驴肉。


    沈郊又看柏渡,“襄王的堂弟,寿王的二子因为军马出售案被关进大牢,早就有听闻襄王制法严明,现下也并不徇私舞弊,是为明君。”


    柏渡想了一下,“我好像见过他,但那时候很小,我也不知他现在什么模样了。”他实在想不起来,又笑道,“我看还是官家给这位弟弟的封号不好,寿?这般疼爱他这个弟弟,就希望他福寿绵长,你看,活得太久就容易出事。”以他看改个短命的封号就好了。


    沈郊看他一眼,“往后若是我们同朝为官,你千万别说与我是好友,最好认识也不要认识。”唯恐下值路上被他牵连,遭人报复。


    柏渡点头,“行,我只认识阿姊就行。”他答得也干脆利落。


    沈嫖听到他俩的对话,笑了起来,她把新一批的剂子做好,锅里的汤也开了,用绿豆淀粉勾芡,锅里的汤瞬间就变得黏黏糊糊,又放上盐,五香粉调味,另外一滴酱油,稍微调色,最后是多多的芝麻油。


    “二郎,去摘些芫荽来。”


    柏渡立刻起身,“好的。”


    “记得择洗干净。”沈嫖这回叫的就是他。


    柏渡原也不认识这些菜的,但现在都知晓了,摘好,还清洗干净,也不觉得冻手,为了吃食,还是阿姊嘱咐的活,他干得最是认真。


    沈嫖把第一锅的火烧用锅铲挨个盛到竹筐中,又把新的下进去,柏渡洗干净的芫荽,切碎,撒到锅里,每人盛上一碗。


    厨房内放在角落的小桌子拉出来,沈郊和柏渡把四碗汤都端下来放好。


    沈嫖把火烧挨个割开,里面瞬间就冒出热气来,还有些烫手,她再捞出来一块驴肉,在案板上切碎开来,肉已经被卤制得软烂,刀在上面轻轻一碰,肉就烂下来,里面是肥肉挨着瘦肉,也有瘦肉成丝的,带些卤汁,香味格外浓郁。


    每个火烧里面都夹得满满的,分别浇上一汤匙的热卤汁,放到竹筐里,把第一锅的火烧全都夹完了。


    “好了,吃吧。”


    三个人在旁都看呆了,这驴肉还能这样做的,他们都没吃过,这还是第一回。


    沈郊先拿起一块,火烧还有些烫手,“穗姐儿,烫手,你小心。”他刚刚提醒完穗姐儿,就见旁边的柏渡虽然也觉得烫,但已经咬了一大口,都听到咬过去那一声火烧的酥脆。


    沈嫖给穗姐儿拿过有油纸包着,本还想给他们也包上,但看着这情况也觉得不用了。


    穗姐儿接过来阿姊给的,那火烧遮住她的半张脸,咬上一口汤汁顺着火烧流到油纸里。


    “肉质肥而不腻,入口还能软烂,真的香死我了。”柏渡觉得自己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吃食了,他又喝口阿姊做的汤,虽然看着清淡,但入口软嫩的豆腐和清淡带着甜味的白菜,脑海中只有两个字,绝配。


    沈嫖一只手拿着火烧,一只手用锅铲翻下第二锅的火烧,然后看着就行,要慢慢烙,炉子上的火也正好,不大不小的,吃上一口,还算满意,这驴肉不愧是皇宫内出来的,肉质绝佳。


    其实驴肉火烧有两个传言出处,一个传言就是说出现在宋朝的,和漕运有关,在漕河,相当于现代的保定徐水,然后漕帮和盐帮发生冲突,漕帮顾名思义走漕运,而盐帮是用驴来驮货的,漕帮打赢了,就把人家的驴俘获了,给做成了驴肉火烧,另外一个说法是出现在明朝,燕王军中改良出来的,原来用的是马肉,但没驴肉细腻。


    而驴肉火烧在河北也发展出两个流派,保定派和河间派,圆饼热肉和长饼冷吃,沈嫖都在当地吃过,觉得各有各的滋味。


    沈郊也是被这个驴肉火烧好吃的程度惊讶到了,他吃过阿姊做的吃食也不少,每次都觉得好吃,不过下回也依旧有同样的想法。驴肉香而不腻,比猪肉更香,比羊肉更细腻,尤其是配上这个饼子,更是好吃。


    穗姐儿吃完了一整个,就已经饱了。


    沈嫖给她盛的汤也不多,“把汤喝完,热热身子。”冬日还是要喝汤的。


    穗姐儿听话地点头,她喝着汤又看看两位哥哥埋头吃的都是第三个了。


    沈嫖吃了俩也饱了,她做得不算小,又夹肉时很实在,不过看着面前这俩小子,还没吃到中场,她把自己碗里的汤喝完,剩下的面也全把饼烙了出来。


    柏家送来的这块驴肉也不少,一直把她捞出来的第一块都吃完了,俩人又喝两碗汤才完事。


    沈嫖看着竹筐内还有五六个饼,小心地开口,“那,还吃吗?”讲真的,她都怕他俩吃撑了。


    柏渡摆摆手,“谢谢阿姊,不吃了。”


    沈郊也点点头。


    沈嫖这才放心,她把剩下的也顺着割开,捞出来肉,又给塞满。


    “二郎,你一会给蔡先生送去。”


    饼要趁热吃,她去过两次,发现蔡家也就两位老人,正好这也吃不完。


    沈郊应声,帮着收起碗筷,柏渡也跟着收拾,“我也跟沈兄同去。”


    沈嫖见他们俩收拾也不拦着。


    沈郊把碗筷清洗干净后,柏渡过一遍干净的水,再洗一遍,“奇怪?你不是不愿意去蔡先生家的吗?”


    柏渡深吸一口气,吃太多,脑袋反应有些慢,“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想年后的考试尽快升成上舍生,就可参与春闱。”


    沈郊不知他又能坚持多久,也习以为常了。


    沈嫖把五六个火烧给装好放到竹筐中。


    俩人洗完碗筷出来。


    柏渡才看到院子里有个雪狮子,做得十分精致好看,汴京每年冬季多风雪,贵人们都会互相下帖子来家中赏雪,几乎每家贵人中都会堆雪狮子,然后再给装扮一番,等到晚上还会特意给装扮上小灯笼,十分好看。他也见过许多,但这个更胜一筹。


    “这是谁做的?”


    穗姐儿在旁站着,皱着眉头看他,“柏二哥哥一进来都没瞧见吗?”


    柏渡有些不好意思,他刚刚就顾着闻到香味了,“我只顾着要吃饭了。”


    “这是我阿姊做的,是不是很好看?”穗姐儿语气里满是骄傲,她刚刚先吃完饭的,本想去找月姐儿的,但好像他们家才开始吃饭,所以就在家中等着了。


    柏渡立刻点头,“阿姊果真好手艺,这雕刻得栩栩如生。”阿姊就是做什么都行。


    沈嫖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听他们夸赞自己,把装好的竹筐递给沈郊,“若是蔡先生留你们谈论文章,也不用急着回来。”


    沈郊点头,“不过我还是尽快回来吧,阿姊晌午还要开门呢。”


    “我自己可以,做得也不多。”沈嫖今日还是和昨日一样,只是今日晚上有暖锅。


    穗姐儿想起蔡夫子送自己许多书,虽然她现在才开始看第一本,但也想去道谢的,“我和二哥哥一起去给夫子道谢。”她又把送书的事情和哥哥讲过。


    三个人就一同出了门。


    沈嫖看着他们走了,家里瞬间就安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开始忙晌午的事,蒋修的好友也把鱼送来了,她开始做豆腐馅。


    蔡诚家中就只有他和老仆,俩人常常不动手做饭,晌午他也是去食肆吃的,家中银钱也都是老仆管着,他愿意吃什么就买些什么。


    今晨他去买的胡饼和羊肉汤,只是羊肉汤味道有些一般,胡饼自然也没沈小娘子做的芝麻烧饼香,不过也凑合能吃。


    老仆刚刚把饭食摆上,听到敲门声就去开门,看到是穗姐儿,另外两位还不认识。


    “老先生好,这是我二哥哥,这位是我二哥哥的同窗,他们都与蔡夫子在我家见过的。”穗姐儿先给老仆介绍。


    老仆看到这么小的穗姐儿口齿伶俐,介绍清楚,“谢穗姐儿介绍,快快请进。”


    家里素日就他们俩在,之前还有襄王殿下时常来此,现下襄王出京,不乏冷清,自家大官人身份特殊,也不好与京中达官贵人来往,就连徐老先生都不能常常来此。现下有些小友也是好的。


    三人跟在老仆后面一起进去,蔡诚正在用饭,看到来人,是很惊喜的。


    “见过蔡先生。”


    “见过蔡夫子。”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叫人行礼。


    “三位客气了,快入座吧,可曾用过饭?”蔡诚也是有段时间没见柏二郎了。


    沈郊把竹筐放在桌子上,“我们都用过了,蔡先生,这是我阿姊做的驴肉火烧,特意嘱咐我送来的。”


    蔡诚忙打开竹筐上面的盖子,看着这叫驴肉火烧的,个个都还冒着热气,每个下面都垫得有油纸。


    “正巧,我这刚刚吃上。”他拿出来一个,也并不客气,先咬上一口,入口先是饼皮的酥脆,然后就是里面肉的香,肉更是烂糊,很香。他吃了俩就饱了,剩下的让老仆也尝尝。


    “见笑了,我这正惆怅饭食难吃呢。”


    柏渡见蔡大家见到好吃的也和自己一样,觉得甚好,又看这院中也没什么爆竹的痕迹,冬至日家家户户都会放爆竹的,且爆竹的崩过后的红纸,要在院中最少留三日的,寓意好。


    “学生斗胆问,蔡先生冬至日家中没放爆竹吗?”


    蔡诚是觉得放爆竹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才有意思,就他和老仆两个,就算是鞭炮齐鸣也是冷清,所以也就免了。


    “家中清静,也觉得放了没意思。”


    沈郊记得当初看蔡先生的文章时,又听夫子讲过这位名满汴京的状元的后来事,他的娘子因病离世,就几岁的孩子也没留住,失去亲人这种事情,被别人轻飘飘描述时,不过是旁人嘴里的三两句话,可对于失去亲人的人来说,接受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是几年,也可能是一辈子,他也有过这样的感受。过去蔡先生只是口中描述和文章中的人,可现下也是熟识的人了。


    三个人没在蔡家多待。


    沈郊带着他们俩从蔡府出来时,路过桥上,有售卖爆竹的,他拿出银钱买了两封。


    冬至是要庆贺三日的,所以这三日处处都有人在时不时地放爆竹。


    三个人拿着爆竹在蔡家墙边的巷子里,把爆竹点燃,还有好些孩子过来围观,又怕崩到,个个捂着耳朵嬉笑地躲到一旁。


    蔡诚在他们走后,坐在正堂屋檐下看书,院中的那棵桑树陪伴,只是没一会就听到外面的鞭炮声,还有各种热闹的声音,几片爆竹上的红纸从墙外飘过来,他伸手接住一片,另外几片也正落在他的脚边。


    红纸在雪里格外显眼,也格外喜庆。


    第60章 热乎乎黏糊糊的东北麻辣烫 “二哥哥已……


    沈嫖在家中刚刚把豆腐馅炒好, 就见三个人笑着归来。她把大案板放在食肆的大桌子上,给发好的面排气,这会距离用过早饭已经有一会儿了, 外面也都陆陆续续地开始忙碌起来。她手上把面分成剂子,因为常做, 基本上每个剂子揪成多大,她都揪得大差不差。


    “蔡先生可用过饭了?”


    沈郊点下头,进来就闻到一种酱香味, 又看到旁边冒着热气的小宰羊, 每个四方小块的豆腐上,都被豆瓣酱裹着,颜色诱人。


    柏渡更是走上前,看看馅料,“阿姊,食肆里是出什么新品了吗?”


    穗姐儿先应了一声, “这是麻辣豆腐包, 不过也没那么辣,很好吃的。”


    柏渡不知自己到底错过些什么, 回来的路上,他还问沈兄,这两日在家中,阿姊没少做好吃的吧, 沈兄很残忍, 竟一一介绍, 要不是他心性坚韧,都没勇气听下去。


    “阿姊,包得够卖吗?若是够卖, 能让我也吃一个吗?”


    沈郊昨日已经吃过了。


    沈嫖手下动作快,一会几个又圆又好看的包子皮就擀了出来。“自然。”自家卖的又不费什么事。


    三人去洗手,看都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忙的。


    沈嫖晌午只有包子和烩面,再加凉菜,烩面的羊汤已经炖上,面坯也已经做好,几乎没什么要忙的,现下只需要把包子蒸好就行,大约也有五十个包子,自己一个人会干的慢些,但也是打发时间,并不累。


    结果三个人洗完手,面对着包子和皮有些无奈。


    沈郊向来是个最持之以恒的人,无论是做事还是读书,可这包子也是把他难住了。


    “我怎么捏得都不如阿姊做得好。”


    沈嫖把擀面杖放下,一只手托着皮,一只手捏褶,整个过程也就几瞬间,开口道,“二郎不必妄自菲薄,我若是做文章,也定然没二郎做得好,不拿自己的短处与旁人的长处比,就是不为难自己。”


    沈郊明白这个道理,可有时也会控制不住地陷入困顿中,“我记下了。”


    柏渡点下头,只是瞧着那豆腐馅实在香,还没做好呢,阿姊包进去后,那酱汁都香得很了。


    “阿姊,我向来就不为难自己,该吃吃该喝喝,遇到好书不一定要得到它,但遇到好吃的是一定要的。”可现下他为了好吃的,只能好好读书做文章,甚难!


    听闻他的话,又都笑起来,五十个包子,没一会就包一大半了。


    月姐儿来找穗姐儿玩,她用过饭后,又在家中帮忙干些小活,耽误了时间,她爹爹干活,阿娘在家里剁肉馅呢,说要等爹爹回来给他包上满满的酸菜肉馅的水角儿吃。


    “阿姊,二哥哥好。”月姐儿问完后,看到另外一个,“柏二哥哥又来了,那柏二哥哥也安好。”


    柏渡装模作样地嗯下,什么叫作他又来了?冬至三日假,就连官家都开放三日关扑,他就只吃过两顿好吃的饭罢了。


    穗姐儿看月姐儿说完话,就拉着她到院中看阿姊做的雪狮子。


    沈郊在包包子上不行,但会烧火,他和柏渡俩人每人看一个灶,没一会在食肆里就听到俩姐儿在院中哇哇的声音,先是激动,然后又商议着怎么给它装扮。


    沈嫖边包包子边觉得这俩孩子,还真是容易满足。


    沈郊把蒸包子的大锅里的水烧热了,沈嫖把蒸屉摞上,挨个放上包子,这会包子已经是二次醒发,更加松软,蒸上一刻钟就好。


    沈嫖把包子放完就闲下来了。


    沈郊和柏渡并排坐在灶口烧火。


    沈郊是知晓柏渡的,他出身官宦之家,祖父还曾桃李满天下,来自家之前肯定从未进过厨房。


    “怎么样,烧火有趣吗?”


    柏渡诚恳地摇摇头,“烧火无趣。”


    “那你还乐此不疲?”


    “但是在你家烧火就有趣了啊,一会就能吃到阿姊做的包子,我想着就觉得开心。”


    沈郊看他眉飞色舞间,是信他这句话的。


    沈嫖把凉菜摆好,虽说漫天冰雪,但吃烩面的人还是愿意吃凉菜的,这原本也是汴京的传统,延续到现代,也有上千年了。


    没一会,食肆外面又排起队来。


    今日帮忙的人多,沈嫖只需要负责煮面就行,甚至穗姐儿还是照旧闲了下来,她现下已经会算数了,还能帮着收钱。


    柏渡站在包子旁边,给食客们上包子,油纸都是在旁边放着的,一般两个包子一张纸,前面排队的买了包子的,会再要一碗烩面,沈郊给阿姊报数,这样大家可以拿了包子就进到食肆内吃面条,没座的也就都习惯了,一只手端着碗,蹲在墙边,还觉得这样是十分自在呢,呼噜呼噜的一会就把筋道爽滑的烩面全部吃完了。


    柏渡留下了两个包子,一个是给沈郊的,他问过穗姐儿和阿姊,她们都不吃。把活干完,就坐在凳子上一口咬掉三分之一的包子,只是没想到外面的皮没那么烫了,里面的馅还冒着热气,特别的烫,但小宰羊嫩滑,口感糯糯的,跟酱炒过后本就已经很好地融合了,但又上蒸屉蒸过,味道更美。


    沈郊昨日晌午就吃过了,还吃了俩,不过也吃不腻。


    晌午食客们走了后,沈郊和柏渡又把碗筷收起,一起抬着大盆在井边清洗。


    沈嫖还是给他们倒上一壶热水,再加一些凉水,再放些皂荚,清洗起来也轻松。她站在一旁看着,二人在刷碗方面的技术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什么劳动,多干一些总是会做好的。


    早上吃得太饱,晌午没做正式的饭食,沈嫖才有时间看柏渡提来的果子,又看到河北鹅梨,跟昨日蔡先生送来的一样。她拿出来五个,削了皮,放到陶罐中,在食肆里慢慢炖起,又加入冰糖,干红枣。冬日里每人吃一个这样的冰糖炖雪梨,也滋养身体。


    穗姐儿把柏二哥哥带来的爆竹都拿了出来。


    柏渡就带着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食肆门口放炮。


    沈郊也最喜欢安静,就和沈嫖一起坐在食肆里,听着陶罐中咕嘟的声音,还依稀能闻到冒出的甜滋滋的味道。


    沈嫖把程家嫂嫂送来的三个橘子也放到炉子边上烤着。


    “明日一大早就要走,我一会给你准备些吃食,现下天气冷,东西也能多放。”沈嫖心里盘算着。


    沈郊烤着火,他手指纤长,只是指腹上因多年写字,留下厚茧,“阿姊不用麻烦,我们膳堂也还可以的。”


    沈嫖笑笑,“你们膳堂若是好吃,那书院外面的小食肆的生意就不会好了。”


    沈郊听到阿姊这般说,倒诚实地点点头,也没错。


    外面柏渡带着俩姐儿,主要负责点火,他带来的爆竹样式比沈郊买的更新鲜漂亮,给穗姐儿和月姐儿看得格外欢喜。


    还引来好些四邻的哥儿和姐儿。一些大人也有些会驻足瞧上两眼。


    沈嫖觉得暖和的,想着晚上三个厢房都满了,大焦娘子和小焦娘子俩姐妹一同来,还有陈国舅和赵家郎君,另外一桌是陈员外带着她家娘子来的。都是回头客。


    冰糖炖雪梨要把梨子炖的软烂,又要把其中的甜味炖出,汤汁里有水果的清香,也有冰糖的鲜甜,足足炖了大半个时辰。


    沈嫖看外面天也慢慢暗下来,又起了风,汴京可真是多风雪。


    柏渡带着她们俩进食肆里,个个身上都带着凉气,脸颊上还被风吹红了。


    “放完了?”沈郊看穗姐儿脸上的笑都没下去过。


    穗姐儿摇摇头,“柏二哥哥说,剩下的样式更好看,等到天黑后,再放。”


    沈郊一听这话茬就知要留他用晚饭了。


    沈嫖拿出五个碗和汤匙,大汤匙可以把一整个梨子捞出来,再浇上些汤,干红枣已经被煮得烂糊,汤汁也十分浓郁,似乎被勾芡了一般。


    “玩这么久,把汤喝了。”


    柏渡先坐下,捧着自己那碗,汤还冒着雾气,拿着汤匙喝上一口汤,甜味正好,还有梨子的清香,身心都格外舒畅。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觉得那梨子圆圆的,用汤匙挖着梨肉吃,烂糊糊的,到嘴里也好吃得很。


    沈郊刚刚就闻到甜滋滋的味道,吃起来更是香甜,梨子本就清香水多,冬日里吃正好,解躁郁。


    沈嫖边喝边看码头边上,不知是谁家的船只到了,又开始搬运起来,只是这会又起风了,不知晚间还会下雪。


    “明日晨起你们回书院,若是遇到雪,肯定路滑难走。”


    柏渡正在埋头喝汤,这会已经下去半碗,听到阿姊的话忙抬头,“阿姊,不必担心,我家大嫂嫂说,明日还是两辆马车,一辆来接沈兄,另外是我和尧之兄一起的。


    “劳烦大嫂嫂了。”沈郊也知不好行走,所以也不会故作推辞。


    柏渡没觉得有什么,“我都赖在你家吃喝了,不用觉得劳烦。”


    沈郊听到这话,心下想说,你也甚有自知之明的。


    沈嫖见俩姐儿爱吃那梨肉,“下回我再给你们俩做。”这个实在简单,放在炉子上慢炖就行。


    五碗梨汤全部喝完,沈郊和柏渡照旧去洗碗。


    沈嫖看看时间,准备处理鱼,今日是冬至后晚上第一日开业,她要了五条大肥鱼,蒋修的这位好友,姓吴,名昂平,长得又高又壮,听他说现下不用到河里去抓鱼,他和蒋修合伙在城外租个池塘,自己养起,蒋修出的银钱比较多,他没蒋修的脑袋灵活,就边侍候鱼塘,边再弄些走街串巷的叫卖。比之前要赚得多一些,还更稳定一些。


    她把鱼清洗干净,想着蒋修还真是敢想敢做,想来是他阿娘的活稳定,收入也高,他也到酒楼里学算账,能多赚些,这就开始自己做生意了,不过看他过得越来越好,也很欣慰,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鱼肉清洗干净,沈郊和柏渡就又有活干了,坐下来挑鱼刺,不过俩人做过,也就习惯了。


    沈嫖是在一旁也拿起一条来挑。


    穗姐儿做不了这个活,就和月姐儿玩会翻花绳,又在院中看会雪狮子,然后等程家嫂嫂喊月姐儿回家后,她就凑在阿姊身边,帮阿姊递下筷子,跑个腿。


    沈嫖看全部都挑完,抬头正看到穗姐儿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她笑笑。


    “饿不饿?”


    穗姐儿还好,她吃了一碗梨子,也不太饿。


    沈嫖看着这鱼肉也多,做出来的鱼丸准备留出来一些,晚上做菜吃。炉子上把水煮上,然后慢慢地一个个挤出鱼丸,个个嫩白。


    门外这会来了一个小厮。


    “敢问这是沈家食肆吗?”小厮年纪不大,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


    沈嫖刚刚把鱼丸挤完,看这小厮面生,“正是。”


    小厮一看这就是大娘子说的沈家厨娘了,“我是尤家的,我家姐儿也是在曹女傅处读书,这是我家大娘子嘱咐送来的一兜虾,说是给娘子您尝尝鲜。”


    沈嫖忙接来,钟娘子安排的?


    “替我谢过钟大娘子。”


    小厮笑着应下,“既然娘子收到了,我就先回家复命了,告辞。”


    沈嫖看着这小网兜的虾,还有些是活着的,不过能在这样的冬日吃到活虾,想来也是费了很大的工夫得到的,还想着她们,钟娘子真是有心了。


    柏渡是吃过虾的,时下汴京贵人不仅以羊肉为贵,虾更是,就虾的做法都有十几种。


    沈嫖把虾放到盆里,正巧今日都在家里,也不多留了,想着是白灼还是红烧,把虾处理干净,又看到自己准备的鱼丸,家里也有芝麻酱,昨日还有剩下的火锅底料,干脆做个麻辣烫来吃。


    “二郎,一会你去买上三捆米缆。”


    沈郊应下,他知晓一会二楼要来食客,“阿姊,现下还有我们能做的?”


    “那你们把这虾肉剥出来,我一会做个虾滑,准备咱们的晚饭。”沈嫖去点炭火。


    炭火点好,让它先燃着,宁娘子登门来送羊肉,她进来就看到沈二郎,哦,还有柏二郎,又来了?凡是书院有假,她是差不多回回能遇到他。


    “这是今日的羊肉,新鲜得很,晌午铺子里来个大客户,家中要得多,我家官人又宰一只羊,索性这留下的肉,够你铺子里用的。”


    沈嫖瞧着这肉确实好,透着红,“谢过宁大娘子。”


    宁娘子笑着看她,“咱谁跟谁啊,别讲谢不谢的。”她把肉放下又看沈二郎一个读书人,还帮着做活,越看越喜爱,就算是自家想同沈家结亲,家中无姐儿啊。


    “那我先回了,你忙。”


    沈嫖把人送出去,又把羊肉摆好盘,三个炉子都备齐,三个孩子帮忙,楼上没一会也都摆放整齐。她开始做家里的晚饭,麻辣烫,最重要的是食材,虾肉剁好,虾滑里加入五花肉上的油脂,这个是为了让虾滑在遇热时,让虾肉嫩滑,且不会柴,再放入淀粉。


    “你们俩谁来搅拌?”沈嫖还要准备别的菜。虾滑上劲的这个过程是非常重要的。


    柏渡举手,“我来吧,阿姊。”虽然不知道做什么,但他都不会多余问,因为肯定好吃。


    沈嫖把筷子递给他,交代他怎么搅拌,“若是累了,就换人。”


    柏渡觉得区区搅拌虾滑,这活他还能不会干?


    沈嫖把昨日郑屠夫送来的猪肉,切成小条,又搅拌上面糊,腌制上,一会可以都炸了,另外各和两盆面,炸油条和酥脆的麻花,又能放到麻辣烫里,也能给沈郊带去书院吃。


    麻花的面和起来其实和别的没什么区别,只是在和面的时候需要用油和,放置醒着就行,油条也炸的小一些。


    蔬菜就摘自家菜园子的白菜和芫荽。


    沈郊烧火,看着这和的面,“阿姊,要做这么多吗?”


    沈嫖等油热,先炸油条和麻花,“晚上吃是吃得不多,就是想把你们明日带走的都做上。”


    炸东西最费功夫的就是在前面和面,炸起来是很快的。


    沈嫖做的麻花是比较小的,大概手掌长,汴京有一种油炸的叫作寒具,因为宋朝的寒食节是不开明火的,所以就吃这种提前炸好的,又酥脆又饱腹,据说也因此得名,寒具,但跟麻花的形状还不十分像。


    沈郊烧着火,看阿姊下锅的这个像寒具又不像寒具。


    “阿姊,这个叫什么?”


    沈嫖看着锅里放满的,“这个是麻花,会比寒具更粗一些。”说着话用笊篱翻过麻花,没一会就变得金黄。


    柏渡端着盆过来给阿姊看,“这样行吗?”


    沈嫖看粘性可以,“行,辛苦了。”


    柏渡终于得到阿姊的认可,甩甩手腕,酸疼,“那就好。”他又问,“还有旁的事吗?”


    沈嫖用笊篱把这一锅的麻花捞出来,放到一个盆上控油,“暂时没了,你先歇着吧。”


    柏渡也没走,挤在沈郊的旁边坐下,“阿姊,这个菜十分累人,若是我们不在家,你千万别做。”有他们帮忙还这么忙,就阿姊一人的话,岂不是很累。


    沈嫖点头,“我记下了。”


    沈郊刚刚就在等他何时叫自己过去,结果他硬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为何不叫我与你换着来?”


    柏渡才不换,他说要自己做就自己做,绝不假手他人,“还好,我觉得不累。”


    沈郊听见这话无奈地笑着摇头,“你说不累就不累吧。”


    柏渡这会休息好,就看到阿姊炸的东西,瞧着样子也好看,是纽在一起的,“能吃吗?”


    沈嫖伸手拿出两个递给坐在灶前的俩人,“吃吧。”这会也没那么烫了。


    穗姐儿也过来拿走一个,坐在凳子上小心的咬一口,非常脆,而且还很香,是越嚼越香的那种。


    “这比寒具好吃。”柏渡是吃完一个下肚后得出的结论。


    沈郊也这么觉得。


    沈嫖等到麻花都炸完,准备炸油条时,客人都挨个上门了,因为就是在食肆里面炸的,这里空间比厨房大,锅也大,好炸东西。


    陈国舅和赵郎君都好奇地上前看看,“沈小娘子,怎的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沈嫖给他们每人品尝一个,“这是我家的两位弟弟,明日就要回书院,我想着炸些吃食,让他们带去。”


    赵元坪看着这两位小郎君,瞧着与自己三弟差不多大,想到三弟,又是有些想念,也不知他到何处了,与邹渠相处得好不好。


    沈郊和柏渡起身跟他们见礼。


    陈国舅看他们俩是读书人还能弯下腰到厨房内烧火,就喜欢这样的,汴京的读书人一向都很清高的。特别是有些读书人很不喜欢他,还在朝堂上参他,他一个混日子的,好好地参他作甚,以他说,就是十分艳羡他的日子罢了。


    “不错,那就不打扰沈小娘子一家团圆了,我们先上楼去吃饭了,好几日都没吃到暖锅,甚是想念啊。”


    沈嫖都不用送他们上去,他们知道自己是哪间。


    赵元坪又看向这两位小郎君点头示意后,也跟着舅舅上楼了。


    沈嫖才看到他们俩肩上似乎落的有雪,看来外面又飘起雪花了。油条炸完时,楼上的客人都到齐了。


    焦茹进来还吃了根刚刚炸好的油条,“沈娘子,你这个炸得很好吃,我还未曾在汴京见过呢。”


    “我自己闲来无事研究的。多拿两根。”沈嫖又给她两根。


    焦茹看看阿姊,又十分不好意思地收下,“多谢沈娘子,那我们先上去了。”


    姐俩上去时,大焦娘子还在后面斥责妹妹,不得如此无礼,焦茹又嘟囔两句,与沈娘子相熟,她不会在意的。


    沈嫖最后把小酥肉炸好,才开始做麻辣烫,直接用火锅底料来炒汤底,先把米缆放进去,看米缆差不多煮熟后,再把鱼丸,虾滑,小酥肉,还有海带丝,放进去,最后放蔬菜,还有冻豆腐,白菜,芫荽。等到都煮熟后,再把油条和麻花也放进去。等油条煮得浸泡了汤汁,才把炉子的通风口关上。


    沈嫖准备好麻酱和辣椒油,昨日的底料不太辣,每人盛上一碗,浇上厚厚的芝麻酱。


    “这还有辣椒油,若是觉得辣味正好就不用放了。”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雪花下的都有些晃眼,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正好,门只开一扇,隔绝了大量冷风。


    柏渡看着自己面前这碗阿姊做的麻辣烫,都不知道怎么吃,因为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麻酱,拿起筷子搅拌一下,十分黏糊,里面都是今日下午忙碌的成果,还有那可恶的虾滑,看着就觉得诱人。


    沈嫖给穗姐儿搅拌一下,又嘱咐她,“慢点吃,烫。”说完又看沈郊和柏渡,“怎的不吃?你们也忙一下午,快尝尝看。”


    她是很久没吃麻辣烫了,而且里面的料都是自己做的,她之前工作,时常是酒楼最后一个下班的,路上也会随便吃一碗麻辣烫,但里面的丸子总是觉得普通,后来她自己买了食材,在家里把从鱼丸,到鱼籽福袋,都是自己做的,又抽真空放到冰箱,什么时候想吃就自己煮一碗,那麻辣烫又鲜又香,只是那会有绞肉机之类的帮忙,自己做饭也是享受其中,不过今日也有人帮忙。


    柏渡先吃一大口虾滑,这一口就有些惊讶,又嫩又滑而且还鲜,咬着还有嚼劲,入口就是麻麻辣辣的味道,更不可缺少的就是浓厚的芝麻酱香味。实在太好吃了。


    沈郊先吃一口里面的油条,油条已经吸满汤汁,一咬汁水就往外面流,而且很奇怪,本以为刚刚炸出来的焦脆就很好吃了,但变软后是别有一番风味。


    穗姐儿爱吃鱼丸,昨日暖锅中的爱吃,现在这碗里的也爱吃,就是有些烫,她咬一小口又再吹吹。


    沈嫖刚刚尝过里面的白菜和米缆,很是满意今天的麻辣烫,都是自己亲手所做,滋味也香,米缆煮得软烂,又加两勺辣椒油,上面漂着红油,拌着芝麻酱,辣得更入味。


    柏渡见阿姊放,他也放,沈郊不放,他吃不了那么辣的,这个辣味对他来说就刚刚好。


    “这里面的油条真好吃。”穗姐儿吃得慢。


    沈郊也十分赞同,确实是跟它的名字一样,又麻又辣又烫。


    沈嫖做的是偏东北的,其实麻辣烫追其根本是在四川的,乐山的盐工们发明出来的,后来东北进行改良,加入厚重的芝麻酱,也就有了黏黏糊糊的感觉,吃起来会更香,而四川的会更辣一些。


    柏渡听到穗姐儿话时,已经吃了半碗,里面阿姊炸的小酥肉也香,煮过后软软弹弹的,他又放两勺的辣椒油实在是辣,但就是这个辣,让人无法自拔。


    “阿姊,下回,下回等我们再回来时,还可以做吗?累的活还可以交给我。”他现在已经不恨那个虾滑了,若是家中购买的有虾,他也要多多带来给阿姊。


    沈嫖笑着点头,“好。”


    四个人吃完都出了汗。


    穗姐儿只吃了半碗,但很饱,也觉得好吃。


    吃完休息一会,沈郊和柏渡把碗筷收拾干净,外面正好柏家的马车到了。


    沈嫖用油纸包了一些麻花和油条,“这个你带回家,给周家阿姊吃。”


    柏渡见阿姊还想着大嫂嫂,甚是感动,这一日怎就过得这般快,这三日假,好像是一眨眼就没了,他甚至想回到三日前,一直重复过这三日。


    “我记下了,阿姊,等我放旬休再来。”


    沈嫖站在门口挥手送他走,雪下得更大了。


    沈嫖把他送走后,就开始给沈郊收拾东西,把吃食都打包上,还有衣裳。


    沈郊到院中的厨房里烧热水,热水烧好,楼上的食客们也都陆续下来。


    大焦娘子在上楼后也品尝过那油条,也觉得好吃,“沈娘子的手艺真是令人折服,大约五日后,我家有一场席面,是我父亲生辰,会邀请与我们合作的一些汴京商户,大概四桌席面,不知沈小娘子有空没?”


    焦茹也在旁听着,父亲生辰她自是要回府一同庆贺的,满心期待沈小娘子能答应。


    “自然。多谢大焦娘子。”沈嫖应下。


    焦茹听闻后很是雀跃,“那日我也会回府的,到时我就去厨房给沈娘子帮忙。”在婆家不敢造次,但回自己家,那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大焦娘子听到妹妹的话,就知道她只是想先吃罢了。


    “那我明日让嬷嬷来送上请帖。”


    事情谈完后,沈嫖把她们送走,关上食肆的大门。


    三个人又都洗了澡,明日要早起,因此赶紧熄灯睡下。


    穗姐儿是七日假,要到后日才上女学。


    第二日卯时,沈嫖听到外面似乎有门的响声,她隐约估摸一下时间,忙小心起来穿上衣裳,推开门就见沈郊已经自己收拾好,提上昨日准备的包裹。


    院子里被雪又覆盖上一片,但已经扫出一个过道。


    沈嫖一看就知是沈郊做的,“怎不叫醒我?”


    沈郊没想到自己动作这么小,阿姊还是醒了,“阿姊多睡会,外面柏家的马车在等我了。”


    沈嫖又看他穿的衣裳是厚实的,吃食也都带上了,把他送到门口,“到书院要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事,记得来信。”


    外面这会人影稀少,只有街道司的人在清扫大街,但一眼望过去,汴京城五步一颗的柳树上都挂满了白雪,屋檐上,码头停靠的船只上,都被白雪掩盖,行人揣着手走路都是急匆匆的。


    沈郊站在食肆门口,举手弓腰行礼。


    “阿姊,快回去吧,外面冷。”


    沈嫖点下头,看着他上了马车,小厮的一声驾中,马车也跑得格外快些。


    天光大亮后,沈嫖在厨房里做早饭,穗姐儿起来后跑到厨房里看看有些失落,二哥哥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撒花][撒花]


    今天会开启抽奖。


    [害羞][害羞][害羞][爱心眼]


    大家可以去围脖,我发了照片,大概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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